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一一 作兵衛的失敗談

式亭三馬 《浮世理髮館》
鬢五郎:「你的頭特別大,如不是加三成算也不合式。」 作兵衛:「又說什麼話呀,抬轎的說漂亮的要長價,沒有聽說理髮的是大頭要長價呀。」 鬢五郎:「說些什麼,江戶的轎子都未必坐過吧。連路上的轎子恐怕也還沒坐過呢。喴,大家聽聽吧。作兵衛是每年上下的路上,說沒有同行的人。這是有道理的。上下一趟,一總花了二分二銖,真是虧他的了。諸位單是往江之島去一走,頂便宜也要用它五兩十兩銀子,現在往來一百三十里的長路,卻只要二分二銖。這樣利害的人也真有的。」 作兵衛:「喴喴,吉原的轎子確也坐過,可是碰見了討厭的事情了。說是三班轎子代用,坐上去了倒也還好,一路走到雷門左近,呀呀的做出吆喝的聲音,但是在這以後,卻是啞巴的轎子了。也不說一聲哼,也不說一聲哈,悶聲的走著,而且從後邊來的轎子,都一乘乘的趕了過去。這樣討厭的事情是再也沒有了。我也因為這太是難堪了,便說抬轎的朋友,為什麼不吆喝呢?那抬後肩的傢伙回嘴了,說如要吆喝的話,那麼這裡就吆喝吧!多餘的無聊的話嘛。我覺得再也受不下去,便說那麼不吆喝也罷了,為什麼老讓後邊的轎子追了上去的呢?說那是三班轎子呀,我就說我的不也是三班轎子麼?說你的乃是三班代用呀,假如三班轎子可以吆喝了抬著走,那麼頂好你走了出來自己抬了看。用於粗啞的聲音嚷了起來,我只好也就一聲不響了。」 大家都大聲笑了起來。 鬢五郎:「作兵衛的分量不很輕吧?」 留吉:「用牛頭槓抬了就行吧。」 作兵衛:「阿留這傢伙好久不插嘴了。那個拖鼻涕的,只顧著剃頭好了。」 留吉:「因為是送到寺里去的,所以不則一聲的抬著的吧。哈哈哈。」 旁邊有一個名叫短八的人,從先頭起就拿鏡子拔鬍鬚,這時用手摸著下巴,開腔說話。 短八:「因了轎子想了起來了,在趕過前面走著的轎子的時候,要說一句小伙子們,辛苦了,這才追趕過去的。」 名叫長六的人,將手巾搭在肩頭,淨自戰抖著兩腿,接應著說。 長六:「是的,那也是一種禮儀嘛。」 短八:「船的確也是這樣的吧?」 長六:「那個倒是不曾留意。」 作兵衛:「呀,說起轎子,還有一回上了一個老大的當。也是從這裡去的時候,說給快點走吧,奉送南鐐一片。喔,好吧,快快的走,大約也五六町遠近,忽然又變得慢了,從容的抬著走。喴喴,趕緊走呀,南鐐一片,可是要快呀,這樣的說又吆喝著,快步走著。走了才有五町,又是慢慢的抬了。為什麼老是這樣慢呢,給我快走的話,南鐐一片呀,慢了就不行,南鐐一片呀,這樣說著又開始跑步走了。這麼三番四次才到了堤邊放下轎子,說拿吧,拿出南鐐一片來,抬轎子的傢伙現出莫名其妙的神氣。好吧,這是南鐐一片拿去好了,可是抬轎的傢伙不肯答應,問為什麼呢,說原來是約好給南鐐三片的。不,這裡給的只是一片呀,說不不,南鐐一片說了三回,所以一共是銀一分二銖,硬是這麼說。因此沒有辦法,結局算是給了一百匹了事。這樣倒霉的事,遇著了不只一次了。」 大家聽了都笑:「呵哈哈哈。」 作兵衛:「我失敗的事情還有哩。那還是我初次東下的時候,不知道往哪一家,去找窯姐兒玩。當初還好,總之都辦好了,等到進房裡去,好吧。看見棉被有三層鋪著,好吧。哈哈,總之是蓋了上邊的這一床被子睡的吧。現在想起來,這因為揣摩事情太是不行了。於是就把上面的被子揭起,在兩層墊被的上邊輕輕鑽了進去,蓋了被窩睡下了。喴,窯姐兒來了,怎麼看了不出驚呢。說什麼惡作劇呀,什麼搗亂呀,喃喃的嘮叨著,便一直去了。真是怪事,我也不記得幹了什麼搗亂的事。一會兒那拖船走來了,說你先起來吧,便起來了。你若是要睡,請在上邊睡好了,便叫我在三層墊被上躺下了。再一細看的時候,原來有一件棉花絮得很厚的被窩,放在墊被的後邊哩。私這裡又是揣測錯了,以為這是窯姐兒的衣服堆積著咧,哈哈哈。現在想了起來,這種傻法真是再也沒有的了。」 大家聽了大笑:「哈哈哈!」 作兵衛:「呀,快去吧,去吧。總之是講話容易拉長,是不行的。再會了,諸位。」 鬢五郎:「請再多談一會兒去。」 作兵衛:「不能老是這樣呆下去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