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二二 錢右衛門談失敗
錢右衛門:「這很有點像落語了。可是可以做成落語的實在的事情,確實多有。這並不是別人的事。在我還是壯年的時候,也用過十六文錢,二十四文錢,同了遊蕩的朋友干過很別致的事情。一年六月里,坐了船出去,湊巧這是過於涼快的一天。到了晚快邊,差不多冷得要發抖了,縐麻布的單衣實在穿不住,各人換穿袷衣,或者用兩件單衣罩著,我就沒有這個預備。只能穿著那件縐布緊縮著,雖然有件羅的外衣也頂不得事。好容易到濠溝邊旁,這才上了岸。於是走進大門,到了相識的茶店,茶店裡的兒子穿著大闊條的浴衣,扇著紙團扇,說請進來,近來怎麼樣?好久沒有光降了。答說你是怎麼樣呢,天氣很冷。我自己覺得,這些是可以成落語的。不,還有可笑的事情哩。是我二十一二歲的時候,因為放蕩被家裡趕了出來,寄住在伯父那裡。呵,無論怎樣,很想出來的不得了,一天晚上偷偷的苦心弄到一分銀子,這時荷包之類的東西全給沒收了,不在手頭,把一分銀子吊在褲衩帶子上也覺得是可笑。沒有辦法,只好這銀子裝在腰刀的空鞘子裡,然後將刀身插入,總算安排好了。插上腰刀之後,樣子覺得很漂亮了,看去全不像是一分銀子的客人。」
土龍:「以俗物八人換通人一個,看去是那個樣子吧。」
錢右衛門:「那麼是南鐐一片的老爺哪。哈哈哈。當然是,茶店也三年間堵斷了路,這方面是一句話都沒得說,沒有辦法只好當作新客,到不相識的一家妓院去。於是小伙子出來,照例是腰間所插的東西,檢點一番,說這是鞘外不帶小刀的呀,就給遞了過去,吧噠吧噠的跑上了樓。呵,酒拿出來了,也就喝了,可憐的是,這時候本應該招妓院裡的藝妓來鬧一場的。現在只是這形式,也敷衍過去了,場面來收拾一下。好像是不得人意的拱背牛似的在被窩上坐著抽菸,小伙子進來了,說可冷靜吧,便爬在席上說,請付給公費吧。咦,可是沒有腰刀。在這以前完全忘記了,在這個時候才記了起來。但是不知道說什麼好,所以非常覺得狼狽。什麼,小伙子,剛才寄存的那把腰刀,請你暫時拿到這裡來,立刻就還你。這樣的說了,小伙子回答道,不,腰刀是不興拿上樓來的。不是呀,在這裡只要看一看就好了,有點事情非看不可,所以只要暫時借用一下。愈說愈弄得可疑,覺得很可怪的客人了,這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不,無論怎樣說法,腰刀是不能拿到樓上來的。什麼呀,在這裡只要看一看就好,立刻交給你了。在種種爭論的時期,那鴇母走來了,說你為什麼又要在這裡想看一看呢?假如你想看的話,請下樓去,在樓下去看好了。這你是什麼意思呢,想到什麼事了呢?議論沒個了期,在我也是拼出了,把這件事的始末從實說了出來,鴇母和小伙子都聽了大笑起來。於是把腰刀取來,煞的一下插出刀來,乃是赤井銹光的好刀,我說那麼請看吧,把刀鞘咣咣的搖了起來,一分銀子就跳了出來。呀,笑呀,什麼呀,到了現在我這才講的呵。又是可羞,又是可笑,實在是滿臉通紅了。自此以後,同那一家弄得很熟了,便時常去玩。後來父母那裡也許可我回去,這之間變成老相好了,就背了進來的,便是現在的老婆嘛。這世間,你看是多麼有趣的世間呀。姻緣的繩在哪裡牽著,這簡直沒有法子知道。但是,對於傾城總不可以迷住了。土龍大爺也似乎是多有桃花運,那個也要玩的不可迷住。我這是聽老婆說的話,有一個倌人切下了小指送人,可是那個客人大為入迷了,就商量要替她贖身。同伴的倌人們聽見了這個消息,說那個什麼姐,這回的手指頭卻是切中了!」
大家皆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