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緣起觀 · 七、緣起的遮計
上面以「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兩句,說明緣起的定義。一方面固已顯出佛法對宇宙人生一切現象的正確認識;另方面也已指出世間學說對於宇宙人生現象的認識錯誤!如無因論者,觀見世間的森羅萬象,就開始采索它的來由,在展轉尋求萬物因性的原因下,發現不到一個本因,本因沒有,那裡還有本因?於是就倒執一切法都是無因而有果了。這在印度的六師學說中,以未伽梨子為此思想的代表人物,因他主張一切萬物,都是自然而生自然而滅的,沒有任何一法為它的因性。如針尖般的荊棘,試問是誰把它削成的?再如飛鳥中的孔雀身上有種種的畫色,試問又是誰為它畫成的?荊棘既沒有削者,畫鳥既沒有畫者,可見諸法是無因而自然有的,無因,就是諸法的本然因性沒有說的;自然,就是諸法的存在果相說的,實則二者是一體的兩面。佛法為要滅它這個妄計,所以就舉出此有故彼有的緣起因果論來,說明沒有因就沒有果,必須要有這個因有,那個果才有。假使一定妄執無因而有果,那它就犯善感苦報惡感樂報因果倒置的嚴重過失了!所以必須承認諸法是因果相生的,不是無因而自然的!此有彼有的有字,可作存在講,不錯,有是存在,為永久不變的存在呢?還是變化的存在?世間許多哲學者說:諸法升起各有本體,本體就是諸法的特定本因性,是永久不變的。如常因論的數論說:萬有諸法都是從自性出發的,由自性與勇塵暗的三德發生關係,就現起一切法了。所現起的一切果法,雖有變化,能現起的因性,是永遠不變的!這種思想,也是錯誤的!佛法為要破它這種錯誤的思想,所以特舉此生故彼生的緣起因果論來,說明因存在果就存在,果不存在因也不存在!假使如常因論的妄執,果消滅而因不變,那就犯有此因永遠生果的過失了!所以不因堅計因性常住,而應接受佛法所說此生彼生的緣起因果論?
常因與無因,只是名字的不同。實際,凡主無因的必然要與常因合流;雖一主張有個自性為萬物的能生因,一主張全無一法能生萬物,然同以因性是常的姿態出現,則無二致。佛為憐愍墮入常見深坑的有情,遮除這種錯誤思想起見,故於緣起因果相續中,說有過去的二支,以破除之。毗婆沙論說:「有過去二支,即遮常見。」同時,有的眾生,不知生死是無始以來的生命長流,以為現實生命,是本無而今有的,這是多麼的錯誤!因此,佛說過去的二支,其目的也就是在遮除此執。毗婆沙論說:「有過去二支,即遮生死本無今有執。」現實生命的存在,是因果蜇時的相續,到了業因盡時果體也就崩潰了。依佛法的緣起正觀說,此一生命結束,還有另一新的生命出現,不是有已即無的!可是,有的眾生不能見到未來有所來,以為現實生命有了以後還歸於無,於是就落於斷見的泥淖中了!佛為濟拔這類有情,破除這種謬見,所以就說未來的二支以對治之。毗婆沙論說:「說有未來二支,即遮生死有已還無執」,又說「說有未來二支,即遮斷見。」佛說緣起的三世因果,在破眾生的妄計,是很明顯的了!
再就所化的有情說,如要遣除眾生的愚惑,必須說有三世因果的相續。因為有類眾生,對於我在過去,有種種的疑惑,不知我在過去世中,曾經有過不曾有過?假使根本不曾有過我在過去,當然沒有話說,假使我在過去曾經有過那麼是怎樣的我曾在過去有的?為即蘊的我在過去有的?還是離蘊的我在過去有的?抑或為色是我?乃至為識是我?假使在這種種中隨執一種為我;那麼,這在過去中我,是以怎樣的姿態有的?為不變的常有?還是演化無常而有?為是男性的我有?還是女性的我有?過去的前際如是愚惑,未來的後際,現在的中際,莫不如此愚惑。有情界中,有如是等種種的愚惑,佛不能不為之斷除;說有三世因果,目的就在遣除眾生這眾多的愚惑的。所以毗婆沙論說:「說有過去二支,除前際愚,說有未來二支,除後際愚,說有現在八支,除中際愚。」是以佛法的緣起因果論,最終目的在破眾生的愚惑,令得正見生命是一緣起的鉤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