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三十一章

凜冽嚴冬,白雪皚皚,厚重的冰雪覆蓋了森林,成簇成串的積雪壓彎了樹枝,宛如垂掛枝頭的瓔絡、流蘇。成堆的積雪填滿了深谷、溝壑,整個大地銀裝素裹,形成一派白茫茫的平川、雪野。常常突發一陣強烈的雪暴,在暴風雪肆虐的時候,牧人和畜群多在雪幕的裹挾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平日的通衢大道變得游移、迷茫而有危險,然而博古什御膳官卻竭盡全力奔赴雅沃魯夫,以便儘快把阿齊亞的雄圖大略呈報給大統帥鈞座。這位邊區貴族是在哥薩克和韃靼不停的騷擾中長大和受教育的,深知威脅自己國家安全的那些暴亂、入侵和來自整個土耳其強權的可怕兇險。他在阿齊亞的這些謀劃中幾乎看到了對國家的拯救,而且深信,受到他和所有邊區人士愛戴和崇敬的大統帥定會毫不遲疑地表示贊同,因為這是涉及到壯大共和國實力的事兒。故而他滿心愉悅,驅馬前行,儘管狂風暴雪,天昏地暗,到處又是迷津錯路,積雪成堆,他也全然不顧了。 終於在某個禮拜日,他帶著一身風雪進入雅沃魯夫,所幸的是適逢大統帥正在帥府。雖然有人提醒他,說大統帥日以繼夜地忙於運籌出征要務、簽發文告,幾乎連進餐的時間都沒有,但他還是要求徑直給他通報。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大統帥命他立即進見。因此這位老戰士在帥府等候的時間很短,便得以躬身於自己的首領膝前。 他發現索別斯基大統帥容顏憔悴,幾乎變了一個人。蒿目時艱,令其痛心疾首,滿面憂煩,這段時間幾乎是他一生中最難度過的歲月。他的令名尚未在基督教世界各國普遍傳揚,但在共和國內部,他已作為偉大首領和讓異教梟逆膽寒的征服者而聲威大震了。 正是由於這赫赫聲威,當時才將大統帥的權杖和保衛東部疆土的重任託付於他,但在頒授大統帥高級職位的同時,既沒有給他增添部隊,也沒有給他擴軍的經費。儘管如此,至今勝利一直忠實地追隨著他,如影隨形。他率領少量部隊取得波德哈伊策大捷,同樣率領少量部隊,勢如烈火地縱橫馳騁於烏克蘭,將數千韃靼驍騎碾成齏粉,奪取了叛亂者的巢穴,弘揚了波蘭的威名,在叛匪中撒播了恐怖情緒。可如今懸在不幸的共和國頭頂上方的是一場大戰,是跟當前最可怕的強權,跟整個穆斯林世界作戰。對於索別斯基,這已不是秘密。自從陀羅申科把烏克蘭和哥薩克拱手送給了蘇丹,蘇丹已應諾調動土耳其、小亞細亞、阿拉伯、埃及乃至非洲腹部的穆斯林諸國兵馬,打一場聖戰,並且要御駕親臨,向共和國強求割地,建立新的「帕沙區」。毀滅的幽靈猶如獵逐犧牲的猛禽,已在整個羅斯上空鼓翮盤飛,可共和國內部此刻竟是亂成一團,貴族群情激動,吵吵嚷嚷要保衛自己無能的選王,紛紛聚集京城,武裝、裝備了營地,如果說他們準備打一場什麼戰爭,那就必是兄弟鬩牆的內戰。由於近年來兵連禍結,戰爭頻仍,加之形形色色的軍事同盟、風塵之警早已把整個國家置於精疲力竭、民窮財盡、點金乏術之中。嫉恨遍於域內,彼此之間的猜疑腐蝕了人心。沒有人願相信會即將爆發一場與穆斯林強權的戰爭,竟然懷疑大統帥是故意散布有關戰爭的荒誕信息,以轉移人們對國內問題的視線;更為險惡的是,甚至有人懷疑他隨時準備引狼入室,招來土耳其驍兵悍將,以確保自己的派系在內部戰爭中獲勝。有人甚至就把他貶斥為賣國賊。假如不是因為他掌有軍權,他們早就想毫不猶豫地將他拉上法庭了。 而他面對未來的戰爭,面對屆時從東方湧來的數十萬蠻夷之眾,自己手中卻無一路大軍可以禦敵,僅有的只是少量兵馬,人數還不如蘇丹的宮廷奴僕多;他沒有資金,無法修復毀損的塞堡,這使他沒有任何取勝的希望,沒有任何保疆守土的可能。即便他決心戰死疆場,也無法自信他能像當年的茹凱夫斯基那樣以一己的壯烈犧牲喚醒麻木的國家,催生復仇者。故此他才額露憂煩,而他那王者的雍容,那酷似頭戴桂冠的古羅馬凱旋統帥的臉上,卻布滿了潛隱的痛苦和夙夜無眠的皺痕。 然而一見到博古什御膳官,大統帥的臉上頓時綻放出慈祥的微笑,使得整個面孔熠熠生輝;他把雙手親切地擱在躬身至膝的下屬肩上,說道: 「歡迎,老兵,歡迎!我沒料到這麼快就能跟你見面,尤其是在雅沃魯夫這兒見到你,更加令我感到愉快。你是從哪裡來的?是從卡緬涅茨來的嗎?」 「不,尊貴的大統帥大人,我甚至都沒到過卡緬涅茨,而是直接從赫雷普蒂奧夫到這兒來的。」 「我那小個子大兵在那兒幹了些什麼?他好嗎?烏希查林區的匪盜是否給剿滅些兒了?」 「原始森林地區已是太平無事了,哪怕一名孩童從那兒走過也是安全的。匪徒給絞死了,而在最近幾天,阿茲巴–別伊連同他那整個匪幫都已給收拾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個見證他們慘敗的殘匪活口都沒給留下。我到達的那天,恰好是他們覆滅之時。」 「我熟知伏沃迪約夫斯基。惟有拉什科夫的魯什奇茨興許還能跟他相比。草原的人們都在議論些什麼?多瑙河那邊有沒有傳來什麼新的消息?」 「有,但都是壞消息。冬末期間,必有大部隊在阿德里亞諾波爾集結待命。」 「這我已知道。如今除了兇險就沒有別的消息:國內傳來的是壞消息,克里木傳來的是壞消息,斯坦布爾傳來的也是壞消息。」 「也並非全是壞消息,尊貴的統帥大人,因為我帶來的還會有喜訊,假若我是個土耳其人或韃靼人,我也許就會埋怨給戴上了籠頭。」 「你莫非就是給我從天而降的福星!說吧,快點兒講,讓我解解煩愁!」 「可我這一路頂風斗雪,最尊貴的大人,以至我那點兒神智都凍僵在腦袋瓜兒里了。」 大統帥拍了拍手,吩咐一名侍從去取蜜酒。過了片刻,便有人送來一隻苔紋長頸玻璃瓶,同時還送來一對插有點燃蠟燭的燭台,因為雖說時間尚早,但烏雲密布,大雪紛飛,天色已變得如此陰沉,以至在屋外和房間裡都籠罩著一派晦暗,仿佛已是黃昏。 大統帥斟了酒,為客人乾杯,後者深鞠一躬致謝,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說道: 「頭一條新聞是,那個竭力策動立陶宛韃靼兵和車累米斯兵的連隊長們倒戈反正的阿齊亞,並不姓梅萊霍維奇,他是圖哈伊–別伊的兒子。」 「是圖哈伊–別伊的兒子?……」索別斯基大統帥吃驚地問道。 「不錯,尊貴的大人。事情是這樣的,在他還是孩童時,涅納希涅茨騎士就把他從克里木擄走,但在返家的路上,他卻又把這孩子弄丟了,結果阿齊亞就落到了諾沃維耶斯基父子手中,被收養在他們家長大成人,可是人們並不知道他竟是那個老子的後代。」 「我也曾感到駭異,他雖如此年輕,卻在韃靼人中擁有這般擁戴。現在我總算明白了。其實哥薩克也如此,就連那些忠心報母的哥薩克都還把赫麥爾尼茨基奉為神祇,且為他而沾沾自喜,引為驕傲。」 「正是,正是如此!我對阿齊亞也是這麼講的。」博古什御膳官說。 「上帝的裁決是多麼奇怪,」過了片刻大統帥說道,「老圖哈伊使我們的祖國蒼生塗炭,血流成河,可小圖哈伊倒是在為她效力,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是為共和國效忠的。如果他現在還不想去領略他在克里木的風光,這我就不明白了。」 「現在嗎?現在他對共和國更是忠心耿耿了。我在這兒正要講到的第二條新聞,其中興許還含有力量、韜略和拯救苦難的共和國的良方呢。願上帝助我,正是為此新聞,我才不顧鞍馬勞頓和長途跋涉的兇險,以期儘快親口稟報這條新聞,寬慰大人的煩憂之心。」 「我極願聆聽。」索別斯基大統帥說。 博古什於是開始陳述圖哈伊–別伊世子的種種籌謀,他是那麼熱情洋溢,真正成了一個口若懸河、談鋒甚健的人。時不時他用激動得顫抖的手給自己斟酒,竟讓稀有的醇香佳釀流溢出杯口而不顧,還是這麼一個勁兒地說著,說著…… 從大統帥驚異的眼前掠過一幅幅明朗的未來圖景:成千上萬的韃靼人攜婦將雛,趕著畜群,為土地和自由蜂擁而來;驚魂未定的哥薩克見到共和國因這股新生力量而國威大振,於是便紛紛臣服,在共和國、國王和大統帥面前躬身下拜,泥首謝罪;於是烏克蘭便再無叛亂,再無敵軍鐵騎通過古道湧向羅斯,再也不會有像烈火、洪水那樣摧毀一切的情況。於是在波蘭和哥薩克兵馬旁邊,漫道行進在無際草原上的都是烏克蘭新貴,也就是那些吹著喇叭擂響半圓鼓的沸反盈天的韃靼人…… 就這樣年復一年,克里木遊牧者的四輪大車一輛接著一輛轔轔就道,車上載著他們的老幼人等和全部家財,儘管可汗和蘇丹嚴令遏止,但芸芸庶眾寧取烏克蘭的黑土地和麵包,而不願守在他們迄今的飢餓的家園……於是昔日的敵對勢力轉而為共和國效勞。由此克里木人丁星散;早年的逼人強勢也就從可汗和蘇丹手中消失了。於是恐懼也就襲上了他們的心頭,因為他們看到,有位韃靼新貴族的新統領正從大草原、從烏克蘭威嚴地注視著他們,這位新統領已成為共和國忠心不貳的保護人和守衛者,他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威名顯赫的父親的著名世子——小圖哈伊–別伊。 博古什臉上泛起紅暈,仿佛為他自己的言談所陶醉,最後他竟高高舉起了雙手,喊叫了起來: 「瞧,這便是我帶來的喜訊!瞧,在那赫雷普蒂奧夫蠻荒的密林中孕育出的是個何等樣的龍崽!如今只要給他一紙文書,只需尊貴的大人准許他把消息散布到克里木和多瑙河畔。尊貴的大人!哪怕圖哈伊–別伊世子什麼也不干,只是在克里木和多瑙河畔散布驚慌情緒,製造不和,讓他們互相仇視,就會在那裡喚醒九頭惡龍,挑起一場內戰,一些營寨就會武裝起來反對另一些營寨,只要做到這一點,那麼在大戰前夕,我再說一遍,在即將爆發的大戰前夕,他就為共和國做出了偉大而不朽的貢獻!」 索別斯基大統帥卻一言不發,邁著大步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那雍容儒雅的面孔是陰沉的,甚至差不多是嚴峻冷酷的;他大踏步走著,但看得出來,他內心在商酌,不知是跟自己,還是跟上帝。 可敬的大統帥,你終於在自己心坎里撕碎了不可思議的一頁,因為你向進言者作了如下的回應: 「博古什,即便我有權簽發這樣的文書,給他這樣的許可,但只要我還有三寸氣在,我是絕對不會簽給他的!」 這些話擲地有聲,其分量宛如用熔化的鉛或鐵澆注成的那樣沉重,壓得博古什喘不過氣來。好一陣兒他耷拉著腦袋,啞口無言,又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結結巴巴地問道: 「為……為什麼,尊貴的大……大人,這……是為什麼?……」 「首先,我作為一名國務活動家對你講:圖哈伊–別伊之子的名字誠然有可能吸引certum quantum的韃靼人,假如同時應允給他們土地、自由和貴族特權,是會有人嚮往的,但拉過來的人數絕不會如你想的那麼多。再者,當我們沒法收拾哥薩克時,卻召喚韃靼人來烏克蘭,讓一個新的民族到這兒屯田定居,這或許是個瘋狂的舉措。據你所言,如此一來,立刻就會給他們中間引起紛爭和戰端,而且還會在哥薩克的脖頸上準備了一把利劍,問題是誰能向你保證,給哥薩克準備的利劍就不會沾滿波蘭人的鮮血?對這麼個阿齊亞,迄今我並不了解,而現在我卻看到,在他的胸中蟄居著一條傲慢和充滿野心的惡龍,故此我再重問一遍;誰能向你擔保他不會居心叵測,想成為第二個赫麥爾尼茨基?不錯,他會去揍哥薩克,可一旦共和國在某些事兒上沒讓他稱心,或者因他某種狂暴的行為國法難容,使他面臨被懲罰的威脅,那時他必會與哥薩克聯合起來,從東方招來新的蟻群似的韃靼兵馬,就像當年赫麥爾尼茨基邀集圖哈伊–別伊的兵馬一樣;他會像陀羅申科那樣去投靠蘇丹,到那時就不是給我們增添新的力量,而是讓我們重新付出血的代價,遭受新的挫敗。」 「尊貴的大人!可韃靼人一旦成為貴族,他們定會矢志忠於共和國的。」 「立陶宛韃靼人和車累米斯人中早已成為貴族的難道還少嗎?可他們照樣投靠了蘇丹。」 「那是因為立陶宛韃靼人的貴族特權沒有得到保障。」 「如果我們的貴族預先就反對將他們的特權擴散給他人,而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那時又該怎麼辦?如今,你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要把權益拱手奉送給那些野性十足而又掠奪成性的人眾,可恰恰是他們,迄今一直在不斷地摧毀我們這個多災多難的祖國。要讓我們不記前仇倒也罷了,而要讓他們決定我們這個國家的命運,由他們選舉我們的世代國王,讓他們派代表進入議會,我們這麼做,臉面何在?良知何在?為何要給他們如此厚酬?這個立陶宛韃靼人腦子裡怎麼會產生如此瘋狂的念頭?又是何方惡魔鉗制了你?我的老兵!你竟如此易受愚弄,如此上當,竟然相信這樣的不友善之人,相信這種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妄想。」 博古什垂下了眼睛,以一種遲疑不決的口氣回應道: 「尊貴的大人!我早已知道,議會必定要反對,但那個阿齊亞說,一旦韃靼人得到尊貴的統帥大人的允許定居下來,他們是不會讓人攆走的。」 「你這個人哪!好不糊塗!他這已是在威脅我們,已是在對共和國揮舞利劍了,可你竟沒有識破!」 「尊貴的大人!」博古什神情沮喪地說,「或者可以這麼辦,不是把所有韃靼人都擢升為貴族,只給那些最著名的頭目授予貴族封號,余皆宣布為自由人。即便如此,他們仍會聽從圖哈伊–別伊兒子的指揮的。」 「那麼把所有哥薩克人都宣布為自由人豈不更好?在胸前畫個十字架吧,我的老兵,我跟你說,你是給惡魔纏住了。」 「尊貴的大人……」 「我願再給你說明白點兒,」這時索別斯基大統帥那獅子樣的額頭蹙皺著很深的紋路,雙目閃閃發光,「即便一切都能像你說的那樣,即便我們的勢力由此而大大增強,即便跟土耳其的戰爭由此受到遏制,即便貴族主張呼籲做出這樣的安排,可只要我的手尚能操刀揮劍,尚能舉起來劃個十字,我就絕不會簽署這樣的文書!願上帝助我!我決不允許發生這種事!」 「尊貴的大人,這是為什麼?」博古什御膳官急得直搓手,一再這麼問道。 「因為我不僅是位波蘭統帥,而且還是位信奉基督教的統帥,因為護衛十字架是我的立身之本。哪怕哥薩克比早先更加殘暴地撕扯共和國的五臟六腑,我也絕不會假手異教之劍去砍削那些雖然迷失,但仍是基督信眾的腦袋。因為如果這麼做,我就必須面對我們共和國的列祖列宗,面對我自己的先人,面對他們的遺骸,面對史前整個共和國所有的血和淚,最嚴厲地詛咒我自己,稱自己是名『惡棍』,是『不義之徒』。天哪!如果等待我們的是毀滅,如果我們的名字只該是死者的名字而不該是活者的,那就讓我們留下哀榮,把上帝賦予我們的職責留給後世去回憶吧;願百代兒孫見到那些十字架和墓冢,會說:『這兒留下了基督教精神,正是在這兒他們護衛了十字架,只要他們胸中還有三寸氣在,只要他們血管里還有一滴血,他們就會清除異教的污濁、捍衛十字架的純潔,並為其他的基督教國家壯烈犧牲。』這就是我們的神聖責任,博古什!我們是堡壘,基督就將自己受折磨殉難的過程懸掛在堡壘的牆壁上,而你卻對我說,讓我這個上帝的大兵,不,應該說是,讓我這個堡壘司令官,帶頭開門揖盜,讓那些異教徒像餓狼似的衝進我們的羊欄,給他們獻出耶穌的羔羊,由他們任意屠宰?!我倒是寧願讓我們遭受韃靼驍騎的蹂躪,寧願讓我們承擔暴亂之痛苦,寧願投入殘酷的戰爭,寧願你我血灑疆場,寧願讓整個共和國玉碎,也不願玷污我們的令名,毀壞我們的聲譽,背叛護衛共和國的職責,背叛對上帝的效忠!」 索別斯基大統帥這麼說著,挺直了身子,顯出自己的全部偉大人格和莊重,臉上光彩熠熠,酷似那立在耶路撒冷城頭高呼「主願如此!」的戈德弗瓦·德·布榮。博古什御膳官聽到這番鏗鏘有力的話語,覺得自己似乎成了賤如塵芥之物了,同時這年輕韃靼人的火熱雄圖也變得黯然失色,並且在博古什的眼中猝然變成了某種欺騙,某種厚顏無恥的行為。 大統帥慷慨陳詞,寧願戰死,也不願背叛上帝賦予的職責,在聆聽如此豪言壯語之後,他還有何話可說?他還有何言辭可辯?這可憐的貴族一時竟不知該跪倒在大統帥的膝前,還是該捶著胸脯自慚自悔才好。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反覆說:「Men culpa,mea maxima culpa!」 就在這時,附近的多明我會大教堂響起了鐘聲。 聽見這鐘聲,索別斯基大統帥說: 「晚禱的鐘聲敲響了!博古什,讓我們去把自己託付給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