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序
假如世上沒有虛偽,那麼來懇求說謊話的戲作者的人也不會有了。唱著胡謅的歌謠,走了來的,乃是柏榮堂的主人。空口答應的後天已經過去成了昨日,前來催促,原稿怎麼了,怎麼了。前編已經發行,二編正在等候。僥倖得著喝彩的聲音,都仰仗先生這支筆的把戲了。忽而稱讚了,忽而訕笑了,種種逼迫,但是沒有辦法的,乃是錢與志趣二者。本來以虛誕為著作,乃是戲作者的本意。將閻羅王所拔的舌根,自由自在的活動,無如近來虛假缺貨,專心思慮不得要領。乃乘南鐐一片的雲,走於北方的虛空,忽到昇平之樂國,即登欲界之仙宮,於是三千之美女,出現於三步,五分之靈魂,飛上於二樓。及酒醒興竭而歸,熟思於扁舟之中,夫昨宵之實即今朝之虛,去年之實為今年之虛。羅列百折千磨之詐,無非千狀萬態之虛,世人競賣虛假,亦爭買虛假,可知世上有趣的東西蓋無過於虛假者了。於是舟師的老兄,按櫓而言曰,子非三馬大酒乎?宿醉尚未醒歟,何故乃吐如是的譫言。吁,亦小矣哉。夫曲中之虛,卻是招牌無假。子欲知虛中之虛的事,可曠觀天地之間,且不論日月星辰,其森羅萬象,非團集虛假而成世界耶?子不解世界之大虛,而探索其事物之小者,其誤亦甚矣。餘一句亦不能對。舟至楊柳橋下,舟師取煙管銜之,鼓枻去。乃作歌曰:傾城無真情,世上雖如此說,今且從客人的虛假說起吧。歸家又復下虛假之種子,筆耕而成此稿。
文化九年壬申十二月中浣,在本町小築,欲心深處執筆,昔時所謂金平本的作家,式亭三馬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