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三十章

就在當天,巴霞把這韃靼人找來「詢問」,不過她還是聽從了丈夫的建議,提防阿齊亞的野性發作,決定開頭不要對他逼得太緊。 儘管如此,可當那一位剛剛站到她面前時,她立刻便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說了起來: 「博古什御膳官說閣下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我以為,即便是最卓越的人物,也逃不過愛情這一關。」 阿齊亞聽著,合上了眼瞼,低下了頭。 「尊敬的夫人所言甚是!」他說。 「閣下也看到,兩情相悅如隔一層紙:一戳即穿!」 巴霞這麼說著,搖晃起自己淺黃色的額發,眨巴著眼睛,似乎是想藉此表明,對這類事她是深諳其中奧妙的,並且希望這話不是在對著一個未開竅的榆木疙瘩說的。而阿齊亞這時卻抬起了腦袋,瞪著一雙貪婪的眼睛掃視了巴霞婀娜的身姿。在他看來,似乎她從沒像今天這樣嬌美,這等迷人,此時她的雙眸由於好奇也由於興奮而閃閃發光,她那孩童般的面龐略微上揚,泛起了紅暈,正笑盈盈地衝著他。 但正是由於她毫無戒備,就更顯得儀態萬方。她的面龐愈是天真無邪,阿齊亞就愈是為之神魂顛倒,在他內心湧起的慾念也就愈益強烈,他愈是意亂情迷,就愈加為之陶醉,宛如痛飲瓊漿。他拋卻了所有的慾念,惟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那就是:把她從她的丈夫身邊奪走,劫持她,占有她,永遠把她擁在自己的懷裡,將嘴唇緊緊貼在她的嘴唇上,感受她的胳膊對自己脖頸的纏繞,就這麼去愛,去愛,哪怕為愛發狂,哪怕為愛而死,哪怕跟她一起雙雙去死。 一想到這一點,他就感到整個世界都跟著他一起旋轉,而新的慾念就像潛行於絕壁岩縫裡的毒蛇,時時刻刻從他靈魂的洞穴里爬出;可他畢竟是個自制力很強的人,故而又在內心深處一再告誡自己:「眼下還千萬不能造次!」他就如此制約著自己的勃勃野心,有如一匹烈馬給套馬索勒住了脖頸似的。 他站立在她面前,表面顯得很冷靜,雖說他的嘴和眼睛都在冒火,而他那深不可測的瞳人卻在對她訴說他那緊閉的嘴巴不曾泄露的一切。 只緣巴霞的心靈純潔得簡直就像一泓清泉,更加上她的腦子裡想的都是別的事,根本不明白那雙眼睛深處所表達的言辭;此刻她只想對這韃靼人再談點兒什麼,因此她豎起了一個手指頭說道: 「不止一個人心裡有愛,卻深深埋藏起來,不敢跟任何人談起它。但如若他坦誠傾訴自己的心曲,興許會聽到什麼好消息。」 阿齊亞的臉色陰沉了,片刻之間一個瘋狂的熱望閃電般地掠過他的腦海,但他馬上清醒了過來,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問道: 「尊敬的夫人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對此,巴霞回答說: 「換了別人,也許會冒冒失失地對閣下隨便說上點兒什麼,因為婦女常是急性子,沉不住氣,可我卻不屬於這一類。若是幫助別人,這倒是我挺樂意幹的事,但我不會立刻要求別人對我推心置腹坦陳一切;我只想跟閣下這麼說:請別躲避,哪怕天天到我這兒來又有何妨,因為我已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丈夫講了;閣下跟我會慢慢熟悉起來,而且會明白我的好意,會看到我並非出於輕浮的好奇心,而僅是出於對閣下的同情才問這問那,因為如果我想幫助閣下,我必須明確閣下的真實情思。再說,首先應由閣下向我表白自己的心事,這才叫合適;只有閣下對我坦誠說出來,那時興許我就能對閣下進一步談些什麼。」 圖哈伊–別伊的兒子頓時明白,他腦海里瞬間閃過的希望是多麼虛妄,轉眼就落空了。而且他立刻就猜到,她話中所講所指的當系艾娃·諾沃維耶斯卡無疑。此時,在他那睚眥必報的內心深處,那日積月累的對於這整個家庭的所有詛咒一齊涌到了他的嘴邊。他內心爆發的仇恨像烈火般熊熊燃燒,想到片刻之前搖曳著他的另一種迥然不同的感情,他的仇恨之火就燃燒得更加熾烈。但他還是清醒了過來,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不僅有很強的自制力,而且更具有東方人的狡黠。霎時他便明白了,如果他對諾沃維耶斯基家的積怨像毒汁一樣噴射出來,他就必將失掉巴霞的青睞,也將喪失天天跟他見面的可能;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克制自己,至少不能克制自己到這種程度,以至違逆自己的靈魂對一個自己深愛的女人撒謊,說他心中所愛的是另一個。 因此,由於真正的內心紛爭和由衷的、並非做作的痛苦,他驀地跪倒在巴霞腳前,親吻她的雙腳,並開始這樣說道: 「尊敬的夫人,我把我的靈魂交到夫人手中,我把我的命運交到夫人手中;什麼事我都不願做,除非夫人命令我做,我沒有別的心志!尊敬的夫人想把我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生活在痛苦和煎熬中,我是個不幸的人!請尊敬的夫人憐恤我!恐怕我沒活路了,我得死!」 說過這番話後,他就開始呻吟,因為他感到的痛苦是那麼巨大,那麼不可思議,無法表露的慾念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在烤炙著他。而巴霞卻把他那些話當作是對艾娃的愛,當成一種長期隱瞞的痛苦的戀情的爆發,因此,對這青年的憐恤之情就益發強烈,她的眼睛裡閃現出兩顆晶瑩的淚珠。 「起來吧,阿齊亞!」她對跪著的韃靼人說,「我對閣下總是善意的,誠心誠意想幫閣下的忙;閣下既出身於高門血統,同時為回報你的汗馬功勞,他們定不會拒絕授予你貴族封號,因此求得諾沃維耶斯基爵爺允婚也不是件難事,因為他對閣下已是另眼相看了,至於艾娃……」 說到這裡,巴霞站起身來,抬起她那紅撲撲、笑盈盈的臉蛋兒,踮起腳尖,衝著阿齊亞的耳朵悄聲說道: 「艾娃愛著閣下!」 那一位的臉卻一下子皺了起來,就像惱怒得發狂似的;他雙手揪住囟門上留下的一小綹頭髮,忘記了自己置身何處,也不考慮他的大吵大嚷可能會讓對方受到驚嚇,用他那沙啞的嗓門兒反覆喊叫: 「安拉!安拉!安拉!」 然後就衝出了房間。 巴霞的目光追著他望了片刻;對他的叫喊倒並不怎麼驚異,因為波蘭士兵也常常大叫大嚷,但見到這位年輕的立陶宛韃靼軍人如此暴烈,她不免心中暗自說道: 「真正是一團火!他在為她發瘋呢!」 接著她便像陣旋風似的奔出了房間,想儘快給她丈夫和扎格沃巴爵爺,還有艾娃報個信兒。她在辦公室找到了伏沃迪約夫斯基,他正忙於給駐紮在赫雷普蒂奧夫要塞的團隊兵馬登記造冊。但見他坐在那兒,手裡在寫著什麼,她一下撲到他面前,嚷道: 「你知道嗎?我跟他談了!他跪倒在我的腳前!他在為她發瘋發狂呢!」 小個子騎士放下手中的羽筆,兩眼望著妻子,她是如此興奮,如此美得撩人!他的眼裡閃閃發光,衝著嬌妻會心地笑了,接著向她伸出了雙手,而她則略微擋了擋他伸出的手,只是重複說道: 「阿齊亞在為艾芙卡發瘋發狂呢!」 「就像我為你發狂一樣!」小個子騎士這麼說著,把她緊緊摟在懷中。 就在這一天,扎格沃巴爵爺和艾芙卡·諾沃維耶斯卡也都詳詳細細地知道了她跟阿齊亞整個談話的情況。少女的心如今充滿了甜美的感情,一想到他們的那次初吻,她那顆心就像被榔頭敲打那樣怦怦直跳,而一想到將來,有一天他們再單獨相處又會是怎樣的一個情景,她的心就跳動得更加厲害了。她仿佛已見到阿齊亞黝黑而俊美的臉就在她的膝前,她已感覺到他在親吻她的雙手;而一想到當她把自己少女的嬌容落向那心愛的人的膀彎里同時悄聲說「我也愛你!」時,她已感覺到自己的眩暈。 這時,由於內心的激動和不寧,她拚命吻起了巴霞的雙手,眼睛卻不時朝門口張望,只盼那兒會出現那陰鬱但卻是俊美的圖哈伊–別伊世子的身姿。 但阿齊亞並沒有在塞堡露面,因為哈利姆來找他了。這哈利姆原是他父親的老僕,如今在多布羅加已成為一個地位顯要的韃靼貴族——穆爾扎。 現在哈利姆來哨所已是完全公開的事,因為在赫雷普蒂奧夫大家都已知道:他是阿齊亞和投靠蘇丹的那些立陶宛韃靼及車累米斯人各路連隊長之間的聯絡人。他們倆把自己關在阿齊亞的住所里,哈利姆在向圖哈伊–別伊的世子鞠躬請安後,便把兩手交叉在胸前,低垂著腦袋,恭候世子的垂詢。 「你帶來了什麼書信?」阿齊亞問。 「我沒有帶來任何書信,大人。他們吩咐我諸事都以口頭轉告!」 「好吧,你講!」 「戰爭肯定要爆發。春天一來,我們所有的兵馬都將開往阿德里亞諾波爾。已經給保加利亞人頒發了向那邊運送糧草的命令。」 「可汗將駐蹕何處呢?」 「可汗將通過大荒原直接去烏克蘭,與陀羅申科會合。」 「在各處營地你聽到了些什麼?」 「他們都樂於打仗,都在唉聲嘆氣盼望春天早點兒到來,因為各處營地如今都在受苦,雖說冬天才剛剛開始。」 「他們都苦得很嗎?」 「許多馬匹都倒斃了。在別爾哥羅德已有些人自願賣身為奴,只為能夠活到春天。馬匹大量倒斃,大人,因為秋天草原積草甚少……太陽幾乎把草地都烤成了一片焦土了。」 「他們聽說過有關圖哈伊–別伊的兒子的事兒嗎?」 「我照大人吩咐的口徑到處講了。信息從立陶宛韃靼人和車累米斯人中傳播開去,但沒有人了解實情。人們都在說,共和國打算給他們自由和土地,號召大家投效到圖哈伊–別伊世子的麾下去。所有較貧困的韃靼牧民定居點一聽到這消息,全都鬧騰起來了。他們都情願,大人,他們都樂意!只是另有一些人向他們解釋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說共和國正在調兵遣將收拾他們;還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圖哈伊–別伊世子。據我們從克里木回來的商人講,在那裡有些人說:『是有個圖哈伊–別伊世子』,這些人也鬧騰得很歡;可也有另一些人卻說:『沒有這麼回事』,並且還勸阻那些鬧騰的人。不過,一旦消息傳開,說尊敬的大人許諾他們自由和土地,號召他們投效大人麾下,民眾便會踴躍而來,人馬會多得像螞蟻似的……只求大人允許我自由宣講……」 阿齊亞感到滿意,頓時容光煥發,邁開了大步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然後說道: 「祝福你,哈利姆,願你在我的庇護下百事順心!坐下,吃吧!」 「大人,我是您的奴僕和看家狗。」老韃靼人說。 圖哈伊–別伊世子拍了拍手,一名立陶宛韃靼勤務兵奉命入內,聽過吩咐後,不一會兒就送來了吃食:燒酒、燻肉、麵包、乾果、幾大捧曬乾的西瓜子兒和葵花子兒。這些都是所有的韃靼人都愛吃的美食。 「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奴僕。」待勤務兵退下後,阿齊亞說,「祝福你,因為你帶來了好消息;坐下,吃吧!」 哈利姆開始吃、喝,在他結束吃喝之前,他倆彼此什麼話也沒說,不過他很快便酒足飯飽,精神抖擻起來,眼睛緊跟著阿齊亞轉,等待他開口講話。 「這兒的人都已知道我是什麼人。」圖哈伊–別伊世子終於說道。 「怎麼樣?大人。」 「什麼事也沒有。他們倒是更加敬重我了。反正在動手之前,遲早我得告訴他們。只是我一直拖著沒講,因為在等待汗國方面的消息,我本來希望讓大統帥頭一個知道我是誰,可是諾沃維耶斯基來了,他認出了我。」 「是那小的?」哈利姆驚恐地問道。 「是老的,不是小的。安拉把他們都打發到我這兒來了,那丫頭也在這裡。願他們統統惡魔附體!只要讓我一當上統領,我會好好耍弄一番的。他們正在這兒保媒牽線,要把那丫頭許給我,很好!反正將來妻妾也需要女奴。」 「是那老的在做媒?」 「不是!……是她!她以為我愛的不是她,而是那一個!」 「大人!」哈利姆深深鞠了一躬,說道:「我是貴府的家奴,在尊駕面前我是無權說三道四的;但正是我,在立陶宛韃靼兵中把您認出來的,是我在布拉茨瓦夫對您說出了您的出身,自那以後,我忠心不貳為您效力;我也曾對別人講過,要他們把您當自己的主子侍候,但不管他們多麼愛你,也沒有誰像我這樣愛您的,因此能否允許我自由進言?」 「你說吧。」 「您要當心小個子騎士。他是個可怕的人,在克里木和多布羅加他都是聲名卓著的人物。」 「而你,哈利姆,你是否聽說過赫麥爾尼茨基?」 「我聽說過,當年我伺候圖哈伊–別伊,他跟赫麥爾尼茨基一起打過萊赫人,一起攻城奪寨,摧毀宮殿城堡,擄取財物……」 「可你是否知道,赫麥爾尼茨基硬是從恰普林斯基身邊奪走了他的老婆,他親自劫持了恰普林斯卡夫人,還跟她生兒育女?那又怎樣?那是在戰爭時期,各路統帥兵馬,國王兵馬,以至整個共和國兵馬都沒能把她從赫麥爾尼茨基手中奪回。相反他還狠狠地揍了各路統帥,揍了國王,揍了共和國,因為他有家嚴幫助;除此之外,他還是哥薩克統領。而我將是什麼人?我將是韃靼統領。他們將不得不給我豐饒的土地,給我某個由我建都的城池。環繞城池的肥美的土地上將興建起韃靼牧民定居點,在這些韃靼村寨生活著持刀的強悍汗國人,弓箭無數,戰刀如林!到那時待我把她劫持到我的城池,便正式娶美人為妻,讓她當上統領夫人。到那時力量會在哪一方面?在我這方面!誰能奈何得了我?誰會來死乞白賴地討要她?小個子騎士?……如果他活著!……哪怕他活著,哪怕他向國王告御狀,磕頭如搗蒜,像狼似的狂嗥,你以為他們會為一個淺黃色頭髮的女人不惜跟我兵戎相見嗎?他們已經有過這樣的一場戰爭,半個共和國經歷了烈火焚燒。誰能頂得住我的進攻?是大統帥嗎?那我立馬就跟哥薩克聯合,跟陀羅申科拜把子結盟,而把這片土地拱手送給土耳其蘇丹。我是第二個赫麥爾尼茨基,我比赫麥爾尼茨基更勝一籌,我身上隱藏著一頭猛獅!但願他們允許我奪走她,我自會為他們效力,去揍哥薩克,去揍可汗,也去揍蘇丹,如果他們說個『不』字,我就會用馬蹄踐踏整個萊赫斯坦,生擒活捉各路統帥,把他們的兵馬砍得片甲不留,讓城池燃燒起沖天大火,把人丁都殺得血流成河。我是圖哈伊–別伊的兒子,我是一頭猛獅!……」 說到這裡,阿齊亞兩眼噴火,紅光閃閃,嘴裡的獠牙像當年圖哈伊–別伊那樣齜咧著,閃射著白光。他舉起一隻手,手掌衝著北方威脅地晃動著,他顯得那麼高大,那麼可怖而又俊美,以至哈利姆立即向他一再鞠躬,壓低了嗓門兒反覆說道: 「Allach kerim!Allach kerim!」 好長一段時間屋子裡籠罩著一派沉默;圖哈伊–別伊世子慢慢冷靜了下來,終於開口說道: 「博古什到這裡來過。我向他顯露了我的實力和韜略,向他提出在烏克蘭境內,應是哥薩克族和韃靼族並存,且既有哥薩克統領,也該有個韃靼統領。」 「他贊同嗎?」 「他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差點兒沒向我磕頭行禮,第二天便匆匆策馬飛馳,向大統帥報告喜訊去了。」 「大人!」哈利姆畏葸地說,「如果那頭大猛獅不答應呢?」 「是索別斯基嗎?」 「正是。」 阿齊亞的眼睛裡又開始閃爍紅光,但這一回瞬息即逝了。 他的臉色立即平靜了下來,然後坐到一張靠背長椅上,用胳膊肘支著腦袋,陷入了深思。 「我的腦子反覆斟酌過,」他終於說道,「大統帥聽到博古什通報的喜訊,該會說些什麼。大統帥冰雪聰明,深謀遠慮,他會答應的。大統帥明白,春天一到,就得跟蘇丹開戰了。可共和國既沒有人,也沒有錢應付這場戰爭,而一旦陀羅申科率領哥薩克倒向蘇丹一邊,整個萊赫斯坦的徹底毀滅也就指日可待;尤其是,無論是國王也無論是議院,誰都不相信大戰已迫在眉睫,他們並不忙於做準備。我在這裡衡情度勢,耳聰目明,故而洞察一切。在大帥府人們都在議論什麼,博古什也從不對我保密。大統帥索別斯基是經綸濟世的大丈夫,他會同意的,因為他清楚,一旦韃靼人為得到自由和土地蜂擁而來,那麼在克里木和多布羅加草原就有可能爆發一場內戰,汗國的兵力勢必將削弱,蘇丹陛下首先考慮的是平息這些騷亂……這時,大統帥就會贏得時間,更加完善地做好戰備。這樣一來,哥薩克和陀羅申科對蘇丹的忠心也會變得搖擺不定。這對於共和國不失為是僅有的拯救之路。這個國家是如此虛弱,以至數千名立陶宛韃靼兵反正,其意義對它而言就非比尋常。大統帥是個明白人,大統帥是個聰明人,他定會同意的。」 「大人,在您的神機妙算面前,我拜服了。」哈利姆說,「但如果安拉讓那頭大猛獅眼睛不亮,或者魔鬼使他盲目自負,那他就會拒絕您的良謀,那時又該怎麼辦?」 阿齊亞把他那張狂野的臉湊到哈利姆的耳邊,悄聲說道: 「你現在就留在這裡等候大統帥的回音吧,在這之前,我也不去拉什科夫了。如果他拒絕我的謀劃,我便立即派你去聯絡克雷琴斯基和其他人。你就給他們下達命令,要他們開到這裡來,就在河對岸,直到接近赫雷普蒂奧夫,紮營待命。而我則帶領我的立陶宛韃靼兵馬,擇一個合適的夜晚直接攻打駐軍指揮部,讓他們瞧瞧,這會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裡,阿齊亞用手指頭在脖子上一抹,過了片刻他又補充說: 「砍頭!砍頭!砍頭!」 哈利姆的腦袋往肩膀里一縮,在他那形同野獸的臉上浮現出陰險的獰笑。問道: 「安拉!連那個小個子雄鷹的腦袋也要砍掉……是嗎?」 「是的,首先就是砍掉他的腦袋!」 「然後投奔蘇丹的地界?」 「不錯!……帶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