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緣起觀 · 六、緣起的分位
緣起的時間性是螺旋形的,在這螺旋形的時間中,學者向來把那十二有支分為過去、未來、現在的三世;如最初的無明行的二支,是屬過去的因;最後的生老死的二支,是屬未來的果;中間的八支,則是現在的果與因。此三世因果的劃分,是很明顯的。但一般形式緣起論者,卻刻板的把它劃分為若干位次來說明。如說識是依過去的行業而為現實生命最初入胎的第一位;名色是在母胎中漸漸完成生命的第二位;六入則是生命已經完六根已經具備而即將出胎的第三位;此三位,都 是說明生命在母胎中發展的經過,從母胎中出生後,在嬰兒兩、三歲之間, 雖經常的不斷的與外在的環境相接觸,但還不能辨別事物的苦樂,所以是出胎後的第一位。
到了六、七歲的兒童時代,對所接觸的事物,已漸漸生起苦樂的感覺,所以是出胎後的第二位。在這時期內,雖有苦樂的辨別,但還沒有強盛的欲樂,可是到了十四、五歲的少年時代,情形就大大的不同了,他不但能辨別苦樂,且對所領納的對象,知道如何的去愛好他,如何的使這所心愛的關於我而為我所享受,這樣一來,就到出胎後的第三愛欲位了,經過這個熱烈愛慕的階段,到達成年的青年時期以及壯年、老年長時期中,由於愛欲的特別旺盛,於是就不惜犧牲不顧一切的向所愛好的進攻追求了,是為出胎後的第四取位,因愛取煩惱的衝動,促使身心的向外發展,所以就造作種種的行業,以決定當來是怎樣的果報自體,為出胎後的第五有位。此五位,都是說明出胎後的生命動態。至無明行與生老死的四支,前二為過去的兩個階段,後二為未來的兩個階段,雖皆不無與現在的諸位有著聯繫的關係,但似乎都不相屬的。所以十二有支,在形式的緣起論者手中,竟形成各個獨立的地位了,這是多麼不夠正確的理解緣起之所以緣起。所以需從機械的緣起分位中。深一層的從「彼此關涉的和合中,前後相續的演變中」,作流動的組織的觀察,方可窺見緣起的真義所在!
如組織生命的名色,在母胎中漸漸完成生命,固是由此二者的和合,就是一期生命中的生命生存,從入胎識後,至取緣有前,任何一個時期,也沒有離開過名色二者,可見它不是局限於母胎中的一個階段。名色是緣識有的,一般說,識是入胎的主體者,其實它也是一期生命中的要角,沒有它,生命也是無法生存的,不過識要執持生命,還需依託名色方可,這在經中叫做名色緣識。所以識與名色,是同時相依相緣而共存共亡的。佛與阿難在大緣經中關於這論題的問答,敘述得非常明白,簡單的說:沒有識入胎,就沒有名色,識入胎而不出胎,即或出胎而嬰孩敗壞,也沒有名色。總之無識就無名色。所以經說:「阿難!我以是緣知名色由識緣,有名色。我所說者,義在於此。」反過來說:為名色緣的識,假使不住在名色中,就無所住處,識無所住,那兒還有什麼老病死的擾悲苦惱?因此,沒有名色就決定無識,所以經說:「阿難!我以此緣,知識由名色。緣名色有識,我所說者,義在於此。」
在識與名色相互為緣的條件下,生命得賴以生存。可是我們知道:名是代表的一組精神,那屬精神的緣起諸支,自也是隨生命而俱有的;色是代表的一組物質,那屬物質的緣起諸支,自也隨生命而俱有的了。所以現在的八支緣起,每一支中,都可能有其他各支的現象!至於過去的無明行未來的生老死,也不是各個獨立的。依俱舍論說:從無始已來宿生中,一切發動業行的煩惱位所有五蘊,以及流至現在生命成熟的五支果位,總叫做無明,因彼五蘊與此無明,是俱時而行的,由此無明力量,彼五蘊身才得現行的。無明如此,行也這樣。未來的生。等於現在的識,所以俱舍論說:「當有生支,即如今識。」現有識支,可具餘支,當有生支,自也不成問題。未來的老死等於現在的名色、六處、觸、受、所以俱舍論說:「是如老死,即如今世名色、六處、觸、受四支」現在這四支,能具有其它的支分,未來的老死,當也可能具有餘支了。所以過未的緣起支性,也不是機械的各據自己的分位而不通於其餘的分位!
十二緣起既是組織的流動的彼此相關涉的,為什麼又分為十二支而結予獨立名稱呢?這是就其特勝說的;無明為諸有的根本,其力最為強大,其相最難了知,不說未斷煩惱的異性,不易認識它,就是已斷煩惱的聖者,也難捉摸它,所以對於所斷的煩惱,不是無明,誤為已斷無明。經說破無明殼,就是顯示它的特勝。若於此位無明最勝。就以其勝立為無明。行是造作的意思,在一切的創造性中,就其感果的力量說,唯業最勝最勝,所以人們見到現果,就說是由往業所生。若於此位業力最勝。就以其勝立為業行。經說有情生命,是由六界組織成的,可是在這六界中,地水火風空的五者,沒有識的力最強勝,因為識是一身的主體,是精神界的心王,所以生命在最初受生時識為最勝。一期生命中,雖說都有名色的延續,但於完成生命方面,惟有母胎中的名色二相,最為顯勝,所以於此位中立名。名識中有六入。然仍另立六入名者,因胎兒的六處創立,根相最顯,所以於此位中有特名六入。有六入就有六觸,但在胎中觸相不顯,必須要到出胎以後與外在的五塵接觸,方有明顯的感觸發生。如是受、愛、取,有各個在本位中相顯用勝,可以比例而知,生指未來受生說的,因為現在造了業,一定要感未來果,當未來果將要生時,生的相貌特別顯勝,所以別立一支名之為生。未來的生與現在的識,同樣是生命的開始,然所以現在名識未來名生者,俱舍光記說:「現在識勝標以識名,未來生勝從生立稱。」未來生命生了以後,當然是要老要死的,老死相顯,所以特立一支。此未來的老死與現在的名色等四,同樣是生命自體的存在,然所以立名不同者,因為未來的老死,其相雖很明顯,但望現在四支的相用,比較是還難以了知的,所以就為它總立一個老死的名稱。由此可知十二有支,是就各自本位的相顯用勝立名的,並不是彼此互不相涉的。所以俱舍論說:「若支中皆是五蘊,何緣但立無明等?經諸位中無明等勝故就勝立無明等名。」
上述道理,假使例以世間的事實,就如人類社會幾千年的歷史,在這幾千年的歷史演變中,從人民生活方式的演化看,學者把它分為魚獵時代、畜牧時代、農業時代、工業時代的幾個過程:從政治思想的變遷看,學者把它分為神權時代、君權時代、民權時代的幾個階段。就各時代的前後觀察,一時代與一時代,似乎各不相屬;實際,前後的時代間,不是脫節獨立的,而是相互關涉的,因為魚獵時代,人民不完全以魚獵為生,有的也以種田過活的,乃至到了現在工業發達的時代,人民不完全以工業為主,就是原始的魚獵生活,也還有人在做的。再以政權的歷史過程看,初民固是在神權思想的統治下,但並不是沒有君權思想,就是到了現在的民權時代。君權的傳統思想仍然殘存著。可見各時代是相關的,歷史學者所以把歷史分為幾個時代,是就某一時代的主流說的。當知佛說十二緣起,也是如此,是就生命和合相續的發展中,說明各分位的重心與特色的!學者如能理解這點,就能正見佛教的緣起因果觀,不是散漫的機械的,而是組織的流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