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二一 女人的笑話
松公:「那麼的確是高鼻老爺了。」
竹公:「呀呀,可怕呀,可怕呀。」
長六:「那個老頭兒平常用那森婆是口頭禪,連關亡里也用著森婆哪。那是活口,因為口還是活著,所以是那樣的吧。」
短八:「喂,這之後把那窯姐兒的畫和金時的畫縛在一塊兒,再來關亡吧。」
錢右衛門:「什麼,不做了吧。」
短八:「為什麼?」
錢右衛門:「前編里這樣的寫著,但是關亡的事情多了,恐怕看官們要厭吧。」
松公:「那倒也是的。喴,且來抽一袋煙吧。」
竹公:「呵,來抽頭一袋呀。」
長六:「好吧。」
土龍:「噯,內掌柜,吵鬧得很。」
內掌柜:「咦,拿看台錢來吧。」
短八:「三十五錢銀子吧?」
土龍:「這是正價呀。」正價乃是戲院裡的通用言語,包廂三十五錢,散座二十五錢,稱作正價。
松公:「唉唉,站的非常的疲倦了。」
竹公:「你老說非常的這一句話呀。」
長六:「是非常龜的分號嘛。」
竹公:「不是分號,是看人學樣的吧?」
錢右衛門:「沒有錯兒。」這時說著話,大家一齊來到理髮館的店面。
鬢五郎:「怎麼樣,聽到了吧?喂,土龍大爺,聽關亡還是初次吧。」
土龍:「是的,沒有什麼好玩。那個老頭兒,給天狗抓了去之後,做些什麼事呢,有點不大了解。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松公:「去給天狗老爺當相公吧。」
錢右衛門:「沒有行經的老爺子倒是很清淨的吧。」
土龍:「童顏鶴髮的男色,為云為風,交情不淺嘛。」
松公:「這個把戲嗎。」
土龍:「這些真有點兒討厭了。千萬別再這樣。總之足下們說出別致的話來,實在牽扯得沒有意思。花下曝裩。喏,就是花底下曬袴衩嘛。妓筵說俗事,在窯姐兒的席面上,說什麼米賤了,柴貴了這些事情,都是很煞風景的。稍為謹慎一點兒好。」
竹公:「這個把戲嗎。」
土龍:「這是怎麼的?喴喴,什麼走過了。橫胡同的小姐走了過去了。」
鬢五郎:「唔,好吧。說是小姐,可是難得了。」
錢右衛門:「已經顯得那麼老練了,卻還想裝出有稚氣似的,恐怕再也沒有了吧。」
竹公:「小腹里已經毛也沒有了,還這麼想叫人看得有稚氣。」
長六:「年紀已差不多有四十左右了吧。」
短八:「近來又胖了起來,身段更是不好看了。」
土龍:「那個女人說了很妙的話。有一天晚上走去談天,末了有兩三個人一齊要回來,那個女人拿了燭台送到門口。這時下女擺正客人的木屐,可是一個同去的人的草履卻是不見了。問客人你所穿的是什麼樣子的,答說噯,說來見笑,我的乃是冷飯草履。那個女人就說,阿初呀,金兵衛大爺的是御冷飯草履呀。各人聽見,都禁不住要笑起來了。」
錢右衛門:「哈哈哈,這御冷飯草履是傑作了。」
鬢五郎:「總之是想說上等話的關係。還有自己知道得很清楚的事情,也要做出不懂似的來問話。諸事顯得有稚氣似的,俗語裡叫做吉原話呢。」
錢右衛門:「還有好笑的事情呢。有一天晚上,開一個抓錢會,走去找他同去,老婆在烘著火爐吃大福餅哩。於是延公說,阿浮呀,在那板箱子裡把銀子取出來吧。說要拿出多少來呢?那丈夫也是丈夫,說給我二銖銀十一個吧。這樣這十一個也是可笑,總之拿了出來了。哎呀哎呀,餘下的已經沒有什麼錢了,算算看吧。算了之後,小姐乃說道,老爺,餘下只剩了七兩四分二銖了。這個情形,叫人不能聽下去。」
鬢五郎:「一回一回搖著頭,帶著嬌氣的說話,樣子很是討厭。不但如此,小姐還有這樣的事。在那裡的阿初說,大奶奶,救火鐘響了,立刻吵了起來,小姐卻是十分鎮靜,說道:阿初呀,好好的聽著,遠的是失火,近的是失慎呵。」
短八:「這也是傑作。」
土龍:「延公從宅門子回來,把下裳亂脫在那裡,便叫阿初呀,把那下裳且疊起袖子來吧,那也是可笑的事情。」
錢右衛門:「那個老頭兒掖衣裾也是好的。」
長六:「是什麼呀?」
錢右衛門:「噯,是什麼嘛。那裡的小廝吹著火盆里的火,一面老是兩腳打著哆嗦,說喴,止住吧,我是很討厭那個的。可是小廝不懂得什麼,便問止住什麼呢?什麼止住嗎,是那老頭兒掖衣裾呀。一座聽笑倒了。」
土龍:「倌人做事一切都顯得很稚氣,所以了不得。不,說到倌人,在某處的新造說的話很是好玩呢。各處都禁止登樓的客人到那家來玩,卻又因了什麼事鬧僵了,禁止了登樓,那個新造聽見了說,你人緣也好,手筆也松,可是不知為什麼與樓梯沒有緣分。」
大家皆笑:「哈哈哈。」
錢右衛門:「那曲中的事情,都是有稚氣的,就以此作為收場。在我們後面住著的那年限已滿的倌人,現在經客人照應著的,因為不能裁縫,所以整月的雇用著一個女縫工。有一天同那女工爭論,兩邊愈說愈僵,女縫工也生了氣,便說無論怎樣能夠伶俐說話,卻連衣服的一件也縫不來吧,這樣被很很的說了一頓。那女人也著實的氣憤,無論怎麼樣想縫一回給她看,晚快邊同著街坊的婦女說話,請你聽一聽吧,白天裡那女工這樣這樣的說,所以氣的什麼似的,悔恨的了不得,明天決心無論怎麼要十點鐘起來,動手來縫。這話說得怎樣?」
大家皆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