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二六 占波八賣鴨子
說到這裡,雞鴨店的叫做占波八的男子走進來了。
占波八:「蛸助大爺,為什麼嚷嚷?在隔壁的檐下聽著,只聽見你一個人喳喳的吵著哩。」
蛸助:「唔,不,我只說現在的世界變得真是方便了。」
占波八:「你是剛才知道的嗎?已經遲了,遲了。——這個,有綠頭鴨一隻剩了下來,照原價賣了,你們要買嗎?」
蛸助:「我們是只配買母雞的。」
占波八:「真嗇刻。別管這裡,只管去吧。懂得嗎。」撩起後裾來,亮一亮相,嘴裡做出三弦的聲音,走到上邊來,這乃是個元氣旺盛的人。「喴,這裡是沒有人要買麼?想賣掉的只有一隻。使用江戶三座名角的相聲,來表示敬意。男角是幸四郎,三津五郎,團十郎,松助。這是全然不成。女角是大和屋和紀國屋,三河屋和伊勢屋,青菜店和雜貨店,隨意挑選。也是什麼都不成。只是我說相聲,在我所說的以外,沒有模仿別的事。請先賞識這鴨子再說吧。肉味噴香,不沾牙齒,像是表兄妹的味兒。北洲的千年也是蜉蝣的一時,盧生的夢也是五十年,一時的榮華延長至於千歲。千金萬金的支出,要細加考慮,那也是道理,可是這只是風前的塵埃罷了。四百五百文的錢,使用在無聊的事上,一分二銖的銀子,拋棄在意外的洞裡。貴地的確是繁華的地方,進港的船有一千隻,那麼出港的船也有一千隻。還有不知道的人,有也不能定,這樣的人便請他試嘗這風味,代價只要八百文。嘗了一口,假如說是不新鮮的話,在收了代價之後,這邊可以完全退還。從元旦到除夕,與諸位接觸著的,在這裡是固定的店鋪,招牌掛在臉上的,連小孩們也都認識。不是今天在這裡,明天到山地去了的,那種可疑的人,所以沒有賣錯了東西或是買了吃虧的事情。不,不,也不是什麼年輕的人。對於我所說的話,未必沒有人說是多有誑話的。假如有那樣的人,那麼,這裡寫著的地方便是好證據。可是,凡是商人,決沒有一個人說自己的貨物是壞的。大雁和斑鳩,也是不吃便不知道它的味道,這是很有道理。又如山寺的鐘雖然能鳴,要不是法師走來,用鍾槌子撞過去,也不知道它的聲音。在酒店門口,站上三年三月,不去喝酒,便不會酒醉。總之先請試吃了,如是實在同我說的一樣,風味佳良,請賜照顧便了。並不是只以今天為限,每天早晨都在此地開張,雞鴨店的占波八便是。——唉,說的嘴也酸了,內掌柜,茶也好,白湯也好,請你給一碗喝吧。不必用茶託了,就只要用手拿便好。」
大家出驚,看著占波八的臉。
鬢五郎:「可不是嗎,真是油嘴滑舌的。」
松公:「說這人是嘴巴先出世來的,便是說這事了。」
竹公:「大道商人的說白倒記得很清楚呢。」
蛸助:「聽人叫人家發愣,可是也著實可以佩服。」
鬢五郎:「這是不花錢站在路邊,聽那賣新聞的和大道商人,暗記住的。」
蛸助:「可是,這是別人所干不來的事情。」
占波八:「怎麼怎麼,你們能夠學這樣子嗎?」
竹公:「學會了也是無聊。」
松公:「學得巧妙,同你那樣的活動吧。」
竹公:「這個,再落些價吧。」
占波八:「落到幾何錢呢?」
竹公:「二百文。」
占波八:「這樣說喝五道六的事,不能解決問題。不說玩話,原價是六百文。已經只剩一隻了,吃虧五十文,落到五百五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