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蘭克林 · 第九章 雜誌之生涯

富蘭克林二十一歲，迎爾利特女士（Miss Deboaroh Reed）為妻，相得甚歡。時滕海姆已逝世，其鋪歸諸他姓，富蘭克林乃去之。 富蘭克林之少也，原一寠人之子。壯年亦僅托業於工商，以糊其口。初非有赫赫之事，足以邀譽於眾也，而遠近已無不知之。位不顯，家不富，顧人人心中，以為當今之世，惟富蘭克林乃善人也、信人也、能造福於社會之人也。如穎在囊中、如蘭馨山谷，人生不可無此種潛勢力，不然，株守一隅，安有活動之餘地，而發榮滋長也哉！ 富蘭克林有友，願與合資，立報社於費城。從之，即名其報曰賓夕爾法尼亞雜誌（Pennsylvania Gazette）。富蘭克林文學既優，得藉報紙以發表其所見，實稱素心。其所主張者，如設立公共圖書館，殖民地應自立大學，各地應設學會，應設火險公司，此不獨於美洲所未聞，即大陸諸國，亦未必盡有之。富蘭克林之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當時誠為創議。至今日盡見事功，其有裨於人群，即此數端，已不小矣。 富蘭克林於印書業中，發明銅版法，刻盡精細，為紐折爾西銀行印行鈔票，見者皆愛之。因是紐折爾西銀行之紙幣，流行最廣。又特製一種火爐，爐中可燒木柴，世稱之為富蘭克林爐。至今木柴易得之處，猶習用之。 富蘭克林與其家中，一別又十年矣。至是挈婦歸省，家人相見甚歡，其兄健姆氏亦不如從前之落寞。返費城，被選為殖民地會之秘書，又兼費城郵政局事務。 富蘭克林一生，無非以濟人利物為懷，思開物成務，不若一言之易為也。人得一言可以終身行之，故贈人以言，為益甚大。爰本其心得，撰成格言，名曰《格言匯錄》（Poor Richard’s Almanic），其書家置一本，流行之廣，亞於經典。 富蘭克林躬行實踐其所服膺之格言，數十年如一日，即其夫人亦然。自奉極薄，家無長物。早餐，惟牛乳麵包，所用泥盆，只值兩辦士，調羹則鉛制者。其比鄰之食器，皆中國精瓷。調羹以白銀為之。一日，晨餐，富蘭克林見案上所列者，都非舊物，意頗驚訝。其夫人曰：「以夫子之賢也，可不如鄰人之自奉乎？」富蘭克林笑而許之。 【批評】 富蘭克林之為排字人，為商店經紀，二者皆不稱其為人。呼牛馬應，聊以餬口，孤寒之子，難言高尚也。久之方得藉報紙以行其所學，一生事業，至此方得歸宿。 美當殖民時代，報紙極少，且亦不得涉及政治。富蘭克林不作無益之談，據其進化之理想，為人群謀利益，如圖書館、大學校、學會、火險諸事，反覆申論，一時雖未易實行，久之自成為輿論。又久之自見實行，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大丈夫不當如是哉！ 富蘭克林之格言，取名為《年曆》（Almanic）者，因其時人家火爐之側，無不懸此，以知日月星期之數。富蘭克林乃於其隙處，摘印格言使人人皆得與此格言朝夕相對，作座右銘，如嚴師益友，又不欲自見其名，拖於古人李卻特（Richard）所為，其書商務印書館今有印本。 世人不務修為，務於衣食住三事，力求華美，以為非此則不能使人知為上等人。嗚呼！上等下等之身份，果於此見耶？富蘭克林之夫人曰：「以夫子之賢也，可不如鄰人之自奉乎？」其罵世也，微而嚴。其尊富蘭克林也，婉而確。誠善事其夫者也！ 富蘭克林二十一歲時，迎娶了爾利特女士（Miss Deboaroh Reed，也作德博拉·里德），二人感情融洽。當時德納姆已經過世，而他的店鋪已經轉給了其他人，富蘭克林就離開了費城。 富蘭克林年少的時候，原本是窮苦人家的兒子。成年後也僅僅在工商界中打拚，來養家餬口。最早沒有什麼特別顯著而足以獲得眾人稱讚的事，但他實際在他生活的地方已經無人不知。他沒有顯赫的地位和富裕的家境，但每個人的心中，都認為在那個年代，只有富蘭克林是善良、誠信，能造福於社會的人。有才能的人不會長久被埋沒，終能嶄露頭角，就像禾穗放在口袋裡，它的尖芒也會挺露出，也好比蘭花在山谷里開放，香氣遠溢，終會被發現。人的一生不能沒有這樣的一種能力和品質，否則的話，境界狹隘，視野閉塞，便沒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就如同草木長在角落，怎會有開闊的空間使之繁茂生長呢？ 富蘭克林有一個朋友願意與他合資，在費城開辦一家報社。報社開辦後，就把報紙命名為賓夕法尼亞日報（Pennsylvania Gazette）。富蘭克林文辭本來就很好，能夠借報紙來發表他的觀點看法，這實在是和他的心意相符。他的主張諸如設立公共圖書館，殖民地應該自己開辦大學，各地應設立學會學堂，應該設立火災保險公司（負責消防等業務）等，不僅是美洲當時從沒聽說過的，即使是大陸國家（諸如英、法、德等），也未必有人聽說過。富蘭克林的主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當時的確是創造性的提議，到現在全部都實現了。他對大眾的利益，即使就說這幾點，也已經不小了。 富蘭克林在印刷業中，發明了銅版法，用這種方法鑄字則刻制精良，所以他替新澤西銀行印製鈔票時，人人都喜歡所印製的鈔票式樣，因此新澤西銀行的紙幣也流通最廣。他又特製了一種火爐，爐中可燒木柴，世稱富蘭克林爐（比壁爐散發更多熱量，能提升爐子燃燒效率，同時節省大量柴火，減少費用。使用時煙也少，故在當時廣泛流行）。現在容易拾取木柴的地方，仍經常使用它。 富蘭克林和家人一別又是十年，到了帶妻子回家探親時，家人相見極為高興。他的兄長詹姆士也不像以前那樣計較而不愉快了。富蘭克林返回費城後，當選為賓夕法尼亞州議會秘書，後來又兼任了費城副郵務長。 富蘭克林的一生，從來都懷著救助別人、對世事有益的心，希望通曉萬物的道理，並按照這些道理來辦好事情。要做到利益廣大，沒有什麼事比得上說出一句格言那麼簡單易行的了。一個人能夠聽到一句箴言並能夠終身踐行，這是多麼好啊。所以用言語來鼓勵、勸勉他人，功勞很大。富蘭克林就從自己的閱歷和感悟中提煉出經驗，編寫成了一本叫《格言匯錄》（Poor Richard’s Almanic）的書。這本書每家都有一本，差不多可以和流傳已久的經典著作相比了。 富蘭克林親身踐行著他牢記在心的格言，幾十年如一日。他的妻子也是這樣。富蘭克林對待自己非常節儉，家中沒有奢侈的消費品。他的早餐只有牛奶麵包，用的碗是泥制的，只值兩便士，湯匙則是鉛制的。而相比於此，他鄰居家的餐具碗都是精美的中國瓷器，湯匙則是白銀制的。一天早餐時，富蘭克林看見桌上擺放的餐具都不是之前常用的，很是驚訝，原來是他的妻子為他換了一套新的餐具。妻子說：「憑你的才德，日常花費難道還不配和普通鄰居家的開銷一樣嗎？」富蘭克林便笑著同意了他妻子的做法。 【評論】 富蘭克林做印刷工，做商店的經理人，這兩項工作的特點都和他的為人不相稱。每天看著人家的臉色辦事，薪酬僅夠餬口，對於這個貧寒子弟，難以說他高尚。富蘭克林過了很久才能夠藉助辦報來使他的學識抱負得以施展，他一生的事業，從這以後才有了著落。 美國在被英國殖民的時代，報紙很少，而且報紙內容也不得涉及政治。富蘭克林不發表沒有意義的言論，而是根據自身推動文明開化、社會進步的理想，替眾人謀利益。比如主張設立公共圖書館、開辦殖民地大學、創立學會、組建火災保險公司等。富蘭克林反覆提倡並詳細闡釋他的建議。這些提議在最早雖不容易施行，可時間一長就眾人皆知，又經過很長時間便被付之現實。富蘭克林以先進的思想遠見來啟發廣大的民眾，有志氣、有作為的人，不也應當像這樣嗎？ 富蘭克林的格言編錄後取名為年鑑（Almanic，也譯作年曆，曆書）。當時每個家庭的火爐旁，都懸掛著它，來查看日期。而富蘭克林就在日曆的空白處，摘錄印刷格言，使其廣泛發行，讓人們早晚都能看見它們，把它們當做座右銘，如受到嚴師指點和良友告誡一般。而富蘭克林又不希望上面刊印著自己的名字，就假託古人理察（Richard）所作。直至現在，商務印書館（民國）還在印刷他這本書。 世間人日常生活中一般不會想到修身，只關注穿著、飲食和住宿，在這上面力求華麗、可口和高檔。他們認為如果不這樣追求物質享受的話，就不能讓他人知道自己是地位、財富處於上流的人。可嘆啊！上等人和下等人的差異，難道真的就表現在這上面嗎？富蘭克林的妻子說：「憑你的才德，日常花費難道還不配和普通鄰居家的開銷一樣嗎？」她對世間某些風氣的批判，言辭輕而分量重；她對富蘭克林的尊敬，表達委婉卻感情真摯，的確是很體貼丈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