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煙圖 · 二十一

梁斌 《烽煙圖》
朱老忠在縣裡又和嘉慶、嚴萍談了半天。他們都是一塊參加高蠡暴動的。老戰友們久別重逢,傾腹談心,是件愉快的事情。回到家裡,吃了晚飯,抽著菸袋,坐在捶布石上思摸著:盧溝橋事變了,使他又驚又喜:驚的是日本鬼子在盧溝橋挑起事端,要進攻平、津、華北,好比是長城上的烽煙初起,中日大戰這就要起來了。喜的是烽煙一起,八路軍挺進敵後,自己的人們,就都要回來了。也許運濤也要回來了,要是運濤真的能回來,那有多好呢!想著,他搬了軟床,拿了枕頭,睡在小門樓底下。猛地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大事情——在這刻上,我們的小游擊隊打回來才好呢!……想著,他眯下眼睛睡著了。 一覺醒來,已是半夜子時,在朦朧之中,有人敲起大門上的釕銱兒;當、當、當……當!清脆地敲了四下。敲四下,三短一長。這是大暴動年月的訊號。他猛地從軟床上坐起來,聽了聽,又沒有動靜了。不一會工夫,又敲了四下門,還是三短一長。他跳下床來,走到門前,仄起耳朵,問:「誰敲門?」 門外有人說:「我!爹,快開門吧!游擊隊回來了!」正是大貴的聲音。 他沉思了一會,想:哪有這麼對付的事情,心裡想著游擊隊,游擊隊就回來了。他怕是在夢裡,慌忙走回屋去叫貴他娘,半驚半喜地說:「貴他娘!貴他娘!你去看看,咱的游擊隊回來了,像是大貴的聲音。」 貴他娘聽得說,一下子就從炕上跳下來,驚貌失聲地說:「什麼?你說的是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朱老忠說:「外面有人敲門,你去看看是誰?」說著,順手拿起小鐵杴,伸出手挽著貴他娘的胳膊,躡悄悄地走到大門前。貴他娘提心弔膽地問:「外面是誰敲門?」她怕是特務找上門來。 外面答話:「娘!是我!大貴回來了!」不錯,正是大貴的聲音。 貴他娘一聽,果然是大貴,她喜出望外,在黑暗中伸手拉開閂管,開了門一看,是三個背槍的,一下子又嚇得退了兩三步。朱老忠走上去,蹙著眼一看,果然是大貴、志和跟伍老拔。搶上幾步,一把抓住嚴志和跟伍老拔的手,拉到跟前一看,說:「喝!你們都年輕了!」 伍老拔說:「年輕什麼?盧溝橋事變了,要回家了,我們都颳了刮鬍子。」 說著,拉到屋裡,大貴、志和跟伍老拔把槍放下。貴他娘點著小油燈一看,雖然僕僕風塵,一個個身子骨兒結實著呢。慌忙走到台階上,喊:「他嫂子,快起來燒水做飯!」 金華聽得喊聲不像平常,以為出了什麼事情,一下子從炕上跳下來,咚咚地走出來,走到上房屋一看,是大貴回來了。她也顧不得看看別處,兩步走上去,伸手摟住大貴的脖子,笑出來說:「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經過大暴動……你走了,多咱想起你,就像撕我的心肝!」她還是顧不得看別人,又滿臉熱淚嗚嗚地哭起來。 貴他娘看著小夫妻倆感情這麼盛,笑了說:「你想他,他還說不定多麼想你呢!回來了還不好嗎?」 金華抽抽咽咽地說:「五年,一去五年沒有音訊……」說到這裡,歪頭一看,旁邊坐著志和和伍老拔,一下子破涕為笑,羞紅了臉頰,說,「二位叔叔好!俺年輕,不要擇嫌!」說到這裡,又覺得不好意思,踏腳兒跑出去,嘻嘻笑了說,「我好沒出息!我好沒出息!」 貴他娘看金華哭得真實,他說:「小夫妻們感情盛,叔叔大伯不嫌!」說著,朱老忠也笑了,嚴志和、伍老拔都仰起頭來哈哈大笑。一下子笑了個大貴大紅臉。 貴他娘說:「紅什麼臉,革命人家沒有封建!」 伍老拔說:「咱打破老禮兒,不講那封建了!」 志和說:「就是!咱們革命人家,不講那個細禮。過去,運濤和春蘭那個,我就不嫌!」 朱老忠說:「你算了吧!要不叫我說著,你那個封建腦袋可難開呢!」 志和說:「經過大暴動,經過了五年游擊戰爭,我的封建脾氣也消停了!」 說著閒話,天就亮了,金華做好了一大瓦盆白麵湯,擱上一勺子香油,滿屋子香味撲鼻。端進屋裡,放在炕桌上。又拿了筷子碗來,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朱老忠說:「這是給江濤和嘉慶稱下的面,他們不來,咱就先吃了吧!」 老拔聽了,心上一怔,說:「江濤出獄了?」 志和也問:「嘉慶也回來了?」 朱老忠兩手拍著膝蓋說:「都回來了!江濤回來了,嘉慶回來了,嚴萍也回來了!」 說著,不約而同地揚起拿筷子的手,哈哈大笑。嚴志和一下子又轉喜為悲,哭出聲來說:「咳!回來了,住了幾年監獄好不容易呀!」 伍老拔見嚴志和流出眼淚,也哭起來說:「就是,革命的年月,好難過的日子呀!」這時,他們又想起這幾年游擊戰爭的辛苦。 朱老忠見志和和老拔有悲愴的情緒,說:「那就不用說了,大暴動以後,白色恐怖壓在頭上,死的死,亡的亡,要不就遠走高飛。『何梅協定』了,國民黨部從華北撤退了,統一戰線成立,盧溝橋事變……眼看北方革命的高潮就要到來了,天下就是我們的了,有什麼哭的?」 貴他娘說:「可不是,咱們得樂觀點兒!」 嚴志和說:「我哭的是孩子們在監獄裡過的日子不容易!」 朱老忠說:「孩子們在監獄裡不是好過來的;我們轉入地下,慶兒和二貴押在馮家大院裡,都不是容易闖過來的。唉!盧溝橋事變,壞事又變成好事。等我們有了政權和軍隊,好日子也快來了!江濤出獄,不久運濤也就出獄了!」 貴他娘說:「運濤回來,先給他和春蘭成親,我早就看出來,把春蘭這孩子等急了!」 朱老忠說:「當然是,誰心上的人誰不想呢?」 說著笑著,人們吃完了飯。貴他娘腳不沾地走出來,到慶兒娘家、春蘭家、朱老明家、伍順家……把這好消息一家家送到了。朱老明聽說大貴他們都回來了,二話不說,拿起拐棍走出來,摸著路到大貴家裡,走到窗台根底下就開了腔:「哼哼!喜事臨門!」 朱老忠也隔著窗戶開了腔:「我們的人回來了,這當然是一件大喜事!」 大貴、伍老拔、嚴志和見明大伯摸進來,一齊起立。伍老拔說:「你少眼沒戶的,出來幹什麼,還不等著我們去看你!」 嚴志和說:「應該等我們去看你!」 朱老明說:「你說的那個話可得行呀!心上等不及呀!恨不得一眼看到你們。來,我先摸摸你們!」 大貴聽得說,騰地跳到明大伯跟前,說:「來,大伯摸我吧!」 朱老明把大貴拉到懷裡,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噗地笑出來說:「好!還是五大三粗的壯小伙子,眼下就是用得著你們!」 志和也走過來說:「大哥,摸摸我吧!」 朱老明伸出手去,仔細地在他臉上摸著,說:「臉上添上了皺紋,身子骨兒還結實!」 嚴志和說:「五十開外的人了,還沒皺紋?」 朱老明又伸出手去摸伍老拔,從上到下摸了一遍,說:「老當益壯,還是一個大樂天派……」 說著,伍老拔又哈哈大笑,說:「大暴動時候的白色恐怖都沒壓住我,到外頭闖蕩了幾年,我伍老拔還是伍老拔!」 朱老明不等伍老拔說完,又問:「咱們的槍呢?」 大貴說:「都帶回來了!」 朱老明聽說槍沒損失,喜出望外,說:「真的?我得一個個地摸摸,可不能騙我!」說著伸出兩隻手去,大貴把槍送到朱老明的手裡,朱老明仔細摸著大貴的槍,又摸伍老拔和嚴志和的槍。摸著,一下子笑出來說:「好!三棵鋼槍!好哇!有槍桿子才能打天下。」 正說著,春蘭悄悄進來,把脖子伸進屋門一看。見大貴、志和、伍老拔滿身風塵,笑了說:「嘿嘿!都回來了!」 貴他娘也笑了說:「你還不知道,江濤、嘉慶、嚴萍都回來了!」 春蘭說:「江濤,我見過了,嚴萍和嘉慶還沒有看見!」 伍老拔看見春蘭,一下子笑了說:「你看你,還像個小姐兒,進來就進來唄,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告訴你吧,我們給你報訊來了,運濤這就快回來了!」 貴他娘說:「誰回來也好,誰回來也不如運濤回來好!」 一句話說到春蘭心坎上,她噴地笑了,說:「說句真話,我養了幾隻雞,下了蛋也不賣,還餵了一口老肥豬……」 貴他娘不等春蘭說完,一下子笑出來說:「好!單等運濤回來,殺豬過門,把雞蛋給運濤吃,看是好不好?」 貴他娘一說,朱老忠、大貴、伍老拔、嚴志和,仰起頭來哈哈大笑。 春蘭紅了臉,忸怩說:「好!好!我就等著吧!」說著,喜形於色,兩隻腳像要跳起來,說不出心眼裡有多麼高興。好像喜事就來到眼前,花轎在院裡等著呢! 正在說著,慶兒娘邁開兩隻大腳,咚咚地走進大門,開腔就喊:「老拔和志和回來了!」 伍老拔聽朱老星家的走進來,伸直嗓子喊:「回來了。大嫂子!我忙來看看你!」說著,走出來迎到台階上,把慶兒娘迎進屋裡。 慶兒娘問大貴:「你回來了!」問志和:「你回來了!」又問伍老拔:「你也回來了!」說著,生著氣,一屁股蹲在炕沿上,抬起兩隻手拍著大腿,說:「你們都回來了,俺的人回不來了,生生地給人家使鍘刀鍘了……」說著揚起兩隻手長嚎起來,「我的天呀!你歸天了,我拉扯著倆,日子過得好不容易呀!……」 春蘭連忙走過去,提起衣襟給慶兒娘擦淚說:「嬸子!嬸子!甭哭了,哪一個不是你的親人……」 慶兒娘說:「常言說,滿堂的兒女還不如半路上的夫妻呢,有多少親人,也當不了你叔叔活著哇!我那親人哪!你死得好慘哪……」她拉開長聲,舉起兩隻手,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數落幾年來的苦日子過得不容易。 慶兒娘一哭,朱老忠、貴他娘、朱大貴、嚴志和、伍老拔、春蘭由不得也難過起來。朱老忠拋下幾點眼淚說:「他嬸子!你甭哭了,我心上疼得慌!」 貴他娘也說:「過去的事了,甭哭了吧!」 話是這麼說,朱老星參加了大暴動,在打土豪上,在開倉濟貧上,在戰場上,他是勇敢的,他嘴上常說著一句話:「有我無敵!」可是,在失敗的路上,他被捕了,被白軍嚴刑拷打,他嘴裡吐不出二字。最後被白軍用鍘刀鍘死了,把人頭掛在大楊樹上,血雨淋漓,數日不止。 貴他娘提起褂子襟擦乾眼淚,說:「今天是好日子,甭哭了,我們笑吧!」春蘭掏出手巾擦乾慶兒娘的眼淚,說:「嬸子!你看志和叔回來了,老拔叔也回來了,今天的日子是好日子,甭哭了,哭得好兒歹的,可是怎麼辦!」春蘭是個會說話的人,她一說,慶兒娘停止了哭聲,還是抽咽不止。 這時,順兒他娘正站在門旁怔著。誰也不知道她怎麼走進來的,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來了站在槅扇門邊,也不走進屋,也許是屋子小,裡間里無處坐了,她就站在槅扇門外頭,見人們不哭了,她伸進脖子,用眼睛瞄著,跟伍老拔打了個招呼,說:「我說他爹呀!你還不家去?」 貴他娘看著順他娘的表情,說:「進來說吧!老夫老妻的了,又不是小媳婦,還嫌羞……」 順兒他娘也不笑,只是在門口站著,說:「我是說老哥們在屋裡說話呢!」 正在這刻上,金華走過來說:「眼看就晌午了,還沒吃早晨飯呢!都甭走了,我和了一大盆秫面,咱們軋餄餎吃。我還殺了一隻雞,蒸了一方臘肉,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一塊過個年……」金華的小嘴兒挺會說,她一說,人們就哈哈大笑了,說:「好!五年不見,咱們就在一塊過個年吧!」 她一說,貴他娘才想起沒吃早飯。走出來一看太陽,果然大半晌了。走到南房蔭里一看,面和好了,雞也殺了,臘肉在鍋里蒸著。她扒著西屋窗台叫起義:「快起來吧!你爹回來了,光自睡轉了軸了!」 起義早已醒了,趴在炕上不願起來。聽說爸爸回來了,打了個滾兒,爬起身來,也不穿鞋,咕咚咚地跑到上房。朱老忠一見起義,兩手一抄,摟在懷裡,說:「看!你爹回來了!這是爹爹!」 起義哪裡見過大貴,大貴走了第二年才生下他來。他睜開兩隻小眼睛,看了看大貴,不認熟。又看了看志和和老拔,也不認熟,由不得把腦袋竄在爺爺懷裡。朱大貴一見起義又想起他離家的那天晚上,和金華在河灘沙坂上,兩人商量給孩子起名字的情景,如今兒子整整四歲了。他伸出大手搶過起義,使勁用嘴親著。起義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朱老忠說:「你們誰也不要走,吭!」他拿了瓶子,拽動腳步到西鎖井去。今天鎖井大集,他打了一瓶子酒,買了豬肝、粉腸、豆腐絲兒,還買了豆角,幾樣鮮菜。走回來把酒菜裝在碟子裡,涮了酒杯,搬了小桌來,放在炕上。把菜擺上,擺上酒杯,說:「來,我的大兄弟們,來個大團圓吧!」 伍老拔說:「這還不算大團圓,單等運濤回來和春蘭成親,才叫大團圓呢!」說著,爬上炕去,又說,「今天可是個不平常的日子。出去了五年,我伍老拔、志和、大貴又回到鎖井鎮上,又說又笑,忘了天明,也忘了吃早飯。」說著,由不得哈哈大笑起來。 志和跟老拔坐在上首,大貴坐在一邊,春蘭坐在一邊。朱老忠叫慶兒娘坐下喝酒,慶兒娘說:「我是什麼身子骨兒,坐在這兒,我忙去軋餄餎去吧!」 慶兒娘燒開鍋,到馮老錫家借了餄餎床子來,放在鍋台上,軋著餄餎。貴他娘看著煮雞子,蒸臘肉……油葷葷的香味,蒸騰了滿院子。一家子鍋勺亂動,比過年還熱鬧。 朱老忠把酒注到小沙壺裡,一一斟酒說:「兄弟們!來!苦日子要過去了,好日子就要來臨了!」 伍老拔說:「大哥怎麼說,日本鬼子挑起事變,進攻了北平和天津,眼看就到腳下,我們肩膀頭上的責任更加沉重了。」 朱老忠說:「重了倒是重了,那個時代也一去不復返了,未來的時代擺在我們的眼前:我們要建黨、建軍、建政……我們過去老是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以後要有我們自己的政權和軍隊了……」說著,他舉起杯酒說,「兄弟們!來!喝一杯!」 嚴志和、伍老拔、大貴同時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春蘭不喝酒,只是看著嘻嘻地笑。朱老忠舉起筷子,笑了說:「閨女不喝酒,吃菜!」又用筷子點著菜說,「動著!動著!」兩隻眼一直看著老拔和志和。他說:「又哭又笑地鬧了一宿,我還沒有問,咱們的人呢?」 大貴說:「幾天以前,我們離開了阜平的大山里,夜行曉住,直到昨天晚上才回到咱們家鄉。不了解地面上的情況,大家商量了一下:各回各家,暫時隱蔽,等候命令……」 朱老忠聽了,點頭稱是。他看大貴這孩子,五年不見,政治上也成熟了。處理的這個問題多麼周到,多麼合適。他說:「五年不見,你們怎麼挨到了今天?真是不易呀!」 伍老拔說:「要說不易,可真是不容易!」 大貴說:「有什麼不容易,連爬帶滾的就過來了。 「那年大暴動以後,帶著游擊隊離開鎖井鎮,夜間行軍,白天鑽在高粱地里睡覺。一進太行山,就是咱們的天下了。有幾十條槍,在小山村里,還不是山大王?可是我們並不傷人,只是行路。按著賈老師說的,到了阜平的大山上,找到那個村莊,找到那個老同志,這才歇下腳來。 「那個老同志把我們領到大黑山上,在一個小山村里住下。他派人送來了鍋碗、盆瓢、米麵、油鹽。山裡有的是山柴,有的是流水,我們就在那裡隱蔽下來。直到一九三三年,馮玉祥先生和共產黨合作成立了同盟軍,河北省委叫各縣派黨團員去參加同盟軍。那位老同志又帶著我們到了張家口,參加了同盟軍。我們在吉鴻昌同志指揮之下,在收復多倫的戰鬥里還立了一功……」朱大貴談到這裡,咧起大嘴說:「冷口、喜峰口一帶,好一場大戰呀……」 朱大貴談到這裡,朱老忠問:「那!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朱大貴繼續說:「蔣該死的就是怕真抗日的,他怕馮先生抗日成功,要奪他的頭功,就動用了七十多個旅,把張家口團團圍住,說是馮先生阻礙『中央』實行政令。眼看就要開火,馮先生只好離開張家口,上泰山讀書去了。各個部隊又各自東西。那個老同志又把我們帶回阜平大黑山,直到盧溝橋事變了,那個老同志找到我們,把同志們召集起來,做了形勢報告,最後他說:『時刻到了,日本鬼子進攻華北,此後以民族矛盾為主了,形勢有變化,你們回去吧!』我們一聽,沒有不高興的,興高采烈地下了太行山……」 聽到這裡,朱老忠仰起頭來哈哈大笑。金華把一大盤滷煮雞端上來,又端上一盤臘肉,朱老忠舉起筷子說:「來!弟兄們!吃菜!吃菜!」 慶兒他娘,順兒他娘……一人端起一大碗餄餎,用雞湯、臘肉湯澆著吃。一家人吃得酒足飯飽。飯後又是說說笑笑,直到太陽平西,嚴志和、伍老拔才各自悄悄地回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