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祥傳 · 第六章 蟬聯旅長八年長
(卅六歲至四十歲,一九一七—一九二一)
浦口停兵
自民國六年(一九一七)秋打倒復辟之後,馮氏復統率第十六混成旅回駐廊房。此時,段祺瑞之親戚私人,如傅良佐、徐樹錚、吳光新等,皆有升賞,且有裂土封疆者,惟功首馮玉祥仍舊一旅長耳。平情而論,段於自己有需要時,則利用他人效死力;成功後則陰忌其勢力之擴大而惟一本私心、逞私見、懷私怨、信任宵小、賞罰不明,即此一事可見其為人,亦可以明彼終不能成大事之故了。馮氏此時態度,恍如他的遠祖「大樹將軍」,不伎不求,安之若素,惟注全力於軍隊之嚴格訓練,有暇則督率官兵,築牆鑿井。是時,最大的工作為運用軍人自己的工力,自築營房百餘間,及開闢打靶場以便隨時實習二事。在此期有兩重要人員投入旅部,一是張自忠,任學兵營的見習官,一是劉驥(字菊村,陸軍大學畢業)任上尉參謀,以後均成為極得力的幹部。(劉著頁二七)
時,段擁馮國璋為總統,而自行回任國務總理,依舊把持軍政。馮、段協議,以贛督軍李純調任蘇督補馮遺缺,以陳光遠任贛督,王占元任鄂督,皆馮嫡系也。段則以傅良佐為湘督,大違南方國民黨以湘人治湘之主張,已種下南北紛爭之禍根矣。未幾,段更倒行逆施,廢棄《約法》,國會由是中斷。於是,國會議員聯翩南下,在廣州開「非常會議」,組織軍政府。孫中山先生被推舉為「大元帥」。高揭「護法」旗幟,分兵三路北伐,同時進攻湘、贛、閩三省,義正詞嚴,兵力雄厚。西南各省如滇、黔、粵、桂,及湘南,均先後宣布獨立,紛紛響應。當時馮國璋為自固其總統地位,主張與南方妥協聯合,而段則早發武力統一之夢,非用兵力征服全國不可。馮雖反對內戰,力主和平,而莫奈其何。段遂厲行其窮兵黷武政策,而天下愈多事矣。
閩督李厚基,以南軍勢力日張,自忖非敵,電京請援。段是時又用得著馮旅長了,即令其督師援閩。馮氏素表同情於南方革命運動,奈隸屬北洋系統之下,自己兵力單薄,不能輕舉妄動,以冒全軍覆沒之險。此次奉令南下,心持異議,而不敢露骨反抗,亦惟有如以前之辦法,沉毅忍耐,培養實力,以待時機而已。
馮氏既奉命南下,以勞師遠征,兵力不敷為辭,請成立一補充團。旋得許可,乃派員赴河南歸德一帶招募新兵三千人。六年(一九一七)十一月下旬,親率全部由京漢鐵路轉隴海、津浦兩路南下。軍次河南新鄉,遇湘督傅良佐,乃知長沙、岳州已失,入湘之北軍多已撤回,傅蓋敗逃之將也。十二月初旬,馮氏駐軍浦口。時,補充團新兵已至,乃以李鳴鐘任團長,即在浦口訓練。李厚基派員前來招待,並備海船數艘歡迎馮全軍入閩。馮氏成竹在胸,不願與護法義軍作戰,決發動主張和平。因藉口軍隊乘輪船航海,易受攻擊,實有危險,不如從旱路經浙入閩,遂停兵不行。蘇督李純,秉承馮國璋意旨,准其留駐浦口,並予以給養。蓋是時,段祺瑞之皖系與馮國璋之直系已露裂痕。馮玉祥將軍雖籍安徽,惟因屢受段之皖系之疑忌與排擠,故漸與直系比較接近,對南方主和之議亦衷誠贊同。因此之故,馮國璋便曲意維護,亦所以拉攏及培植直系勢力也。是時,馮旅之參謀長邱斌,因附和皖系,主張援閩攻粵,與馮氏意見相左,拂袖而去,且通電攻之。這是馮氏部屬中之頭一個背叛他的。(劉著頁二九)
在浦口時,有一趣事發生,充分表示馮氏之性格。一日,南京的高級長官大宴馮氏。文武貴官紛紛赴筵。一時,逸興遄飛,主人家請眾客飛條子,各叫兩個歌妓來侑酒,但馮氏不肯。主人勸道:「您來到南方大城裡,不該潔身自好,像聖人一般。來吧!改轉主意活潑一下吧!如果您沒有相熟的姑娘,讓我來介紹兩個。」未幾,兩個花枝搖曳的粉頭果然姍姍來了,坐在馮氏身邊。當下,他敢怒而不敢言,登時站起來,離席走了。回到寓所,抱頭大哭了幾天,自說:「國家的上層領導人物,尚且放蕩至此,中國還有甚麼希望呢?」
過一會兒,他也設宴,遍請部下全體軍官赴筵。席間,他對眾人說:「我們也當及時行樂,好像他們的軍官一樣。他們赴宴都有歌妓侑酒,我們也來叫條子,每人一個吧。」他們都熟稔長官的脾氣,聞言人人瞠目相視,莫名其妙。馮氏再說:「我已經替你們出了條子了;每人一個,每個一元,他們快來了。」少頃,大門洞開,有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蜂擁進來,或男或女,或老或幼,或盲或跛,都是預先派人在街上招集而來的。他當下站起來鄭重地說:「這些就是我們所叫的條子了。請每位給他們一元,他們都是我們的叔伯、兄弟、諸姑姊妹,我們應當照顧照顧吧。」各軍官遵從,每人掏出一元。乞丐散去之後,他再演說,細述自己前次赴宴之經驗,乃勸勉眾人應潔身持正,預備為國家之領袖云云。(按:以上故事是後來在張家口國民軍總司令部內「基督教協進會」當總幹事的陳崇桂牧師親口告訴著者的。)(又按:六年十一月,段辭去國務總理職。但未幾即復出主持赴歐參戰軍事,段芝貴得任陸軍總長。兵權仍在段祺瑞手。見薛著頁六九—七二。)〔編者按:此處有誤,段祺瑞辭職後,由王士珍繼任,自兼陸長。段芝貴任陸長,實在民國七年三月段祺瑞再起組閣時。〕
武穴主和
迨湖南長、岳易幟,南方革命軍節節勝利,武漢頓形緊張。七年(一九一八)一月,段調兵遣將,大舉南下,冀挽頹局。曹錕為兩湖宣撫使兼攻湘總司令,有兵力數師。贛督陳光遠亦為攻岳總司令,由贛直攻長沙,添調皖、魯軍歸其指揮。又借用奉軍四混成旅,駐京漢道上。奉軍之入關,此其禍端也。湘、鄂形勢既特別危急,段更改調馮氏混成旅西向,由荊州、沙市攻津市、澧縣,以拊長沙之背。
馮氏於二月間奉到軍令,目擊戰禍爆發,大不利於南方革命事業,而是時海內騷然,外人且有倡共管之說者,深知此次內戰不特毫無意義,而且足致國家於危亡。前此終止入閩,至是亦自始立意不攻湘。志既決,率部乘輪溯江西上,相機而實現其和平主張。不幸有一書記官楊某,反對開戰,而又未明馮旨,在浦口氣憤投江而死,亦烈士也。
十六混成旅全部抵湖北之武穴,登岸後,即停兵不進。於二月十四日馮氏通電主和。電文激烈異常。開首即謂「內部爭鬥,於今三年,而最無意識無情理者,莫過於此次之戰爭」。繼則歷數外患、內憂、財政、軍事、國家種種險象,實不堪再戰。乃痛詆當局者「蔽於感情,激於意氣,視同胞為仇讎,以國家為孤注,言念及此,可為痛心。民國主體,在於人民,民心背向,所宜審察。置民於不顧,快少數之私忿,成敗得失不難立辨」。而其主和之尤大理由則以「總統為一國之元首,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使元首而果主戰,敢不惟命是從。然元首(馮國璋)始終以和平為心,早為中外所共知。討伐之令,出自脅迫,有耳共聞,無可掩飾,此玉祥所以不敢冒昧服從,以誤元首而誤國家也」。末了,詞更激昂:「如以國家為可憐也,則請速罷兵,以全和局;如以國家為不足惜也,則請先殺玉祥以謝天下。」云云。電文批露,全國悚然。(全文見李著頁廿八—廿九)
然而此電之主和,猶只以國家民意及總統和平之心為理由,對於南方護法組織尚未敢表示若何態度。至十八日,馮氏又發一電與府、院,同時並電江蘇督軍李純請為其聲援以期收效。其致府、院之電文比前電更為激烈,且對南方表示露骨的同情,有言曰:「此次之戰爭,人以護法為口實,我以北派為號召,名義之間,已不若人,況乎民意機關,已歸烏有。」又曰:「士氣盛衰,關係成敗。北洋軍隊,訓練有年,辛亥、壬子諸役,何以能戰勝南方?此次何以迭為南軍所敗?師直為壯,曲為老,不已昭然可見乎?」再則曰:「現岳州北軍,既已退出,所未解決者,只為國會一問題。玉祥迫於愛國之熱誠,實不敢冒昧言戰,以誤將來,惟望國會早開,民氣早申,罷兵修好,時局早定。如仍有不以國家為前提,而以破壞為能事者,竊欲為國前驅,萬死不辭。」云云。(李著頁二九—三一)
此次護法之役,馮氏格於形勢,雖未脫離北洋系統而積極參加,而此一電文已明白宣布贊成護法運動,其主張復開國會尤為顯著,實是南軍極有效力之宣傳品。而且痛斥主戰者理直辭嚴,不啻對彼主動解散國會、毀棄《約法》、調兵作戰之反革命禍首段祺瑞下哀的美敦書。段接兩電後,怒與懼並發,即招集大軍數萬人四面包圍馮旅,旋下令免其旅長職,而交曹錕查辦。其最滑稽者則令委最忠於馮氏之團長張之江代其職。張自然不肯接任,而且立刻四出運動有力者為之緩頰。
免職留任
馮氏雖被免職,而處之泰然,每日督飭操練如故,且命鹿鍾麟督隊剿除武穴附近之土匪。但其團結一體的部下及深受其賜的武穴商民,聞其行將去職,連電政府請收回成命。部下電文尤為激烈,謂如不肯收回成命則「請將我九千五百五十三人一律槍斃,以謝天下」云云。
奉命查辦的曹錕,乘機賣個人情,兼欲吸收馮部為己有,乃復電政府為其緩頰,請准其留任,戴罪立功,以贖前愆,並歸其節制。蓋北洋軍閥當時直、皖兩系分裂,曹錕欲乘時擴充私人勢力也。而段政府則以有事南方,深恐內部分化,勢力縮小,或至崩潰,亦趁此下台,允曹錕之所求。馮部之與曹錕有直接關係,蓋自此始。然此僅就一時權宜的編制上而言,馮始終不是直系嫡系人物或曹錕部下明甚。
其實,馮氏自受了民族主義與愛國精神的洗禮之後,所練之兵與所建之軍,皆自許為國家的與國民的武力,絕未自覺是屬哪一系的。所以一向大凡自認為有利於國民者,則不憚生死以負焉。由彰彰的史跡證明:皖系需要他助力時便拉攏他(尤其因他是皖人),事後便棄之如遺了;直系需要他發展時也拉攏他,事後反排斥他、壓迫他了;甚至奉系需要他救援時,又何嘗不拉攏他?但事後更要攻擊他、消滅他哩。正因他一向態度超越,不務名利,孤立獨行,無派無系,所以時時遭妒忌,受排擠,挨打挨罵,無時或已。這一次,初與直系發生關係,蘭因絮果,不久自白。如今先行敘述如上,以明背景。
是年(一九一八)暮春,北洋政府特派陸建章南下疏通,仍催馮軍渡江進攻。馮氏亦不因戚串私誼而賣面子,只虛與委蛇。一日,在乘馬巡視各營時,佯作失慎墜地,受了重傷,不能行動。全旅自然不能開拔了。陸不得要領,乃悵悵北返(劉著頁二九—三十)。馮氏以勢力究仍薄弱,此次突然主和,露骨表示,一擊不中,仍得安然生存,保存實力,已屬萬幸。今後計惟有更加沉著應變,養精蓄銳,以等待時機而已,蓋其深心覺悟,雖有革命愛國之熱忱和主張,然欲圖大事,必先度德量力,若無計劃、無實力,而只圖快一時之意氣,輕舉妄動,鮮有不枉作犧牲而無補於大局者。自武穴主和一事得了此大教訓之後,以後他的舉動及表示,愈為謹慎周密及穩健,務操必勝,不敢再露鋒芒,輕於一擲,以枉費健兒寶血矣。
駐防常德
七年(一九一八)三月下旬,段氏再起,任國務總理。未幾,曹錕、張敬堯、吳佩孚復進攻湖南。曹氏令馮部任右翼進迫常德。馮氏以和平既已絕望,又受各方軍隊之壓迫,且自己實力不足以為和平主張之後盾,而況與南方革命軍相隔太遠,無能聯絡,即欲參加護法戰線而不可得,真是沒可奈何的時候。不得已卒於四月間拔隊西上。時,第十六混成旅駐武穴已兩閱月,以保護地方、維持治安不遺餘力,故與人民感情極洽。開拔之日,商民為馮氏立去思碑以留紀念。大軍進行毫無抵抗,安抵石首公安,沿途剿除土匪不少。獨有曾尚武率數百人投誠,馮氏收編為先鋒營。全軍休息十餘日,繼續由津市、灃縣前進。時,吳佩孚已率第三師攻下岳陽、長沙。湘西鎮守使田應詔軍陷於孤立,亦撤出常德。馮氏遂於六月廿二日進駐是城。段政府嘉其功,則又開復其旅長職,並任為湘西鎮守使。(六月十五日,徐樹錚擅殺陸建章於天津。未幾日,馮氏即奉新命,殆因段欲藉此緩和其憤恨情感也。說者謂陸死後仍助馮氏雲,信然。此為馮氏日後殺徐之遠因。)
馮氏自武穴主和失敗後,志仍未改,及鎮守常德,仍乘機進行。當湘省既為北軍復占,南北均充滿和平空氣。他主張益力,以償素志,乃極力運動各方。其成績則有七年(一九一八)七月間會同北方將領會銜主和之哿(廿日)、馬(廿一日)兩電。又有十月間會同南北將領主和之江(三日)、支(四日)兩電。中間數月,國內和議,因國際協約會議而告停頓。至翌年(一九一九)三月三日,馮氏又重提舊事,單獨致南方唐紹儀、胡漢民等一電,主張和平,並勸勉胡等各代表有「務望貫徹始終,勉思相忍為國之義,徐就九仞一簣之功。國之大命,實所賴之」等語。同月十九日,馮再發通電,痛陳時局,促開和議,足見其本人確能貫徹始終了。
強硬的外交方法
馮氏既任湘西鎮守使,駐節常德。「地盤」雖小,而已有一小機會以發展其愛國愛民之抱負了。當其入駐是城之初,即對外國人起交涉而第一次嶄然露出鋒芒頭角。他主張對外人必須「講理」,以後悉本此原則以處理外交事件。當時,人民久受軍隊之騷擾及壓迫,以為北軍素強悍不守紀律,深恐馮軍依樣葫蘆,大事搶劫,多有購得日本國旗高懸門外以資自衛者。馮氏至,以為有辱國體,乃嚴罰之,並與日本領事名高橋是新者交涉,請其取締日商之售賣日旗。未幾,日軍艦「隅田」號藉口保護日僑,開抵常德,馮氏又與交涉,不許其水兵登陸,只准其泊常德對岸。該艦艦長居然張貼布告於日商門前有「仰爾軍民人等」一語。馮氏以中國內地,何能任外人亂出布告?即勒令撕去,自行擔負保護日僑之責。其保護辦法,至為周到而巧妙。他在每家日商門前,派出兩名「大刀隊」站立駐守。中國人望而生畏,無敢進去買物者。而日人出入亦大感不便,生意完全停頓,門可羅雀,尋而出門採購食品亦不得,咸大窘,卒須由高橋要求不要格外「保護」。馮氏乃一笑而罷。另有滋事日兵數人,被捆送司令部,後經高橋及艦長數次道歉請求,始放回。日人知馮氏嚴正不屈,其心愛國,當時表面上甚為敬重,虛與周旋,而實則此時之舉動已大中其忌。自此,日政府對於馮氏常側目而視矣。
又有信天主教之所謂「教民」某,欺凌同胞,兼因犯法涉訟敗訴,懼刑逃入教堂。義大利神父庇藏之,屢傳不到。知縣薛篤弼無法可施。馮氏聞而親往處置,手捧鎮守使大印對神父說:「你們膽敢包庇犯人,使我國國法不得伸張,我這顆印也沒用了,索性送給你辦吧。」語畢即在教堂前,大聲疾呼,對市民力數神父之不是。人民愈聚愈多,聲勢洶洶,喝打喝殺,大有釀成風潮之勢。神父怕了,忙出來賠罪,允將犯人送出,請馮氏停止公開聲討,其事乃寢。
新政嘉猷
在地方上,馮氏留下不少有利於社會人民的政績。常德素稱富庶之區,娼寮林立。他一到任,即禁之。社會頓成清潔化。該處人民生活,習慣奢華,以其提倡儉德,風氣驟變,奢華者亦趨樸素,行路無衣絲綢者。城內商業,票號甚多,每濫發紙票,引起金融紊亂,時起恐慌。他嚴行取締,防止投機,發票之風稍戢,此其造益於人民者。當時川、滇鴉片私運至常德者每年數百萬兩,吸戶日多。馮氏乃派員嚴查,數日之間沒收煙土卅余萬兩,悉付一炬,火焰至三日夜始熄。又以其地人民吸菸及打嗎啡針者多,乃嚴禁之。並設「戒菸所」,請醫生主持,入所戒絕者三四百人。該處公私學校數十,辦學者大都藉以漁利。他實行積極改良,或則解散,或則合併改組。在其整頓監督之下,教育氣象,煥然一新。此外,他又令部屬提倡衛生,清除街道,自推土車,以身作則。一個臭穢的城,倏忽成為乾淨土矣。八年(一九一九)五月七日,日本廿一條事件發生,馮氏召開國恥大會,學生遊行示威。一時,人民愛國心為之激發。其他工作,如修橋、造路、築堤治水等皆令兵官為之,造益人民地方甚大,口碑載道。凡此均為馮氏第一次小試其政治手段之成績。當時地方人民感戴實深,而其聲譽亦由是鵲起矣。在這期間有門致中、魏書香、任右民、鄧哲熙、張吉墉等前來投效,後皆成為幹部重要人員。
馮氏之招兵,一向是派員前赴各地設立機關徵募二三千人不等。但以後除亟須大量補充兵額外,則改用新方法,不是在一處同時招募,卻由下級軍官之隨時請假回鄉者,各在原籍招收十人、八人或三五十人回部,是為「回家帶兵」之新方法。新兵到部,則統歸「新兵營」集中訓練,另派幹部主持其事。訓練畢則分撥各團補充兵額。這方法自有特效,如免除新兵地方性之感覺,兼使其與招致前來之軍官發生私人恩誼,團結一氣(劉著頁二八、三六)。這也許是由曾國藩招募湘軍,側重私人情誼之方法得來的。
加緊練兵
在常德駐防期間——共有二年——馮氏對於軍隊之訓練尤為嚴緊。除每日操練定有常規外,每星期必閱兵兩次,自官長以至兵夫無不一一親自縝密地檢閱一過。為養成幹部人才計,於八年(一九一九)一月開設「教導隊」,以鹿鍾麟為大隊長。內分軍官、軍士二班,以三個月為一期,每期學生百五十人,畢業回營練習,分別擢升。又組織「官佐體操團」,以鍛煉官長體魄,而養成其吃苦耐勞之精神。因感於前時在川作戰,兵官每日行軍百餘里即疲憊不堪,此時遂提倡各部比賽行軍,規定行程一百廿里,以八小時為限。此舉於後來迅捷的行軍大有利益。他又設「讀書講解會」,令官長、兵夫,一律求學,除普通知識及戰學外,兼授英、日文字。馮氏自己於此時求學尤為努力,立志學英文,每日指定兩小時為讀書時間。到時,關上大門,不辦公、不見客,門外懸一木牌,上書「馮玉祥死了」,不准外人進去。課畢,乃啟門除牌言「馮玉祥復活了」。其苦心孤詣如此,故以後於粗淺英文,還可以說幾句及略聽得懂也。
對於軍官子弟及婦女之教育,馮氏亦特別注意。八年七月,設「培德」女校一所,專請長老會教士秦氏夫婦主辦,以教育官佐家眷。又就地設官佐子弟小學校一所,其仍在北京開辦之軍官子弟小學校則擴充之,增設中學班。凡學生上學,食宿學費,均用記賬辦法,每月由父兄之餉項扣除,故各軍官,無論轉戰到哪裡,其子弟均無失學者,法至善也。
馮軍種種設施之另一特色而惹起全世界之注意者,為「軍人工廠」之創設。先籌捐一萬二千元為開辦基金,挑選士兵分班入廠,先習織襪、縫紉二科,後續辦印刷、肥皂、木工等科。每班二百餘人,後增至四百人,以三個月為畢業期。輪班學習,預期三年,全軍上下,均習一藝。開辦數月,即大有成績,居然供給全軍九千餘人之線襪了。其他出品,亦有可觀。此外又組織「軍官佐工業團」,以提倡實業,內分木工、鐵工、織襪、毛巾、照相、繪圖等六科。馮氏自習鐵工以為倡,每日必做工二小時。團員工作成績,分類陳列於會客廳作裝飾品,以代古董、字畫,此其特異之處也。中國軍人之實行兵工政策,實以馮氏為嚆矢。
「基督將軍」
「基督將軍」之譽,是世界人士在這時期給予馮氏的。這與他的皈信基督教及在軍中努力宣傳此新信仰有關。考馮氏宗教信仰,幼時隨父禮佛像、拜邪神及溺於種種傳統迷信,而對於基督教非常厭惡。於光緒廿六年(一九〇〇)十九歲時,在保定曾當街詰駁外國教士,兼曾去教會搗亂,又曾槍擊外國教堂。如果他當時沒有入伍當兵,則必定附從迷信愚民加入「義和團」無疑(據《自傳》)。及其親眼看見女教士莫女士被兵民殺害,壯烈殉道,始大受感動,對基督教得新印象,厭惡之心漸去。此其後來皈依新教之種子也。(以上見上文第二章)
至光緒卅一年(一九〇五),馮氏在北京因患瘡疾,得崇文門教會醫院中英醫生三人為之治癒。及聞他們「不要謝我們,請你謝謝上帝」之言,則深覺奇異。後於光緒三十三年(一九〇七)在奉天新民府,又得聞傳道者從中國儒家哲學直講到耶穌教義,以發揮「在新民」的題目,深入淺出,有得於心。至民國二年(一九一三)在北京任禁衛軍團長時,曾到崇文門教堂聽美國青年協會的穆德博士(John R.Mott)講道,對所發揮博愛利他的道理,得深刻的印象。從此便常到教會聽道,研究《聖經》,對基督教興味,日深一日。據其自述:「當時社會腐敗,無異前清。每一念及,輒為心痛。然於軍務餘暇,時赴崇文門內美以美會聽講,習聞耶穌博愛救人之旨,與軍人獻身救國之義一一吻合。又見會中教友,皆不准婦女纏足,不准吸食鴉片,不准飲酒嫖賭,而其他男女孩童,又無不讀書識字。種種善舉,私心慨慕。竊念吾國人民,果能如此,實足以改良社會,富強國家。而以之約束軍心,使不至牽於外物,泛濫無歸,尤於馭兵之道別開法門。昔曾文正嘗言『取人之長,以濟己短』。吾於是信仰之心,油然而生。然迥非如迷信者之邀福求榮也。」(上見《自傳》稿本第四章《思想之變遷》之四。《我的生活》第廿六章頁二六七所載略同,惟聽講時期繫於民國元年,駐防地點在平則門舊火藥庫。)
這時,他加入「查經班」,常到劉芳牧師家裡研究《聖經》。接著就在美以美會由劉牧師為施洗禮,於是正式成為基督教徒。然而他之認真研究《聖經》及努力傳播基督教於軍中,乃在常德駐防之時,這亦是他對基督教最熱心的時期。他前在北京聽道時已感覺「耶穌為了傳播他廣大的愛,竟被敵人釘在十字架上,這是偉大的死;他一天到晚專和些下層的人,如木匠、漁戶、稅吏在一起,因而被人輕視,我又覺得正合我這窮小子的味兒」。(見《我的生活》頁三六七)研究《聖經》又有心得,深信耶穌所教愛人如己,捨己救人,與儒家己飢己溺之仁道符合無間。而且對於耶穌教人勿懼只殺身體而不能殺靈魂者之要道,亦異常感動。乃認為「這些都是軍隊中精神教育的極好資料。若將基督教教義在軍隊中加以深入的宣傳,必受絕大效益」。(見《我的生活》頁三六九)
於是,一個系統的傳教計劃開始了。每逢星期日,請牧師向全體官兵宣講教義。又組織一個輪旋講演會向士兵布道。又特設「基督教青年會」於軍中。凡查經、祈禱、歌頌、講道、主日崇拜等宗教生活,均極力提倡。部下信教受洗禮者,日多一日,而博愛、犧牲、團結、服務種種宗教精神與效力,亦漸普遍於全軍焉。軍中傳教士有來自中國各處者,其來自外國者亦不少。外人來後,必報告於外國,亦有撰文著書為其宣揚者,蓋咸以為此是中國之創舉與新希望也。一時,「基督將軍」(Christian General)之號突然騰播世界,而「模範軍隊」之名譽亦隨而鵲起矣。同時,本國基督徒如余日章(青年協會總幹事)、聶其傑(雲台,實業家)、徐謙(季龍)、王正廷(儒堂)等均來軍中講道,與馮氏訂交。徐、王二人為國民黨巨子,後為馮氏與孫中山先生發生聯繫之媒介。
馮氏自稱為「一個科學的基督教徒,毫無迷信觀念」。(見《我的生活》頁三六八)在消極上這有幾分是對的。但從積極上追溯他信教的動機與分析他的宗教生活,他不是一個迷信超自然主義和神秘主義的基督徒,也不是一個斤斤於形上學而偏信神學教條的基督徒,而實際上是一個倫理主義的、注重道德生活的基督徒。他信教的動機是為救民、為改良社會的,他所得諸《聖經》之真諦是耶穌之崇高的道德遺訓與精神要義,他的宗教生活與行為是仁愛、犧牲、為人服務與維護正義的,他所傳播的基督教也是這樣道德化的。著者認識他多年,聽其言,觀其行,記憶未泯,敢作此證。
皖直內戰
吳佩孚既占長沙,復進占衡山、衡陽。北京政府遂欲乘機蕩平西南,乃命曹錕為「川粵湘贛四省經略使」,吳為「援粵副司令」。而吳此時卻別有野心,不特不進兵而且密與湘軍趙恆惕聯絡以自重。其後且與南方桂系及「政學系」通款。此兩系操縱「聯合會議」,以為對北京政府議和之機構,並倡改組「軍政府」,藉以排擠孫大元帥,而便私圖。孫中山先生以救國大計不能實行,乃於五月四日向非常國會辭職赴港,而伊等改組軍政府之議乃成。南方軍政遂由岑春煊、陸榮廷、章士釗、李根源等兩系人物所把持。而吳佩孚之與伊等勾結,亦非發軔於革命意識,不過趁此時機和緩南軍,使一己得注全力以對付北方段祺瑞之皖系而已。
時,北方政局愈趨混亂,而危機四伏,蓋北洋軍閥分化為直、皖二系。直系之大總統馮國璋則有曹錕、李純、吳佩孚、齊燮元等為羽翼。皖系之總理段氏則擁有張懷芝、倪嗣沖、張敬堯、徐樹錚、盧永祥等勢力。當直系曹、吳等攻占岳陽後,段急於擴充地盤,任其嫡系張敬堯為湖南督軍。吳深恨之,日謀倒皖。既而段壓迫馮國璋,改選總統而捧出徐世昌為傀儡,皖系遂繼續把持政權。及五四運動起,吳乘機同情於學生,借題攻擊皖系政府媚外,遂急於緩和南軍而倒戈北上,掃除皖系。九年(一九二〇)三月,時機成熟,乃自行率師北歸。湘軍等亦乘機北攻,節節勝利。六月,張敬堯棄長沙遁去,趙恆惕遂主湘政。(吳受國民黨六十萬元乃去,見《我的生活》頁三八七及薛著頁九八)
馮氏是時名義上雖受曹節制,而與吳等之行動並非一致,亦無聯絡密約,蓋其所統率者非直系或皖系之私人軍隊,而自以為是國家國民的武力,於各派系間超然獨立者也。然而吳既退,張又逃,彼之一旅人孤立於常德,同時各部湘軍均有進窺湘西統一全湘之趨勢,馮軍之地位益危險。於是馮氏決率軍北返。時,駐常德已二年了。其初,譚延闓派代表謁馮氏請參加南方革命軍,馮氏婉拒,據云北方軍隊不宜於南方也。(見薛著頁九八)
方田應詔、胡瑛等之退出沅陵也,胡之母親留在常德。馮氏既至,厚待之,保護備至。胡甚感激。其後,馮氏邀胡至常德一晤,胡亦惠然蒞止。馮氏邀與閱操,充分表示十六混成旅之精神、紀律及戰鬥力,胡大驚異而佩服不已。歸後,極力宣傳馮軍之不可侮。故馮軍是時之退兵,湘軍均不敢追擊。趙恆惕亦敬重其人,堅留不得,乃送以開拔費十萬元,亦婉卻焉。
七月六日,馮氏下令全部撤防退兵。二小時內,全旅二百餘里防線集中完畢,神速亦可異也。全軍冒雨出發。時,全城人民對其感情甚好,「攀轅」莫及,致送開拔費卅萬。冒雨至車站送行者萬餘人。
時,吳佩孚已節節布防於京漢線。部署既畢,即由曹錕、張作霖、李純通電宣布西北籌邊使徐樹錚(小徐)六大罪狀。徐世昌懾於直系之威,下令免徐職。皖系段氏亟謀對抗,改組「邊防軍」為「定國軍」,聯合聲討曹、吳。張作霖是時亦派兵入京助直系。徐世昌則首鼠兩端,居中播弄,冀坐收漁人之利。七月十四日大戰開始——即所謂「皖直之戰」是。結果,直系勝利,北方政局入於直、奉兩系之手。
轉駐信陽
當戰事發生時,馮軍方在北返途間。七月下旬,抵武昌附近,而鄂督王占元不許登岸。時正盛暑,船少人多,患病者眾,極為不便。交涉數日,王始指定諶家磯為馮部暫駐之地。八月一日,全軍開抵諶家磯,駐造紙廠。天氣大熱,地窄人稠,死病者數百名。於種種不便利中,馮氏每日仍率部操練如常也。
在此時駐鄂期間,他於如常訓練部兵之外,仍時刻不忘自我修養。其自定每日時間表如下:晨六時起床,祈禱、讀《聖經》;七時,自省;八時,檢閱官佐與士兵;八時卅分,早膳,隨辦公事;十時卅分,接見賓客;午膳後,習字;下午二時,辦公;三時卅分,讀道德書籍;五至七時,運動體育;晚膳後,學英文及寫日記;九時卅分,祈禱,就寢(轉錄自薛著頁九九腳註)。生活紀律,可見一斑。
在諶家磯駐兵三個月,此中有兩件事可以特別記述的。其一,則建造木質可以移動的「軍人青年會」,所以紀念美國教士羅感恩醫生。先是,羅在常德入軍中為一劉姓者診病。劉,固馮夫人之叔也。此來系要求馮氏為陸建章復仇。馮氏不應,乃大起爭執。詎料劉即大發神經病,開槍打死羅醫生。馮氏奮身上前奪其手槍,亦被一彈傷肩,幸不久即痊癒。而羅醫生之死,後經查明系屬誤殺,其事乃寢。馮氏送贈萬元與其妻作賠償費,堅辭不受。羅子方在美大學念書,馮氏匯此款去為其學費,則原款付回,謂「家雖貧,但可以工資謀學費,不能以父之生命換金錢」雲。馮氏益為佩服,乃以此款建造木舍五楹以紀念羅醫生。此木屋,後隨軍移動,為軍人講道、遊藝之所。其後歷在北京南苑,直迄南口退兵時始被毀焉。
其次,則為馮氏與孫中山先生接近一事。常馮氏駐常德時,與徐謙等國民黨巨子已有來往。馮氏因得讀孫先生之著作,至為景仰,以為非此不足以救中國。及開赴湘北時,乃致函孫先生,略謂:「中國已瀕於危境,真正救中國者只有先生一人,百折不回,再接再厲,無論如何失敗,而我行我素,始終如一。此種精神,凡謀國者當為之感奮。現下雖厄於環境,但精神上之結合固已有日矣。」云云。旋接徐謙復函言中山先生接讀來信,深為欣慰,繫念情殷,擬派其個人及鈕永建(惕生)二人到漢慰問官兵,並面談一切云云。馮氏即專函歡迎,並囑任右民另具私函速駕。徐、鈕即行來漢,與馮氏相會於營中。每日於講演「基督救國主義」中帶有宣傳革命作用,蓋二人均為基督徒,而徐則揭櫫「基督救國主義」深得馮氏贊同者。孫先生派其二人為聯絡使,可謂知人善任,而此二人以後與馮氏關係亦日深一日矣。彼等又告以孫先生非常器重其為人,以為「北方革命事業非馮莫屬」雲。蓋其人格及治軍成績是時已蜚聲全國。孫先生眼光深遠,尤能識人,故以此期許。後來馮氏因早得其感召實行首都革命,歡迎其北上,再後又積極參加國民革命而促成北伐之功。則馮氏亦可謂無負孫先生矣。
九年(一九二〇)十一月,馮氏復率部由諶家磯移駐河南信陽。時,豫督為趙倜,貪劣特甚。全省財政均由其親信把持,中飽而外,全入趙氏私囊,故積資產至數千萬。馮部餉項因之全無辦法,不獨官佐無薪餉,即官兵每日菜錢亦無著落,日惟和鹽水下飯。馮氏又不肯就地籌款,以重百姓之擔負。然萬餘人之生活如何維持?他於無人處輒偷自飲泣,常淘汰兵夫以求撙節,亦無以支持。軍官佐等至須典當衣服,為挖肉補瘡計,終不能持久。他束手無策只得親赴保定一次以籌餉,亦毫無結果。於絕望中,他決意辭職。但經部下函電及誠懇挽留,始回旅部,與全體共同吃苦。其求款電文有「可以與兵官了解而挨飢,但不能令軍馬明白而不踢」之語。在最苦之時,他甚至欲將全部開駐鐵路軌上,任火車輾斃,猶勝於餓死也。此時正在新年之前,各家紛來催債而無法應付,故出此短見。適有火車由漢口運大洋廿萬北上繳呈交通部者。他偵知之,乃急不擇食,將車扣留。隨電京請罪,謂自知犯法,請即處分;一人犯法,勝於全體官兵犯法搶劫之為愈云云。北廷復電,允撥款十萬元。馮氏乃令准火車開行。迨張作霖聞其事,即電京請嚴懲馮氏,蓋藉以報復於八年間反對其力保起用張勳之私怨也。吳佩孚則為馮辯護,反唇罵張,謂其昔曾扣留政府軍械車,罪殆浮於馮雲。其事遂寢。
時,直系保派曹錕等欲去豫督趙倜,在保定開會,擬定由趙部師長程慎在彰德首先動兵討之,而以馮部為助。馮氏因上次扣留火車事受張作霖攻擊而得吳佩孚之緩頰,勉從之。派張之江赴保與會。歸則攻趙部寶德全於確山。寶素勾結土匪,多行不義,為患地方人民。至是,一戰而敗,損失槍械,全部且潰散。直系洛之吳佩孚以勢力未充,不敢大舉,又以不滿於保派,又指程慎為叛亂,令其第三師一部與趙傑(倜弟)夾攻之。程不敵,自戕。於是,馮攻趙部之行動,受人責備,非常尷尬,但又不能宣布內幕,真似「啞吧吃黃連,苦處自己知」而已。自是不能安居於豫。後來,一有機會,吳即令其入陝,其遠因殆種於此也。
馮氏當餉源斷絕、全部窮窘之際,又以助吳討趙事忽爾中變而受人責備,積愁生病,遂退居于山坡草廬中,稍事休養。正在愁病交迫之下,忽得一極大安慰;即是:收得徐謙自廣東來函,備言孫先生對彼非常注念。乃振奮精神,親筆揮函,派任右民遄程南下,敬候孫先生起居,並聯絡一切。任抵粵時,孫先生已被「非常國會」選舉為大總統,乃晉謁於粵秀樓(即鎮海樓)。孫先生將革命計劃詳示一切,並特別指出陝西地勢之重要,將來須於此建立革命基地,擴而大之,則革命大業可告成功云云。及任北返,則馮氏適已率部赴潼關入陝。其行程竟與孫先生之指導不謀而合,可謂巧矣。其後,馮氏果以甘、陝兩省為根據地,卒以打倒北方軍閥,完成孫先生革命北伐之大業,蓋其早得自其示意而成竹在胸也。(以上本章並參考蔣鴻遇:《國民軍二十年來奮鬥史》第三集第三章,石印本「非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