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祥傳 · 第七章 入關出關

簡又文 《馮玉祥傳》
(四十歲至四一歲,一九二一—一九二二) 驅陳誅郭 民國七年(一九一八)一月初,國民黨要員于右任聯絡陝軍胡景翼、岳維峻等部在三原獨立,號為「靖國軍」。督軍陳樹藩數戰不利,北京政府乃於三月任命劉鎮華為省長。劉率其「鎮嵩軍」及張錫元之第四混成旅入潼關。劉既入陝,卻暗與「靖國軍」修好。五月,張作霖派許蘭洲率兵入陝助陳,以師久無功調回。陳部土匪軍郭堅亦在鳳翔歸附於「靖國軍」。陝局愈形糾紛,陳樹藩勢益孤而危矣。直系既執政權,以陳接近皖系,乘其不能統一陝局,遂於十年(一九二一)五月任命二十師長閻相文督陝。陳擁其三混成旅,思以武力反抗,而劉鎮華及張錫元名雖表示中立,實則暗通直系也。閻相文率閻治堂(繼任師長)之二十師及吳新田之第七師入陝。馮玉祥之第十六混成旅先亦被調隨閻入關。此則馮氏由豫入陝之背景也。 五月下旬,馮氏奉閻命開往豫西。六月中,分全旅為三梯團,由潼關推進,以西安為目的。先與陳部戰於臨潼壩橋,大敗之,繳械無數。陳敗退漢中。馮氏遂入西安,閻相文乃於七月七日就陝督職,馮旅移駐咸陽。 陝局既定,直系當局以馮軍轉戰功高,成績優異,乃令第十六混成旅改編為第十一師,以馮氏升任師長,兼陝西西區剿匪總司令。計馮氏自三年起任旅長,蟬聯八年之久,至是始得升師長,而與其同輩,甚或資歷較淺者(如吳佩孚等)早已飛黃騰達、榮膺顯職、手握重兵、左右時局矣。此殆由其性格獨立、不善逢迎、時時遭忌、處處招怨之故也。當時師部編制,石敬亭為參謀長,李鳴鐘為廿一旅旅長,張之江為廿二旅旅長,孫良誠、張維璽、宋哲元、劉郁芬等為團長,復編一衛隊團,以趙席聘為團長。改編竟,即於咸陽一帶從事訓練及剿匪。 其時,匪軍郭堅雖附於「靖國軍」而占據鳳翔,奸淫擄掠,為人民大害。陝前督屢剿不克。及閻繼任,首即欲消滅之,以安閭里。時,閻已與胡景翼等妥協,互相接近。胡親至西安見閻。郭聞之,亦欲親來聯絡,閻允焉。閻與胡景翼、閻治堂、吳新田等共商,決乘機誅之以為地方除害。乃先電令馮氏於郭道經咸陽時,置之於法。八月十二日,郭至,馮優為招待。次晨,擬相偕赴西安。即夕,設筵宴焉。事前,閻氏於室內外伏甲兵。不意外牆忽倒,伏兵盡露。郭知有異,立從懷中拔出手槍,往外逃跑,因其孔武有力,幾個人都不能制服。馮氏迫不及待,一躍而前,以手緊握其腕臂,並大顯身手,施出平素所習之武術,將其屈倒在地。手槍隊亦蜂擁而前,將其縛於庭間,且內外夾攻,將其衛兵二三十人一一繳械。馮氏隨即當堂宣布閻督密令,將罪大惡極之匪首郭堅明正典刑。全省人民一聞其事,如雪大仇,莫不稱快。(以上大致據蔣鴻遇《二集》,並參考《逸經》第五期曹芥初:《關中怪傑郭堅》及拙著《補記郭堅伏法事》。後者系由馮氏對余口述及表演當時之經過實情。其事並見《我的生活》頁四二六。據劉著頁八五,郭堅為陳樹藩舊部,當陸建章交卸陝督後東返時,中途為陳部——大概即郭堅——所劫,全部女眷,無論老幼,均為污辱,故此次馮氏之毅然誅郭,大概是為陸報仇雪恨雲。此或有可能,但馮氏確曾奉閻督密令,樂於遵行,非擅殺也。姑並志之。) 繼任陝西督軍 閻相文當陝西全部紊亂之時入主陝政,軍民財政諸端,毫無辦法。當時,全省軍隊有下列之數:(一)第七師吳新田部萬餘人;(二)第二十師閻治堂部萬餘人;(三)第十一師馮部萬餘人;(四)第四混成旅張錫元部五千人;(五)鎮嵩軍劉鎮華部三萬餘人;(六)靖國軍胡景翼部約三萬人;(七)井岳秀部約萬五千人;(八)岳維峻部約萬人;(九)王鴻恩部五千人;(十)羅某及(十一)郭金榜,兩部各五千人;(十二)陳樹藩殘部二萬餘人;(十三)郭堅餘黨五千餘人。以上綜計幾達廿萬。軍需浩繁,無法應付,索餉文電,紛至沓來,而省政府治權所及,僅會城附近之十餘縣而已。閻之為人,雖懦弱無能,但卻有心愛民,而身負全責,既不忍苛斂民財,而又無法維持。內外交迫,陷於絕境。始則因憂勞成疾,繼則咄咄書空,積思成痗,卒於八月廿三日中夜,吞鴉片自盡。翌日出缺。遺書有「我本願救國救民,恐不能統一陝局,無顏對三秦父老之誠」等語,尚不失為一個懷苦心、有血性之好男兒也。 時,馮氏方在咸陽防次。廿四日,接省城急電,即行趕至,與閻治堂、吳新田等會商善後,並調軍駐省,協力維持治安。廿五日,北京政府來電,正式任命馮玉祥為陝西督軍,並令其徹查閻之死事。馮氏以閻雖有遺書可證明為自盡,而其親信數人不無嫌疑,乃派員押赴保定交曹、吳訊辦,心跡大明。後來,敵方宣傳謂閻實為其毒死者,殆捕風捉影之誣衊、含血噴人之拙技耳。反證固鑿鑿有據也。馮氏奉令後,以陝事棘手難辦,亟電辭職,並推張紹曾自代。政府不許。他恐複雜軍隊乘勢逞亂而負責無人,治安堪虞,乃於廿七日就職。 當馮氏奉到督陝之電時,屬下文武官佐,咸赴轅道賀。他即對眾人作極長篇、極誠懇的訓話,大致謂古往今來有好些大人物,因為成功、升官、發達,而至腐化,馴至失敗的。「這是加重我的責任,我們不要忘卻軍人本分」云云。可謂肺腑之言,痛切之極。是時,投效或改編來馮軍者有李興中、劉之龍、黃中漢等數人。陝西全省當時的實際狀況有如下述。 就職之後,第一要務無過於籌餉養軍。其時,陝西財政支絀情形——即是閻前督致命之大原因——可於馮氏致北京政府催款之數電略見端倪。其一有云:「連年兵匪交鬨,道路梗塞,商貨不通,收入短絀,地方田賦,早已支借逾額,……目下各師旅伙食無款應付,驅飢卒以臨陣,危險莫甚。」再則曰:「十一年陝省田賦,早經陳樹藩提取淨盡。西路交通尚阻,稅收短絀,兵匪蹂躪數年,地方凋敝已極,挖肉補瘡,無肉可挖。」三則以陳樹藩殘部勾結郭堅餘黨尚蠢然思動,變為土匪行為,擾亂關中腹部,而「我軍餉費全無,兵有飢色,派兵剿辦,動則用款,坐視擾亂,為害非淺,陝匪不能早日肅清,則陝局不能早日統一;陝局不統一,則財政愈難整理。財匱匪眾,民困兵飢,其危險有不堪設想者」。此則言財政拮据對於軍事、政治之影響。其四則曰:「兵餉缺乏,士卒枵腹,各將領奔走撫慰,日無暇晷。……軍事吃緊之際,軍中有絕糧之憂。……省垣金融恐惶,達於極點。富秦(陝西官辦大錢局)銀票每兩隻合大洋八毫,猶復日日低落。錢行數百餘家,一律飽受困難,銀根愈行緊迫。漢中、榆林兩屬之三十餘縣,除近省垣十餘縣外,其餘各縣縱有少數收入,早為該縣駐軍撥用,我軍餉項遂至籌無處籌,借無處借。」此則言財政來源之枯竭。又云:「陝省大亂連年,元氣斫喪殆盡。喘息未定、瘡痍未復,加以各方軍隊星羅棋布,偶有開拔調遣,車馬取之於民,糧秣取之於民,一切軍中所需零星對象,無一不取之於民,其他冰雹、地震、水災、盜賊之害,層見迭出。嗟我秦民,誰能堪此!」似此,則民生凋敝,可謂極點。餉項、財政、軍事、政治、民生情形如此,其時這個陝西督軍真不易乾的。馮氏驟膺重任,措置不易,其不蹈閻氏前轍、同樣結局者幾希矣。 治績一斑 馮氏入手治陝的政策:第一,以統一全局為先,蓋非肅清雜牌與土匪軍,則政治、財政,均無辦法也。於是,令吳新田往南進攻漢中,而令王鴻恩從寧羌牽制敵後。由十一月中旬動員,至十二月初,陳樹藩即敗退,由漢口逃滬,漢中收復。至胡景翼一部,駐三原一帶,馮氏素重其為人,不欲攻之,乃遣張之江、張樹聲前往撫慰。彼對於馮氏之抱負與行誼,非常欽佩,兼感於此次之誠懇,派員答問,感情日洽,卒取消「靖國軍」名義,改編為陝西正式軍隊,並服從其指揮。且自此之後相與結為知己之交,生死不渝,後來卒為「國民軍」之台柱之一。胡字笠僧,陝西富平人。出身寒微而勤奮讀書,早歲留學日本,習陸軍,立志革命,加入同盟會。後回陝與于右任倡建「靖國軍」。曾被陳樹藩囚禁於一小樓上,日食以無鹽的豬肉,故身體長得異常肥胖(見《劉汝明回憶錄》頁四〇)。此其日後不能長壽之遠因歟!(余昔在北方時,聞軍中友人言,胡過於肥胖實是一種病徵,每日靜坐少頃,即呼呼鼾睡。當其批公事或作書牘時,其侍從副官必須在身旁細心侍候,一見其將入睡鄉,即急伸手以掌托其筆端,免致文件被墨塗污雲。) 冬月,陝局漸次統一平靖,財政、政治亦日上軌道。馮氏此時,復東與山西督軍閻錫山,西與甘肅督軍陸洪濤,及隴東鎮守使張兆鉀等,修好睦鄰,內外無事,乃竭其全力於政治之設施及軍隊之訓練二事。 關於軍隊訓練一事,馮首注意於幹部人才之養成。下級軍官則以「衛隊團」為訓育機關,等於昔之「學兵營」。團員由新兵之識字優秀分子挑選,操練比別部為嚴密。畢業後,各回本營升正副目。再入「軍士教導團」,畢業後可任司務長、排長。其成績特優者,再入「軍官教導團」,出而可為連長。經此數次訓練,軍官已奄有陸軍中學程度了。同時,「交通隊」、電雷、電訊、無線電、電話等隊,均劃歸「衛隊團」,便於指揮及管轄也。至「軍官、軍士、教導團」亦同時組織,以蔣鴻遇為團長。分軍官、軍士二班。軍官班由陝西各軍保送,約三百人。軍士班則由十一師挑選約二百人,各以四月為畢業期。對待各友軍均以大公無私、不分畛域之精神。訓練期滿,各軍官回營服務,均大為滿意。由是,各軍對馮氏感情益洽,於指揮統一益為便利矣。胡景翼尤為佩服,自行組織「教導團」,取法於馮軍以為模範。至於對軍隊內部之風紀、軍紀,尤為注意。事無巨細,皆予以嚴格之規定與限制:如軍服裹腿則上下全體用灰色國布,內衣及運動衣則白色,鞋黑色,禁著絲綢;官佐兵士之個人用具,均有限制,不准私備額外品。每日晨起,唱愛國歌,飯前及臨睡均唱歌,飲食起居各種生活一律有定時;剪髮、沐浴、洗衣、補衣、縫紉,士兵皆自為之。又為兵士辦儲蓄,存其餉之一部於銀行,至其家中有需要時乃為匯去。以上諸端,於軍紀、風紀大有關係,而節省消耗,尤有效焉。 馮對於官佐則顧念尤殷。其家中有特別經濟困難者,每自購田地贈之,使無內顧之憂。故蔣鴻遇有言:「其對於官兵之愛護,可謂嚴父慈母兼而有之。」至工廠及軍人青年會兩事業,此時仍繼續舉辦,且擴充之。尤注意者則揭櫫基督教博愛犧牲之宏旨,以訓練軍人致志於救國救民之事業。基督教徒,如馬伯援(日本東京中國青年會幹事)等,均於此時前來講道。 對於政治,本來由省長劉鎮華負責——算是軍民分治。但以當時陝局而論,軍隊各不相屬,率皆據地自肥。劉一籌莫展,雖擁有「鎮嵩軍」,顧能力不充,非得馮氏之力助不易措施。所以時常與其籌商興革事宜,因時勢關係,幾乎要拱手聽命於馮氏了。 馮氏就任之始,見舊督軍衙門頹敗已甚,而且氣象惡劣。為打破官僚環境及氣習而表示革新精神計,毅然改建此舊署為軍人工廠,而另建一平民化的新督署。西安城內有一從前滿人所住的土城——皇城,反正時已被漢人焚毀。馮氏即以此為新署址,鳩工建築。全以軍人當工人,他自己也做一份。材料則利用舊署之原料為之。適其時有一私造印信案發生,馮氏施以罰鍰處分,即以其罰金當工程費。工既竣,只費數千元而已。馮氏即遷入辦公。城內小房多所,粗朴簡陋,地不鋪磚。(按:余於十六年到西安任政治工作時,房屋尚存。) 在督陝期間,馮氏尚有一軼事,適足表現其特殊性格的,於此,合當敘述。某年,吳佩孚在洛陽做其五十大壽。當時,吳高居「直魯豫巡閱副使」地位(曹錕居正),威風權勢,煊赫一時,巴結之者均以珍寶或諛辭致賀(即復辟餘孽康有為也書撰善頌善禱的賀聯送去,文曰:「牧野鷹揚,百歲功名才半紀。洛陽虎視,八方風雨會中州。」),獨有馮氏派專員前往拜壽,贈以冷水一罐,自雲「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涵有「譎諫」之意。這一來,馮氏任性奚落人家,固自鳴得意,然身受者自然覺得真似「冷水澆背」。平心而論,吳之為人,身為軍人而不脫「老學究」本色;一生貫徹「不積錢,不納妾,不入租界」的三不主張,頗得時人稱許,不過個性迂腐頑固,剛愎驕蹇,自傲自大,有己無人,而且心胸狹隘,睚眥必報,更野心勃勃,迷信武力,以致窮兵黷武,屢起內戰,此禍國殃民之惡政策也。今於五旬大壽,得馮氏贈此掃興禮物,認為奇恥,豈能或忘?未幾,雖因攻奉失敗,迫要乞其急援,然早已銜恨於心,難關渡過,即「過橋抽板」,以資報復,是自然的後果。至於馮氏因常作諸如此類戇直而怪僻的行為,自鳴清高,以彰人惡,即後來在南京及他處供職,也不改故態,以致屢屢招怨,在在樹敵,至少常討人厭,不能與人合作到底,未嘗不因此矯枉過正、諷刺凌人、不近人情、令人難堪之短處,雖愛之敬之者也不能為諱的。(按:上言賀壽送水事,久已遍傳人口。初以為謠言,後讀《我的生活》頁四四三亦自書不諱,乃知為真事。此即劉著頁二七所譏為「怪話」「怪事」之類是也。後來馮氏在山西晉祠幽居時,關於此種怪行,余嘗苦口勸諫,以免為與他人,尤其生活方式及習慣不同之南方同志,合作共處之障礙。其如「江山易改,品性難移」何!) 對於庶政之興革,其犖犖大端者,有如勸導放足、禁絕鴉片與娼妓、蠲免苛捐雜稅、提倡清潔、實行種樹、廣設平民學校及運動場、建築能容三千人之「洗心社」以作軍民學界講演堂,遍標格言,以喚醒民眾——即如後來流行的標語,又令軍人築路。而其成績最大、利民最著者,則為築成西安至潼關之汽車大路,利便交通。(按:余初赴西安工作時,即乘車經由此路。)又常召集士紳商民討論政治社會一應興革事宜,以故官民了無隔膜,甚得「庶政公諸輿論」之旨。一時,氣象一新,風氣大變,社會舊面目亦為之改易。可惜全省政令不統一,所有新政僅得施於省會附近一帶地方,未能普及全省也。 對於財政方面,則以薛篤弼為財政廳長。富秦銀行為前督軍陳樹藩所設,濫發紙幣,吸收現金。其個人發大財,而陝民則苦矣。初時,紙幣每元只值銅元廿枚。經馮、薛極力整頓,不期月即漲至六七折。對於煙禁——吸食及私種與販運者均嚴禁,但只在馮氏自己兵力所及之數縣尚可實行,而他軍在駐紮之地域則包庇農民大量種植出產,復由軍隊私運,莫奈其何。馮氏乃寓禁於徵,凡販運過境者科以重稅,每月收入可得六七萬元,軍政費得藉此補助。對於鹽務亦厲行改革,設「鹽務局」,以劉之龍為局長,宿弊頓除,收入大增。以上諸端,施行有效,軍政乃得維持。軍隊經費已略較駐信陽時為優。然因全軍給養向用現金購取,一切補充又多,只可維持伙食,按期發餉尚談不到也。每月收支賬目公開,厲行廉潔,剔除中飽,涓滴歸公,實行節儉。行之不一年,舊債盡償。離陝時省庫且有餘款。計其政治成績以財政為最優。 在外交上有可紀者,即是實行「對外人講理」的主張。有兩外人,一英籍,一美籍,持有護照來陝遊歷。行至郿縣太白山,用槍獵獲野牛二頭,即剝其皮,攜回西安,始往謁馮督軍,蒙款待甚優。外人興高采烈,告之以行獵所得。馮氏以國權所關,登時翻臉,嚴行質問。兩人亦抗議。馮氏據理駁之。卒令二人抱歉,掃興而退。因此,二人老羞成怒,英人尤甚,盡力宣傳反馮。其後,英國人對他時露不滿,未始非由此事而來,以馮氏有損其帝國在中國自由行動之尊嚴也。馮氏將此事報告政府,乃定例外人遊獵須領執照,並須指定何項獸類,是亦與外國取締行獵之辦法無異者。 馮氏在督陝任內,傾全力於省內軍事、政治之整頓,而對於全國政治,多不過問。惟有二三事,關係重要,迫於愛國義憤,不得不通電主張者,略舉如後:(一)以關於籌款贖回山東膠濟鐵路自辦一案為國脈存亡所系,集合公私法團公議陝西擔任二百萬元,冀保路權。(二)關於鹽餘公債事,極力反對內閣總理梁士詒之借款辦法,而主張根本取消,並另通電一致聲討之。(三)去電司法當局董康請嚴查有關鹽餘公債九千六百萬元之財政舞弊案。(四)通電痛斥張作霖入關袒護洪憲帝制禍首梁士詒。最後一電,實為馮氏提師出關討奉之先聲也。 出關援曹吳 自九年(一九二〇)七月直奉聯合戰勝皖系之後,由靳雲鵬組閣。(按:靳本屬皖系,後轉投直系。)靳則盡力擴充直系勢力以為報,任命曹錕為「直魯豫巡閱使」,吳佩孚副之,王承斌等為各省督軍。時,張作霖亦為「東三省巡閱使」,更要求直轄塞北三特區;同時,聯絡段派之盧永祥,並謀攫長江地盤。直、奉兩系,已隱伏戰機矣。十月,蘇督李純自殺,兩系均欲奪此一塊肥肉。奉方推薦張勳繼任,乃為直系之齊燮元所得。「兩湖巡閱使」兼「湖北督軍」王占元,以鄂駐軍譁變不能制,因而去職。吳復得繼為「兩湖巡閱使」,而以蕭耀南督鄂。長江上下游均入直系勢力。奉張之計既失敗,乃亟謀對抗,與浙盧、豫趙(倜)及舊交通系梁士詒等聯絡成立「討直同盟」。張乃推梁組閣,迫吳去豫赴鄂,準備吳一旦抗命,奉方即行聲討,由各省援應。素以滑頭取巧著稱之徐世昌果從之,於民十年(一九二一)十二月,梁繼靳任國務總理。梁就職後,先即結外債條約,以鹽餘借款,大喪主權。吳佩孚首先通電反對,以帝制餘孽及借債賣國兩題目話梁,迫其去位。其電文且仿韓愈「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等語,是直以鱷魚視之矣。同時,聯絡本系蘇、贛、鄂、魯、豫、陝六省軍民長官,紛紛通電響應,一致驅梁。兩方相持不下,卒不得不訴諸武力。 在此次內戰中,無可諱言的,馮氏自始即袒直攻奉。其態度與行動,值得一為研究。本來,他自許所部為國家國民的軍隊,平素系超然的和獨立的性質,故曾與段祺瑞、馮國璋、曹錕、吳佩孚等,均一體合作,並無軒輊,不認識有個人的主子,更不屑為一系的走狗。綜而言之,他一向不是皖系或直系的人,前文已說明。然其此次之毅然加入直系戰線者,依著者個人推究,大約有四個原因:其一,當其與段翻臉之後,勢成孤立,險被消滅,幸先後在鄂、湘、豫、陝均得曹、吳之力助,乃得保持地位與實力。今當曹、吳面臨大難,面臨生死之戰,不得不仗義援之以手。其次,從前因個性戇直,已與奉張有裂痕(如反對奉方保衛起用張勳督皖,其後奉方反對馮氏在豫扣留交通部解款專車)。此次,如奉勝直敗,自己斷無倖存之理,勢不得不聯直反抗,以圖生存。其三,陝西荒瘠之地,軍政複雜,不易應付,無可措施,故急欲另圖發展,期成為真正為國為民的大軍。其四,從常理說,奉張久欲逐鹿中原,入關主政,甘作破壞和平之戎首,矧其更有勾結復辟黨如張勳者流謀叛民國之嫌;苟其得勢成功,斷非國家之福,而其謀士梁士詒為洪憲帝制餘孽,聲名狼藉,組織內閣後即大借外債,確損國權,此凡愛國的同胞所應反對的。有此四因,故馮氏毫不躊躇,決然表示以全力為直系之後盾了。 十一年(一九二二)四月,奉張果派兵入關進攻,吳亦調兵備戰。馮氏具有決心,於十九日會銜通電數其八大罪。在西安復召集幹部與部隊當眾宣布主張。在此「討奉援直」大會中,他現出本色,當眾脫去所穿之鞋,用足使勁當空一踢說:「我們出關去打奉軍,我棄去這陝西督軍,就像這破鞋一樣!」言時,敝屣飛入半空,猶未落地,真是生活的、戲劇化的表演,惟馮玉祥能為之。於是,即將督軍職權交省長劉鎮華代理,而親統自己之十一師全部,與張錫元旅及胡景翼師出關應戰。十一師分為兩混成旅,以李鳴鐘率一旅及張錫元旅先行,張之江一旅繼之。馮氏自率「衛隊團」跟隨向洛陽東進,而胡景翼全師任後路。 先是,曹、吳之調兵遣將,最初本命馮氏坐鎮後方,反令戰鬥力弱而分駐廿余處之劉鎮華部開上前線,固未嘗欲馮氏有「脫穎而出」之機會也。嗣因戰事失利,勢不得不借重其救兵,乃急電其率師出關。馮氏早有準備,於接電三小時內,即動員向潼關東進。軍次閿鄉,又接吳求救之急電,蓋自四月廿八日奉直兩軍開火後,直軍各路均戰敗,吳不得不亟亟求援也。馮氏乃令李鳴鐘、張錫元星夜北上聽吳指揮。旋又接吳急電,以豫省後防空虛,請其速行東來坐鎮洛陽。馮氏以李旅既已北上,鄭州空虛可慮,乃令張之江率兩營編為一混成支隊,先往該處緊守,自己即率「衛隊團」日行百六十里,於五月三日趕到洛陽代行巡閱使職權,布置後防。 馮氏抵洛之日,李鳴鐘告捷之電至矣。先是,奉軍全力攻直,炮火充足,戰績甚優,吳不能支。既得馮氏迅派兩旅來援,即以李加入西路。整個戰役立刻改觀。李固健將,率整旅快捷勇敢之精兵,出其不意,突從大灰廠拊奉軍之背。奉軍方以勁旅包圍吳部,詎料李恍似「飛將軍」突如其來,抄至奉軍後路。時,奉軍方吃飯,無能抵抗,被繳械者一師之眾。於是全軍腹背受敵,戰略粉碎,盧溝橋、長辛店等地,均為直軍占領,遂大敗急退,戰役於以結束。其致敗之由,實因料不到馮軍出關應援若是之神速,及作戰如是之優越也。馮氏實是曹、吳之救星。 底定河南 馮氏既得捷電,於五日夜間到鄭州視察後方防務,李鳴鐘旅奉令歸隊,全旅兵官開祈禱會,高唱「基督雄師進前」之宗教歌,奉凱南歸。 時,鄭州兵力單薄,僅有直軍王為蔚一團及靳雲鶚之學兵營與馮軍張之江兩營而已。不意,豫督趙倜派其弟趙傑突於是夜(五日)帶兵八十營由開封來攻(按:趙事前接奉方來電,謂直軍已敗退,促其急攻鄭州,有謂此電系交通系葉恭綽所拍發詐勝騙趙者,有趙部某團長太太泄露其襲鄭消息),眾寡懸殊,情勢危急。馮玉祥即遄返洛陽布置,急調劉郁芬、宋哲元兩團及胡景翼部來援。援師未至,趙部猛撲鄭州。當時,驍將張之江率少數部隊奮勇迎敵,以少抗多,屢敗不退。戰至身旁只留下數十人之際,他的宗教精神大為振起,在戰場上跪下祈禱。畢,即起而躬率馬弁,衝鋒上前,肉搏作殊死戰。敵軍見其來勢甚凶,不知其隊伍究有多少,為之辟易。然眾寡究竟不敵,張仍拚死支持兩晝夜。正在危急萬分之際,劉、宋二團及胡部鄧寶珊(渝)等適至,立刻進攻,卒將趙軍擊退。 同時,趙部寶德全,又以十餘營沿黃河南岸,夾攻鄭州,直軍第八混成旅團長彭開乾陣亡。至是,亦為胡部鄧寶珊、弓富魁兩部擊退。馮氏乃親率全軍及胡、王等部分路向東追擊,沿隴海路大戰十日,始將敵軍擊潰。趙倜退回開封,沿途搶劫,各村莊十室九空。詎料其部將寶德全,以攻鄭失利,知大勢已去,先行退入開封。至是倒戈,閉城拒趙不納,蓋藉以討好久已惡恨趙倜之人民,並為顧全自己將來的地位計也。趙無家可歸,竄歸德,後遁上海。馮軍遂於十三日占領開封,分途追擊搜索趙部餘眾。於是,全豫底定。是役也,張之江以兩營人——不及一千之數,敵趙部八十營——四萬餘眾,苦戰兩日,寧死不退,實為馮軍戰史上至光榮之一節。後來,張對人言,謂全得力於祈禱雲。(其後,張自撰《證道一助》小冊,詳述此役經過,為上文參考資料之一種。) 十三日,馮令蔣鴻遇率手槍隊數十名,先到開封視察,及與省長張鳳台接洽。而其本人亦於是日率兵至車站。張鳳台、寶德全及各機關團體均到迎。馮氏一一接見畢,即就地執寶德全而置之於法,並將其部下繳械遣散。後來,其政敵有以其此舉為殺降不義詆之者。迄今國人不明內幕及歷史經過者,對馮氏尚有不諒解之評語。但在馮氏當時則以寶部行為一向助趙為虐,貽害地方(如前在確山勾結股匪,曾為馮軍擊敗)。此次復助趙攻鄭,敗則首鼠兩端,非降者可比,且其人桀驁不馴,居心叵測,及早去之,亦不得已之必要手段也。 膺任河南督軍 時,北京政府已任命馮氏為河南督軍。他即於十四日就職視事。省長張鳳台辭職。馮氏以豫民對其感情尚洽,極力挽留之。 就職未幾,適青島日本人開始撤退。膠澳督辦王正廷以此次收回租界,關係重大,地方秩序,必須善為維持。因見馮軍軍紀優越,電請派兵至青,任治安之責。馮氏乃派兵一連前往,分任商埠及海上警察。服務之勤與成績之佳,為中外人士所稱道。 馮氏治豫第一要務即為恢復秩序,安撫人民。先委鹿鍾麟為警察廳長。開封城內外治安尤為緊要,馮氏至親率衛隊出巡,捕獲亂兵數名正法,地方始得安靖。後派李鳴鐘等為各屬鎮守使,以剿匪安民。一面對於豫政極力改革。自就職後即宣布治豫大綱十條,足征其對於地方政治之自有辦法也。(見蔣著頁七六) 豫省自趙倜把持軍政後,吏治腐敗,率以奔競、鑽營、剝削、舞弊為慣事,上下交征,重苦人民。馮氏於剿匪之外,即以澄清吏治為大要事。縣知事車雲,貪劣尤著。他於接篆後即捕之。從嚴懲辦,以肅官方,亟科以四萬元之罰款,以興辦公益事業。又有歸德劣紳某,素倚趙倜勢力,欺壓平民,無惡不作,經人告發,查明屬實,即將其就地正法,大快人心。至於趙,括削數年,積資無數。馮氏厲行抄沒其全部財產,得二千餘萬元,盡行充公,以作大學基金、教育經費、開辦工廠及其他社會公益事業之用。人民固然痛快,而此舉卻為吳佩孚轉而恨馮之起點,蓋其一聞馮氏抄沒趙產,思欲染指,及不得,恨心乃生焉。而馮氏之實行懲治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實開「國民革命」所揭出的宗旨之先河也。 馮氏治豫之嘉猷,以振興教育為又一大端,足以表現其平素之主張者。當其聞本省有凌冰(震東)其人,為留學美國教育學博士,方在南開大學任教務長,即電請其回豫,保其為教育廳長,固與其未謀一面也。河南全省教育經費本規定每年八十餘萬,惟歷年落在官僚、軍閥、政客之手,移作別用,教育因之不振。他即指定此款不得移作別用,並撥所抄沒趙倜家產之一部為教育補助經費。又派余心清創辦中州大學(後改為河南中山大學)及第一女子中學。復令省城各機關自設平民大學,並督責各縣教育局積極整頓教育。對於社會教育,則有圖書館及平民教育等之設施。一時,河南教育氣象,煥然一新焉。 為謀平民幸福計,馮氏設立平民工廠三處,以為貧民習工藝之所。滿城內旗人所居,則給資遣散,使與漢人雜處以泯種族界限。其餘禁娼、禁菸、改良市政、興修馬路、疏浚河道等善政,皆是凡馮氏所到之處之一律的辦法。 此外,交通事業亦進行甚力,有計劃全省建設長途電話及長途汽車公路二事。所可惜者,馮氏居豫不久,即行去職,其成績則電話僅得潼關、歸德、許昌三線,汽車公路則僅修周口、潼關兩路而已。其建設計劃及種種政策,至是仍沒有全部實現的機會。 關於全省財政方面,以薛篤弼為財政廳長。成績以維持紙幣及銅元票使十足兌現,二者為最大政績。至於停辦苛稅雜捐、清理積弊,本為福民之舉。當時豫省駐軍甚多,軍費浩繁。馮氏惟以節儉廉潔厲行上下,各友軍均不短餉,惟自己之第十一師則餉不多發,亦未有向大城市派款之舉。 對於軍事之訓練,則馮氏處處時時均極注意。在豫督時期所舉辦者,第一,有「高級戰術研究會」,由段其澍主持之,凡第十一師營副以上軍官均須輪班聽講。其次,「衛兵團」改為「學兵團」,以石敬亭為團長,分三營。挑選嚴格,實為初級幹部之養成所也。複次,「手槍隊」中又添設「自行車隊」,軍車六十架,分為二隊;又設「汽車隊」,置車十二輛,均受軍事訓練,為作戰運輸之用。此為軍事之新設施,其餘訓練則如常。 此時,馮軍發展之最可紀之一節,則為編練「補充團」一事。蓋因自十一師出發後,前方戰事吃緊,後方空虛,不得不亟行募兵填防,以備戰事延長,次則因大戰後,傷亡甚多,且敵眾我寡,不得不亟事補充實力。當馮氏在洛陽時,即著手編練「補充團」五團,每團二千人,共萬人,軍械即以豫戰所得自敵軍者充之。編練事先後出蔣鴻遇、門致中二人主辦。督豫後未幾,已成勁旅矣。 在督豫期間,馮氏個人生活如常,簡單儉樸,事事親力親為,無特別可紀者。只留下一宗逸事:每日清晨,自乘腳踏車(單車)到各機關辦公。豫人少見多怪,比之往日貴官出門威風凜凜的架子,不啻天壤之別,咸咄咄稱異焉。 馮氏任河南督軍僅五月有半。軍民兩政,積極改進,成績已斐然可觀。不圖以環境關係,被吳佩孚逼令去職。在名義上升任為全國「陸軍檢閱使」,實際上則革去實權,所謂「明升暗降」者是。然自馮氏去後,繼任者為張福來,立將豫省數月來所施設之新政及種種善舉,差不多完全推翻,而各種弊政惡習,如煙、賭、娼妓,及政治上種種腐化弊端,頓復舊觀,甚至督軍署前之大照壁為馮氏所拆去者,亦復建新的。新河南之建設僅曇花一現而已。 在馮氏離職之前一月,上海一家英文周刊(美人主辦的The Weekly Review)嘗舉行一次名人選舉,由讀者三萬五千人——多數為中國知識界人士教員學生等,投票選出當時「最偉大的中國人」十二名。結果:孫中山先生第一,馮玉祥第二,胡適之教授為殿軍。由此足覘馮氏當年之已得人心矣。(見薛著頁一一九) 〔補註〕上文付排後,翻閱馮氏《日記》,見有數條饒有意義的資料,足充實以上三章內文者,補註於後: 第五章:民國六年(一九一七),馮氏駐軍廊房時,忽被內閣總理兼陸軍總長段祺瑞免其第十六混成旅旅長職。原來其中大有黑幕。馮氏於十一年(一九二二)七月十五日記,追溯往事云:「以不行賄於傅良佐,被讒撤差。」分明是傅以陸軍次長地位,因馮氏不願分兵往甘肅乘機敲詐。而馮氏不肯納賄,遂被其讒之於段,乃下免職令也。北洋軍閥之貪污腐化,可見一斑。 第六章:十年(一九二一)一月九日記:「自移駐信陽州以來,餉項奇絀。目兵僅用鹽水下飯,到處呼籲,從無憐而助之者,可嘆可嘆!昨夜夢中,為籌餉事,不覺啼哭,醒來淚痕沾枕,爰詠詩一首記之:『南北爭持苦未休,孤軍駐守信陽州;夢中籌餉曾啼哭,殘淚醒時濕枕頭。』」真一字一淚! 本章:十一年(一九二二)一月十二日,時馮氏已入關任第十一師師長,在繼任陝西督軍之前,曾為「張良祠」撰書楷聯,刻懸廟門,用志仰慕,聯語云: 以匹夫有責為心,奮志擊秦,博浪一椎,不中亦寒敵膽。 明功成身返之義,侯封敝屣,漢室三傑,如公乃是完人。 《日記》常載其讀《曾國藩全集》《曾胡治兵語錄》及湯斌、左宗棠文集,可知其一生治兵修身、待人接物之得力處。其所受影響最大者為曾之一語:「吾生平長進,全在受挫受辱之時。務須咬牙厲志,蓄其氣而長其智,恭然自餒。」(見十二年一月十二日記)然於治兵修身外,從不以曾、左等之反民族革命為合也。在陝西軍政忙碌期間,每星期仍如常舉行禮拜,讀《聖經》,講教理。 其離陝攻直,自雲是「參加共和派與帝制派之戰」,蓋指內閣總理梁士詒為洪憲餘孽也。(見十一年五月十九日記) 督豫時,常邀中外名人到開封演講。其最著者為梁啓超氏,遠從北京惠然而來。十一年(一九二二)九月十一日,講題「兵之必要」,略謂一方面主張國中無一兵;一方面主張全國皆兵,蓋兵之必要有二:(一)國家保險。(二)為社會保險。言下表現對當時之軍隊,不獨不能為國家與社會保險,且發生危險,然盛稱馮軍「紀律嚴明,人稱模範軍隊,實保險國家、保險社會之最良保障」云云。 有誰能猜中馮氏竟是一個最為準確的預言家?彼於世界大勢似能「洞若觀火」。於同年九月十三日記云:「就現勢觀察,將來美日之戰,必難倖免。」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軍偷襲檀香山珍珠港,美日大戰果然發生,不過後馮氏所言「少則三年,多則五年」——二十餘年,然固是「將來」也。 同年十一月十四日記,回保定與長兄基道遷葬先父母於新塋,只有親族及基督教會牧師學生少數來賓等親臨行禮。巡閱使曹錕及其他軍政長官無來者,或事前不事張揚,故無人知之。然在馮氏則以此時能盡孝道,稍得自慰,故云:「三十年之心事,今日始償矣。」 十二年(一九二三)五月二日(時在「陸軍檢閱使」任內)對官長講話云:「報載余既不屬直系,又不屬奉、皖,乃國系也,誠然。因吾只知有國家,不知其他也。」復於同年七月二日講話云:「現在黨派紛歧。我軍既非奉派,亦非直派,更非安福派,蓋吾等乃保國衛民之中華民國派也。倘有禍國殃民者,職責所在,何敢後人?仍當本廊房討伐張勳時精神以鏟鋤之也。」此露骨的、坦白的表示,足與著者上文之論斷相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