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理髮館 · 七 賣點心的
說著這話的時候,有人撐著陽傘,肩上抗著堆得很高的點心盒子,叫賣來了。這樣賣點心的在江戶有四五人,因了方向分開,人物也不一樣。
賣點心的:「西洋羊羹,本地羊羹,滿月餅和絹麵餅。」
龜公:「喴喴。要買點心。」
賣點心的:「噯,噯。」
傳法:「請你送給在那裡的這位哥兒吃吧。」
賣點心的:「噯,噯。」一面笑著。
龜公:「喴,熊公你吃吧。」
熊公:「點心我不想吃。」
傳法:「吃吧。我是酒量小的人,只是吃迎接糕餅吧。」
熊公:「我是今朝也不想吃迎接酒了。昨天晚上,醉的一塌糊塗了。」
傳法:「喴,賣糕餅的,這裡是多少錢?」
賣點心的:「噯,這地方是三十二文,這個是二十四文,這裡邊是四文和八文。」
龜公:「這是什麼呀?」
賣點心的:「這是狸子餅。」
龜公:「呃,狐狸顏色嘛。」
熊公:「那麼,這個呢?」
傳法:「不是貉子餅吧。」
熊公:「照這個樣子,很可以做點生意呢。你像每日走著叫賣的樣子,在這裡說了來看。」
賣點心的:「噯,嘿嘿。」笑著不說話。
鬢五郎:「你說著好了。又會有生意來的呀。」
賣點心的:「噯。」便認真的用了大聲說:「西洋羊羹,本地羊羹,滿月餅和絹麵餅。美作餅,蛋糕卷,小鹿兒餅。牛蔓餅,葛餅,葛粉饅頭。雞蛋糕,紅梅,淺茅軟糖。南京櫻和水仙卷,中華饅頭。栗殼餅,鶯餅,薄雪饅頭和阿倍川餅。嗓子裡辣辣的胡椒餅,淺茅的三角餅和狸子餅,卷餅和驢打滾。」
傳法:「好呀,好呀!」
熊公:「真行,真行。」
這時候有近地的少爺們,兩三個人一起,走了進來。
德太郎:「噯,對不起。」這樣說了,似乎不便走過豪傑們的中間。
鬢五郎:「呀,老爺,你來啦。」
德太郎:「噯,今天好。」
鬢五郎:「大家今天很是整齊呀。」
德太郎:「噯,有點商量的事。」
聖吉:「鬢爺,怎麼樣?」
鬢五郎:「呀,聖爺,賢藏爺。」
賢藏:「前幾時……」說著從豪傑的後面走過。「呀,對不起,請原諒。」
這時候豪傑付錢給賣點心的,賣點心的對眾人行禮,便即回去。
傳法:「喴,龜公,回去嗎?」
龜公:「唔。」
傳法:「我也走吧。」
龜公:「真偷懶的非常之久了。」
熊公:「這樣又要把我丟下跑了嗎?以為逃跑的只有老婆,哪裡知道還有朋友要逃跑呢?」模仿淨琉璃的文句:「你一個人獨自要去,那是太無情的行動,我也想同你走,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膝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哇,哇,哇,哇!」
龜公:「真可怕的文句,再用了你的臉子哭了起來,那簡直是桔子船里的地動,無法可施了。」
熊公:「好吧,請你拋下好了。我一個人去吧。這個,其實也好,可是肚子的情形不大好。大家不來交一回朋友麼?想把肚子整理一下子呢。」
傳法:「到哪裡去?」
熊公:「隨便哪裡都行吧。這是熊爺的即期支票嘛。」
二人:「去吧,去吧。」對著鬢五郎說:「喴,再見了。」
鬢五郎:「請去了來吧。——老爺,立刻就請……」
德太郎:「阿呀,那麼來得時間正好呀。」
鬢五郎:「這中間本來還有兩三個人,可是沒有來,所以不要緊。——阿留,趁這個時間去吃飯吧。」
留吉:「噯,你也吃吧。」
鬢五郎:「還是你去吧。」
留吉:「噯。」
德太郎:「還是早飯前麼?」
鬢五郎:「是,今天早上,睡了早覺了。」
德太郎:「那麼還是請去吃了來吧。」這時候老婆阿吉從裡邊走了出來。
阿吉:「各位都來的早。真是豈有此理的冷的天氣。」彎著腰,打過招呼,回過來對鬢五郎說:「老爺既是這樣的說了,你就上去一會兒。恐怕覺得冷了吧。」
鬢五郎:「噯。」對著這邊打招呼:「那麼對不起了。沒有吃早飯就做著工,覺得涼颼颼的有點冷。」
德太郎:「那是自然的。請你不必客氣,飽吃一頓了來。」
鬢五郎:「喴,阿留,來吧。」
留吉:「噯。」進到裡邊去。
在這時候,有背了一個綠色的包裹,繫著袴子的男人,在門口向裡面探望,叫道:「鬢爺,好冷天氣。」
鬢五郎在裡邊回答:「噯,櫛八爺來了。」
櫛八:「今天請照顧。」
鬢五郎:「噯,今天行了。」
櫛八:「噯,前幾天的篦箕怎麼樣?」
鬢五郎:「噯,還不曾用哩。」
櫛八:「呵,仍舊原封不動麼?噯,再見。」倒退出去,跨出門檻,踏著睡在門口的狗腳上。
狗叫:「汪汪!」
櫛八:「喔,請原諒!」正說著,後面有沙彌同了瞎眼的和尚大聲叫道:「請求幫助!」
櫛八嚇了一跳,說道:「嗄!」
巳刻報四點鐘聲: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