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蘭先生年譜長編 · 1971年-1980年

1971年(辛亥) 七十六歲 4月15日至7月31日,全國教育工作會議通過經毛澤東同意的《全國教育工作會議紀要》,提出兩個估價,認為1949年以後十七年「毛主席的無產階級教育路線基本上沒有得到貫徹執行」,「資產階級專了無產階級的政」;大多數教師和學生的「世界觀基本上是資產階級的」。同時規定工宣隊長期領導學校,知識分子到工農兵中接受再教育,選拔工農兵上大學、管大學、改造大學等。 7月9日至11日,周恩來與美國總統尼克森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基辛格在北京舉行會談,16日發表公告,宣布尼克森1972年5月前訪華。 9月13日,林彪事件發生,全國震動。10月2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12月11日,中共中央下發《粉碎林陳反黨集團反革命政變的鬥爭》材料,在全國開展批林整風運動。 是年,牟宗三《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在台灣出版。 1月16日 寫成《我在1970年中的思想轉變》。 2月11日 寫成《對於五一六及實際上是五一六的人的罪行的認識》。 3月 [日]赤坂三男《吳傳啟對馮友蘭繼承論的批判》刊於日本《精神科學》第十期。 5月15日 寫成《對於中國哲學史中的先驗論的批判和對於我自己的先驗論的自我批判》。 5月19日 寫成《招待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代表座談會上的發言》。 5月20日 出席北大招待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代表座談會並發言,講「文化大革命」中自己思想轉變的過程及目前思想狀況。 6月 寫成《初評講用發言》。 7月13日 寫成《總結髮言稿》,其中說:「我們哲學史組的三個老頭,任華、張岱年和我,在過去幾個月中,在思想改造和工作方法方面,都自己覺得有所提高。……我們講的題目是,關於立足現實,聯繫實際,大批判,改造思想的一點體會,分為三段,第一段是在哲學史工作中得到的一些體會,第二段是在認真讀書中得到的一些體會,第三段是更加虛心學習,進一步思想革命化。」 7月25日 寫成《關於突出政治的一些體會》。 7月 塗又光贈《滿庭芳》詞一首,先生賦七絕一首答之:「莫向泰山憶舊蹤,當時惟解慕古松。若非換得神仙骨,怎別惡風與好風。」 8月初 得陳克明信及詩。 8月8日 致陳克明信,評論其詩作。 8月10日 上午鍾璞陪同游故宮。晚偕任夫人在校內看電影。 8月24日 寫成《堅持突出無產階級政治,徹底批判修正主義教育路線》。 10月2日 得吳則虞9月30日信。 10月5日 晚八時哲學系來通知十時去系裡聽「重要廣播」:宣布基辛格10月下旬來華訪問。 10月30日 上午聽關於「九一三」事件傳達,下午參加討論。 10月 清華校友美籍華裔學者何炳棣來訪並與先生合影。 11月15日 寫成《對於我過去的反動哲學體系的自我批判》。此文長達4萬字,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以《實踐論》批判新理學的先驗論」;第二部分,「以《矛盾論》批判新理學形上學的宇宙觀及『合二而一論』」;第三部分,「以歷史唯物論批判新理學地主資產階級的人性論、反動的唯生產力論」。 12月初 作《七十六生日自壽詩》:「老來身尚健,一世再為人。詩詞歸白髮,心性誤青春。正獻韶山頌,不為梁甫吟;東河(自註:指紐約聯合國)昔游地,及見舊邦新。」 12月 作組詩《韶山頌》三十三首,由工軍宣隊轉呈毛澤東。 1972年(壬子) 七十七歲 2月21日,美國總統尼克森來華訪問。28日,中美雙方在上海發表聯合公報,兩國建交。 9月25日至29日,日本總理大臣田中角榮應邀訪問中國。29日,中日兩國政府聯合聲明在北京簽字,宣布實現邦交關係正常化。 10月14日,《人民日報》根據周恩來批判極左思潮的講話精神發表《無政府主義是假馬克思主義騙子的反革命工具》等三篇文章,指出林彪是煽動極左思潮的罪魁禍首。江青等攻擊此三篇文章為毒草,在《人民日報》內大批「修正主義右傾回潮」。 12月17日,毛澤東說林彪是「極右,修正主義,分裂,陰謀詭計,叛黨集團」,從此只准批極右,不准批極左。 1 月 1日 得梁漱溟1971年除夕信,約晤談。信中說:「回憶五十多年前我們同在北大哲學系,當時熟友有谷錫五(源瑞)、黃仲良(文弼),今錫五故去多年,仲良恐怕亦難健在(大約五六年前看到一面,衰老不堪矣)。難得吾二人還同在北京,更難得的是過去好多年令人焦愁悶損之國勢,今乃形勢大大舒展開朗,為始料所不及者,卻竟在吾人親歷目睹中完成其轉變。我們相去咫尺的兩人,豈可不一談耶?如承同意,乞回一信,約定日期、時間、地點(頤和園何如)相會,如或一時不得其便,固不妨侯之他日耳。」 2日 任均來訪。復梁漱溟信,約其來家中晤談。 8日 得鍾遼1971年12月自費城來信,知孫女馮愷(久麗)已五歲,馮崍(雯棣)已兩歲。 9日 梁漱溟來訪。談話間,梁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聯合國合法地位事十分高興,因此對毛澤東十分佩服。留飯。 12日 秦德遠[1]夫婦來訪。 是月 致函沅君先生,並寄去《韶山頌》及自壽詩。 2 月 8日 寫成《痛斥林、陳一夥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反動謬論》。 15日 下午偕任夫人往地質學院看景蘭夫婦。 18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持介紹信往中國書店,購得杜詩一部,宋詩鈔一部。在首都飯莊進午餐,鍾璉亦在座。 20日 下午往人民大會堂聽報告。 23日 見外賓,知鍾遼可能數月內回國探親。 27日 得沅君24日信。得塗又光信。 下旬 應邀出席周恩來歡迎尼克森宴會及尼克森告別宴會。作《為尼克森訪華一二事戲題二首》,其一:「六英寸厚材料多,比斯欽島苦揣摩。美洲學者問都遍,又向歐洲請二羅。」其二:「割烹調和色味香,中華食譜獨擅長。北京飯店傳新事,第一夫人下廚房。」寄鍾遼一信。 3 月 1日 得塗又光信。 3日 景蘭、仝珺夫婦來訪。 11日 見加拿大駐華大使。 是月 寄鍾遼信。 4 月 4日 得塗又光信。 9日 鍾璞陪同游頤和園,賞桃花。 12日 得塗又光信,數信中將《韶山頌》連續步韻和畢。 14日 得鍾遼2日信,知其正托人在香港代辦歸國探親手續。 16日 偕任夫人並鍾璞游頤和園,賞玉蘭、碧桃。 是月 開始寫《中國哲學史新編》第三冊。復塗又光信,改其詩數處。 5 月 21日 八時鍾璞陪同游頤和園,賞白芍藥。 是月 作《浣溪沙》詞一首:「鑼鼓喧天笑語嘩。老年應把少年夸。高歌一曲蝶戀花。主第門牆思舊事,工農桃李發新芽,逝波滾滾浪淘沙。」其自序云:「1972年5月,北大哲學係為第二批工農兵學員入校開歡迎大會,為誦毛主席詞蝶戀花。回憶於1915年北大哲學系時,相隔已五十七年矣。其時北大校址在景山東街(原名馬神廟),原一公主府也。」 6 月 5日 毛澤東派謝靜宜來說,收到《韶山頌》,感謝先生並致以問候。先生為此賦詩一首:「善救物者無棄物,善救人者無棄人。為有東風勤著力,朽株也要綠成蔭。」 23日 吳恩裕夫婦來訪。 約是月 金岳霖讀《韶山頌》後,有信來。大意為:我也有向陽之意,但不會表達。 7 月 5日 致塗又光信並寄「浣溪沙」詞。 22日 王浩來訪。 23日 出席朱謙之追悼會。 是月 作贈王浩詩並序:「王浩,清華研究院哲學系畢業,於1946年赴美。1972年7月返國參觀,與談哲學思想改變事。去日南邊望北雲,歸時東國拜西鄰。若驚道術多遷變,請向興亡事裡尋。」因鍾遼即將回國探親,北大工軍宣隊命遷入燕南園57號先生寓所的住戶再遷走一家。 8 月 8日 上午得鍾遼7月28日信。知其全家定於8月6日離美回國探親。下午接鍾遼電話,知其已抵香港。 11日 坐北大麵包車往機場接鍾遼及兒媳李文佩,孫女久麗、雯棣。 中旬某日 任之恭、陶葆檉夫婦來訪。梅祖彥、劉自強夫婦在豐澤園宴請先生一家。 31日 往機場送鍾遼一家四人離北京返回美國。 是月 文芷來採訪,後寫成《「朽株也要綠成蔭」——馮友蘭先生訪問記》,收入《中國知識分子近言錄》。 9 月 中旬 得鍾遼2日信,知其一家已抵香港。致函高亨並寄去《韶山頌》。 21日 得高亨20日信並所作詩詞十首。 下旬某日 得任之恭16日信,內有上月來訪時所攝相片二張。 月底 為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訪華事賦詩二首,其一:「才送總統回北美,又來首相自東洋。百年爭鬥今全勝,不是葵花也向陽。」其二:「生逢西後棄疆土,老見東邦拜國門。一代興衰親歷過,不須家祭望兒孫。」 是月 《貞元六書》(分裝上下冊)由香港古文圖書公司出版。寄塗又光信,附近日所作詩數首。 10 月 5日 晚周恩來接見出國代表團,先生奉命陪同,至凌晨二時方歸。 上旬 致鍾遼函,問返美情況。 9日 再致鍾遼函,問返美情況。 約15日 致高亨函。 19日 得鍾遼電報,知其一家已於9月3日平安返美。得高亨18日信。 21日 得鍾遼13日信,當即覆信。 24日 得鍾遼17日信。 29日 鍾璞、鍾越陪同游香山,至玉華山莊賞紅葉。 是月 得茅冥家信,並即回復。 11月 1日 晚七時半在人民大會堂應邀出席英國外交大臣道格拉斯·霍姆與夫人為姬鵬飛夫婦舉行之答謝宴會。 9日 得鍾遼10月31日信。 19日 上午由鍾璞、鍾越陪同往四不要禮堂看京劇《紅色娘子軍》。下午推敲鍾越為先生壽辰所作千秋歲詞,為改數句。 26日 為先生七十七壽辰舉行家宴,任均亦在座。 12 月 月初 致函吳則虞,寄去《新編》論魏晉玄學各章。 8日 得鍾遼11月30日信。 月底 吳則虞來信。與先生討論《新編》論魏晉玄學各章。 * * * [1] 秦德遠,曾任朝陽區黨委書記、全國政協副秘書長。其妻傅愫和,系鍾璞女友,傅佩青之女,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研究人員。 1973年(癸丑) 七十八歲 1月1日,《人民日報》、《紅旗》、《解放軍報》聯合發表《新年獻詞》,強調林彪的路線「是一條反革命的修正主義路線」,「要把批林整風這個頭等大事繼續抓緊抓好」,並傳達毛澤東「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口號。 3月10日,中共中央根據毛澤東批示,決定恢復鄧小平的國務院副總理職務。 6月22日,毛澤東提出關於三個世界的理論。 7月4日,毛澤東與王洪文、張春橋談話,批評外交部「大事不討論,小事天天送。此調不改變,勢必搞修正」。又認為林彪同國民黨一樣,都是「尊孔反法」。 8月24日至28日,中共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大會仍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理論,認為「九大的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都是正確的」,認為毛澤東所說「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過七八年又來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來」是客觀規律,預言「黨內兩條路線鬥爭將長期存在,還會出現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10月,毛澤東授意江青指令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成立「大批判組」,編輯批判林彪與孔孟之道的材料,撰寫批孔文章。12月21日,新華社報道,1968年以來全國有八百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 是年,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上中下三冊在香港出版。 1 月 30日 得茅冥家12日信。 2 月 15日 得車恆茂12日信。 16日 《新春寄語台灣老朋友》在對台廣播中播出。 是月 《中國哲學史(附補編)》由日本京都市中文出版社再版。 3 月 6日 得卜德2月22日信。其中說希望能在隔絕多年之後來華訪問並見到先生。鍾越自成都來。 17日 與陳岱孫往臨湖軒見美籍華裔學者許芥昱併合影。 18日 由鍾越陪同游頤和園。 24日 寫成《新編》郭象章。 4 月 20日 得鍾遼11日信。 22日 紐約州立大學哲學系教授李波(Dale Riepe)來信,請先生撰寫《亞洲現代哲學》之《中國現代哲學》章。當即致函哲學系並轉北大校方,請示應如何回復。 25日 周培源代表北京大學宴請趙元任夫婦,先生及任夫人應邀作陪,同席者還有唐鉞夫婦、陳岱孫等。[1] 5 月 4日 出席鄧以蟄追悼會。 5日 鄧以蟄子女鄧稼先等三姊弟來致謝。 10日 聽外交部余湛報告國際形勢。 12日 聽北京市計委報告北京工農、文教、衛生、城建情況。 14日 參觀石化總廠。 18日 參觀某農村公社及維尼綸廠。 25日 參觀北京體育學院。 26日 出席座談會,談「大好形勢」。 30日 參觀北京京劇團。 是月 [日]玄默《馮友蘭及其〈中國哲學史〉》刊於《問題與研究》三期。寄塗又光《新編》第三冊初稿油印本數章。 6 月 4日 參觀通用機械廠。 5日 許芥昱來訪。 6日 參觀友誼商店、國際俱樂部。 8日 參觀「人民防空」工程。 11日 參觀東方紅汽車製造廠。 13日 參觀美術工廠。 17日 參觀首都鋼鐵公司。 27日、28日 參加參觀小結會,談提高認識,改造思想,鼓足幹勁。 下旬 作《在北京參觀訪問》詩:「帶路紅旗影翩翩,車如流水過長安。千年古樹奇花發,再向神京認玉顏。」 7 月 4日 得余敦康6月30日論隋唐佛學長信。 6日 得金岳霖5日信。 20日 得黃秀璣[2]18日信。 24日 北大校方通知,經請示國務院科教組外事組,對李波來信,可由先生覆信,以工作忙為由婉言謝絕。 8 月 1日 丹毒復發,住北大校醫院治療。 10日 出院回家。 11日 得鍾遼1日信。 12日 得金岳霖11日信。 中旬 謝靜宜轉達江青對先生的問候,並要先生寫信致謝。「我當時認為,江青是毛主席的夫人,是代表毛主席的,問候我是落實知識分子政策,是毛主席、黨中央對老年知識分子的關懷。我就照這個意思寫一封信。信是寫給江青的,但表示感謝毛主席、黨中央。這封信交給校黨委。」(《全集》第一卷,第161頁) 是月 出席張奚若追悼會。數日後,張文英三姊弟來致謝。 9 月 15日 得鍾遼5日信。 23日 致鍾遼一信。 是月 作《讀朱謙之遺詩》:「五四高名有異文,風雲才氣已星沉。回頭五十年前事,一讀遺詩一愴神。」 10 月 4日 得楊正福[3]9月30日信。 5日 偕任夫人及鍾璞、鍾越往南長街慰問張奚若夫人及其子女。晚,謝靜宜、王連龍來看先生。 12日 楊榮國來訪(是日楊在北大作「批判孔子反動思想」報告)。 16日 得鍾遼7日信。 中旬某日 北大、清華「大批判組」成立,調先生為顧問。「這年秋天,有一天,校黨委政工組叫我去清華開會,會議由遲群、謝靜宜主持,說是要組織力量批林批孔,成立北大、清華兩校大批判組。謝靜宜拿了一本趙紀彬的《孔子誅少正卯考》給我,說:『江青要你看看。不久還要找你談談。』後來並沒有找我談。當時宋柏年(北大黨委政工組幹部)對我說:『你不必天天到,當個顧問吧。』我當時的理解是,我只是掛個名,不一定有實際工作。因為宋柏年在此以前曾到我家裡,問我一些成語、典故的意義和出處,叫我幫他查書,大概還是要我幫著做這一類的事吧。他們有事才來叫我,所以並不經常去。我去參加過一些批林稿子的討論,查過一些成語、典故的出處,例如『天馬行空』最初見於何書,少正卯的『少正』二字是官名還是姓氏,『忠孝節義』四字連用最早見於何書,等等。有時也推敲一些古書,例如《易·繫辭》的『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的意義。」(《全集》第一卷,第161頁) 30日 隨大批判組到天津。 31日 上午聽中共天津市委一常委報告工交戰線二十五年發展變化、批林批孔以來形勢。下午參觀天津手錶廠。 是月 仲德結束下放,回北京工作。鍾璞、仲德開始在北京大學燕南園安家,隨侍先生與任夫人。 11 月 1日 參觀大港油田。 2日 上午聽天津車站工人薛清泉講儒法鬥爭。下午參觀重型機器廠。 3日 上午聽寶坻某大隊書記講幾個理論問題:階級鬥爭,實踐第一,批「克己復禮」。 4日 上午聽中共天津市委書記李震講農業戰線形勢。下午參觀天津第一化工廠。 6日 上午訪問楊村66軍軍部。 8日 回北京。 10日 隨大批判組開始在北京參觀。是日參觀北京飯店。 13日 參觀大興縣紅星公社。 14日 參觀順義縣天竺公社。 15日 參加座談。 16日 參觀十萬千瓦發電機廠。 17日 偕任夫人往北醫三院檢查身體。 18日 參觀國棉三廠。 19日 參觀內燃機總廠。 20日 參觀北大成績展覽。 21日 參觀清華成績展覽。 是月 《對於孔子的批判和對於我過去的尊孔思想的自我批判》、《復古與反覆古是兩條路線的鬥爭》刊於《北京大學學報》1973年第四期。前者是在哲學系全體師生大會上的發言,文中說「在文化大革命以前,我是一向保護『孔家店』的。在解放前這是為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國民黨反動派服務的。在解放以後,這是為劉少奇一類騙子的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服務的」,「1957年的中國哲學史討論會以及1962年的紀念孔子的濟南會議,都是當時修正主義路線的復古潮流的一種表現。在中國哲學史討論會中,我宣揚『抽象繼承法』,以反抗階級分析法。在濟南會議中,我散布了《中國哲學史新編》中關於孔子的觀點,說孔子是當時封建地主階級的思想代表,他講的『仁』有『普遍性形式』,在當時有進步意義。這都是加強了對孔子的『神化』,為修正主義路線服務」,「文化大革命提高了我對於孔子的認識。我現在對於孔子的批判也是對於我自己過去保護『孔家店』的思想和行動的自我批判」。後者是在北大老年教師批林批孔會上的發言。文章認為在先秦,儒法之爭就是復古與反覆古的鬥爭;秦漢以後,這兩條路線的鬥爭仍然存在;在當代,「無產階級專政下要不要繼續革命,這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和劉少奇、林彪的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的根本分歧之點,也是復古與反覆古的鬥爭」,所以「社會的任何時期都有復古主義、保守主義與反覆古、反保守的鬥爭」,「我們做歷史工作的人,對於任何時期的復古主義、保守主義都要批判,對於任何時期的反覆古、反保守的思想,哪怕是很不徹底,都要表揚」。 12 月 3日 《光明日報》轉載《對於孔子的批判和對於我過去的尊孔思想的自我批判》,並加編者按曰:《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今年第四期,刊登了馮友蘭先生的《對於孔子的批判和對於我過去的尊孔思想的自我批判》、《復古與反覆古是兩條路線的鬥爭》兩篇文章。他的文章中,在批判孔子反動思想的同時,也對他自己過去的尊孔思想,以及他宣揚的對中國哲學遺產的「抽象繼承法」有所批判。這是一個進步,值得歡迎。這兩篇文章,本報分今明兩天轉載,供讀者一讀。孔子是頑固地維護奴隸制的反動思想家。幾千年來,他的反動思想,為古今中外反動階級所利用。劉少奇、林彪一類騙子也吹捧孔子,利用孔子思想為其反革命復辟陰謀服務。正因為這樣,深入開展批孔鬥爭,批判尊儒反法的觀點,是當前國內外階級鬥爭形勢發展的需要,是批林整風的一個重要內容,是上層建築領域內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的一項長期任務。從馮友蘭先生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他的進步,是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在批林整風運動中取得的,也是在積極參加批孔鬥爭中取得的。我們歡迎廣大知識分子,包括過去受孔子思想毒害較深的人,積極投入當前的批判鬥爭,在鬥爭中認真學習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進行自我教育,在鬥爭中提高路線覺悟,改造世界觀,努力跟上社會主義革命的步伐。《自序》回憶此事云:「1973年,批林運動轉向批孔運動。批孔還要批尊孔。當時我心裡又緊張起來,覺得自己又要成為『眾矢之的』了。後來又想,我何必一定要站在群眾的對立面呢。要相信黨,相信群眾嘛,我和群眾一同批孔批尊孔,這不就沒有問題了嗎。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我寫了兩篇文章。這兩篇文章,在會場上念了一遍,果然大受歡迎。有一天,《北京大學學報》的編輯碰見我,說:『你的那兩篇發言稿很好,學報要。』我說:『要哪一篇?』他說:『兩篇都要。兩篇在同一期內都登出來。』果然不久都登出來了。不久,那位編輯跑到我家裡來說:『你那兩篇文章,《光明日報》都轉載了,他們得到了你的同意嗎?』我說:『我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他們沒有徵求我的意見,也沒有打過招呼。』那位編輯說:『很奇怪,學報也不知道。在一般的情況下,他們是要打招呼的。』……《北京日報》也來接頭,說他們也要轉載這兩篇文章,但是為了避免和《光明日報》重複,希望我把這兩篇文章合為一篇。……可是第二天《北京日報》上登的,還是原來的那兩篇,並且把《光明日報》的『編者按』也原封不動地照抄下來。《北京日報》的編輯手裡拿著『大樣』來解釋說:『我們原來是用的你新寫的稿子……可是上邊說不行,叫我們必須照著《光明日報》的原樣轉載,不能變動。』……我猜想,那篇『編者按』大概有個來歷。後來在1974年1月25日國務院直屬單位批林批孔大會上謝靜宜的一篇報告中得到一些線索。那個會我沒有參加,別人告訴我說,謝靜宜說,在有一次會上,北大匯報批林批孔運動的情況,說到我那兩篇文章,毛澤東一聽說,馬上就要看。謝靜宜馬上回家找著這兩篇文章,回到會場交給毛澤東。據說毛澤東當場就看,並且拿著筆,改了幾個字,甚至還改了幾個標點符號。後來就發表了,她可沒有說是毛澤東親自叫發表的呢,還是下邊的人揣測毛澤東的意思而發表的。也沒有說,《光明日報》那篇『編者按』是誰執筆寫的。無論如何,自從這兩篇文章發表以後,各地方的群眾向我鼓勵的信,蜂擁而來,每天總要收到好幾封。寫信的人,有青年,也有老年;有男的,也有女的;有學生,有解放軍,有農民,有工人;有的來自黑龍江,有的來自新疆;有些信寫得很長,很好,有真摯的感情,有誠懇的希望。在領導和群眾的鼓勵之下,我暫時走上了批孔批尊孔的道路。我不知道,這是走群眾路線,還是譁眾取寵。這中間必定有個界限,但當時我分不清楚。照我現在的理解,這個界限就是誠偽之分。《周易》乾卦的《文言》說:『修辭立其誠。』我們說話,寫文章都要表達自己真實的見解,這叫『立其誠』。自己有了確實的見解,又能虛心聽取意見,改正錯誤,這叫走群眾路線。如果是附和一時流行的意見,以求得到吹捧,這就是偽,就是譁眾取寵。1973年我寫的文章,主要是出於對毛主席的信任,總覺得毛主席黨中央一定比我對。實際上自解放以來,我的絕大部分工作就是否定自己,批判自己。每批判一次,總以為是前進一次。這是立其誠。現在看來也有並不可取之處,就是沒有把所有觀點放在平等的地位來考察。而在被改造的同時得到吹捧,也確有欣幸之心,於是更加努力『進步』。這一部分思想就不是立其誠,而是譁眾取寵了。」(《全集》第一卷,第159—161頁) 9日 鍾璞陪同往蔚秀園訪張岱年、馮蘭夫婦。[4] 11日 大批判組來問蘇軾《留侯論》寫作背景、「天馬行空,獨來獨往」出於何書,由鍾璞、仲德代查。 15日 北大大字報點名批判先生。 18日 晚王浩來訪。 26日 丹毒復發,住北大校醫院治療。 是月 全國各大報轉載《對於孔子的批判和對於我過去的尊孔思想的自我批判》、《復古與反覆古是兩條路線的鬥爭》。 是 年 上半年,北大決定給先生助手名額,中國哲學史教研室調許抗生來擔任先生助手。 * * * [1] 據趙新那、黃培雲編著《趙元任年譜》,商務印書館1998年12月版,第480頁。 [2] 黃秀璣,美籍華人學者。卜德的學生,時任美國畢瑪學院哲學教授兼系主任。 [3] 楊正福,北大哲學系畢業,時任上海師大歷史系教師。 [4] 馮蘭,先生的堂妹,馮漢異之女。 1974年(甲寅) 七十九歲 1月18日,經毛澤東批准,中共中央轉發《林彪與孔孟之道》。24日至25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在首都體育館召開大會,動員批林批孔,周恩來、王洪文、葉劍英、張春橋、江青、姚文元等出席。 11月10日,廣州青年李正天、陳一陽、王希哲署名「李一哲」在廣州街頭貼出大字報《關於社會主義民主與法制》,對「文化大革命」進行批判,被定為「反革命集團」,未經審判即被判刑。12月26日,毛澤東對周恩來說:「列寧為什麼說對資產階級專政,要寫文章」,「這個問題不搞清楚,就會出修正主義」,「列寧說,小生產是經常地、每日每時地、自發地和大批地產生著資本主義和資產階級的」,「工人階級一部分,黨員一部分,都有這種情況。無產階級中,機關工作人員中,都有發生資產階級生活作風的。」 1 月 4日 王憲鈞來病房探視,談起當局考教授情況,說考題比1949年前高考難。 5日 得蔣逸雪[1]2日信。信中說:「尊著《中國哲學史史料學初稿》……鄴架倘有複本,惠賜一部,謹當永銘高誼。」 7日 病癒出院回家。 11日 晚飯時大批判組來人請先生查古書資料。 24日 上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拜年。 25日 上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拜年。下午鍾璞、仲德為先生往宣武門外王源興宅送一條幅,答謝王送藥給任夫人。 28日 仲德由中央音樂學院參加全院大會後回家,向先生轉述會上所聽25日首都體育館批林批孔大會精神傳達,說周恩來講話提及中共中央規定的學習文件中有先生的文章,規定的批判材料中也有先生的言論,遲群講話提及毛澤東關心老人的進步,先生的文章一出,他就用放大鏡仔細看。 30日 出席大批判組批林批孔座談會並發言,題為《「克己復禮」是復古主義路線的核心》。參加大會的還有北京大學的湯一介、周一良、魏建功、周岳明、張秋舫、王秀華、張煒,清華大學的王德武、陳景良、童詩白、陳鋒、袁炊才、孫海燕等。 31日 晚遲群、謝靜宜代江青送來線裝本《魯迅批孔言論輯錄》一函,並說要給先生調整住房(因臥房太冷)。 下旬某日 出席《光明日報》編輯部召集的批林批孔座談會並發言,題為《從個人的體會談批林批孔同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的關係》。 是月 將《新編》第三十一、三十二章稿寄鍾肇鵬,徵求意見。 2 月 1日 電視台來家中拍先生生活、工作情況。《從個人的體會談批林批孔同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的關係》刊於《光明日報》。此文略謂「批林批孔運動,使我比較清楚地認識思想上和政治上的兩條路線的鬥爭,使我能夠認識我過去走的是哪一條路線,現在應該走的是哪一條路線;使我認識到尊孔的反動作用,尊孔的是哪一種人。尊孔和批孔不是一個學術問題,而是一個現實的政治鬥爭問題。更重要的是,使我進一步地認識,歸根到底,知識分子要徹底改造,必須遵照毛主席屢次教導的,轉變階級立場,改造世界觀」。 3日 《「克己復禮」是復古主義路線的核心》刊於《新北大》(「文化大革命」時期之北大校刊)三十六期。此文略謂「孔子『復禮』是想要復辟奴隸制,妄圖把中國社會回復到奴隸社會。劉少奇、林彪一類的政治騙子『復禮』,是想復辟資本主義,使中國重新淪陷到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地位」,「過去我在哲學戰線上的寫作和行動,都是同當時政治上的尊孔配合起來,為當時的復古主義的反動路線服務」,1948年前是用資產階級方式「同蔣介石的尊孔配合起來,為國民黨反動集團的統治服務」,1949年後是用修正主義方式「同劉少奇、林彪的尊孔配合起來,為他們的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服務」,「現在反對劉少奇、林彪的反革命修正主義路線,保衛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就必須徹底批判以孔子為首的復古主義路線」。中國新聞社記者《馮友蘭談從尊孔到批孔》刊於香港《大公報》。 4日 北大校方派人來為先生恢復北大分機電話。此系落實政策措施之一。「文革」前自費安裝之外線電話尚未恢復。奉命開始修改《新編》第一、二冊。 10日 往朗潤園參加大批判組會議。 14日 得鍾越信,知其已從成都調往陝西耀縣工作。 17日 由鍾璞、仲德陪同,偕任夫人往王府井做衣服。中午在首都飯莊吃飯。午後至地質學院看望景蘭、仝珺夫婦。 20日 《從孔子的文藝觀批判儒家思想的保守主義、復古主義和中庸之道》刊於《北京大學學報》1974年第一期。文章說,孔子提倡以禮樂刑政統治人民,其中的「樂」是糖衣炮彈,「現在就儒家這種糖衣炮彈加以分析、揭發和批判。批判分三點:一、孔子宣揚保守主義,反對變革,特別是暴力變革。二、孔子宣揚復古主義,提倡奴隸哲學。三、孔子宣揚中庸之道,企圖維持現狀,緩和階級矛盾,阻止被壓迫人民進行階級鬥爭」。 21日 下午李澤厚來訪。 28日 晚出席台灣「二·二八起義」紀念會。 3 月 13日 [日]竹內實《批林批孔中的呼聲——馮友蘭與索爾仁尼琴》刊於《中國新聞》。 14日 寄鍾遼一封信。 17日 在豐澤園舉行家宴,慶賀任夫人八十壽辰,王一達、任均夫婦應邀出席。晚,往朗潤園參加大批判組會議。 18日 晚,再往朗潤園參加大批判組會議。 是月 致函高亨,討論少正卯問題。 4 月 2日 得鍾遼3月22日信。 3日 高亨來信,與先生討論少正卯問題。 7日 上午由鍾璞、仲德陪同,偕任夫人往頤和園賞桃花。 10日 寄沈剛如一信,為沅君先生詢問治腸癌中藥方。 13日 得沈剛如覆信。 14日 沈剛如來訪,談治腸癌中藥方。 20日 上午王慶淑來訪,留飯。 21日 晨鍾璞、仲德陪同往頤和園賞海棠。 是月 香港《抖擻》雙月刊第二期刊出先生舊詩六首,即1964年《游泰山作》一首(「閱盡滄桑仍郁蔥」),1971年《答塗又光》一首(「莫向泰山憶舊蹤」),1972年《紀事》一首(「善救物者無棄物」),1972年《贈王浩》一首(「去日南邊望北雲」),1972年《田中訪華有感》二首(「方送總統回北美」、「生逢西後棄疆土」)。寄塗又光信,附沅君治腸癌中藥方,囑求當地老中醫斟酌。塗請酌後即復。 5 月 1日 鍾璞、仲德陪同往頤和園參加五一遊園活動。 2日 偕任夫人訪任均。 3日 鍾肇鵬來信,談對《新編》第三十一、三十二章稿的意見。 6 月 2日 得陸侃如信,知沅君先生肺部發現黑點。 4日 得王維庭3日信。 9日 得陸侃如信,知沅君先生已確診,癌細胞已轉移至肝、肺部位,病情嚴重。下午由鍾璞陪同偕任夫人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夫婦,又往地質學院與景蘭先生商議往濟南看望沅君先生事。 11日 下午鍾芸、鍾廣來,繼續商議往濟南事。 12日 鍾璉、鍾璞、鍾廣代表先生及景蘭先生赴濟南看望沅君先生(三日後返回)。晚,大批判組通知先生進城開會。「先到大批判組聚齊上車,也沒有說開什麼會。車開到人民大會堂,進去一看,到的是北大、清華和中央黨校的批林批孔班子。坐下以後,有人悄悄地對我說:『等會兒領導同志來了,你說話別囉嗦。』我不知道他打這個招呼是什麼意思,只覺得這次會是不尋常。江青等人和一些領導同志進來了,走過每個人面前時都握手。江青走過我面前時說:『本來想去看你,因為窮忙,沒有去。』王洪文首先發言,說:『你們的工作有成績。』以後進入漫談。江青發言最多,也最拉雜。歸結起來,無非是說,凡是歷史上有作為的政治家都是法家,法家的特點是主張統一,反對分裂,主張抗戰,反對投降。周亞夫打七國是階級鬥爭,也是儒法鬥爭。漫談將結束,江青又請葉劍英同志作總結。葉劍英同志也講了一段,大意是說,要好好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這個會照當時的情形看,是江青主持的。她是這個會的主持人,也是主要發言人。因此我得到的印象是,江青是代表黨中央、毛主席向參加會的人布置評法批儒的任務。當時我認為,她的話必有所本,可能是毛主席對研究中國哲學史的指示。領導同志離開會場以後,有人說:『今天政治局的領導同志,除了毛主席、周總理以外,都出席了。』我的眼睛不好,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到會的人都興高采烈,看起來他們都信以為真。江青在要離開會場的時候,說:『我在下面有幾個點,最近要下去看看,你們也可以去。』」(《全集》第一卷,第162頁) 17日 上午得通知往外地開會,地點、內容均保密。中午得電報,知沅君先生於清晨五時三十分病逝。晚飯時有車來接先生去開會。「到了火車站以後,遲群、謝靜宜已經先到了。他們讓我走進一列『專車』,車上已經有不少的人。問他們,他們也都說不知道上哪兒去,去幹什麼。上車等了一兩個鐘頭,車還是不開,我就先睡了。在睡夢中,聽見有人說,到了,都下車。下車到站上一看,原來是天津。坐上汽車,到了招待所,這才吃晚飯。吃罷晚飯,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了。……第二天早飯以後,傳下來三條禁令:一不准寫信,二不准打電話,三不准上街。……江青來了,原來她住在另一個地方,只有遲群、謝靜宜同我們一起在這裡住。天津市文化局局長王曼恬也跟著江青來了。江青召集去的人開會……她就拉拉雜雜地談起來,也沒有說這次來有什麼任務,來的人有什麼工作,只講她的歷史。……談了一兩個鐘頭,也沒有讓別人說話就散會了。下午,在招待所看了一部香港影片。電影還沒有看完,我就覺得渾身發冷,打戰,發高燒了。……想必是丹毒又發作了。遲群送我到醫院,醫生診斷,果然是丹毒急性發作,就住醫院。剛住進病房,又來通知,換一個條件比較好的醫院。……遲群來說:『一切活動你都不能參加了,你這次到天津,就算參加會而不參加活動。』究竟是什麼會,他也沒說。後來聽醫院的人紛紛傳說,才知道就在我進醫院那幾天裡開了一個鐵路工人主講的批孔會。說是鐵路工人主講,可是江青講的話最多。在發言開始以前,會場上宣布說,到會的有某某等人,其中也有我的名字。我這才了解遲群所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我躺在床上,身子不能動,頭腦還是清楚的。我以前也看過一些小靳莊的農民詩,我想農民還能寫詩批儒,知識分子還不能嗎?我就隨口作了幾首詩,讓護士們寫下來,越寫越多,就成了後來在《光明日報》發表的《詠史》二十五首。其中有一首的兩句是說武則天的:『則天敢於做皇帝,亘古中華一女雄。』在粉碎『四人幫』以後,這兩句詩最受批判,說是捧江青做皇帝。我當時的思想,是從批儒的觀點出發的,我當時認為,武則天做皇帝這一個行為,是和儒家的三綱、五倫條條都違反的,若說反儒,她應該算是最徹底的。我不知道江青有做女皇的企圖,我之所以不知道,因為我向來不信小道消息,我坐在書房也聽不到多少小道消息,我認為小道消息大概都是國內外的資產階級編造出來的。我只信報紙上的消息。我對於國內外形勢的認識,都是以國內的報紙為憑。至於有些別的句子,有些人隨意解釋,例如這組詩的最後一首的最後一句說『深謝耆年帶路人』。這個『耆年帶路人』明明指的是毛主席,可是有人竟然說指的是江青。向來說『詩無達詁』,可以靈活解釋,但是靈活也不能靈活到這樣的地步。」(《全集》第一卷,第162—164頁)沙楓《馮友蘭的詩與英譯》刊於香港《大公報》。 20日 鍾璞代擬致沅君先生治喪委員會唁電並發出。 27日 家中得陸侃如信,謂「兄嫂的唁電最長,也最親切」,喪事辦得「備極榮哀」。中午家中得任均電話,說從一天津外調人員獲悉先生在外地住院。 28日 晚湯一介來家中通知,先生在天津因丹毒復發住院。 29日 中午鍾璞陪任夫人持北大黨委介紹信離京赴津。下午到醫院探視先生。 30日 鍾璉赴天津探視先生。 是月 《柳宗元與唐代的儒法鬥爭》刊於《教育革命通訊》1974年第六期(後收入北京人民出版社於是年出版的《論法家和儒家的鬥爭》、雲南人民出版社於是年出版的《歷史上的儒法鬥爭》)。此文認為「歷史上凡是政治上保守的反動勢力,總要拾出孔丘,鼓吹儒家學說,宣揚保守、倒退的復古主義。凡屬政治上要求進步的力量,總是尊崇法家的思想,繼承法家精神,反對復古、倒退,主張進步變革」,這是中國思想史上兩條路線的鬥爭。唐代柳宗元、劉禹錫反對韓愈、李翱的鬥爭便是這種路線鬥爭的反映。 7 月 1日 中午宋柏年接先生出院。下午先生與任夫人及鍾璞坐轎車離天津,五時半回到北京大學。校方已通知校醫院派護士每天來家中為先生注射。 9日 得王浩6月25日信。 上旬 往前門飯店出席法家著作注釋工作會議。會議期間江青贈與會者李贄《四書評》線裝本一部。「我那時候身體還沒有復原,只參加了一些大會,小組會都沒有參加。只是做了幾首詩,《詠史》那一組詩約有幾首是在這個時期寫的。在會議閉幕那一天,當時的政治局又接見了。還是江青講話最多。……在這個會議上,《光明日報》的編輯找著我,說他們要發表《詠史》那一組詩,我叫他們去問李家寬。李家寬不同意發表,他說:『對於歷史上有些人的評價,還沒有定論,如果先發表了,如果與將來的定論不同,那就不好辦。』《光明日報》同李家寬交涉了好幾次,最後拿了一個校樣叫我看,並且說:『決定發表了。你再看看。個別的字修改一下可以,句子不能改了。』這個最後的決定是從哪裡來的,是什麼人作的,他沒有說。」(《全集》第一卷,第164—165頁) 15日 鍾璞陪同往西什庫北醫一院高幹診室拔牙。 19日 下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 20日 得景蘭19日信。 22日 繼續往西什庫拔牙。 25日 上午外出拍電影,至下午一時半始歸。 28日 晚設家宴招待回國探親的梅貽琦夫人韓詠華、衛立煌夫人韓權華及梅祖彥、梅祖芬、劉自強。 29日 繼續往西什庫拔牙。 是月 趙浩生《馮友蘭說京劇談哲學》收入《來自中國大陸的聲音》一書。 8 月 4日 中午豫劇演員惠春敏來拜見,為先生唱豫劇三大派唱腔。下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訪。 8日 得毋立業2日信。 25日 張彥、裴玉蓀[2]夫婦來訪。 27日 經王平凡[3]介紹,由鍾璞陪同偕任夫人往東直門醫院門診。該院楊院長熱情接待,醫生來院長室為先生看病。 是月 台灣出版《一九七四中共年報》(中共研究雜誌社中共年報編委會編),內有《馮友蘭的自我批判和孔子批判》,認為「在群眾面前作自我批判是一回事,將自我批判在報刊公開發表又是一回事。如果只有馮友蘭一人的自我批判在報刊公開發表,則不出兩個原因:一是馮友蘭向來被中共看作唯心主義哲學家的代表,在報刊發表他的自我批判,對其他老學人有示範和鼓勵的作用;一是出於馮友蘭自己的主動,目的是要表示願意隨時按照中共的要求,改正自己的錯誤觀點。……從馮友蘭身上,可以看到知識分子在『批林批孔』運動中如何被迫表態及他們無法通過中共的政治關思想關的具體情況,更可以從而了解中共的哲學與人文科學領域成為無聲地帶的原因」,認為「中共把馮友蘭作為老知識分子需要長期改造的典型,實則馮的典型意義不在此而在另一方面,就是:知識分子永遠無法學通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 9 月 1日 上午全家游陶然亭。中午至任均處吃飯。下午往建國門外訪徐旭生,徐臥床不起,但仍記得「一切五十年前的事」。 13日 鍾璞陪同往校醫院醫治氣管炎。 14日 《詠史二十五首(並序)》刊於《光明日報》。其序云:「六月間,我得到一個機會到天津學習。天津車站工人同志所編寫的《儒法鬥爭史》和天津市寶坻縣小靳莊大隊貧下中農同志所寫的批林批孔詩歌,給我很大的啟發。中國的舊詩中本來有『詠史』這個傳統題目。我想我也要用這個題目寫幾首詩參加批林批孔的戰鬥。……七月初回到北京,我又參加了一次會議,繼續向工人、貧下中農學習,又得到了不少的啟發,於是我又寫了七首,合為二十五首。」 16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往西什庫治牙。 20日 遷入燕南園57號的住戶又搬走一家,至此先生「文革」前住房完全恢復。 29日 《歡呼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二十五周年》刊於《光明日報》。其中說,「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的二十五年中,尤其是經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和批林批孔運動,一支新型的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隊伍正在形成」,「我作了一首詩作為向國慶的獻禮:故國四千載,新邦廿五年。奇花開古樹,異彩耀今天。友盈三世界,義反兩霸權。批林批孔後,飛騎更著鞭」。 是月 汪學文《從馮友蘭的「自我批判」看大陸學者的境遇》刊於《問題與研究》三卷十二期。 10 月 1日 全家往頤和園參加遊園活動。 2日 晚,全家進城到友誼商店、北京站、天安門等處觀燈,在廣場散步。 6日 任均、王一達來,午飯後離去。 20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偕任夫人往北醫三院看望鄭昕。 22日 金岳霖來信,稱讚《詠史詩》。 30日 為參觀大港油田,上午八時離家。 11 月 月初 繼續在天津參觀。 上中旬 在北京參觀訪問。 12 月 月初 作《靈龜壽並序》:「曹操靈龜壽辭意慷慨,然猶有淒涼之感。反其意而用之。 靈龜飛蛇感逝川,雄豪猶自意悽然。但能一滴歸滄海,烈士不知有暮年。」又作《一九七四年七十九歲生日自壽》:「水擊三千里,人生二百年。尚未及半數,不為晚著鞭。尊儒風未息,批孔戰方酣。願奮一支筆,奔走在馬前。」 22日 得陝西戶縣大王鎮中學教師李惠芳信。信中說,讀《從個人的體會談談批林批孔同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的關係》後,「我心裡難以平靜……決心學習你可貴的革命精神,並要趕上你」。 31日 鍾遼一家第二次回國探親,是日抵京。 是 年 寫成《就批孔問題談幾句話》並錄音,在對台廣播中播出。 許抗生任中國哲學史教研室專職教師,不再做先生助手工作。 * * * [1] 蔣逸雪,時任教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 [2] 張彥,曾任《中國建設》主編。裴玉蓀,曾任北京五十六中教師,解放前曾在先生家躲避逮捕。 [3]王平凡,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黨總支書記。 1975年(乙卯) 八十歲 1月5日,根據毛澤東提議,中共中央任命鄧小平為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張春橋為總政治部主任。8日,中共十屆二中全會選舉鄧小平為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13日至17日,全國人大四屆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周恩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重申發展國民經濟設想,20世紀內實現農業、工業、國防、科技現代化。會後,周恩來病重,鄧小平實際主持中央日常工作。 4月4日,張志新因指出中共領導犯了「左」傾錯誤,被長期關押後慘遭殺害,執行前被割斷喉管。5日,蔣介石去世。 8月14日,毛澤東說:「《水滸》這部書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江青等因此在全國發動批《水滸》運動,影射攻擊周恩來、鄧小平。 11月2日,毛澤東根據毛遠新關於鄧小平的匯報,說:「有兩種態度:一是對文化大革命不滿意,二是要算賬,算文化大革命的賬。」此後政治局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停止鄧小平的大部分工作,讓他專管外事。3日,毛澤東針對鄧小平轉交的清華大學黨委副書記劉冰等人反映該校黨委書記遲群、副書記謝靜宜思想、工作、生活方面問題的信作批示,說,「我看信的動機不純」,「矛頭是對著我的」,「小平偏袒劉冰」。是月下旬,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打招呼會議」,宣讀經毛澤東審閱批准的《打招呼的講話要點》,說「清華大學出現的問題絕不是孤立的,是當前兩個階級、兩條道路、兩條路線鬥爭的反映。這是一股右傾翻案風」。從此開始在全國掀起「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 是年,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上下冊)在香港出版,《中華人文與當今世界》(上下冊)在台灣出版。牟宗三《現象與物自身》在台灣出版。當代新儒家又一陣地《鵝湖月刊》在台灣創刊。 1 月 1日 《續詠史五首》(並序)刊於《光明日報》。其序云:「1974年11月初又到天津訪問。……現在的形勢是,批林批孔運動促進了生產的發展。……隨後又在北京參觀訪問,所見也是如此。這一次參觀訪問提高了我的認識。在提高認識的基礎上,又寫了這幾首,作為補充。」香港《大公報》同日刊出此五首詩,題為《續詠史五首》。 10日、11日 出席全國四屆人大一次會議預備會議,討論會議文件。先生當選為主席團成員。 13日至17日 出席四屆一次人大會議。 25日 全家同鍾遼夫婦往周口店參觀。 26日 全家同鍾遼夫婦參觀故宮。 2 月 1日 全家往機場送鍾遼夫婦返美。 3日 上午九時半得鍾遼電報,知其已安全抵達費城。 4日 《參加批林批孔一年來的思想收穫》刊於《光明日報》。其中說:「去年我的兩篇批孔的文章發表以後,我接到很多群眾來信……這些熱情洋溢的信,給我很大的教育和鼓勵。這說明,我和工農革命群眾走到一條路上了。……在這種激動的心情下,我寫了《詠史二十五首》,其中最後一首說:『我原是一尊儒者,喜隨工農步後塵。昨非今是能回首,深謝耆年帶路人。』……歸根到底這都歸功於偉大領袖毛主席領導。隨著批林批孔運動進一步普及深入地開展,我這『喜隨工農步後塵』的心情體會越來越深。在1974年初冬我按捺不住這種興奮的心情,又作了一首詩,題為《言志》:『水擊三千里,人生二百年。尚未及半數,不為晚著鞭。尊儒風未息,批孔戰方酣。願奮一支筆,奔走在馬前。』……我要用我的一支筆,參加戰鬥,跟隨工農主力軍做一個馬前卒,效一點奔走之勞。」 6日 《參加批林批孔一年來的收穫》轉載於香港《文匯報》,其題改為《昨非今是能回首,深謝耆年帶路人》。 11日 農曆除夕,鍾璉一家來,四代同堂。 13日 傍晚與鍾璞、仲德往未名湖邊散步。 16日 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 28日 出席首都各界人士、在京台灣同胞紀念台灣「二·二八」起義二十八周年座談會並發言,意在「講一點我個人在一年來批林批孔運動中得到的收穫以及廣大人民群眾對於我的鼓勵,以駁斥蔣介石反動集團對於批林批孔運動的誣衊以及對於我個人的一些攻擊」。 3 月 3日 任夫人患膽囊手術後綜合症,住院治療。 8日 任夫人出院。 25日 下午六時半在人民大會堂應邀出席柴澤民為歡迎日本學術文化代表團訪華舉行的宴會。 是月 周世輔《馮友蘭著作評述》(《中國哲學史》等)刊於《政治評淪》三十三卷第二期。 4 月 6日 仲德陪同往頤和園賞桃花。 8日 鍾璉患子宮癌住院治療。下午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日壇醫院探視。 是月 日本文化代表團團長吉川幸次郎來訪並贈詩集《知非集》及學術論著《仁齋·徂徠·宣長》(日文,日本岩波書局出版)等。先生賦詩三首。其一:「午發東京晚北京,西京又去訪唐宮。終南山色灞橋樹,應比當年更郁蔥。」其二:「兩國文章一脈通,感君詩句繼唐風。新陳代謝尋常事,莫為尼山嘆道窮。」其三:「大江東去東復東,西來東去無終窮。子孫世世為兄弟,永以文功代武功。」其序云:「日本學術文化使節團到京。其團長吉川幸次郎研究孔子,能詩,緬懷中日文化交流之盛,感而賦此。」將近日所作詩寄塗又光。 5 月 是月 [日]高田淳《馮友蘭哲學與思想》刊於日本《漢文教室》第一期。 6 月 1日 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迺茲府看鍾璉。 5日 鍾璉病危,偕任夫人並鍾璞往北京市第二醫院探視。 6日 晨六時半接到第二醫院電活。鍾璞、仲德立即前往,鍾璉已去世。回家後先告訴先生,中午由先生告訴任夫人。 9日 往徐家務參觀。 10日 舉行鍾璉追悼會,鍾璞、仲德及景蘭、仝珺、王一達參加,任均來家陪先生與任夫人。鍾璉已有三女:馮枚、馮薇、馮蓓。 14日 應外孫女馮薇要求寫致中共北京市委統戰部關世雄信。 22日 上午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順便游榮寶齋。 25日 關世雄來訪。 26日 下午北大黨委統戰部江德珍來訪。 7 月 2日 得塗又光信。 9日 任夫人因心臟病住院。 11日 任夫人出院。 13日 陳克明來訪。 16日 任均來訪。 23日 孫兒馮岱來北京度假。 26日 寫畢《中國哲學史新編》修訂本第一冊。28日 孫女馮采來北京度假。 8 月 11日 得塗又光8日信。 是月 [日]厲鼎晟《馮友蘭的悲劇》刊於《問題與研究》四卷十一期。 9 月 14日 上午王一達來訪。 18日 上午任均來訪。 是月 《論孔丘》由人民出版社出版。 10 月 1日 由仲德陪同偕任夫人往頤和園參加遊園活動。 5日 丹毒復發,住北醫三院治療,與馮定住同一病房。 12日 沈有鼎來探視。 17日 病癒出院。 24日 北京大學黨委常委會決定為中文系章廷謙平反。1969年「清理階級隊伍」時,先生被迫交待各種關係,將章曾是普通國民黨員誤記為國民黨西南聯大區分部委員,與其他人的旁證一起被軍宣隊利用,將章定為歷史反革命分子。先生甚歉。平反後章於1981年去世。[1] 11 月 20日 任夫人病,住北大校醫院。 23日 任夫人出院。 26日 由鍾璞陪同往協和醫院看徐旭生。 是月 鍾璞開始為鍾越調回北京事奔走。 12 月 4日 孫長江來訪。 6日 寫成《新編》修訂本孟子章。 8日 《談談批林批孔運動對我的教育》刊於《人民日報》。 11日 致函中共北京大學哲學系總支,要求調鍾越來北京工作,以便對家庭有所照顧。 17日 下午任夫人腹痛難忍,先生往社科院外文所打電話叫回鍾璞。鍾璞立即送任夫人往北醫三院。在搶救室等候四小時,醫生仍不作任何處理,反叫回家。午夜住進北大校醫院,知是膽道感染。 22日 任夫人出院。 24日 由鍾璞陪同往首都劇場看話劇《萬水千山》。 29日 許抗生來,要先生寫讀毛澤東新發表詞二首的體會。 是月 致函吉川幸次郎,並寄贈《論孔丘》一冊。 是 年 作《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贊》一首:「除舊布新戰正酣,戰天鬥地戰人間。鬥爭武器無窮數,都在韶山書四編。」 為吳蕤[2]「牧豬」詩題詩一首,並書贈吳曉鈴、石素真夫婦。詩曰:「龍江滾滾朔風吹,應召辭親衛紅旗。一代新人新氣概,喜讀令女牧豬詩。」 鄧廣銘贈其所著《王安石——中國十一世紀的改革家》(人民出版社1975年7月出版)。 * * * [1] 詳見嚴加炎《川島「文革」中遭迫害一案真相》(《粵海風》2003年第四期)及《史余漫筆》一書(三聯書店2009年版)。章廷謙之子章式1967年12月於兩派鬥爭中在昌平自殺。章夫人於1967年12月因受此事刺激中風,1990年逝世。 [2] 吳蕤,吳曉鈴、石素真之女,曾插隊養豬。 1976年(丙辰) 八十一歲 1月8日,周恩來去世。全國人民以各種形式自發哀悼,遭到當局鎮壓。21日、28日,毛澤東提議,中共中央政治局通過,確定華國鋒任國務院代總理,主持國務院日常工作。 2月25日,中共中央召集各省、市、自治區及各大軍區負責人會議,華國鋒講話,說「當前就是要搞好批鄧、批鄧小平同志的修正主義錯誤路線」,「對鄧小平同志的問題,可以點名批判」。 3月下旬至4月5日,全國人民繼續自發哀悼周恩來。 4月4日晚,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將此定性為「反革命」,決定當晚清理天安門廣場的花圈、標語,抓「反革命」,得到毛澤東批准。5日,群眾抗議,要求「還我花圈,還我戰友」。此舉被宣布為「反革命事件」,遭到當局鎮壓。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根據毛澤東提議通過《關於華國鋒同志任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國務院總理的決定》、《關於撤銷鄧小平黨內外一切職務的決定》。 7月6日,朱德去世。 7月28日,唐山大地震,死傷數十萬人。 9月9日,毛澤東去世。10月6日,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等對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實行隔離措施。8日,中共中央作出出版《毛澤東選集》第五卷、籌備出版《毛澤東全集》、建立毛澤東紀念堂的決定,違背毛澤東1956年親自簽字的關於將遺體火化、不建墳墓的決定。8日至15日,中共中央成立專案組,審查王、張、江、姚罪行。12月10日起,陸續下發關於王、張、江、姚罪證的材料,全國掀起揭批「四人幫」運動高潮。 1 月 4日 得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電話,知徐旭生去世。 10日 往北京醫院向周恩來遺體告別。 15日 往人民大會堂參加周恩來追悼會。回家後寫《遵照總理的指引和教導,繼續前進》,其中有輓詩一首:「人間梁棟折,天上大星沉。身負中華重,心懷亞非春。辛苦為群眾,艱難輔一人。前程尊遺教,莫但淚沾襟。」 17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往八寶山參加徐旭生追悼會。 21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偕任夫人往寬街中醫醫院請趙炳南門診。往建國門外看望徐旭生夫人。 是月 日本吉川忠夫持其父吉川幸次郎致先生函來訪,函中附和詩三首(和先生去年為吉川幸次郎率團訪華所作三首)。 2 月 1日 下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拜年。 2日 上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拜年。下午陰法魯來訪。 19日 史斌《讀〈論孔丘〉》刊於《光明日報》。文中說《論孔丘》「為我們深入批孔提供了比較系統和豐富的材料。我們要回擊右傾翻案風,要批判奇談怪論,讀一讀這本書,可以幫助我們了解現代的孔老二是怎樣師承他們的祖師那些『聖言』的」。又說該書前言敘述了作者「對待孔老二的認識、立場、世界觀的轉變,由此,我們可以看到批林批孔運動的威力,看到黨的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政策的勝利」。 3 月 13日 《孔老二的「撥」和走資派的「扭」》刊於《北京日報》。此文原系在北大老年教師批判「右傾翻案風」會上的發言稿,由北大運動辦公室要去發表。 14日 復劉長城信。 17日 任均來訪。 21日 為祝賀任夫人壽辰,中午王一達、任均在月壇北街餐館宴請先生全家,吳曉鈴、石素真夫婦作陪。下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訪。 29日 鍾璞代先生往哲學系請求調鍾越回北京工作,以便照顧老人。 30日 下午往錫拉胡同修牙鑲牙。 4 月 1日 鍾璞自天安門廣場歸來,向先生講述廣場見聞。 2日 仲德自天安門廣場歸來,向先生講述廣場見聞,讀所抄悼念周恩來、聲討「四人幫」詩文。 5日 鍾璞、仲德向先生講述4日晚天安門廣場見聞。 15日 下午出席北京市政協會議並發言。 27日 李澤厚來訪。 29日 心臟不適,任夫人及鍾璞陪先生往北醫三院門診。 5 月 2日 得劉俊材[1]4月26日信。 3日 將申請調鍾越回北京工作的補充報告送交哲學系。 8日 上午數名法國學生來訪。 13日 得鍾遼信。 22日 接待一德國客人。 6 月 6日 《文化大革命給了我深刻的教育》作為「文化大革命頌徵文」刊於《北京日報》。此文略謂「正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學到了一點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在世界觀方面有所改造,在哲學業務上也有所提高」。得杭州郊區轉塘公社獅子大隊社員秦萬里信,信中說:「承教四十年,無緣相會,今又恭讀先生《論孔丘》偉著,無限欽敬。心有所思,成偈語數段,抄呈左右,藉申賀忱。」又得黃光華信,其中說:「我是於抗戰時期在成都華西壩體育館聽過你講學的。1973年你發表的批孔的第一篇文章對我也有很大的啟發。……最近主席推薦你的近著《論孔丘》,也讀過報上發表的幾篇介紹你這本著作的文章,我到過好幾個地方,想購得一冊,直到今天才得到。讀時對主席英明的領導,對黨的團結、教育、改造知識分子的政策,與你有共同的感受。」 8日 《新的生命,新的力量》作為「文化大革命贊」刊於《光明日報》。此文系奉北大運動辦公室之命而作,由該辦公室送交報社,內容與《文化大革命給了我深刻的教育》大致相同。其末云:「毛澤東思想是革命人民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最強大的武器,是中國人民的傳家之寶。我又寫了一首詩:革命洪爐火正紅,燒除舊事布新風。鬥爭武器無窮數,都在韶山四卷中。」 13日 得上海膠鞋五廠范正青信,其中說:「我是基層單位搞理論隊伍的……對於孔孟之道的批判,這方面的知識過去自己很缺乏。……承蒙教授不顧八旬高齡,沐浴著『文化大革命』的東風春雨,煥發青春,以戰鬥的姿態拿起筆寫作,熱情為工農兵服務,把哲學這門科學介紹給群眾,多次看到教授在報刊上撰文,深為感動。最近,我又拜讀了教授的著作《論孔丘》,感到通俗易懂,文風新穎。作為一名普通的理論戰士,表示向您學習,向您致敬。」 14日 得王維庭12日信。 15日 得知北大已將調鍾越事上報北京市人事局。 23日 由鍾璞陪同往阜外醫院檢查心臟。 7 月 月初 孫兒馮岱自陝西來。 7日 得塗又光信。 8日 上午鍾璞陪同往西什庫看牙。下午往北京醫院向朱德遺體告別。 13日 北大人事組告知,鍾越人事關係不在三機部六院而在陝西省,調動困難。 14日 王一達、任均來訪。 28日 凌晨三時四十分強烈地震,後又有大雨。先生與任夫人白天打傘坐門前松樹下積水中,夜晚,住進北大第二體育館。 31日 與任夫人由第二體育館搬入防震棚內。 8 月 3日 得84801部隊劉易風信,其中說:「我感到你不僅在思想戰線上立了大功,而更重要的是起到了一個無產階級教授應起的作用。這就是說,你可以而且已經是我們思想戰線上的教授。我相信,你一定會像魯迅先生那樣,生命不息,衝鋒不止。」[2] 4日 晚十時許江青忽來防震棚看先生,周培源、魏建功、遲群及一名攝影、三名警衛同來。「校黨委派人來叫我起來,說江青來了。我趕緊起來,江青已經到了地震棚的門口。她進入地震棚以後,坐了幾分鐘,說:『地震還要持續很久,你們都要住地震棚,你能帶頭,很好。』叔明問她身體可好,她說:『在這個時期,好也得好,不好也得好。』一邊說,一邊就起身走了,外邊已經聚滿了很多人,大家都高呼:『毛主席萬歲!』她走了以後,黨委會的人叫我寫感想,我說等明天早晨再說吧。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來要,我寫了兩首詩,其中一首說:『無數英雄戰地天,紅旗高舉到前沿。主席關懷如旭日,萬眾歡呼勝夜寒。』我當時始終認為,江青是代表毛主席到北大來的。」(《全集》第一卷,第165—166頁) 5日 將所寫感想交北大黨委。其中有另一首詩:「四世同堂不尋常,況又同謝黨中央。愚公當日移山業,也是全家戰太行。」駐哲學系工軍宣隊來人看望先生。北大黨委統戰部部長平秉權、副部長江德珍來看望先生。北大將4日晚江青在防震棚與先生及魏建功合影相片陳列於宣傳櫥窗。 約10日 致書王維庭,述地震後情況。 14日 仍住防震棚。寓所院內曇花盛開,朱光潛、江澤涵、魏建功等鄰居及北大其他師生前來觀賞。 15日 上午孫長江來訪。 18日 搬進室內居住,為防萬一,床上搭防震架。 19日 得王維庭15日信,知其震後情況。 25日 晚七時三刻北大黨委常委徐雅民來通知:江青推薦兩部電影,在五四廣場放映,可以去看。先生怕冷未去。 26日 中午一時許有人來接先生往清華。江青已在清華,說昨晚放電影是為防震,徐雅民不便明說。回家後決定將床架高,在床下席地而睡。 29日 上午潘家洵夫人來訪。 9 月 1日 《批鄧必須批孔》刊於《人民日報》。得鍾遼8月21日信。 9日 下午四時按學校要求往三十八樓與哲學系師生一起聽電台廣播中共中央、人大常委會、國務院、中央軍委告全國人民書,知毛澤東去世。晚,賦詩一首:「神州悲痛極,億兆失尊親。一手振華夏,百年扶崑崙。不忘春風教,長懷化雨恩。猶存宏文在,燦爛照征塵。」晚十時許北大黨委來人要先生寫文章悼念毛澤東,說《人民日報》明天要。 10日 人民日報社兩次來電話催稿,說毛對先生非常關懷,文章一定要寫好,下午四時來拿。先生上午趕寫文章,鍾璞中午代為修改,下午三時完稿。 11日 上午十一時往人民大會堂瞻仰毛澤東遺容。下午中央電視台來錄音,人民畫報社來拍照。《長懷化雨恩》刊於《新北大》。 13日 往人民大會堂給毛澤東守靈。 16日 六時趕到人民大會堂再次為毛澤東守靈。 17日 《長懷化雨恩》刊於《人民日報》。同一內容又以新華社記者訪問記形式收入中國新聞社編印的《中國新聞》。 18日 下午往天安門廣場參加毛澤東追悼大會。「在天安門舉行的毛主席追悼大會上,我又作了一首詩,說:『紀念碑前花如林,無聲哀於動地音。城樓華表依然在,不見當年帶路人。』」 (《全集》第一卷,第167頁) 26日 偕任夫人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 28日 《再紀化雨恩》刊於《光明日報》。此文略謂「毛主席從來對於我的思想改造的每一進步,哲學史研究工作中的每一進展,都極為關心,並給我以熱情的鼓勵」,「我還是要化悲痛為力量,以有生之年,繼續努力學習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繼續努力改造自己的思想,繼續修改和完成《中國哲學史新編》,以此作為我繼承毛主席遺志的實際行動,以此作為我對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一份貢獻」。 29日 上午得景蘭先生病危消息,當即由仲德陪同偕任夫人往北醫三院探視,未遇。又到地質學院,方知景蘭先生已去世。先生幾乎站立不住,說:「姊弟四人只剩我一個了。」下午坐輪椅往圖書館出席座談會。 30日 晚鍾芸來,談為景蘭先生治喪事宜。先生欲往醫院向景蘭先生遺體告別,鍾芸再三勸阻。 10 月 1日 上午再坐輪椅往圖書館出席座談會。下午仍有會,主持人照顧,准許請假。 2日 下午擬挽景蘭先生聯:「一病太無情,竟使老弟遭摧折;九原如相遇,代向高堂問平安。」 7日 上午全家往八寶山大禮堂參加景蘭先生追悼會。 9日 下午電台廣播華國鋒任中共中央主席兼中央軍委主席、中共中央決定建毛主席紀念堂、出版《毛澤東全集》消息。五時一刻北大黨委統戰部來電話要先生寫文章表態。 12日 仲德從中央音樂學院歸來,談揪出「四人幫」的種種傳聞。 14日 王一達、任均來訪,也談揪出「四人幫」事。 22日 下午北大黨委統戰部副部長江德珍來電話通知:新華社劉佩珩將來採訪。後北大黨委統戰部部長平秉權又來電話說「不用談了,劉同志來了,就叫她回來」。不久劉來,鍾璞轉達平秉權之意,劉不以為然,仍進行採訪。下午哲學系通知去取中共中央第十六號文件(關於「四人幫」集團罪行材料)給先生看。 11 月 9日 上午往校醫院檢查身體。 11日 上午往校醫院烤電(治丹毒)。 16日 上午往校醫院烤電。 18日 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躲地震。 21日 北大通知將有地震。又開始在防震棚過夜。 22日 往校醫院烤電。 29日 王一達、任均返回城內。 12 月 2日 上午小震一次。晚王一達、任均再次來躲地震。 4日 晚,設家宴為先生祝壽,來客僅王一達、任均夫婦二人。飯後談起延安平劇院上演《逼上梁山》、《三打祝家莊》事。 10日 鍾越往瀋陽開會路經北京,上午到,下午走。 16日 寫成聽關於「四人幫」問題傳達之心得,其中說:「在以前,我總以為他們是代表毛主席、黨中央的,尤其是江青,總覺得毛主席的夫人,還不代表毛主席嗎?所以在接觸中對他們沒有認識。現在聽到傳達,才知道主席早就說過,『她不代表我,她只代表她自己』。才知道他們是想利用毛主席的威望樹立他們自己,以達到篡黨奪權的罪惡目的。」 17日 寫畢《新編》修訂本荀子章。下午許抗生帶學生來,要先生談與「四人幫」的關係問題。 20日 得塗又光信及其所作《蜀行雜詠》。 25日 晨鍾越自瀋陽回北京。 29日 寫成《新編》修訂本韓非章。 是 年 作《聯大紀念碑碑文自識》,其文曰:「碑建於昆明西南聯合大學舊址,原大飯廳後小山上。文為餘三十年前舊作。以今觀之,此文有見識,有感情,有氣勢,有詞藻,有音節,寓六朝之駢句於唐宋之古文。余中年為古典文,以此自期,此則其選也。承百代之流,而會乎當今之變,有蘊於中,故情文相生,不能自已。今日重讀,感慨系之矣。敝帚自珍,猶過於當日操筆時也。」 * * * [1] 劉俊材,1928年曾由先生安排在清華大學印刷所任校對,後長期從事教育工作。 [2] 自1973年以來,先生共收到來自工農兵及其他各界之此類信件數百封。 1977年(丁巳) 八十二歲 2月7日,《人民日報》、《紅旗》、《解放軍報》發表經華國鋒批准的社論《學好文件抓好綱》,公開提出「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即「兩個凡是」)的方針,將毛澤東的「左」傾路線延續下來。 4月15日,中共中央在全國發行《毛澤東選集》第五卷。 5月1日,《人民日報》發表華國鋒《把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進行到底》一文,說毛澤東「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仍是今後的指導方針。 7月16日至21日,中共中央十屆三中全會在北京召開,會議決定恢復鄧小平領導職務。華國鋒在會上繼續宣揚「兩個凡是」論,鄧小平則強調對毛澤東思想體系應有完整的、準確的認識。 8月4日至8日,中共中央召開科學與教育工作座談會,鄧小平指出關於教育工作的「兩個估計」不符合實際,提出要尊重知識,尊重人才。12日至18日,中共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舉行,華國鋒在報告中宣布「文化大革命」已經結束,在20世紀內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是黨的根本任務,但大會未能糾正「文化大革命」的理論、政策、口號,反而加以肯定。 8月13日至9月25日,全國高校招生工作會議召開,決定高校招生改變「文化大革命」時期不考試的做法,實行統一考試、擇優錄取。 12月10日,中共中央任命胡耀邦為組織部長,開始平反冤假錯案。 是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成立。 是年,唐君毅《生命存在與心靈境界》(上下冊)在台灣出版。牟宗三《佛性與般若》在台灣出版。 1 月 2日 上午張岱年來訪。晚鍾璞、鍾越、仲德與先生談《新編》修改問題,主張「文化大革命」前已出版之一、二冊不必修改,新寫各冊不以革新前進、保守倒退兩條路線為綱,先生堅持按兩條路線從頭寫起。 3日 鍾越回耀縣。 18日 寫成《新編》修訂本第二冊李斯章。 2 月 6日 王一達、任均來訪。 9日 趙蘿蕤來吃午飯。[1] 18日 梅祖彥、劉自強夫婦來拜年。 19日 上午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地質學院看望景蘭夫人仝珺先生,往蔚秀園看望張岱年、馮蘭夫婦。 21日 上午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花園村華僑公寓訪朱章庚、吳作人,往校場口訪吳曉鈴、石素真夫婦,又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下午鍾芸來拜年。 22日 陰法魯來訪。 3 月 1日 王一達、任均夫婦及吳曉鈴來訪,留飯。《中國哲學史》(兩卷本)、《中國哲學史史料學》(譯名《中國哲學史料集》)朝鮮文譯本在韓國出版,譯者為鄭仁在。 3日 得鍾越2月28日信。 9日 寫成《新編》第三冊緒論。 14日 得鍾遼3日信。 21日 下午鍾璞、仲德看北大大字報,見有署名「黨委組織部部分群眾」之大字報,不指名地批判先生,稱先生為「四人幫的哲學顧問」,說先生「狂熱吹捧江青」、「四處遊說」。 27日 晚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游中山公園。 4 月 12日 應北大黨委統戰部要求,寫學習中共中央十一、十二號文件(葉劍英在中央軍委擴大會議講話)感想。 13日 出席北大黨委統戰部召集的座談會,談感想。會上平秉權問先生寫武則天詩時思想狀況,是否真不知道江青有野心。先生據實回答不知道。 19日 鍾璞、仲德訪吳曉鈴,送先生為吳所書條幅。 27日 全家與趙蘿蕤、傅愫冉[2]同游植物園。植物園負責人吳應祥熱情接待。 30日 偕任夫人往政協禮堂看影片《槐樹莊》。 5 月 4日 上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 10日 晚牛滿江夫婦來訪,有翻譯陪同。 19日 上午許抗生、秦錫瑜通知先生次日在哲學史教研室內檢查,「說清楚」與「四人幫」的關係。晚鍾璞、仲德代先生起草檢查稿。 20日 上午許抗生來,通知「說清楚」會改期。又說先生《詠史》詩中原有「高祖呂后繼秦功」句,說明曾寫過呂后,但並非藉以吹捧江青,後覺得呂后不值得寫而刪去,寫作中有此過程可以理解。 29日 下午梅祖彥、劉自強夫婦來告知梅貽琦夫人韓詠華即將回大陸定居。 6 月 19日 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往王府井購物。十時半到地質學院看望仝珺。 是月 開羅大學即將召開國際哲學會議,來函邀請先生參加。先生將來函交北大黨委統戰部。下旬,哲學系來人要先生回信,以年老體弱為由謝絕。北大中國哲學史教研室樓宇烈等人所寫《歷史唯心主義的標本——評〈儒法鬥爭史概況〉》刊於《歷史研究》1977年第二期。文中不指名地提到先生:「他們運用一個高級顧問過去炮製的『抽象繼承法』,經過精心『抽象』,於是歸納出所謂『守舊與革新』、『愛國與賣國』、『統一與分裂』這樣三條始終貫穿『儒法鬥爭』的標誌。」 7 月 4日 仲德再次提出修改哲學史問題,先生仍堅持以革新、守舊兩條路線為綱。 10日 北大哲學系中國哲學史教研室貼出大字報《梁效顧問馮友蘭的問題必須查清》,其中稱先生為「反動文人」,說先生為江青及「梁效」出謀劃策,《詠史》吹捧呂后、武則天是「為江青上台製造輿論,上勸進表」。 11日 許抗生來取走先生早已寫好的材料。 15日 下午哲學系黨總支書記郭羅基及許抗生來通知先生下周三在哲學系教師會上「『說清楚』與『四人幫』的關係」,說「有認識不足的地方,大家要幫助分析一下」。 20日 上午在哲學系教師會上「『說清楚』與『四人幫』的關係」。 約21日 劉鵬持其父劉澤秀[3]手書前來拜謁。 24日 上午偕任夫人並鍾璞、仲德游頤和園,看書法展覽。 27日 上午哲學系來人問是否曾出席1974年「一·二五」大會(國務院系統批林批孔動員會)、「一·二七」小會,先生明確回答均 未出席。 30日 晚偕任夫人在前門烤鴨店宴請梅貽琦夫人及其子女。 8 月 上旬某日 哲學系開會,「背對背」批判先生。 14日 偕任夫人並鍾璞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 29日 下午偕任夫人並鍾璞、馮蓓往天安門廣場看毛澤東紀念堂,往三里河南沙溝看望梅貽琦夫人。 是月 哲學系停止為先生髮抄寫人的工資。陳石之《評「四人幫」發言人梁效》及王永江、陳啟偉《評梁效某顧問》刊於《歷史研究》1977年第四期。前者有一段以「文化大革命」的手法和語言不點名地批判先生,說「『六經責我開生面』,『此是推陳一檄文』,表面上似乎是在讚頌王船山,其實是躊躇滿志的自我欣賞,儼然以『四人幫』小朝廷的賓師自居了。……名為詠史,實為抒發對現實的感慨和對未來『新朝』的希冀。……他已經準備……當江記復辟王朝的開國元勛了」,甚至無中生有,說先生「當著江青的面,奉獻黑詩一首,胡說什麼『眾說高祖功業大,賴有呂后智謀多』」。後者用同樣手法與語言,說「深謝當年帶路人」一句是「向江青表精誠」,「願奮一支筆,奔走在馬前」是「心甘情願地當江青的馬前卒,死心塌地為江青率命驅馳」,「無數英雄斗地天,紅旗高舉到前沿。主席關懷如旭日,萬人吹騰破夜寒」是將江青「等同於『主席』,等同於『太陽』」。此文還無中生有,說先生曾出席1974年「一·二五」大會,曾參與「一·二七」江青召開的由少數骨幹參加的陰謀策劃會,並且是江青的「主要的諮詢對象」。文章最後說「從蔣介石王朝到『四人幫』橫行之時,這位顧問都是助紂為虐,用筆殺人的」。 9 月 2日 《人民日報》載文介紹《歷史研究》第四期所載《評梁效某顧問》一文。鍾遼來信,說已獲簽證,即將回國探親。 3日 晚上,鍾璞、仲德勸先生不以《歷史研究》文章為念,保養身體,寫好《新編》,安度晚年。 4日 鍾越來北京開會,早晨到家。哲學系秘書通知:上月停發抄寫人工資是「群眾的意見」,現決定仍按過去規定發給,以後如有變化另行決定。先生與鍾璞、仲德、鍾越商議,決定暫不去領此抄寫人工資,等待當局對先生作出明確結論。 12日 發現任夫人痰中帶血。 14日 任夫人在北醫三院拍照表明可能有腫物。晚,趙蘿蕤來。 16日 與鍾璞、鍾越、仲德討論《歷史研究》兩篇文章,一致認為先生參與批林批孔是為了響應毛澤東號召,改造自己;「四人幫」的出現是中國共產黨黨內的問題,是打著紅旗反紅旗,作為黨外人士怎能得知?應追究紅旗怎會落到他們手裡,而不應歸罪於黨外老知識分子;兩篇文章不僅毫無求實、公正態度,而且是捕風捉影,無中生有,是在用筆殺人,其手法、文風都是「四人幫」的;應該相信歷史總是公正的,人民總是公正的,先生不必以他人的誣衊為念。 18日 鍾越回耀縣。 20日 鍾璞向世界文學編輯部黨支部書記談對先生與「四人幫」關係問題的態度及對《歷史研究》兩篇文章的看法,支書及其他同事也不相信兩篇文章所說情況。 21日 王一達、任均來看望任夫人。 23日 任夫人已確診患肺癌,住進北大校醫院。仲德向中央音樂學院有關領導談對先生與「四人幫」關係問題的態度及對《歷史研究》兩篇文章的看法,他們也不相信文章所說情況。 25日 任夫人病危。是日發電報告知鍾越、桂芝。 26日 上午八時打電話給北大黨委統戰部,問是否可以打電報叫鍾遼立即回國。九時得到答覆:「這是你們家的事,想打就打,但不要說請示過領導,得到批准。」十時仲德進城代先生髮電報給鍾遼,催他從速回國。 27日 鍾越自耀縣趕回北京。得鍾遼回電:10月2日啟程回國,3日可到北京。任夫人說:「等不及了。」 28日 仝珺、鍾芸往校醫院看望任夫人。 29日 魏建功夫人、鄭昕夫人、朱光潛夫人、黃子卿夫人先後往校醫院看望任夫人。外文所《世界文學》黨支部委員馮秀娟等來北大慰問鍾璞,並往校醫院看望任夫人。 30日 世界文學編輯部支部書記李光鑒、外文所人事處王玉明來北大慰問鍾璞。 10 月 1日 孫泱之女孫磐來協助護理任夫人。 3日 早上七時一刻任夫人去世,享年八十三歲。先生說:「你一會兒也不等啊!」上午仝珺與鍾芸母女往校醫院向任夫人遺體告別。下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向任夫人遺體告別。張岱年、馮蘭夫婦來弔唁。中午魏建功夫人來弔唁。晚七時鍾遼、文佩夫婦攜久麗、雯棣抵達北京。與前兩次不同,此次華僑旅行社未派人到車站迎接。十時到家,鍾遼進門便說:「就去醫院看娘吧。」先生說:「你的娘今天早上已經去世了。」全家痛哭。 5日 桂芝攜馮采、馮岱回到北京。鄭昕夫人、齊思和夫人及齊文穎、朱光潛夫人等先後來弔唁。北大黨委統戰部部長平秉權、哲學系黨總支書記郭羅基及教師樓宇烈、許抗生來弔唁。趙蘿蕤來弔唁。 6日 上午往八寶山向任夫人遺體告別。告別儀式由鍾芸主持,參加者除家人外,還有仝珺及鍾潛、鍾廣、鍾燕,王一達、任均夫婦,張岱年、馮蘭夫婦,以及梅貽琦夫人韓詠華、曹靖華夫人尚佩秋、潘家洵夫人貝君達、王力夫人夏蔚霞、徐旭生之女徐恆、趙蘿蕤、吳曉鈴、傅愫和以及外文所李光鑒、馮秀娟、唐梅、邵殿生等。 8日 上午先生率鍾遼、鍾璞、鍾越往八寶山迎任夫人骨灰回家。 9日 鍾遼、鍾璞、鍾越、文佩代先生往地質學院仝珺處、蔚秀園張岱年馮蘭處、虎坊路王一達任均處、三里河梅貽琦夫人處謝吊。 12日 上午九時半全家游臥佛寺、碧雲寺,中午在香山飯店吃飯。飯後游香山寺遺址。到各處先生均坐輪椅。 15日 為讓先生換換環境,鍾遼、文佩擬陪先生往南方旅遊。哲學系派人來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必去了。」鍾璞當即說:「年紀大無妨。如果是出於政治原因,就請明說。」來人表示還要再向上請示。 16日 上午九時全家在北大圖書館前拍照。布置任夫人靈堂:骨灰盒放壁爐架上,牆上掛任夫人遺像,兩旁有先生手書輓聯「在昔相追隨,同榮辱,共安危,出入相扶持,黃泉碧落君先去;從今無牽掛,斷名韁,破利鎖,俯仰無愧怍,海闊天空我自飛」,下放文竹一盆。 17日 鍾越偕桂芝攜馮采、馮岱離家返耀縣。上午鍾璞往北大黨委統戰部問先生可否往南方旅遊,平秉權說還要商量。下午電話問商量結果,統戰部要鍾璞去面談,由平秉權、郭羅基、秦錫瑜出面,說先生不能去南方旅遊。 19日 鍾璞、仲德代表先生往金有景家、潘家洵家、曹靖華家致謝。 20日 晚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人民日報》刊出《評梁效某顧問》一文的摘要。鍾遼見後表示要向鄧穎超寫信說明此事,先生認為不必。得王維庭信。 21日 下午鍾璞、仲德往虎坊路見王一達、任均,談先生的處境。 23日 桂芝回耀縣。 26日 晚與鍾遼、文佩、鍾璞、仲德在交道口康樂飯店宴請梅貽琦夫人、梅祖彥、劉自強、楊宗遐、丁一鳴。 29日 上午與鍾遼、鍾璞、文佩游琉璃廠,買紙筆等。十二時全家在四川飯店吃飯,席間鍾遼舉杯對鍾璞、仲德說:「以後就全靠你們兩個人在家照顧父親了。」下午先生與鍾遼、鍾璞、文佩往友誼商店購物。 31日 上午先生講家史,鍾遼錄音,擬帶回美國。晚先生與鍾璞、仲德往機場送鍾遼一家離京返美。 11 月 2日 開始燒暖氣,煤中多石塊(煤廠說好煤只供應首長、外賓、公家),室內很冷。趙蘿蕤來。 6日 新來的暖氣工不會燒鍋爐,五天滅了五次。 8日 鍾燕來看望先生。 9日 晚趙蘿蕤來。 11日 奉命再寫與「四人幫」關係問題的材料。 12 月 18日 下午馮蘭來看先生。 19日 下午電話局來人拆走電話,說是按北大通知辦事。 24日 得桂芝信,知年初三機部曾提出鍾越任赴德技術考察組副組長,最近批准之考察組名單已下達,其中無鍾越,估計是因先生受審查而遭到牽連。 28日 晚趙蘿蕤來。 * * * [1] 時陳夢家已故,趙籮蕤住在北京大學校內。 [2] 傅愫冉,傅愫和之二姐。北大化學系教師。 [3] 劉澤秀,清華大學三六級外文系學生。 1978年(戊午) 八十三歲 3月18日至31日,全國科學大會在北京召開,鄧小平講話強調科學技術在社會發展中的地位與作用,指出腦力勞動者是勞動人民的一部分。 4月5日,中共中央批准中共統戰部、公安部關於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請示報告。 5月11日,《光明日報》發表特約評論員文章《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文章引發了全國性大討論,為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準備了思想條件。 6月12日,郭沫若去世。 9月17日,中共中央又批發《關於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決定的實施方案》,並指出對過去錯劃了的人要堅持有錯必糾,做好改正工作。至是年11月,全國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工作已全部完成;至1980年,對錯劃右派的改正工作也基本結束,改正者占原劃「右派分子」總數的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10月10日至11月4日,中共中央組織部分批召開落實知識分子政策座談會,認為「團結、教育、改造」方針已不適用。 11月14日,經中共中央政治局批准,中共北京市委宣布為「四五」運動平反。 12月16日,中美兩國政府同時發表聯合公報,宣布自1979年1月1日起建立外交關係。18日至22日,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在北京召開,會議批判了「兩個凡是」的方針,決定停止使用「以階級鬥爭為綱」、「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等口號,決定自1979年起把全黨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解決了1957年以來未能解決的工作重點轉移問題。 2月,唐君毅在香港去世。 1 月 8日 寄鍾遼信。馮靜蘭[1]帶王天立來,王系先生老家唐河祁儀人,前來服侍先生。 12日 許兆瑞來訪。 22日 為馮靜蘭餞行。 31日 袁淑娟《斥風流理論家》刊於《人民日報》,其中批及先生。 2 月 2日 趙蘿蕤來。 7日 下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拜年。為外孫女馮枚、馮薇、馮蓓各書一邵雍詩條幅。 13日 下午鍾芸來。 15日 趙蘿蕤來。晚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 18日 桂芝自耀縣來,說所里有人要整鍾越,罪名是「馮友蘭的兒子。」 24日 全國政協五屆一次會議召開,先生已被取消委員資格,未出席。「經過『四人幫』這一段折騰,我從解放以來所得到的政治待遇都取消了,我又回到解放初那個時期的情況。這也可以說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吧,可是又不然,還是有一件大事牽掛著,那就是祖國的舊邦新命的命運,中華民族的前途。」(《全集》第一卷,第166—167頁) 3 月 1日 趙蘿蕤來。 3日 得鍾遼2月19日信。 8日 趙蘿蕤來。 11日 發現血壓低,鍾璞陪同往北醫三院檢查,發現心律過慢。 22日 趙蘿蕤來。 25日 鍾越來京參加全國科學大會,晚上到家。王永江、陳啟偉《再評梁效某顧問》刊於《哲學研究》1978年第三期。此文仍用「文化大革命」手法語言,一面攻擊先生,任意上綱,一面為「四人幫」減輕罪責,說他們「是跟在一位腦後拖著一條封建長辮的中國資產階級教授屁股後面跑」,「只是將顧問多年來為地主資產階級妄圖復辟而鼓吹的反革命『理論』付諸實踐,變成了篡黨奪權的反革命行動而已」。 4 月 3日 鍾越開完科學大會,是日回家。 5日 清明節,先生率全家為任夫人上香。 6日 鍾越回耀縣。 12日 蕭乾來信,約先生寫五四運動時文學情況。先生婉辭。 19日 趙蘿蕤來。 20日 下午鍾璞、仲德陪先生往未名湖散步。 5 月 2日 上午鍾璞、仲德往蔚秀園見張岱年,張說當局對先生的問題尚未定性。 12日 鍾璞陪同往校醫院治氣管炎。 17日 鍾越來京開會,傍晚到家。 6 月 3日 《人民日報》轉載《歷史研究》點名批判先生的文章。 8日 鍾芸來。 25日 張岱年來訪。 7 月 5日 得鍾遼6月25日信。 6日 上午哲學系黨總支書記郭羅基帶湖北二人來向先生調查馮天瑜[2]情況。晚趙蘿蕤來。 10日 得郝逸今[3]8日信。 16日 上午王一達、任均來訪。 27日 哲學系通知,請先生次日見牛滿江。 28日 忽然發燒,體溫39度,往校醫院檢查。晚,由鍾璞、仲德代先生往友誼賓館見牛滿江,牛頗失望。 29日 鍾越在京津開會,下午回家。 8 月 8日 台灣《自立晚報》發表社論《翦伯贊與馮友蘭的悲劇》。 21日 上午往校醫院檢查血沉。 24日 趙蘿蕤來。 9 月 7日 得鍾遼8月26日信。 11日 鍾肇鵬來訪。 15日 得卜德2日信,其中說即將來華訪問,並已向中國當局要求與先生會晤。 27日 下午鍾芸來。 28日 下午張岱年、馮蘭來,說10月6日將宣布對「梁效」成員的處理,又說「梁效」成員都認為先生並非「梁效」成員。 29日 上午九時鍾芸來接先生,鍾璞陪先生同往八寶山參加景蘭先生兩周年祭,並去看孫泱、孫維世的骨灰盒。 是月 陳戰國跟先生攻讀中國哲學碩士學位。 10 月 1日 鍾越回耀縣。 2日 上午梅貽琦夫人及梅祖彥、祖彤、祖杉、祖芬姊弟來訪。 3日 清晨全家在任夫人靈位前行禮。上午王一達、任均夫婦來,仝珺攜鍾芸、鍾潛、鍾燕姊弟來,紀念任夫人逝世一周年。 7日 中午招待梅貽琦夫人及祖彤、祖杉、祖芬、祖彥、劉自強。下午鍾芸、鍾燕來。 10日 聯合國東京國際大學下月將舉辦題為《在變動的世界中各國文化如何適應變化》之座談會,來函邀請先生出席。請柬於是日寄到。 11日 將東京國際大學請柬交哲學系總支,請示應如何答覆。 16日 哲學系來人,說先生身體不好,不要去日本開會。 19日 東京來函催請先生出席座談會,並說已為先生訂好旅館。哲學系來人要先生擬電稿回絕,由校方發出。 29日 由鍾璞、仲德陪同游香山。 11 月 1日 致函哲學系黨總支,要求安排會見卜德。 8日 楊利川[4]帶來《梁效罪證材料》,內有關於先生的三條:江青送書給先生,江青與先生在防震棚合影,先生《詠史》中關於武則天的詩句。 9日 暖氣鍋爐漏水,無法使用,北大供暖組說抽不出人來維修。 13日 晚,中山大學來人請教幾個問題。 18日 鍾越來京開會,晚上到家。 約20日 得陳克明信,知吳則虞去世。 23日 復陳克明信。致函吳受琚,哀悼吳則虞去世。 24日 得李乃鋼[5]10月23日信。 25日 鍾越回耀縣。 月底 溫德轉來卜德16日信(英文)。信中說:「我的代表團於10月19日到北大,同歷史系和哲學系的教師們談了。沒有看見你,我極失望。他們告訴我說,你的健康情況不允許你見客。那一天上午,我想同你通電話,用鍾遼告我的那個號碼。北大接通了,再要分機,他們說沒有那個分機號碼。我在11月10日回到北京,仍然很失望,不能見你,雖然我於幾分鐘之內,就去北大看望溫德,很接近你了。在1949年8月間,我記得很清楚,你同馮夫人進城來看我和我的夫人,並請我們吃飯送行。你說,這一別將是一個很長的時期。你的話說對了。我現在六十九歲了……在明天離開北京以後,再也不來中國了。……你一定知道,能夠同你認識並在一起工作,對於我的意義是多麼大。永遠是你的追隨者和朋友。」當即覆信(亦用英文),說:「你在北京的時候,我們沒有相見的機會,我帶著很深的失望寫這封信。……但是我仍然相信,這一次並不是你最後一次來訪中國。隨著中美關係的改善,知識界的來往更加頻繁。我希望你再來。再來就同卜德夫人一起來。」(上引均系先生譯文)又將此二信中譯,交哲學系黨總支。 12 月 3日 山東大學中文系來信,通知陸侃如1日病故,追悼會將於8日舉行。另有致馮蘭信,請轉交。傍晚仲德往張岱年、馮蘭處送信,張說,卜德來時由張及另一教師出見,卜德問「你們這裡除你們二位還有誰搞中國哲學史」,他們說「還有馮友蘭,他因太老,身體不好,不能出來接待」。 8日 哲學系還來「文革」中抄走的相片。相片中人大都被劃上黑眼眶,並有塗抹。 11日 鍾芸來談整理沅君先生遺著事。 13日 上午往校醫院皮科門診。 16日 得吳受琚7日信,內有其為吳則虞所作《祭文》。 17日 下午由鍾璞、仲德陪同往未名湖散步。 30日 丹毒復發。 31日 住進北醫三院皮科病房。得塗又光29日信。 是 年 阿努阿爾·阿卜代爾—馬萊克[6]贈其所著《社會辯證法》(法文,法國賽伊出版社1972年出版)。 * * * [1] 馮靜蘭,先生之堂妹,與其夫許兆瑞均在鄭州冶金設計院工作。 [2] 馮天瑜,原武漢師範學院教師,後任教於湖北大學、武漢大學歷史系。批林批孔時毛澤東曾向全國推薦其所著《孔丘教育思想批判》。 [3]郝逸今,北京大學哲學系畢業,時調內蒙古大學政史系任教。 [4] 楊利川,王一達、任均的女婿,時在北大哲學系讀書。 [5]李乃鋼,清華大學畢業,後移居美國。 [6] 阿努阿爾·阿卜代爾—馬萊克,西方馬克思主義者。法國人,生於埃及,社會學博士,文學博士,法國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國際社會學協會執行委員。 1979年(己未) 八十四歲 1月10日,中共中央決定給多年遵守法令、老實勞動、不做壞事的地主分子、富農分子、反革命分子、壞分子摘掉「帽子」。 2月17日,中國軍隊向越南發起「自衛反擊」攻勢。 3月5日至16日,中國軍隊撤回國內。19日,中共中央決定撤銷1971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紀要》,批判對教育事業與知識分子的「兩個估價」。30日,鄧小平在中共中央理論務虛會上提出實現四個現代化必須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即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堅持無產階級專政,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堅持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月,上海、北京相繼發布「不准在街道、公共場所、建築物張貼標語、大小字報」等六條通告。 5月3日,中共中央決定撤銷1966年2月《林彪同志委託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糾正根據此《紀要》對一些人員、作品進行的錯誤批判、處理。 7月,李澤厚《中國近代思想史論》在北京出版。 11月,當代新儒家又一陣地《中國文化月刊》在台灣創刊。 1 月 6日 出院。晚,仲德講述西單牆大字報內容。 12日 上午由鍾璞陪同往校醫院皮科門診。得塗又光信。 18日 鍾遼來信,為馮岱寄來美國英文補習班表格。 25日 整日發燒。 2 月 2日 往北醫三院檢查,未能確診。 4日 任繼愈來看望先生。 6日 鍾芸來看望。 8日 任夫人之外甥黃嵩生來看望先生。 約9日 哲學系中國哲學史教研室主任張岱年、教研室秘書兼黨支部副書記許抗生、支部委員兼工會組長魏常海來找先生談話,要先生再寫一檢查,「在群眾中說清楚」,說事情可以就此了結,以後仍可出書、見外賓。 11日 寫畢與「四人幫」關係問題檢查。鍾璞、仲德主張要求有關當局澄清《歷史研究》、《哲學研究》所載大批判文章對先生的誣陷,先生主張先檢查,以後有機會再要求澄清。仲德去蔚秀園請張岱年看先生的檢查,張說胡耀邦曾問「馮友蘭為什麼還不能出來」,但此事未正式傳達。 12日 鍾璞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召集之中長篇小說座談會上遇周揚,周問起先生近況,說:「在那種複雜情況下,他怎麼弄得清。」 13日 將檢查交北大哲學系中國哲學史教研室。 14日 下午張岱年來,建議對檢查稍作修改。 15日 修改檢查稿。 26日 王一達、任均夫婦來訪。 27日 下午在北大哲學系「說清楚」,中國哲學史教研室全體老師、其他教研室代表共十餘人參加。檢查中說:「約在1973年夏季……謝靜宜到我家裡來,說江青派她來問候我。問候完了,就建議我寫封感謝信。我當時認為,問候我,是落實毛主席的知識分子政策,是黨中央對老年知識分子的關懷。我就照這意思寫了一封信。信是寫給江青的,但表示感謝毛主席、黨中央。信交給了校黨委。……《詠史廿五首》,其中有『則天敢於做皇帝,亘古反儒一女雄』。我當時的想法是:我過去幾十年尊儒。現在應該清算這種思想,把被顛倒的歷史顛倒過來,歌頌歷史上的法家,表揚歷史上的前進革新人物。從反儒這一觀點看,武則天做皇帝和儒家的每一個教條都是相違反的,所以要突出這一點。當時我不知道江青有做女皇的野心,不知道她要借吹捧武則天為自己造輿論。詩的初稿還有『漢祖呂后繼秦功』一句,後來覺得呂后在反儒這一點上不重要,把呂后去掉了,改為『漢祖繼秦歌大風』。我當時沒想到影射。……唐山地震朝間,江青於8月初到北大,在我的棚子裡坐了幾分鐘。……江青走後,黨委就派人來叫寫感想……我認為她是代表毛主席黨中央,這就是打著紅旗,所以說她是『紅旗高舉到前沿』。但我感謝的還是毛主席黨中央,所以說『主席關懷如旭日,萬眾歡呼破夜寒』,『況又同謝黨中央』。……當時學校中張貼一些大相片,這些相片是攝影記者照的新聞片,不是『攝影留念』之類的相片。……批林批孔時,我主觀上確實是想要改造自己,清算過去的尊孔思想,問題是自以為有了一些改造,實際上並沒有改造好……在階級鬥爭複雜的形勢下,遇著打著紅旗反紅旗的情況,就分不清紅旗和反紅旗。……《詠史》那一組詩……其中有些論斷並不是出於我的研究的結果……而是照著『四人幫』的偽史學所規定的調子推演出來的。……這是一個搞學術的人的大忌。作為一個學術工作者,本應該堅持真理,以實事求是的精神,根據他從研究工作中得來的結果提出自己的看法,以供眾論紛紜中各方面的參考。如果不能如此,國家人民又何必需要這種工作者?我得了這一次的教訓,要永遠引以為戒。」對此檢查,與會者未提出任何意見。四時許抗生送先生回家。 3 月 4日 鍾越自耀縣來。 18日 張岱年來,代《中國哲學》編輯部約先生寫回憶錄[1],說明只要事實,不要批判。下午鍾璞、鍾越、仲德陪同先生往未名湖散步。 19日 仲德為先生講張貼於北大校園內之《解凍社宣言》。 24日 任夫人老家新蔡來人,說那裡已實行包產到戶,農民很擁護。 26日 傍晚,鍾燕來。 是月 河南社會科學院龐守信來信詢問有關《心聲》雜誌問題。 4 月 2日 致函河南社會科學院龐守信,回憶《心聲》雜誌。 5日 鍾越離家赴美考察。 7日 鍾璞、仲德陪先生游頤和園,賞桃花。 10日 北京大學聘先生為學術委員會委員。 11日 將致哲學系總支信請張岱年轉交,要求換房。 15日 為梅振乾、徐士苹夫婦書唐詩「一片冰心在玉壺」條幅。為梅小林書唐詩「二月春風似剪刀」條幅,為王延風書唐詩「不斬樓蘭誓不還」條幅。[2] 24日 寄鍾遼一信。 25日 夜發燒,寒顫。次日即愈。 5 月 4日 下午人民出版社來人談《中國哲學史新編》出版事宜,主張「文化大革命」前已出之一、二冊不再改動,有儒法鬥爭史痕跡的要改掉。先生強調一、二冊也重新寫,「保守倒退」與「革新前進」兩條路線鬥爭為綱不能改,但要加上民族鬥爭這條線。馮岱自西安來京辦理赴美自費留學簽證。 7日 馮鍾睿[3]回國探親,是日來看望先生,其母親、姨母、姨父等同來。 10日 仝珺、鍾芸來。 15日 得鍾遼5日信。 24日 鍾越自美國考察歸來。 是月 王章陵《馮友蘭挨斗三十年》刊於台灣《共產問題研究》五卷五期。 6 月 2日 得鍾睿5月22日信。 10日 上午攜全家往三里河訪梅貽琦夫人,訪仝珺。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夫婦,王、任留飯,為馮岱赴美餞行。 13日 向北大副校長張平遞交一信,要求換房。 14日 上午張岱年、馮蘭夫婦來訪,談起張崧年1949年後坎坷遭遇。下午與鍾璞、鍾越及馮岱在校園內拍照。 15日 下午與鍾璞、鍾越、馮岱往民航局。又往琉璃廠,購得《蕩寇志》、《閱微草堂筆記》、《五朝詩別裁》各一部。五時半全家在和平門烤鴨店為馮岱餞行。 16日 馮岱離家赴美,下午向任夫人靈位辭行。傍晚,先生與鍾璞、鍾越往機場為馮岱送行,臨行前在北京大學燕南園57號門前合影。 19日 鍾越回耀縣。 7 月 3日 向河南省政協張仲魯治喪委員會發一唁電。 14日 得鍾遼4日信。 21日 寫成《論管仲》。 30日 仲德從西單歸來,向先生講述西單牆有關魏京生等張貼大字報內容。 31日 江澤涵夫婦來,談游黃山事。 是月 全美教師學會訪華考察團來訪,其成員之一Artice M. Remmert持有譚瑞芳[4]介紹信。後復譚瑞芳一信。 8 月 1日 晚與鍾璞離京往黃山旅遊。 2日 下午二時抵南京。晚,抵蕪湖,奇熱。 3日 在蕪湖休息。 4日 七時四十分坐汽車離蕪湖,下午五時抵黃山,住黃山療養院。 5日 晚,馮至來訪,回憶西南聯大。先生認為聯大有民主與科學傳統,國民黨未得控制,只要學術上有貢獻,學校就保護,梅貽琦也有功勞。 6日 與鍾璞游桃源亭。下行經觀瀑樓。 7日 與鍾璞游觀瀑亭。 9日 鍾遼7月28日信寄到。 13日 乘麵包車離黃山到蕪湖。家中收到河南省來電,通知15日舉行嵇文甫平反昭雪暨骨灰安放儀式,問是否參加。仲德代先生髮一電報,請代送花圈並向嵇文甫家屬致哀慰問。 14日 從蕪湖乘渡船過江,又乘汽車抵合肥。游逍遙津。晚,七時上火車。 15日 返回北京。鍾越自耀縣來,晚上到家。 17日 看仲德《〈樂記〉作者辯證》文稿。 20日 仲德自城內回家,向先生講述西單牆大字報內容及張志新被迫害內幕。 25日 得嵇文甫之子、鄭州大學中文系教師嵇道之23日信。 是月 擬挽嵇文甫聯:「哲學正躍進,萬馬奔騰失舊侶;中原留勳業,一生盡瘁為斯民。」 9 月 1日 嵇道之來信致謝(謝8月13日為其父嵇文甫骨灰安放儀式送花圈),並請先生代找嵇文甫《中國社會史》講義。 2日 上午全家游圓明園,繞湖一周,至西洋樓而歸。得馮岱自美國來函。 5日 下午鍾璞陪同往八寶山參加鄧拓追悼會。 10日 鍾越自耀縣來。 11日 發燒,往校醫院檢查。 12日 得桂芝電報,知馮采考取陝西師範大學外語系。 13日 鍾越離京赴西德考察。 23日 鍾璞、仲德陪同進城,往虎坊路訪王一達、任均,游天壇公園,往和平門訪嵇文甫之子嵇道之。 25日 張岱年《論哲學思想的批判繼承》刊於《哲學研究》1979年第九期。其第四部分是「對於『抽象繼承法』的剖析」,認為先生關於哲學遺產繼承問題的見解確有錯誤,但其錯不在於主張區分哲學命題的抽象意義與具體意義,而在於將這種區分看作繼承的主要方法,而沒有把區分精華與糟粕作為主要方法。 26日 北大哲學系、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將在太原舉行學術討論會,先生擬前往參加。朱伯崑說會上可能批「抽象繼承法」,勸先生不要去。 10 月 2日 仝珺、鍾芸、鍾燕來,向任夫人靈位行禮。 3日 任夫人忌日,清晨全家向任夫人靈位行禮。上午王一達、任均來,向任夫人靈位行禮。 5日 鍾越自西德回國,晚上到家。 6日 上午鍾璞往見北大副校長張平,要求修理暖氣設施。 7日 為太原學術研討會寫論文一篇,送交張岱年。 8日 出席民盟全國代表大會,由仲德陪同往國務院第一招待所報到。 9日 晚王以華來為其父王玖興借英文版《中國哲學簡史》。 10日 是日起出席民盟中央代表大會。 13日 下午三時自國務院招待所回家。晚八時由鍾璞陪同離京赴太原參加會議。 14日 上午抵太原,許抗生來接。住迎澤賓館。稍事休息後即往晉祠遊覽。 15日 出席中國哲學史討論會並發言。李澤厚贈其所著《中國近代思想史論》(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 16日 參加五千人大會,聽於光遠講話。 17日 中國哲學史學會成立,其第一屆理事會聘先生為該會顧問及該會會刊《中國哲學史研究》季刊顧問。 18日 與鍾璞游迎澤公園,見賓館外有大量上訪者。晚,乘火車離太原。 19日 上午回到北京。下午繼續參加民盟中央代表大會活動。 22日 得包遵信21日信。 24日 得塗又光22日信。 26日 梅祖彥送來鍾遼托祖彬帶來的電暖氣,但現有電錶、電線不配套,不能用。托人買來煤氣兩用爐,可取暖,但家中無煤氣罐,也不能用。暖氣鍋爐經常壞,取暖成大問題。 是月 復塗又光信。作《為塗川命名說》。王章陵《馮友蘭反共衛道的理論——「抽象繼承法」》刊於台灣《共產問題研究》五卷十期。中國社科院哲學所送來汪奠基著《中國邏輯思想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年出版)一本,謂系著者生前囑託贈送先生。 11 月 2日 因室內太冷,又因連日開會勞累,丹毒復發,住北大校醫院治療。 6日 得毋立業4日信。 9日 出院。 29日 得卜德16日信。信中說去年11月16日來到北大而未能見到先生,很傷心。又說去年12月22日曾發來一信。 30日 得北京出版社編譯室孫康毅29日信。 是月 《論管仲》刊于山東人民出版社出版之「哲學研究」叢刊《中國哲學史論文集》第一集。此文認為從《國語·齊語》與《管子》之《大匡》、《中匡》、《小匡》三篇可得到關於管仲的資料,這些資料表明各諸侯國中最先出現封建生產關係的是齊國;認為「管仲在齊國的措施改革了西周奴隸制的幾項主要制度,他的改革和思想是中國社會由奴隸制向封建制的轉變的表現」;認為管仲「是春秋時期新興地主階級的突出的代表,是當時革新、進步路線的創始者和推進者。由管仲所創始的這條路線,對於中國社會的進步和中華民族的統一,都起了很大的作用」;認為「李斯、韓非的思想,是管仲思想發展的高峰。秦始皇的事業,是管仲事業的完成」。 12 月 1日 鍾越來京開會,是日到京。 4日 八十四歲壽辰,在家小酌。 7日 下午鍾芸來。 11日 鍾越回耀縣。 23日 抄寫人關先生病故,派仲德往關家弔唁並贈奠儀。 28日 由仲德陪同往總後禮堂看譚元壽、馬長禮、周和桐主演之京劇《龍鳳呈祥》。 是月 復卜德信。 是 年 上半年起,李中華擔任先生助手。 * * * [1] 《中國哲學》系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兩校哲學系部分教師所辦同人刊物。 [2] 時梅、徐一家即將往香港定居。梅振乾,原北京城市建築設計院工程師,華僑。徐士苹,原中央美術學院教師。梅小林,梅振乾、徐士苹之子。王延風,王一達、任均之子。 [3] 馮鍾睿,先生堂侄,畫家,由台灣移居美國舊金山。 [4] 譚瑞芳,清華大學畢業,1946年後定居美國,從事弱智兒童教育。 1980年(庚申) 八十五歲 1月1日,《中國社會科學》創刊。16日,鄧小平在中共中央召集的幹部會議上作《目前的形勢和任務》報告,提出八十年代做三件大事:「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台灣回歸祖國,實現祖國統一」,「加緊四個現代化建設。」報告認為「一九五七年的反右本身沒有錯,問題是擴大化了」,「生動活潑和安定團結如果發生矛盾,只有在不妨礙安定團結的條件下實現生動活潑」。23日,全國劇本創作座談會在北京舉行,《假如我是真的》、《女賊》、《在社會的檔案里》遭到批判,被禁演。 2月23日至29日,中共十一屆五中全會增選胡耀邦、趙紫陽為政治局常委,選舉胡耀邦為總書記,決定為劉少奇平反昭雪。全會還決定取消憲法所規定之「四大」。 5月16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在廣東深圳、珠海、汕頭及福建廈門等地試辦經濟特區。 12月16日至25日,中共中央工作會議要求「加強黨的政治思想工作,加強建設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批判違反四項基本原則的錯誤思潮,打擊破壞社會主義事業的反革命活動,以進一步加強政治上的安定團結」。 1 月 12日 鍾越自耀縣來京開會,下午到家。 24日 晚,由仲德陪同往政協禮堂看上海戲劇學院演出話劇《清宮秘史》。 2 月 1日 鍾越回耀縣。 15日 得鍾遼4日信。 18日 春節,下午張岱年、馮蘭來拜年。 20日 上午王一達、任均夫婦攜子女來拜年。 22日 革命博物館羅歌來向先生了解孫炳文事跡,並要走孫炳文相片一張。 24日 寄鍾遼信。 25日 《從中華民族的形成看儒家思想的歷史作用》刊於《哲學研究》1980年第二期。此文認為從階級觀點看,「孔子是反對社會前進、阻礙歷史發展的思想家」。從民族觀點看,「孔子後來又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在思想、文化方面的最高代表……他的形象和言論,在中華民族的形成過程中,起了很大的積極作用」,因此「孔子和儒家在中國歷史上所起的團結中華民族的作用,還是不能否認,也是不應否定的。」 29日 鍾璞往哲學系交涉重裝電話。 3 月 4日 得劉長城信。 5日 寫成《〈楚辭〉中的精氣說》。鍾璞往哲學係為先生交涉解決抄寫人問題,無結果。又往中關園請姚谷音來抄寫,姚答應每周來三個半天。 6日 發燒,懷疑是肺炎,住進北醫三院,與小麥專家蔡序同病房。羅歌來,借走北大哲學門畢業合影相片。 7日 上午拍胸片。朱伯崑帶兩名研究生來醫院探視。 9日 胸片已出,知並非肺炎。 12日 上午出院。北大決定給先生恢復電話,是日來安裝(北大分機)。先生說:「恢復電話,是璞的又一偉大勝利。」鍾璞說:「歷史就是這樣,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13日 姚谷音來工作,說定每周三個上午先生口授,姚記錄,其他時間姚帶稿子回家整理。 16日 上午羅歌來,送還孫炳文相片。 17日 寫成《二程——道學的創始者》。 中旬 李雲光來信,自雲「系唐河縣泰和寨人,現任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文系高級講師。抗日期間前輩丁憂返里,曾聆講演(題目為《人生成功之因素》)」,又雲將作為該校文物考古訪問團成員於4月來北京訪問,「希望能有機會拜謁前輩」。 25日 得張旭光[1]20日信。 27日 發致劉長城信。 28日 致函何善周,稱讚何所作《〈莊子·道遙游〉校釋辯證》「前無古人」,「莊子原文費解之處一經校釋,便覺文從字順,真所謂渙然冰釋,怡然理順者」。 月底 寄鍾遼信。 4 月 4日 清明,為任夫人上香。 10日 得鍾遼3月27日信。 15日 攜全家往頤和園賞玉蘭花。 21日 得鍾遼10日信。 22日 鍾越來北京開會,中午到家。 23日 香港中文大學李雲光來訪並贈其博士論文《三禮鄭氏學發凡》(台灣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66年出版)。 24日 在家中出席民盟哲學系小組會議。 26日 為調鍾越來京,上午鍾璞、鍾越訪吳曉鈴、石素真。 28日 得郝逸今25日信。 5 月 5日 得何善周1日信。 月底 寄鍾遼信。 6 月 4日 得何善周5月31日信。 9日 得新加坡南洋大學歷史系教授林肇剛4日信。其中說:「讀先生之中國哲學史後,得悉先生蓋一學博思精之哲學家,數十年來無人能望項背。……尤其《新事論》一書,晚於講授中國近代史時,更極力推薦,以先生對中國社會癥結之分析,獨具慧眼,乃其他史家所不及也。」 10日 得清華大學校史組黃延復10日信。 11日 得李雲光4日信。 26日 由鍾璞陪同往密雲出席《中國哲學史研究》編輯部召集之夏季學術討論會,住哲學研究所招待所。上午報到,下午聽任繼愈介紹訪加、美情況。 27日 上午發言三小時,講方法論及兩卷本《中國哲學史》與胡適《中國哲學史大綱》之比較。晚,參觀密雲水庫主壩。 28日 上午聽張岱年、任繼愈發言,張號召向先生學習。下午與任繼愈同車回家。 是月 《致何善周書》刊於《吉林師範大學學報》1980年第二期。 7 月 1日 吳曉鈴來訪,鍾璞順便托吳繼續設法調鍾越回北京工作。 3日 人民出版社一女編輯來了解《新編》修改情況,並交金春峰2日信。 4日 嵇道之與北京市結核病醫院的董紹明來訪。得車恆茂6月26日信。 上旬 哲學系轉來美國天普大學哲學教授S.阿西安6月4日信,邀請先生前往美國講授中國哲學。 18日 得鍾遼6日信。 8 月 23日 中午趙蘿蕤來。 26日 武漢大學哲學系教師程靜宇來訪。 29日 鍾越來京,為訪美作準備。 是月 《哲學回憶錄》之一《我在二十年代》刊於《中國哲學》第三輯。寫成《中國哲學史新編》修訂本第一冊「自序」。 9 月 6日 得包遵信5日信。 7日 馮寶興、王葆沂[2]兄弟來。 11日 鍾越離京赴美。 是月 發致劉澤秀信並書西南聯大校歌歌詞贈之。 10 月 1日 全家團聚,四世同堂。 3日 任夫人忌日,率全家上香、行禮。上午鍾芸來行禮。下午王一達、任均來行禮。 25日 《程顥、程頤》刊於《哲學研究》1980年第十期。此文認為「道學批判而又融合了佛教、道教,繼承而且發展了儒家,是中國封建哲學發展的一個高峰」,認為程顥是主觀唯心主義,程頤是客觀唯心主義,朱熹繼承、發展程頤的思想,成為「程朱」派,陸象山、王守仁繼承、發展程顥的思想,成為「陸王」派,程顥、程頤兄弟二人分別創立了道學中的兩大學派。鍾越由美國經西德回國。 是月 《哲學回憶錄》之二《我在三十年代》刊於《中國哲學》第四輯。 11 月 1日 張清常《西南聯大校歌的作者》刊於《北京晚報》。此文認為聯大校歌「實際上是羅庸作詞」。 3日 為西南聯大校歌歌詞作者問題寫致《北京晚報》信。鍾璞代為修改。 6日 鍾璞、仲德送《致〈北京晚報〉》至晚報社,接待人員李鳳祥說,是否刊用先生信稿要由領導來決定。 7日 晚,鍾璞、仲德為聯大校歌歌詞事往清華大學訪沈剛如。沈認為歌詞與聯大紀念碑碑文是一回事,碑文已寫明作者是「文學院院長馮友蘭」,便可不必深究。 23日 《致〈北京晚報〉》刊於《北京晚報》。此信肯定西南聯大校歌歌詞作者不是羅庸,而是先生自己。 25日 《程顥、程頤(續)》刊於《哲學研究》1980年第十一期。其附記云:「在我開始寫這篇傳的時候,本來是決定完全把舊作放在一邊,從新寫起。……本篇的前幾節都是照著這個意圖做的。不料在快到春節的時候,我的心臟病發了,住了一次醫院,耽誤了工作……只好於舊作之中,選出一節,以為休尾。這就是本篇的第五節。因為是抄襲舊作,所以不但在討論中和上邊不十分銜接,就是在文體上也和前幾節不一致。還有些本來準備討論的問題,如二程的辯證法思想,二程對於佛、道的批判等,都只得從略了。即使在前幾節中,也還沒有加上一番字斟句酌的功夫。……心懷前賢,面對讀者,深感惶愧。」 12 月 3日 八十五歲初度,晚,在家小酌。 6日 得卜德11月23日信。 9日 得包遵信6日信。 10日 得鍾遼11月27日信。 24日 楊立及孫磐來訪。 29日 《北京日報》刊出「西南聯大一讀者」函,題為《西南聯大校歌作者究竟是誰》,函中斷定歌詞作者為羅庸,語氣咄咄逼人。 是月 《吸取教訓,繼續前進》、《哲學與哲學史》刊於《中國哲學史研究》創刊號。前者即《中國哲學史新編》修訂本第一冊《自序》。其中說:「解放以後提倡向蘇聯學習,我也向蘇聯的『學術權威』學習……學到的方法是:尋找一些馬克思主義的詞句,作為條條框框,生搬硬套。……到了70年代初,對於中國哲學史的有些問題,特別是人物評價問題,我就依傍黨內的權威的現成說法,或者據說是他們的說法,我的工作又走入歧途。經過這兩次折騰,我得到了一些教訓……路是要自己走的;道理是要自己認識的,學術上的結論是要靠自己的研究得來的。一個學術工作者寫的應該就是他所想的,不是從什麼地方抄來的,不是依傍什麼樣本摹畫來的。……吸取了過去的經驗教訓,我決定繼續寫《新編》的時候,只寫我自己在現有的馬克思主義水平上所見到的東西,直接寫我自己在現有的馬克思主義水平上對於中國哲學和文化的理解和體會,不依傍別人。」後者為《中國哲學史新編·全書緒論》之第四至第九節,即「什麼是哲學」、「理論思維和形象思維」、「哲學與世界觀」、「哲學中的主要派別」、「哲學與哲學史」、「研究中國哲學史的特殊任務」。 是月 寄塗又光信,囑來京幫助寫回憶錄——《三松堂自序》。 是 年 任《中國大百科全書》哲學編輯委員會顧問。 王明贈其所著《抱朴子內篇校釋》(中華書局1980年1月第1版)。 * * * [1] 張旭光,北大哲學系畢業,時任教於揚州師範學院歷史科。 [2] 馮寶興,先生之堂外甥,原名王葆星,赴解放區後改現名。曾任吉林省社會科學院副院長。王葆沂,先生之堂外甥,水電研究院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