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二十四章
梅萊霍維奇逐漸恢復了健康,但尚未參加騎兵偵察隊的活動,而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裡不與人來往,所以誰也沒有把他這個人放在心上。可是突然出現了一樁意外事件,引起了人們對他的普遍關注。
莫托維德沃校尉管帶的哥薩克抓到了一名韃靼人,這漢子在哨所周圍來回走動,東張西望,正在尋找什麼,其形跡可疑,人們就把他領到了赫雷普蒂奧夫。
經過對俘虜的緊急拷問,據他供稱,他是一名立陶宛韃靼人,不過是那些叛逆的韃靼人中的一個,那些人不久前拒絕為共和國效力,拋棄了在共和國的居住權,投奔到蘇丹政權統轄之下去了。他是從臨土耳其的那一邊渡過德涅斯特河來的,身上帶有克雷琴斯基給梅萊霍維奇的書信。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為此深感不安,立刻召集哨所的頭頭腦腦會商此事。
「各位爵爺,」他說,「你們都很清楚,有許多立陶宛韃靼人,甚至包括那些打自久遠年代就已定居立陶宛和羅斯的人在內,如今都轉到汗國方面去了,以背叛報答我們共和國對他們的恩義。有句俗話說得好:對人不可過於輕信,應以警惕的目光觀察他們的行動。我們這兒也有個立陶宛韃靼人支隊,共計有一百五十驍騎,由梅萊霍維奇管帶。這個梅萊霍維奇我是前不久才認識的,並不知其根底;我只曉得,大統帥鑒於他效力出色,讓他當了個百夫長,又把他連同他的人馬派到了我們這裡。我感到奇怪的是,諸位騎士中竟沒有一個人早前認識他,沒有一個知道他在當差前是幹什麼的,誰也沒有聽說過他是何方人氏……至於說,我們的立陶宛韃靼人都超乎尋常地愛戴他,盲目聽從他的差遣,我對自己的解釋是他的驍勇和戰功卓著,可是韃靼兵勇也並不知道他來自何處,究竟是什麼人。我信賴大統帥的指令,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懷疑過他,也沒有詳細詢問過他的情況。儘管他總在遮遮掩掩,總有點兒什麼秘密不便示人。常言道:人上一百,種種色色。不同的人各有各的癖性,我對此也不便計較,只要人人恪盡職守也就萬事大吉了。但是突然出了這種事:莫托維德沃校尉的部下抓獲了一名韃靼人,此人帶有克雷琴斯基寫給梅萊霍維奇的書信。我不知道各位是否清楚克雷琴斯基是什麼人?」
「怎麼啦!」涅納希涅茨騎士說,「我個人跟他相識,而今由於他臭名遠揚,在座的無人不知。」
「我們一起上過學……」扎格沃巴爵爺說,可他突然住了口,因為他立時就想到,如果克雷琴斯基跟他曾是同學,那麼現在就該有九十歲了,如此高齡的人一般已不會行軍打仗了。
「簡而言之,」小個子騎士說,「克雷琴斯基是波蘭韃靼人,是我們立陶宛韃靼部隊中的一名連隊長,可他背叛了國家,投奔了多布羅加汗國。據我耳聞,他在那邊很受重視,顯然那兒的土耳其當局指望他能把其餘的立陶宛韃靼人也拉到異教徒那邊去。梅萊霍維奇正是跟這樣的人勾勾搭搭,沆瀣一氣的,最好的證據就是這封書信,其主要內容如下。」
說到這裡,小個子騎士打開了信箋,用手背在上面撣了撣,便讀了起來:
我最貼心的親愛的兄弟!你的信使到了我們這裡,送來了信件……
「他是用波蘭文寫的?」扎格沃巴爵爺打岔道。
「克雷琴斯基,正像我們所有的波蘭韃靼人一樣,只會烏克蘭語和波蘭語,」小個子騎士說,「而梅萊霍維奇大概也啃不動韃靼文,各位請別打岔,聽他信里都是怎麼說的。」
……送來了信件,願上天保佑你一切順利,保佑你能心想事成!我們在這裡,經常跟莫拉夫斯基、亞歷山德諾維奇、塔拉索夫斯基和格羅霍爾斯基一起商議,還給別的兄弟們寫信,儘量聽取他們的意見,現在就想徵求你,親愛的兄弟的意見,以便儘快促其實現。我們得到信息,知你健康受損,因此我特遣一人去你那裡,讓他親眼看看你的現況,以期給我們帶來寬慰。你要嚴守秘密,千萬別過早暴露。願上天保佑你人丁興旺,多得像天上的繁星一樣。
克雷琴斯基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讀完了信件,投眼環顧在座的所有人員,大家都沉默不語,顯然都在仔細捉摸書信的內容。他又說道:
「塔拉索夫斯基、莫拉夫斯基、格羅霍爾斯基和亞歷山德諾維奇,所有這些人早前都是韃靼騎兵連隊長,同時又都是賣國賊。」
「還有波圖任斯基、特沃羅夫斯基和阿杜羅維奇,都是一路貨色。」斯尼特科補充說。
「各位對這封信有何高見呢?」
「明顯的背叛,對這件事沒什麼好思量的,」穆沙爾斯基騎士說,「簡而言之,就是跟梅萊霍維奇狼狽為奸,伸著狗鼻子嗅來嗅去,尋找機會把我們的立陶宛韃靼騎兵帶到他們那邊去,而他也同意這麼做。」
「看在上帝的分上!這對我們整個指揮所該會是多麼大的periculum!」幾條嗓門兒同時叫嚷起來,「這些立陶宛韃靼兵連靈魂都會交給梅萊霍維奇,只要他給他們下命令,他們今夜就會對我們下手。」
「這是光天化日之下最陰險毒辣的謀反!」德伊馬騎士嚷道。
「可正是大統帥自己讓這個梅萊霍維奇當上百夫長!」穆沙爾斯基騎士說。
「斯尼特科爵爺,」扎格沃巴爵爺開了口,「我是怎麼說的?我有沒有告訴閣下,說他是個內奸?單憑那人看人的眼神就知他必是個叛徒,我不是這麼說的嗎?哈!只消瞥他一眼就足夠了!他能欺騙所有的人,但騙不了我。斯尼特科爵爺,請閣下把我說的話向大家複述一遍,一個字也別走樣。我是不是說過,那個人是賣國賊?」
斯尼特科把腳縮到板凳底下,腦袋傾向前面,拘謹地應道:
「閣下的敏銳目光確實令人驚嘆,雖然,說句實話,我記不得閣下曾把他稱作叛徒賣國賊。我只記得閣下說過,他看人的眼睛像只狼。」
「哈!莫非閣下認為,一條狗可算是叛徒、賣國賊,而一隻狼就不算是叛國者。莫非閣下認為狼不會去咬那隻撫愛它、給它吃喝的手?因此,只有狗才會忘恩負義,才該算作叛徒?說不定閣下還會維護梅萊霍維奇,而把我們大家都當做賣國賊……」
斯尼特科爵爺給弄得狼狽不堪,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驚詫得半晌兒吐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穆沙爾斯基騎士迅速想出了個主意,立刻說道:
「首先我們該感謝上帝,讓我們及時揭露了這個卑鄙齷齪的陰謀,下一步我們該做的就是,指派六名龍騎兵把梅萊霍維奇帶走,沖他的腦袋給他一粒子彈!」
「然後任命另一個人做百夫長。」涅納希涅茨騎士補充說。
「叛變是如此顯而易見,絕不會弄錯。」
對此伏沃迪約夫斯基說:
「首先得向梅萊霍維奇問個明白,然後必須把謀反活動上報大統帥,因為正像津比查的博古什對我說過的那樣,立陶宛韃靼兵深得王軍大元帥的歡心。」
「不過,閣下,」莫托維德沃校尉對小個子騎士說,「您擁有充分的權力對梅萊霍維奇進行處置,因為他從來就不屬於騎士之列。」
「我手中的權力有多大,我自己是明白的。」伏沃迪約夫斯基答道,「我想這可不勞閣下來提醒我。」
於是其他的人七嘴八舌地叫嚷開了。
「就讓這麼個龜兒子、賣國賊、叛徒站到我們面前來!」
人們的高聲喧嚷,把正在打盹兒的扎格沃巴爵爺吵醒了,老人畢竟精力不濟,當眾打瞌睡是經常的事;他很快記起了方才議論的話題,於是前言不搭後語地插嘴說:
「不不,斯尼特科爵爺,貴府的紋章上是一輪掩藏起來了的月亮,但閣下的智慧掩藏得更深,哪怕是點亮蠟燭,任憑誰也仍然無法找到,說什麼一條狗,一條Canis fidelis是叛徒,而狼不是叛徒!請原諒,閣下,閣下這可就像追獵物完全跑錯了方向!」
斯尼特科爵爺抬眼望天,表示他是在多麼無辜地受辱,可他又不願頂嘴刺激這位老人。恰在這時,伏沃迪約夫斯基吩咐他去把梅萊霍維奇領到這裡來,於是他急忙走了出去,樂於迴避一場爭論。
過了片刻,他領著年輕的韃靼人返回了。顯然他對抓獲一名送信的立陶宛韃靼人的事一無所知,因為他進屋時態度從容不迫。他那張黝黑而漂亮的面孔顯得蒼白了許多,但已恢復了健康,腦袋甚至已經沒用布巾包紮,只戴一頂紅色天鵝絨的克里木便帽。
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注視著他,就像望著天上的彩虹似的。他沖小個子騎士鞠了一躬,腰彎得相當低,對其餘的人則表現得相當傲慢。
「梅萊霍維奇!」伏沃迪約夫斯基以他那銳利的目光凝視著韃靼人,說道,「你可認識克雷琴斯基團隊長?」
梅萊霍維奇臉上猝然掠過一絲驚惶的陰影。
「我認識!」他回答道。
「你讀讀吧!」小個子騎士說著就把從那個立陶宛韃靼人身上搜到的信函遞給了他。
梅萊霍維奇開始讀信,沒等把信讀完,他的臉上就恢復了平靜的神態。
「我謹聽候閣下的指令。」他說著同時交還了信函。
「你密謀叛變有多久了?你在赫雷普蒂奧夫有多少同夥?」
「我是被指控陰謀叛變?」
「你回答我的問話,不許反問!」小個子騎士嚴肅地說。
「既然是這樣,我的回答就是:我沒有陰謀背叛,我沒有同黨;如果說我有什麼同黨的話,那些人是你們各位所不能審判的。」
聽到如此回答,在場的所有軍人都氣得開始咬牙切齒,立刻有好幾條嚇人的嗓門兒吼叫了起來:
「老實點兒,狗崽子,老實點兒!別忘了你是站在比你更有尊嚴的人面前!」
梅萊霍維奇聽了這話以審視的目光把威嚇他的人們掃了一眼,那目光里閃現出冷森森的憎恨。
「我知道,我應對指揮官閣下、我的上司說些什麼。」他這麼說著,再次向伏沃迪約夫斯基躬身行禮,然後對眾人道,「我知道,在下不如各位貴族,故而我也不尋求加入各位一夥。」接著他又轉向小個子騎士,「尊敬的閣下,既然閣下問到我的同黨,我就不得不說,由於工作關係我有兩位同黨,其中一位是諾沃格羅德的御膳官博古什,而另一位就是王軍大統帥。」
人們聽到這番話都大吃一驚,有好一陣子沒人吭聲,最後伏沃迪約夫斯基抖動著八字鬍,問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情況是這樣的,」梅萊霍維奇回答,「確實,克雷琴斯基、莫拉夫斯基、特沃羅夫斯基、亞歷山德諾維奇和其他許多人全都投靠了汗國,給我們祖國造成了很大的損害,只是他們在為汗國的效勞中並沒有找到幸福。也有可能是他們天良發現,總而言之,那種效勞和賣國賊的名聲讓他們感到膩煩,懊惱。大統帥對此十分清楚,便委託博古什御膳官和梅希利舍夫斯基爵爺引領他們反正,回到共和國的旗幟下來。博古什大人就用我擔當此任,命令我跟克雷琴斯基達成協議。在我的住所現存有博古什御膳官的文書,我可以拿給閣下看,閣下相信那些文書定會超過相信我說的話。」
「你跟斯尼特科爵爺一起去取信,立即拿到這裡來。」
梅萊霍維奇走了出去。
「各位,」小個子騎士急忙說,「我們由於過於匆促的猜疑,大大傷害了這名軍人。如果他有這些文書,那他講的便是真話。而我開始設想,會是這麼回事,那麼,他就不僅是位從事軍機要務的光榮騎士,而且是個關心國家福祉的有情有義的人。他應得到的是獎賞,而不是扭曲的評判。我的上帝!我們必須立即糾正。」
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因為不知該說些什麼。扎格沃巴爵爺此刻則是閉起了眼睛,佯裝在打瞌睡。
這時,梅萊霍維奇返回了,把博古什的書信交給了伏沃迪約夫斯基。
小個子騎士讀到了如下的內容:
我根據各方面的了解,認為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擔此重任——那些人心中可都燃燒著對你出奇的愛和尊重。大統帥大人準備寬宥他們,而且共和國亦將給他們以寬赦。你可通過可靠的人儘可能經常跟克雷琴斯基聯絡,同時對他許以praemium。你必須嚴守秘密,否則,我的天,你會毀掉他們所有的人。不過對伏沃迪約夫斯基一人你可有所吐露,因為他是你的上司,他自會給你極大的方便。別吝嗇精力,要竭盡所能,要相信finis coronat opus,要確信,為你的忠心我們的慈母必賜你以好報,並相應賜你以愛。
「這就是給我的獎賞!」年輕的韃靼人陰鬱地嘟噥道。
「親愛的上帝!為什麼你對誰都隻字不露?」伏沃迪約夫斯基大聲說。
「我本想把這一切都告訴閣下,但我沒有合適的時機,因為那次受傷之後我一直在生病;而在他們各位跟前,」說到這裡,梅萊霍維奇轉向了所有在座的軍官,「我奉命要嚴守秘密,不得跟任何人談及此事。如今事既如此,閣下必須嚴令大家閉口不言,以免毀掉那邊的人。」
「你的德行的明證是如此清楚,就連瞎眼的人也不能否認。」小個子騎士說,「聯絡克雷琴斯基的事你只管繼續下去,在這件事上你再也不會遇到任何障礙,相反,你會得到幫助。為了表明我的心跡,我把手伸向你,就像伸向一位最可敬的騎士那樣。今天你就來和我共進晚餐吧!」
梅萊霍維奇緊握了向他伸過來的那隻手,第三次向他躬身行禮。其他的軍官也從各個角落向他走來,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們都對你不了解,但從今日起,誰愛美德,誰就不會迴避你伸過來的手。」
可這名年輕的立陶宛韃靼人驟然挺直了胸脯,昂起了頭,那副勁頭兒就像猛禽準備啄人似的。
「我現在面對的是比我更有尊嚴的人,我對此不敢高攀。」他說。
說完之後他就離開了屋子揚長而去。
他離去之後,室內一派譁然,軍官們彼此之間議論紛紛:「因為對他的猜疑,他心中還氣憤難平,但這會過去的……我們必須對他改變態度,而且還得刮目相看……他確實具有騎士的膽略……大統帥知道他做了些什麼……真是奇事層出不窮啊,喏,喏!……」
斯尼特科爵爺暗自慶賀勝利,得意洋洋,終於忍不住,走到扎格沃巴爵爺跟前,對他鞠了一躬,說道:
「閣下,請允許我斗膽說一句,這隻狼倒並不是叛徒……」
「不是叛徒嗎?」扎格沃巴以問作答,「他是叛徒,只不過他是名有德行的叛徒,因為他沒有叛賣我們,而是叛賣了汗國……閣下請別失望,斯尼特科爵爺,我將會天天為閣下的智慧祈禱,沒準聖靈會開恩!」
扎格沃巴爵爺把整個事態對巴霞講了一遍,巴霞非常高興,因為她對梅萊霍維奇頗有好感,而且充滿了同情。
「一旦我和米哈烏,我們兩個去進行什麼危險的遠征作戰,我們要特意讓他同去,因為以這種方式才能充分地表明我們對他的信任。」
但小個子騎士卻撫摸巴霞紅撲撲的臉蛋兒,說道:
「啊,煩人的蒼蠅,誰不知道你!你關心的既不是梅萊霍維奇,也不是信任的問題,你所想的只是往草原上飛,去品嘗一下鏖戰的滋味!可這辦不到!……」
說完此話,他在妻子的嘴上親吻了一遍又一遍。
「Mulier insidiosa est!」扎格沃巴莊重地說。
就在此時,梅萊霍維奇正坐在自己的住所里,跟那個送信的立陶宛韃靼人悄聲交談。他倆彼此坐得那麼靠近,幾乎是額頭緊挨著額頭,桌子上立著一盞點亮的羊脂燈,黃色的光投射到梅萊霍維奇的臉上。這張面孔雖然俊美,卻很可怕,顯現出殘忍、無情、仇恨和暴戾,還夾雜著某種狂野的歡樂。
「哈利姆,你聽著!」梅萊霍維奇悄聲說。
「Effendi。」信使回應道。
「去告訴克雷琴斯基,就說他很聰明,因為他在那封信裡面沒有任何可能危及於我的蛛絲馬跡。去告訴他,說他做得很聰明。讓他今後寫信永遠不要寫得太明白……如今,他們更加信任我了,大統帥本人,博古什、梅希利舍夫斯基,還有這裡的指揮部,所有的人!你聽到沒有?但願他們都得瘟疫統統死掉!」
「我聽著哩,effendi。」
「但我首先得去拉什科夫,然後再回到這裡來。」
「Effendi,小諾沃維耶斯基會把你認出來的。」
「他認不出我。他在卡爾尼克見過我,在布拉茨瓦夫見過我,都並沒有認出來。他會望著我,皺起眉頭,但認不出我來。當年他從家中逃走時才十五歲,自那以後,寒冬封凍草原已有八次。我的模樣兒也變了。老諾沃維耶斯基或許能把我認出來,但小的就認不出……到了拉什科夫我會通知你。讓克雷琴斯基作好準備,離我近點兒。你們必須跟摩爾達維亞的各位市政長官達成諒解。在揚波爾也有我們的連隊。我會授意博古什,讓他到大統帥那裡為我弄到一道去拉什科夫的指令,就說從那裡跟克雷琴斯基行事要方便得多。但是,我必須回到這裡來……我必須!……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後果如何……我感到烈火在烤炙我,夜裡不能成眠……假若不是她,我大概早已死了……」
「為她的雙手祈福。」
梅萊霍維奇的嘴唇在打顫,他把身子更加俯向了立陶宛韃靼人,仿佛在高燒中對他悄聲嘟噥道:
「哈利姆!為她那雙手祈福,為她的嬌容祈福,為她行走的這片土地祈福,你聽見了嗎?哈利姆!你告訴他們,我已恢復了健康,由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