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煙圖 · 九

梁斌 《烽煙圖》
馮貴堂在河南明港鎮逮捕了李霜泗,又在確山縣起了解差的文書,他知道李霜泗這個人物非同一般,須要用一些手段才能把李霜泗解回本鄉本土,因此,又去找縣政府的秘書。他走到縣政府的門口,讓站崗的警察給他傳稟。張秘書聽傳達員說馮貴堂又來到縣政府,就像吃順了嘴的狗一樣放下了筆桿,兩手正了一下眼鏡,立刻走到大堂門口來迎接。馮貴堂不由得彎腰施禮,說:「老同窗!你好!」張秘書也點了一下頭,說:「你好!」說著帶馮貴堂回到秘書室。一進門,張秘書便說:「請坐!聽說你順利地辦完了公事。」他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馮貴堂。馮貴堂喝了一口茶,說:「有老兄的幫助,就是再大的事情,也沒有不順利完成的。話又說回來,這李霜泗是直隸有名的慣匪,飛檐走壁,十八般武藝沒有不通的,只是我兩人,恐怕弄不回他去,弄不好還許逃跑了。」 張秘書說:「只要老兄出面,事情沒有辦不到的。」 馮貴堂說:「我想多帶幾個人,坐火車也方便。」 張秘書說:「好!多去幾個人,一路上幫助你,好不好?」 馮貴堂說:「好!學兄這樣幫忙,我一定要報答你的恩情。」 張秘書說:「何必掛齒!」 說完,馮貴堂退出秘書室,走回客棧。當天下午,張秘書到公安局辦理這樁案件,公安局長派了四個警察,一個班長帶去。第二天上午,班長帶著四個弟兄,到了客棧里,找到馮貴堂。馮貴堂伸出手去,握住班長的手,說:「這就要勞動你們了。」隨著手就把禮物送出去。 班長也說:「何必如此,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 馮貴堂說:「小意思,喝壺茶就是了!」 馮貴堂帶著幾個警察回到明港警察分局,找到老山頭,他問:「怎麼樣?」 老山頭說:「不怎麼樣!昨天一晚上,說話有來有去的,還是弟兄相稱。」 馮貴堂說:「好嘛!你們是磕頭結拜弟兄,你要好生哄著他。」說著,他又把幾個警察和老山頭做了介紹,說:「這是我的親兵。」又介紹說:「這是確山縣公安局的孟班長,叫他給你們介紹介紹這個犯人的情況。」老山頭領著幾個警察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說:「說起來話長,這個人性子特硬,寧順勿戧,順著怎麼都好說,戧著怎麼也不行。昨日晚上,一夜裡要吃飯便吃飯,要喝酒便喝酒。他還吃奉承,你不能叫他李霜泗,你得叫他李八爺……」孟班長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老山頭說:「他是我的盟兄!」說著,一個警察騰地站起來,半開玩笑地伸出手指頭挖著老山頭的腦門子,說:「你出賣了你的朋友……」老山頭唔唔噥噥地紅了臉說:「俺是官差不得自由!」 幾個人在一塊說了一會子閒話。警察分局拿過車票來,趕過大車,叫李霜泗坐上,老山頭和馮貴堂、警察們在車後頭跟著。李霜泗一見馮貴堂,一時惱火上升,要大罵他幾句才痛快,心上一想:「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又何必吃眼前虧呢?」他又把這口氣吞了回去。昨天晚上老山頭特別給他把腳鐐上拴上了一條繩子,他手提腳鐐,到了火車站,老山頭又把他扶下來,噹啷響著,走向入站口。人們一見這個不尋常的打扮,一齊跑過來看,睜開莫名其妙的大眼,議論紛紛。 老山頭架著李霜泗通過檢票口,幾個人扶他上了火車。孟班長先上了車,等老山頭走進車廂的時候,他正大聲吆喝著:「躲開!躲開!閒人躲開!」舉起槍把掄著。人們一看這個陣勢,不知道是怎麼回子事,睜開驚慌的大眼睛,嘰哩咕嚕亂跑了。這就騰出幾個座位,幾個人便圍桌坐下。警察們無事生非,旅客們嘰嘰咕咕。李霜泗一口氣衝到頭頂上。站起身體,抖著手銬,說:「老鄉們!不要害怕,我不是土匪!我是高蠡暴動的大隊長,跑到河南當了工人,只因出了奸細,我才被拿了……」說著又大喊一聲:「中國共產黨萬歲!」 李霜泗一喊,人們這才明白了,說:「原來是個共產黨,好樣的!」於是人們又是一陣議論紛紛,一時騷動。警察們也明白過來了,說:「八爺,不要生氣!八爺,不要生氣!」兩個人扶他坐在椅子上。李霜泗還是紅頭漲臉,眼裡流出淚來,暗暗地說:「我李霜泗落在這步家業!」 火車開行了,老山頭去找馮貴堂,馮貴堂坐在二等車廂的軟席靠椅上,見老山頭走過來,他問:「又有什麼事?」 老山頭說:「要喝茶可是怎麼辦?」 馮貴堂拿出兩元一張的鈔票,說:「喝茶有茶錢,回去了報銷,報銷不了我兜著。」說著,扔給他兩塊的中交票。 老山頭走回來,叫過賣水的人,沏上七碗茶。李霜泗喝著茶,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眯上眼睛,但他並沒有閉目養神,他在考慮一個脫身之計。時間不長,飯時也就到了,老山頭又去問馮貴堂:「這吃飯怎麼辦?」馮貴堂瞪開牛大的眼睛,說:「該吃飯了就吃飯,這還用問?」老山頭說:「你可得給錢哪!」馮貴堂說:「給你!」說著,扔給他十塊錢的鈔票。老山頭走回來,到餐車裡買了四菜一湯,還有一壺酒,每人一碗大米飯。幾個人跑去,搬回來吃著。 一邊吃著飯,老山頭又是夾魚又是夾肉,給李霜泗吃,斟上一杯酒說:「吃!喝!犯了罪是犯了罪,該吃了吃,該喝了喝!」李霜泗明知道是假仁假義,也不理他,只顧自己吃,只顧自己喝。 直到黃昏時分,孟班長說:「看天道涼快下來,咱放下窗戶。」李霜泗知道他不懷好意,說:「你們涼快了,我身上還熱著呢!」李霜泗堅持不落下窗戶,只好作罷了,孟班長說:「好!咱聽你的!」又對四個警察打招呼說:「咱可聽他的呀!」 李霜泗假裝得昏昏欲睡,趴著小桌,仔細思量:「如果路上不能逃脫,到了縣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到了半夜子時,乘客們都在打著鼾睡,幾個警察也假裝睡著了。李霜泗聳了聳身,猛地跳上坐椅,他要隔窗逃走,不提防有人用力拽著他的衣襟,再跳也跳不動了。幾個警察一齊喊著:「大哥!你可不夠朋友!」孟班長瞪開大眼睛,說:「幹嘛呀!辦不到!是朋友的賞個臉兒,一塊兒走吧!」 警察們一喊,滿車廂的人都醒過來,但是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在喊叫。李霜泗逃走未成,只好把兩隻手趴在小桌上,呼呼地睡著。 直到第三天早晨,車才到保定。下得車來,在會仙客棧吃了早飯。雇了一輛轎車,馮貴堂坐著,還雇了一輛大車由李霜泗、老山頭和幾個警察坐著。他們怕李霜泗逃走,把他放在車廂里,兩個警察坐在里轅外轅上,老山頭坐在車尾巴上,另外兩個警察和孟班長坐在車上裝上,圍了個嚴嚴整整。出發之前,馮貴堂叫老山頭把孟班長叫到跟前說:「這就快到本縣了,到了本縣,鞋錢、飯錢少不了你們的,要是跑了犯人,不用說我擔待不起,就連你們也是擔待不起的!」孟班長連聲說:「是!是!」 一切安排停當,也就起身了。李霜泗一看這個陣勢兒,也實在無有辦法。第二天下午,到了本縣城。一進城門,人們都站在門口看。小孩子們,小學生們前呼後擁地跟著,到了大堂門口,李霜泗從大車上兩腳一縱,噹啷一聲響,跳了下來,站在那裡看了看大堂周圍的情況,人越集越多,吃頓飯的工夫,就擠滿了大堂門口。英雄回到故鄉,人們由不得想到高蠡暴動的威勢和高蠡暴動的失敗,萬般情緒襲上心頭,簌簌落下了眼淚。 三班衙役走了出來,在大堂上站上班。承審員走出大堂,這個人四十多歲年紀,長袍馬褂,坐在大堂上,拍了一下驚堂木,喝了一聲:「帶李霜泗!」 法警把李霜泗拉上大堂,李霜泗也不抬頭,一步一響地走上來,並不下跪。承審員問:「你叫什麼名字?」 李霜泗說:「我叫李霜泗。」他還是不跪。 承審員問:「你為何不跪?」 李霜泗說:「打土豪分土地無罪!因此不跪。」 承審員問:「你是土匪?」 李霜泗說:「我不是土匪!」 承審員又問:「你參加了高蠡暴動?」 李霜泗說:「我是河北紅軍第一軍第二大隊的大隊長!」 承審員又問:「你是共產黨員?」 李霜泗抖了抖精神,說:「不錯,我是中國共產黨的黨員!」 承審員問到這裡,也沒有什麼話再問,說了一聲:「押下去!」就退堂了。李霜泗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法警又押著李霜泗坐上大車。走到監獄門口,李霜泗跳下車來,手提腳鐐走進監獄的小門。典獄長驗明正身,老看守帶進里院,鎖進木籠里。自此,大街上一直在傳說著:「你看那股勁頭,真像個共產黨的樣子,多麼英雄!」英雄落網,是沒有人不可惜的。 李霜泗落獄的消息,好像秋後的寒風,飄到四十八村革命人家的院落。四十八村革命的人民,從這個鄉村到那個鄉村,從這座土坯小屋到那座土坯小屋,奔走相告。同樣的,也傳到鎖井大集上:「高蠡暴動的英雄李霜泗落獄了!」 朱老忠在鎖井大集上聽到這個消息,抬起頭來,望著縹緲的天空,愣了一刻,長嘆了一聲,集也不趕了,他合緊了嘴巴,不說什麼,移動腳步,一步一步走回家來。一進小門,揚起頭來,又長嘆一聲:「天哪!災難又落在革命人們的頭上了!」他從腰裡取下菸袋荷包,裝上一袋煙,坐在捶布石上抽著,又仰起頭來,看著深遠而縹緲的天空,嘴上暗自說著:「英雄落網……馮貴堂好歹毒的東西!」貴他娘聽得說,從屋裡走到台階上,問:「你說什麼!」朱老忠說:「霜泗落獄了……」他還沒說完,金華也從西屋裡走出來,說:「爹!你說什麼?誰落獄了?」朱老忠說:「李霜泗落獄了!」金華著急說:「李霜泗落獄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們要幫他一把兒……」貴他娘也說:「是,得幫他一下。」 說著,朱老忠把菸灰磕在鞋底上,拔腳走出來,走向村北大柏樹墳,一上土坡,看見朱老明坐在樹下乘涼。那麼一座大柏樹林子,陰森森的。當他走近朱老明的時候,朱老明伸長脖子,揣摩一下腳步的聲音,問:「誰呀?是大兄弟來了!」 朱老忠說:「是我,大哥!」 朱老明說:「今日大集上,有什麼消息?你也沒去?」 朱老忠說:「今日一早我就去了,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我就又回來了!」 朱老明聽到這裡,睜開無光的大眼,問:「什麼不好的消息?」 朱老忠說:「英雄落網了!」 朱老明聽了,打了個愣怔,又問:「誰呀?是我們哪家英雄?」 朱老忠遲遲地說:「李霜泗!」 朱老明聽說是李霜泗,由不得嘴唇打著哆嗦,半天不說一句話,眼裡掉出兩顆大淚珠子,說:「這是個不好的消息,眼看著這災難又要落在我們頭上了!」自從高蠡暴動以後,朱老明變成一個政治上極其敏感的人。朱老忠一有了什麼事情,就找他商量。 朱老忠說:「可也不一定,日本鬼子進攻到了直隸邊界……再說要施行統一戰線了……」 朱老明把手一擺,說:「不!兄弟!鄉村裡的老財主們懂得什麼統一戰線?即使懂,你跟他統一戰線,他不跟你統一戰線,還是枉然。」 朱老忠聽到這裡,半天不說話,搖了一下頭,說:「我心裡也是不踏實……要不……我去問問江濤?」 朱老明說:「這事值得,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朱老忠離開朱老明,說:「那我就去……」說著,挪動腳步走回家來,一邊吃著飯,一家子念叨李霜泗的事。吃了飯在炕上躺了一會,心裡有事,睡也睡不著。又爬起身來,到院子裡拿了一個小鐵盆,舀上一瓢涼水,叉開兩腿,捧起涼水往腦袋上嘩啦澆著。貴他娘說:「你又在著急?」朱老忠說:「我當然著急,我要敗敗心火!」 金華在炕上睡著夢裡說:「我爹說什麼?爹心裡又有了大事了!」 朱老忠說:「當然有了事了,我又要進城!」說著,穿上紫花小褂,戴上草帽,就走出來,沿著鎖井大街向西去,過了小木橋,就順著進城大道進了縣城。 到了高小學堂,傳達室領他走進江濤屋裡,江濤不在屋,傳達員倒了一杯茶叫他喝著。不一會工夫,江濤懷裡摟著書本,拿著教鞭走進來,一見朱老忠,笑了說:「大伯心裡又有了事了?來得這麼快!」說著,他洗了一把手,斟上茶喝著。 朱老忠仰起頭來,長嘆一聲說:「聽說李霜泗落獄了!」 江濤說:「是的,他一進城就驚動了全城四關。」 朱老忠問:「我們可有什麼辦法沒有?」 江濤說:「我也是住了幾年監獄,才回來工作。湘農同志離開這裡不久,黨也就被打散了,我回來才不久,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如今工作還沒有基礎,我們沒有這麼大的力量。」 朱老忠說:「人在監獄裡,有誰給他送飯?」 江濤說:「他的家屬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從目前來說,解決送飯問題,我們還是有辦法的。」 兩個人就著給李霜泗送飯的問題,談了一會子。江濤說:「走吧!咱們到衙門口裡去看看。」 說著,江濤拿起笤帚掃了一下衣服上的粉筆面,叫了朱老忠走出來。往北過了石牌坊,往西一拐,就是宴賓樓飯莊。夥計們見了江濤走進來,用著響亮的嗓音喊了一聲:「嚴先生到了,小屋裡坐!」 夥計把江濤和朱老忠領進一個小套間,靠北一條小炕,靠西牆放著一個圓桌,一看就像個飯莊的來派。夥計親切地笑了說:「嚴先生!怎麼今天上街吃飯,來了客人……」江濤拉他坐下說:「衙門裡來了什麼犯人?」夥計說:「李霜泗落在本縣監獄裡!」江濤說:「我們想給他送飯,可有辦法?」夥計說:「目前還沒有定罪,可以送飯,定下罪來了,可不知怎麼樣?」江濤說:「先說目前的,定下罪來再另說。」 說著話,夥計走出去。不一刻工夫,用小條盤端進兩碗炒餅,說:「嚴先生輕易不上街,今天我請嚴先生吃便飯,再說也來了客人。」江濤說:「哪裡,能吃你的飯?」說著,和朱老忠兩個人坐下吃飯,也不喝酒。江濤從小口袋裡取出五塊錢來,說:「立個摺子,你可就每天給李霜泗送飯,不要說誰立的摺子,也不要對李霜泗說是誰送的飯!」夥計一下子紅了臉說:「你這一說,我就明白了。送飯的問題,我們包了。監牢里可有人管?」江濤說:「你就送給門房裡老牛……」 朱老忠看江濤有路數,他說:「送頭一次飯,我去。借便會他一面,再說也踩踩道路!」 江濤見朱老忠胸有成竹,說:「那你就去看看他……」 說著,那個夥計立了摺子來,摺子上沒有人名,只寫「監獄李先生存洋五元整。」又挎進一個食盒,說:「我就去了!」 江濤說:「不!第一次叫他去,就便看看他。以後,你們每天三時送去。」說著,就著飯桌用鉛筆寫了一個小條,交給朱老忠。 夥計說:「我還得借給你一件東西……」隨手解下圍裙,給朱老忠抽在腰裡,拍了拍說:「你看,這就像了!」 朱老忠抽上圍裙,手裡拿上紙條,挎上食盒,走出宴賓樓往西去。過了縣公署,路北一個破大門,走了進去,門房裡一個五大三粗的人,兩撇黑鬍子,走了出來,問:「你是給誰送飯?」朱老忠說:「我找老牛先生!」那人說:「我就是老牛!」他接過紙條看了看,扔在嘴裡嚼了嚼吃下去,說:「跟我來!」 朱老忠跟他走進一個小二門,來到一個四方大院,三合子大瓦房,房上長滿了野草。北屋正面一條大炕,一堆犯人在炕上蹲著,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放散著穢氣。一見有人送了飯來,都睜大了眼睛貪饞地看著,一個老看守在椅子上坐著,看見朱老忠,說:「給誰送飯?」老牛說:「給李八爺送飯!」人們一聽這個稱呼,由不得一下子驚住,還不知道才進獄的人有這麼大的嗡頭。 那個老看守喝了一聲:「李八爺,吃飯!」隨後又小聲嘟噥:「還是名人,到了哪裡,哪裡有人尊敬。」 話聲未落,西木籠大炕上有個人騰地從炕頭上站了起來,中等身材,推著大背頭,穿著一身工服。睜開雪亮的一雙大眼睛,手提腳鐐,噹啷響著,通地一聲跳下炕來,用手攀著木籠,往外看著朱老忠。他們在辛莊戰場上曾有一面之識,一見面就眼熟。霜泗暗想:「怎麼他來了!」於是皺緊眉頭,怒視朱老忠,朱老忠也會意了。 朱老忠打開食盒,端出一大碗炒餅,一碟炒肉,一壺酒,一隻杯子,一雙筷子。李霜泗早就飢腸轆轆了,一件件接到木籠里,放在小桌子上,自斟自飲;一壺酒也喝了,一盤菜也吃了,一大碗炒餅也吃了。仰起頭大笑了兩聲,說:「好!我李霜泗沒白幹了這一場……」 李霜泗狂笑了三聲,引起獄友們的注意,異口同聲說:「這人不是一般人!」老看守也笑了說:「誰不知道這是李八爺呢!」於是伸出兩隻手,向下壓著聲浪,說:「四鄰有人!四鄰有人!」 朱老忠在一旁看著,此時此刻能見著李霜泗一面,自然滿心裡高興。英雄雖然落在監獄裡,也被人高看一等,真是名不虛傳。朱老忠收了碗筷,才說走出門來,李霜泗又問了一聲:「飯是送這一頓,還是頓頓有人送飯?」朱老忠說:「頓頓有人送!」李霜泗把手在大腿上一拍,說:「這才是個來派!」 朱老忠提了食盒,走出了監獄,回到宴賓樓,江濤還在等著他。一見朱老忠回來,他笑了問:「怎麼樣?」 朱老忠彎下腰哈哈大笑了,說:「名不虛傳,真是英雄!雖然上了手銬腳鐐,還不失英雄氣魄……」他把怎樣把紙條遞給老牛,老牛怎樣領他到監獄裡……一一說了。江濤聽說李霜泗的精神沒有餒下來,沒有給共產黨人丟人,尤其對朱老忠有氣魄敢去見李霜泗一面,心上異常高興。又把夥計叫進來,說:「這件事情算是交給你們了。此外,獄裡的情況,還得你們隨時打聽,隨時告訴我……」說著,叫了朱老忠走出來,回到高小學堂。江濤說:「霜泗是個硬漢子,寧死不屈,看起來是不會叛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