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澡堂 · 一二 小孩們的喧鬧

式亭三馬 《浮世澡堂》
賣甜酒的:「御膳白菊,甜的,甜的!」 小孩一大群,手腳全是墨污,像黑人一個樣子,只有眼睛發著光,亂七八糟的跑了進來,乃是八點過從書房裡習字班散出來的。 阿龜:「啊略亮龍頭,啊略亮,亮亮亮亮!——阿松什麼,真是不好打交道的傢伙!我頂不愛。那麼的大家豁過蟲拳,不是定下了次序的麼?——喂,放手吧!衣服扯破了,回家去是要挨罵的。你家裡媽媽反正不肯給我來縫好!」 阿松:「大大的給縫啊!喂,拿出來!」 阿龜:「多麼會說話!可是到了那時候,就要來一個攤眼吧!——喂,放手,放手!我要去告訴你家去!」 阿松:「這倒是很好玩的!如果是男子漢,就去告訴去!」 阿勝:「怎麼呀?你們真會得吵架。——阿吉,對不起,對不起了。」 阿吉:「我,累了,我累得很。洗澡吧!誰早早下去的,就是好孩子。」 阿又:「洗澡洗了之後呀,我們不再來玩那個,那彈貝殼的玩意兒麼?」 阿鐵:「我不!」 阿又:「是不好打交道的傢伙!那麼從此以後不再來同你玩了!」 阿鐵:「不玩也好吧。我就同金哥和幸哥去做戲玩去哩。石階上打仗的身段好不威武啊!」 阿又:「哼,唔,那麼,讓我也來入伙吧!」 阿鐵:「你,那麼就當那捕快吧。」 阿又:「我可不當!」 阿鐵:「你瞧!像你這些人,平常戲也不看,……」 阿又:「噯,前幾時去了!是姐姐休假回家的時候去的。」 阿鐵:「我是,從師傅那裡下班之後,每天都去。」 阿又:「可是,你還是那麼的拙。」 阿鐵:「就是拙也用不著你操心。你不用管啦!——同了新哥、龜哥和平哥三個人,我們演高麗屋,三津五郎和半四郎的打仗身段。在那個,那個,那裡家裡的樓梯上,撐著雨傘,瞪了眼做出一個把勢,阿龜那傢伙咚的跌下來了。臉上像是要哭的樣子,奶奶說好能幹好能幹,高麗屋這腳色是不會得哭的,這才沒有哭了出來。」 阿又:「這是多麼沒用的哭蟲呀!」 阿幸:「鐵哥,這個,我送給你吧。」在小孩們中間,這孩子是最老實的一個。對於老實的孩子,朋友里淘氣的傢伙對於他也自然而然的是別一種口氣。 阿鐵:「幸哥,這多謝了!這傢伙好得很哪,是豐國的畫呀!老又,這威勢多棒啊。」 阿又:「唔,這個源之助畫的真好!我們那裡是,大家都是,捧源之助的,什麼送給公館去,送到上方去的,那個,都只單買了源之助的畫送去的。」 阿吉:「哼,多髒呀!你說起話來,總是把唾沫噴到人臉上,這是不行啊。」 阿又:「請你原諒吧!可你不也是聤耳臭得很麼?」 阿吉:「那是病嘛,不久就會好的。倒是你鼻孔底下是那麼通紅的!」 阿又:「噯,這也是蟲的毛病嘛!我可不像你那麼樣舔鼻屎哩。」 阿吉:「噯,我也不像你那麼樣吃指甲呀!」 阿幸:「吉哥和又哥都不是吵架呀。大家來切一下指頭,來和解了吧!」 二人:「噯!」 阿又:「喂,你伸出來吧!」 阿吉:「你先伸出來呀!」 阿幸:「從此以後大家要好,來取一下油保單吧。——喉頭一個大字,父母頭上三株松樹!呼,呼,呼!」 阿勝:「喂,龜哥,給你這本書,也叫我當一個演員吧。」拿了一本繡像的合卷給他,表示聯絡。 頑童首領阿龜:「唔,多謝,那麼你入伙吧。後來,你充當什麼呀?隨後要演仁木彈正出現這一幕,幸哥扮作團十郎的男之助,從板廊底下出來,你那時就裝做老鼠,銜著卷子鑽出來吧。」 阿勝:「我不干!那麼,是要給幸哥用摺扇打的。我不干,我不干!只是爬了出來,在頭上打上一下子,那就什麼威勢都沒有嘛!」 阿龜:「那麼,那個,你在被幸哥踏著的時候,你來瞪著眼睛,亮一下子相吧。」 阿幸:「我可不干!這麼著,便是老鼠要比我男之助更強了!」 阿勝:「我也是不干!我當老鼠瞪著亮相,那麼幸哥要痛打我的頭罷。」 阿龜:「既然如此,後來再說吧。——喂,大家進去吧!啊略亮龍頭,啊略亮,亮亮亮亮!——」 在浴池裡邊,嘴裡含了熱水,四面亂噴,或是用手敲打,用熱水互相澆頭,鬧得很厲害。 夥計:「呔,不安靜一點麼!這班小孩子真會吵鬧呀!武部源藏先生手下的學生都是頑童嘛。喂,你們不安靜一點麼!」 甲:「啊,夥計生氣了!」 乙:「大家都注意:無言!」 丙:「竹鶴龜松君,學習!」 丁:「千萬億二郎君,學習!」 夥計:「還是鬧麼!」 戊:「你瞧!這都是你呀!」 己:「什麼?是你起頭的。」 庚:「不是我!那是那個孩子呀。」 辛:「明天還得要被扣留的吧,我給告訴老師去。」 壬:「羞!」 辛:「唔,好臉子!」 壬:「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