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蘭克林 · 第三章 入學

當富蘭克林之世，美洲無所謂大學，僅有村塾，可習書算。富蘭克林長，其父母循例遣之就塾。富蘭克林諸兄，皆曾入學習書算，數年後，出就職業，亦不復知人間有學問事矣。獨富蘭克林嗜書若命。其父喜曰：「此子或可成一牧師。」蓋當時牧師皆有學問，為一方祭酒，故其父以此期之也。無如心有餘而力不足，誦讀二年，即令廢學。 富蘭克林出學，年止十歲。其父本以製造肥皂洋燭為業者，令其相助為理，蓋亦小小之實業家矣。然素志不屬，彼雖在童年，而已有特異之志趣，出於尋常理想之外。 波士頓者，大西洋之口岸，往來歐洲之船，皆集其地。富蘭克林見彼航海之人，縱一葦之所之，臨萬頃之茫然，天風海水，俱足移情，因慕為舟子。屢請於父，父不許，蓋不欲其為冒險之生涯也。 富蘭克林雖力助其父，猶不乏休暇之時。常與鄰兒，戲嬉野外，鄰兒皆畏而愛之，惟富蘭克林之命是聽。屋外有方塘，一泓秋水，游魚可數，日必偕齊偶游釣於此。第患泥淖，稍一不慎，即巔躓其中，沾體塗足，歸家為父母所訶。富蘭克林首建議曰：「是必以磚石築一碼頭，乃為便利。」諸兒皆應曰然。 時里人有修屋者，預積磚石，置於隙地，將召匠石而命之焉。富蘭克林見之，大喜，指揮群兒，移之以築碼頭，不日而成，工事整齊，匠石為之亦不能過也。 明日，修屋者覺磚石不得，既知其故，乃咎富蘭克林，並及其父。富蘭克林猶不服，謂此殊於公眾有用，事前即未告主人，理應恕兒之罪。其父曰：「兒乎，天下之至有用者，莫如誠實。」富蘭克林乃不復言，並終身誦之不忘。 【批評】 人情莫不愛子，愛子莫如使之就學。世上無比之勢力與受用，無過於學問也。富蘭克林之父，見子嗜書，便欲造就之，使成牧師之業。愛子之心，可謂至矣。家貧未能如願，為子者一念及此，當如何感念也。然後來富蘭克林終為學人，倫敦各大學，群奉以博士之名，可知真學問亦不必定求之學校。世之以貧廢學者，其各勉之。 富蘭克林初願為航海家。或謂使果如此，則役役於風波之中，一生無所見長，其必不能造成如今歷史上之富蘭克林矣。則應之曰：「是亦不然。使富蘭克林而為航海家，則又有其他之事業，因之而發生。豈肯為境所拘哉？庸人殉於事物之中，智者超乎事物之外。」 俗謂三歲知老，其言良信。司馬公少時，破缸救溺，遠近稱之，其後終為名臣。富蘭克林幼為童子之長，後終為費城之長，為世界人類之長，觀其幼年，蓋已可見。 天下之至有用者，莫如誠實。至哉言乎！有此父，宜有此子。 在富蘭克林所處的年代，美國並沒有所謂的大學，只有鄉間學校，小孩可以在裡面學習寫字和計算。富蘭克林的父母按照一般的習慣送富蘭克林就讀鄉間學校。富蘭克林的幾位兄長，也都進了鄉間學校學習寫字計算，幾年畢業後就開始工作，故而也不知道人世間還有學問知識的存在。只有富蘭克林瘋狂地喜愛讀書。他父親高興地說：「這個孩子大概能成為一個牧師吧！」他父親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當時的牧師都很有學識，是一個地區受人尊敬的長者。所以他父親就把牧師一職作為對他的期望。可是他父親心中雖然這樣盼望，不過實際的經濟能力卻有限。富蘭克林在讀了兩年書後，就被迫退學了。 富蘭克林離開學校時，只有十歲。他的父親原本是以製造肥皂、蠟燭為生的人，便讓富蘭克林幫忙協助，所以富蘭克林也如同一個小小的實業家。但做這些與富蘭克林的志向並不相符，他雖然年幼，卻已經有特別的志向和興趣，且已經超出了一般人理想志向的範圍。 波士頓是美國大西洋沿岸的港口，往來於歐美間的船隻都停靠在這裡。每當富蘭克林看到那些航海者乘著小船，出沒在無垠的大海上，享受著自然的海風，聽著波浪的回聲，便感到心馳神往，所以富蘭克林希望成為一名水手。他多次向父親請求希望做一名水手，但都未得到同意，原因在於他父親不希望他一生選擇冒險的生活。 富蘭克林雖然盡力幫助父親，但仍有空閒休息的時候。這時，他常與附近的小孩在野外玩耍，附近的小孩對富蘭克林又害怕、又尊敬，都聽富蘭克林的命令。在他家外面有一個池塘，裡面有一些游魚，富蘭克林和附近的小孩常一起在這裡釣魚。池塘周圍的地有很多泥沼，稍有不慎就容易掉入泥沼中，而弄得全身淤泥，孩子回家必然會被父母呵責。富蘭克林便首先提議說：「這樣的話，我們應該用磚石來修築一個碼頭，如此一來才方便。」所有的小孩都認同了這一提議。 當時正好有要修房屋的鄰居，他提前在空地里堆好了磚石，準備叫砌石的工匠來搭建房屋。富蘭克林見到這一堆磚石後，非常高興，當下便指揮著各個小孩，將石頭搬走去修建碼頭。碼頭很快就被建好了，並且被修建得整整齊齊，連砌石的匠人也做得沒有這個好。 第二天，修房屋的人感到磚石減少，在知道其中的原因後，他去找富蘭克林及富蘭克林的父親理論。雖然如此，富蘭克林仍不服氣，說想到這樣做對所有的人都有利，因此事先沒有告訴磚石的主人，按理說應該寬恕自己的過錯。他的父親說：「孩子啊，世界上沒有比誠實更有價值的東西了。」於是，富蘭克林不再反駁，並且一生都記著父親的這句話，時常告誡自身。 【評論】 沒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這來源於人的天性。而愛孩子的最好方式，莫過於讓他學習。知識與學問的用途之廣、益處之大，是世間一切地位和財富無法相比的。富蘭克林的父親看見孩子酷愛讀書，就希望培養他成為牧師。他對自己孩子的愛，可以說是最深厚的了。雖然家庭貧困使得富蘭克林沒有成為一名牧師，但是作為子女的，每每想到這裡，又應當如何感恩和慨嘆啊。然而後來富蘭克林最終成為了一個知識淵博的人，倫敦各所大學都授予他博士學位，從這一點就可以知道，真正的學問知識，不一定僅僅在學校中獲得。世界上由於貧困而輟學的人，都應以富蘭克林的事跡自勉啊。 富蘭克林最早的願望是成為一名航海家。有人說假如他真是那樣，那麼他一生都在風浪中奔波而平凡度世，必定不能成為今天歷史上的富蘭克林。對此，有的人回應說：「不是那樣的。假如富蘭克林真的成為了一名航海家，那麼他必定又能作出另一番事業，這都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然而環境的改變，又怎麼能讓富蘭克林變得平庸呢？普通人才會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受到影響，有智慧的人卻不會輕易被環境束縛內心，故而他們往往能取得非凡的成就。」 俗語說，觀察三歲的小孩，往往就能推知他年長後的情況。這句話真的沒有錯。司馬光年幼的時候，砸碎水缸而救了掉入其中的小孩，附近的人都稱讚他，成年後最終成為了一代名臣。富蘭克林小時候則是在兒童間樹立了威信，成年後最終成為費城最受尊敬的政治家，也成為了人類社會中卓有貢獻的人。這一切，通過觀察他幼時的經歷，就已經可以推知了。 世界上最有益的東西，莫過於誠實了。這句話說得真是好啊！有這樣的父親，也理當有富蘭克林這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