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一七 瀧姑的乳母
這時進來的是財主家的乳母,拉著似乎是那位的姑娘,五歲左右的孩子的手。
乳母:「大家笑的是什麼呀?」
鬢五郎:「奶媽,今天不早了。」
乳母:「今天是大奶奶的出門。」
鬢五郎:「喔,到哪裡去?」
乳母:「上戲院呀。」
鬢五郎:「這個月很遲了。」
乳母:「什麼,已是第三回了。」
鬢五郎:「為什麼不陪了去的呢?」
乳母:「陪著奶奶去,很是不痛快。因為這孩子不高興去,所以也沒有意思看,可是去了真想看時,又不能照料這孩子了。」
長六:「奶媽是有事情比看戲還要有趣的吧?」
乳母:「有什麼呢。——啊,瀧姑兒,危險呀!在那裡要是摔了,乳母可就糟糕啦。母親不在家的時候,若是受了傷的話,那麼這才真是打破飯碗了。所以嘛,說是上去是不成的呀。」
瀧姑:「阿奶呀,爬上去吧。」
這時候內掌柜從裡邊走了出來,說道:「哎呀哎呀,瀧姑兒到來了嗎?喴喴,請上去吧。阿姨有好東西,留著給你哩。奶媽,請到上邊去吧。什麼,大奶奶是看戲去了嗎?」
乳母:「噯,今天是葺屋町呀。」
內掌柜:「看重的是宗十郎嗎?」
乳母:「也沒有一定。因為沒定性,所以捧場的人也時時變換。」
短八:「好個沒情義的大奶奶。」
鬢五郎:「對於優伶這也算了。倘若對於丈夫也是這樣,那就了不得了。」
內掌柜:「但是這是很可羨慕的事情。戲文變換了的時候,好幾回都去觀看。」
鬢五郎:「茶館是丸三嗎?」
乳母:「不,在界町的時候是丸三,今天是新開路的越長吧。」
鬢五郎:「好,好。晚上早點關門,趕去看末一齣戲吧。但是大奶奶去看戲的時候,沒有什麼便宜可占吧。」
長六:「因為女人總是有點嗇刻的。」
乳母:「不,我們那裡的大奶奶卻是很會花錢的,還是夫婦兩個人一同花錢,不知道那樣的辦是行嗎,像我這樣小氣的人,旁邊看著也是著急。」
鬢五郎:「昨天大爺早回來了嗎?」
乳母:「噯,昨天是九點過,不,不,十點鐘了。」這時候小孩糾纏著吵鬧:「阿奶呀,剛才的東西給我吧!」
乳母:「噯。——昨天是正十點鐘了,總之是全然泥醉了,……」
瀧姑:「阿奶呀,唷!」
乳母:「跳舞到房裡來。」
瀧姑:「阿奶呀!」
乳母:「大奶奶也親自出來招呼,這之後又是喝酒。」
瀧姑:「阿奶呀,剛才的東西給我呀。」
乳母:「噯。——以後一直到了兩點鐘,……」
瀧姑:「阿奶呀!」
乳母:「噯。——兩點多鐘,這才睡了。」
瀧姑:「阿奶呀!」
乳母:「答應著噯嘛。你這樣的吃下去,肚肚要痛了啊。這已經吃完了。」
內掌柜:「真是的,還有送給你的東西呢。正好忘記了。」
乳母:「不,不。已經吃得太多了,隨後再給吧。」
鬢五郎引起耳朵來聽:「喴,喴,起頭來了。」
長六:「這東西有趣有趣。請你給快點梳吧。」
短八:「喴喴,聽得見,聽得見。」
這時候又有傳法二三人進來了,一個叫竹公,一個叫松公。
竹公:「鬢爺,現在成麼?」
鬢五郎:「喔,現在剛好。」
松公:「奇妙,難得之至。」
竹公:「是我在先頭。」
松公:「說胡塗話。是我先伸出頭來的。」
竹公:「是我先跨進門的。」
松公:「先伸出頭來的得勝。你伸出腳去,不見得能開口吧。頭先進去就能開口了。」
竹公:「渾東西,頭能走路麼?用腳走路,所以先跨進門來的。總之是先來的得勝嘛。頭先進來的人哪裡有呢。」
松公:「別瞎說了。腳是步行著先進來,可是如不是先伸出頭,不能辦什麼事情。我是用腳走著來的,卻伸出頭來說話的。」
竹公:「那麼,還是先伸進腳來的好呀。我先把腳伸進了,隨後才開口的。」
松公:「別說討厭話了。那樣這樣的,又不是怎麼講經呀。」
竹公:「渾東西,講經是說那樣的話嗎?」
松公:「不說那樣的話,那麼叫腕力說話來試試看。」
竹公:「喴,你看吧。是那麼固執的人,不理他也罷。」
鬢五郎:「喴喴,兩個是一起的,所以好了吧。」
長六:「松爺,現在這後邊有巫婆正在關亡哩。你不聽嗎?」
松公:「這倒是有趣得很。」
竹公:「我也來聽。」
短八:「關的是死靈。」
竹公:「是死靈,氣勢才好呀。你給我快點怎麼弄一下,便只把頭髮一捆就好了。」
松公:「等一會兒我也來聽。」說著朝胡同口走去。
長六:「喴喴,就在這家裡聽得見呀。」
松公:「聽得見麼,這是奇妙的事了。哼,這是上等包廂呀。真是難得。」
竹公:「喴喴,阿松,你也試試來關點什麼吧。」
松公:「把那個女人關來試試看,怎麼樣。」
竹公:「那麼,一定說些嘮叨話吧。」
松公:「抱怨屢次給墊錢,有增無減。」
竹公:「去你的吧!」
松公:「要不然就說你的失信。」
竹公:「她託過你什麼來了?」
松公:「四腳的肉十兩,本來應該給她買了去,可是那一天的晚上給她騙過去了。」
竹公:「沒有一點風流氣的老婆子。」
松公:「據說這個樣子關起活口來,要非常的渴睡的。」
竹公:「那個婆娘洗過了澡,現在這時光正睡著吧。」
松公:「那麼,也正是太郎兵衛請你走吧了。」
竹公:「有很好的辦法了。把這貼在牆上的窯姐兒的畫,同這裡的金時的畫,揭了下來,縛在一起,這樣的關亡豈不好麼。且看這個窯金時說些什麼事。」
松公:「這樣做妙得很,就照樣來辦吧。」
長六:「我也有想關了來看的東西。慢慢的來吧。」
竹公:「奶媽你也不把你在鄉間的丈夫來關一下麼?」
乳母:「不不,據說這是一種罪過,所以不要那麼做。」
松公:「哪裡是罪過。在江戶養著情人,所以關了丈夫到來,一定是要很受申飭的吧。」
乳母:「沒有這樣的事情。口頭雖是油滑,可是心裡是下著鎖的。」
竹公:「心裡雖是下著鎖,可是腰下是開放著的。」
乳母:「討厭。」
松公:「可是並不是真是太討厭吧。——喴,大家都來呀。」
長六:「喴,去聽聽看。」
短八:「好吧好吧。」
錢右衛門:「我也來聽吧。哼,都是小孩子氣似的。」
內掌柜:「奶媽,你也來聽聽吧。」
乳母:「覺得有點怕人似的。」
內掌柜:「沒有什麼可怕的。」
鬢五郎:「喴,你別再做要花錢的事了。」
內掌柜:「什麼,我並不要關什麼亡呀。」
鬢五郎:「哼,要是我不在家,恐怕是第一個跑出來叫關亡的吧。」
松公:「此後是第二編,巫婆關亡的事情說起頭了。——喴,請進來吧,錚,點點!」
巫婆關亡說話,種種有趣的情形,詳細記在第二編里,等來年甲戌春間出板,在那時候請賜批評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