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二〇 巫婆關亡之二
甚太家的媳婦一面供上涼水說道:「這是前月三十日的事了。」
巫婆:「噯噯,是活口嗎,是死口呢?」
媳婦:「是活口吧。因為是遇了神隱了,死活都不知道。叫人算卜來看,說還是活著呢。」
巫婆:「噯,噯。是晚輩嗎?」
媳婦:「是長輩哩。」
巫婆:「噯。」彈著弓弦說起來。
關亡:「回來了呀,回來了呀。被梓弓催促著,粗乾子的三弦的弦索,給招了來了。一杯涼水的供應,雖不是出場時茶盅,也覺得高興。我不在草葉底下蹲著,可是在杉樹陰兒底下非常的感覺高興哩!」
浮世理髮館裡看著的人們。
竹公:「這是很有點可怕的。連巫婆的話也變成大阪話了。」
松公:「而且彈三弦的事情也立刻說出來了,所以很是奇怪的。」
長六:「他說不是在草葉底下蹲著嘛。」
土龍:「說是在杉樹陰兒底下,那麼神隱是的實無疑的了。」
短八:「是高鼻子老爺的事情嘛。是不好大意的。」
竹公:「高鼻子那可是荒神哪。」
松公:「看見你的時候,只見松樹聳立,……」
土龍:「巫婆立刻就變成豐後調了。」
錢右衛門:「是不好大意的。」
長六:「喔,肅靜肅靜!」
短八:「別說廢話了。」
竹公「這個把戲嗎?」
松公:「噯噯唷!」
竹公:「咿呀喴!」
土龍:「啊呀完了,凡愚的人,凡愚的人們呀!別再很能幹的說玩笑話了。停住了,停住了!」
巫婆關亡:「前月三十日的事情,我同了朋友三個人,到酒店裡去了。這一天因為有錢,所以喝了許多酒,覺得非常的愉快,一直到太陽下去了的時候還喝著。後來朋友弄來了一隻船,玩窯姐兒去了,我因為是老頭子一類了,所以沒有去。此後我就回來,回到家裡之後,又想吃飯了,於是就拿早上吃剩的豆板醬湯,和醃菜與辣茄,當做了菜,吃了四五碗。這之後是,女兒叫我換了衣裳吧,很麻煩的說我也不管,連帶子也仍舊,便伸了兩腳睡下了。等到酒醒的時候,張開眼來,要想拉矢了,走出到門口,小便很急,便在那小溝沙沙的撒了。這時舉起眼睛看時,只見有個武士帶著伴當站著,是個滿頭留起頭髮的男子,拉住了我的手,說這邊來吧,就帶了我走了。這以後就走到了一個非常美妙的地方。看那地方的男人,都是鼻子很大的和尚老爺,尖嘴的男子,沒有女人,也不見小孩,也不見有像下女樣子的人。因此我們就在那裡,當作下女下男替代了勞動。昨天因了差使出去,在京都的愛宕山吃了早飯,往筑紫的英彥山打來回,到二荒山轉了一個圈子,在午前回了來,說是遲了,很被揍了一頓。飯菜雖都是素食,但每天給喝熱燙的熱鐵三頓,所以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事。沒有拿錢出來可買的東西,所以沒處借錢,也不要什麼房頂的費用,因此也不必怕見房東的惡臉。共枕的人因為在前年死去了,所以沒有撇下她做寡婦的憂慮,留下的烏角巾也給配了你這共枕的人,更沒有什麼焦心的事。這上邊若是還有納妾的事情,那是各人自己所應當管的,於我是不相干的了。現在是比彈著三弦,或是弄著木頭人,在鄉下走著,實在要好得多了。找那些偷錢的,騙錢的壞種,抓了飛去,還有左性子的老太婆撕開了,掛在樹椏杈上,煞是有趣的事。烏角巾也叫他安心吧,你便這樣的告訴他。你也不要哭,卻替我喜歡得到這個結果吧。高興呀,高興呀。這真是可感謝的事。我現在的情形正如信濃的人,來冬天做工住在江戶的樣子,當初言語不通,不知道東南西北,後來住慣了,深山幽谷,一跨步便到。到現今,無論什麼樣的山嶺的上邊,雲霞的中間,都同大路一樣,揮著兩手大踏步的走。人間界真是污穢呀。伽西古拉諾智利久知久斯。月有,德虎,二七的厄日,債主的聲音多討厭呀!雖然有著怨鬼,卻沒有還報的機會。因為一直被窮鬼的柿漆團扇所扇著的緣故吧,如今是羽毛團扇的山風。想起來時,更覺得羽毛是怨家的雲的中間呀。可是真是可以喜歡呀。因為是父呀子呀的關係,難為你供了一杯清水呀!高興呀,高興呀,高興呀。在杉樹的陰里守護著你們,但望別再叫我吧。好像是對遊蕩兒子去的那茶館說的話,下回不要來招了吧。若來招時,對於兩方面都沒有好處。這是出世的妨礙,不淨的污穢。留戀雖然是沒有了期,但是再見了。」說到這裡,神就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