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濤 · 第六章
去年年末起就下的大雪終於停了。至元十一年,即元宗十五年的元旦到來了。天空清澈透亮,明晃晃的陽光均勻地灑在被雪覆蓋的高麗的山野中。開京都城大路的十字路口處人頭涌動。所有的店鋪都被雪掩去了大半。雖然店裡已無貨可售,但人們還是成群結隊地在店鋪之間走動,招攬顧客的商家的聲音絡繹不絕。大家應該都很飢餓,但女人和孩子們都穿著盛裝。在這種名副其實的饑寒交迫的時候,他們居然還穿得如此華麗,真不知這些衣服先前是在哪裡藏著的。笑聲、叫喊聲隨人流涌動。一年中失去的東西,要在今天一天之中全部收回,這種想法多少顯得有點虛妄,但其中卻也包含著某種明媚和激情。道路很快就泥濘不堪了,高麗的百姓、蒙古兵、漢兵和高麗兵時而匯合在一起,時而又分開,他們互相碰撞著,喧鬧著。這是許多人的狂歡,是至元七年還都時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繁華。
這一天,元宗在宮中設了簡單的賀筵,接受朝臣、元朝武將、官員們的祝賀。開京的街道在元旦之後還會持續熱鬧到二日。道路更加泥濘了,無數的人在這泥濘之中以比昨天更慢的速度蠕動。這一天,金方慶和其隨從一行人回到了都城開京。
金方慶徑直拜見了元宗,為自己沒能趕上元旦賀筵而致歉,然後他傳達了忽必烈下達的建造兵船以征討日本的命令。高麗所承擔的任務是,在全羅和耽羅兩地建造大船三百艘,以五月為期。口述完忽必烈的命令之後,金方慶又為自己在元都待了半年依舊一事無成,以至於出現了這樣一道命令而向元宗請罪。此罪當誅,但自己還不能死。因為,國家還處於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在沒有看到高麗脫身出來之前,還不能讓自己的魂魄和軀體分離。
元宗已經是聽到任何事情都不會吃驚了。他說,自己也決心和金方慶一樣,勇敢面對這一前所未有的災難,和國家一起共存亡。
金方慶說,征日命令預計三月份就會下達給各個將領,出征則是夏初,為此,高麗需要徵召數量難以想像的士兵和勞役,可能不久之後洪茶丘就會前來傳達忽必烈的這一命令。
洪茶丘的到來要比金方慶的歸國稍晚一些。他於六日的早上來到了開京,和金方慶一樣,直接進入王宮謁見了元宗。
洪茶丘向元宗傳達了中書省的命令。這次建造大船所需的工匠、勞役夫、木材還有其他的物品全都由高麗支出。作為造船官,任命高麗大臣徐珙為全州道都指揮使,任命洪祿遒為羅州道都指揮使,還任命金方慶為東南道都督使作為他們上級的造船監督官。洪茶丘自己則身負造船監督官和高麗歸附軍民總監兩個職務。洪茶丘接著說道:「把高麗大將羅裕等五人各自作為部夫使派到全羅道、慶尚道、東界、西海道、交州道,徵召工匠、役夫三萬零五百名,以一月十五日為期。」
金方慶及十數名朝臣們都在場。聽了洪茶丘的這番話,他們全都屏住了呼吸。要徵召三萬零五百名工匠、役夫可不容易。金方慶雖然之前就大致聽說了這些情況,而且也事先讓元宗做好心理準備,但他此刻也不禁臉色大變。
「三萬零五百名?!」
元宗只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便沉默不語。在他看來,每當洪茶丘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沒什麼好事,這次情況更糟。
座間,誰都不敢有所異議。洪茶丘說了,這是忽必烈的命令,所以就算提出異議也無濟於事。如果想要忽必烈收回成命,要麼直接上奏忽必烈,要麼給中書省遞交奏章,只有這兩個方法。而且,如果說不可能徵召到三萬零五百名工匠、役夫之類的話,恐怕洪茶丘還是會堅持說,那也不是不可能的,然後再具體地舉例說明的。
被中書省指定為造船所開設地的全州道的邊山以及羅州道的天冠山木材豐富,且都靠海。從這些場所選擇的講究來看,造船的一切事宜必定是先由熟悉高麗國土的洪茶丘提議,然後變成忽必烈或中書省的命令被傳達開來的。
從這天開始,開京的君臣們自不必說,整個高麗的百姓們都像是被卷進了一股旋風當中。徵集三萬五百名工匠、役夫,十五日開始動工,繁忙的程度難以用言語來形容。高麗史中有如下記載。——是時驛騎絡繹,庶務煩劇,期限急迫,疾如雷電,民甚苦之。
一月十五日起,造船工作正式開始。此事由金方慶負責。要在指定日期之前造好被攤派的數量的兵船。但問題很快來了,那就是兵船的樣式。要求是造南蠻風格的樣式,但這樣花費很大,且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工期。於是金方慶派人前去中書省請求允許採用高麗樣式。
各種各樣的障礙都出現了。對於兵船的樣式,洪茶丘只能聽從更懂行的金方慶的話,但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想聽。
只管一味催促。
但元宗和金方慶還沒說出他們最為擔心的事。那就是,當日本徵討軍的組織陣容明確之後,高麗屆時將會承擔什麼142任務。徵召軍兵是必須的,徵召水手、役夫這一新的任務肯定也會下達,給入境的征討軍供給兵糧肯定也要承擔的。不能再徵召更多的士兵了!徵召了造船工匠之後,如果還要徵召水手、役夫的話,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還有,眼下單是供給屯田兵的糧餉一事就已經讓人焦頭爛額了,如果還要供應更多的兵糧,高麗的百姓也許連一粒米都吃不上了。
二月,元宗派別將李仁呈交書函給中書省,為了今後考慮,他覺得有必要事先說明高麗的實際情況。這份報告毫不誇張。元宗想把己方情況如實上報,以此來打動忽必烈的心。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忽必烈也是人,要打動他的心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這次由元宗親自執筆。他沒按照之前使用的上奏文的形式,其文也去掉了一切的虛飾,盡力避免美辭麗句。
——本年正月初二日,陪臣門下侍中金方慶齎到中書省旨云:「大船三百艘,令就全羅耽羅兩處打造。」又正月初六日至洪茶丘札子:「其所需工匠、役夫及木材、物件分委陪臣許珙洪祿遒往各道備辦,續遣金方慶督之建造。」但以事巨力微,恐不能辦。竊念小邦軍民元來無別,若令赴役,延旬月,其如農何。然今只致力而已。自正月十五日始役,其工匠人夫三萬零五百名,計人一日三時糧,比及三朔,合支三萬四千三百一十二碩五斗。又正月十九日奉省旨云:「忻都官人所管軍四千五百人至金州,行糧一千五百七十碩,又屯住處糧料及造船監督洪總管軍五百人行糧八十五碩,亦令應副。」又濟州留守官軍並小邦卒一千四百人七個月糧料已支訖,計二千九百四碩。及羅州落後奧魯、闊端赤軍糧八千碩,馬料一千三百二十五碩,悉令小邦支給。又於至元十年十二月後奉省旨,濟州百姓一萬二百二十三人悉行供給,又比來軍馬糧料無可營辦,凡斂官民者甚。又年前營造戰艦,至四月大軍入耽羅討賊,至五月晦還。故百姓未得按時耕作,秋無收穫。又斂官民始應副造船工匠及屯住,經行軍馬與濟州百姓等糧料計四萬餘碩。續有以後金州、全州、羅州屯住軍並濟州軍民糧料,供給實難。又奉省旨令小邦應副鳳州屯田軍各月不敷糧二千四十七碩,牛糧一千一碩七斗。今此困窮情狀不得預奏,而設有後責,何辭以對?四海既為一家,則上朝軍馬泊茲土。百姓皆一皇帝之人民,望念可哀之狀,垂同視之仁。[73]
三月十日,以八月為期討伐日本的詔令被下達給屯田經略使忻都和高麗歸附軍民總監洪茶丘。與此同時,還有關於高麗動員助征軍五千六百人的指示。這五千六百人,與高麗按忻都指示去動員的征伐耽羅的兵數基本一致。因此不是不可能徵召得到,但另外還要徵召艄公、引海、水手等操縱兵船所需的六千七百人,再加上已被徵召的與造船相關的三萬五百人,作為高麗來說,只能把所有的年輕人都從田間地頭拉走。
元宗在四月初派諫議大夫[74]郭汝弼赴元再度上表。這次的表文也是由元宗起草的。
——小邦元來百姓凋殘,故往者耽羅赴征,兵卒蒿師,今又悉赴造船之役。今東徵兵卒、梢工亦當就征。洪茶丘移書金方慶云:「船三百隻,梢工、水手一萬五千人,預先備之。」其數甚多豈可止用小邦人而足矣。耽羅及東寧府下諸城人皆能習水,又工把船,乞令選其輩充當。又自庚午年(至元七年) 以來至今,供軍糧餉早曾乏絕。今此造船工匠、役夫及監造官等三萬零五百人,供於種田軍、洪總管軍、耽羅留守軍等糧米專取兩班祿俸,及諸賦稅尚未充給,又斂中外官民而盡竭無餘。特蒙聖慈漕運二萬碩米,供給小邦,則舉國感戴,永沐聖恩。
幾乎在郭汝弼帶著這封表文離開的同時,忽必烈的詔使就到了。元宗起初以為是二月給中書省呈上的奏文的批覆下來了,但其實不是。上面寫的是關於元忽必烈之女忽都魯揭里迷失下嫁太子諶的消息,婚禮於五月十一日在燕都舉行。
元宗是在至元七年二月採納李藏用的提議乞求公主下嫁的。
第二年就接到了允許公主下嫁的詔旨。本來一直杳無音信的事情突然就要實現了。
諶在前一年十二月入朝後就一直留在元國,怎麼突然就出現了這樣的事,元宗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對此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感慨和感動的。此時的元宗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
同時身體也已明顯衰弱。他幾乎每天都接受御醫的治療,但連御醫也不清楚這是什麼病症。
躺在病床上,元宗突然有了給忽必烈寫一封奏文的衝動。他寫了一封又一封,有些和以前寫的內容一樣,有些和前一次剛上奏過,並沒有相隔多長時間,於是都被元宗親手撕掉,或是堆在了文書官的手中。元宗只有在寫奏文草案的時候,雙眼才炯炯有神,臉上充滿了活力。為何本國連一粒米都沒剩下,他舉了很多具體的例子,他想盡力讓忽必烈理解,這個國家是如何在過去幾年中被大元的屯田軍消耗殆盡,以至於百姓都餓死了的。
五月,元宗寫了一封比之前長了一倍的奏文。躺在病床上,他分明感覺到整個高麗都正處於激烈的動盪之中。無論哪條街道浮現在眼前,哪裡都有士兵或是屯田兵在四下走動。眼前無論出現哪個村落,都見不到男子的身影,只有老人和女人們趴在地上仰天長嘯,哭聲震天撼地。他一邊想像著這些畫面,一邊書寫奏文。他曾數次想要發聲讀出來,但就是無法出聲,只有文字在他眼前閃過。但這封上奏文還是被扣在了恰好在王宮裡服侍他的金方慶的手裡。按照金方慶的想法,在忽都魯揭里迷失公主下嫁給諶的同一個月里,怎能提交這種上奏文呢?
那一天,中書省派來的使者到了。他傳達了忽必烈獎勵農耕、貯備軍糧的旨意。對此,元宗也想執筆寫上奏文的,但衰弱的身體已不容許他這麼做了。
六月十六日,元宗讀了送來的關於九百艘船已經建造完成的奏文。它會在獲得元宗的批准後被直接送達忽必烈。
——今年正月三日,伏蒙朝旨,打造大船三百,即行措置。遣樞密院副使許珙於全州道邊山、左僕射[75]洪祿遒於羅州道天冠山備材。又以侍中金方慶為都督使[76],管下員將亦皆精揀所需工匠物件於中外差委,催督應副越正月十五日聚齊,十六日起役。至五月晦告畢。船大小並九百隻造訖,合用物件亦皆圓備。令三品官能幹者分管回泊,已向金州。伏望諸相國善為敷奏[77]。
元宗注意到了本來需要建造大船三百艘,上面寫了加上其他小船一共九百艘,他想知道這一表述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又發不出聲音,於是用手指在奏文上摸索起來。
不久,為了說明此事,其他官員走進了元宗的病房。這九百艘是合計起來的數量,包括能裝一千石的千料船三百艘、勇士突襲所用的輕疾舟三百艘、汲水小舟三百艘,輕疾舟、汲水舟各三百艘,這是洪茶丘安排羅州道工匠造出來的。
元宗在聽完這一說明後微微點了點頭,接下來就長時間地閉上了眼。洪茶丘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奇怪的是,不像之前那麼討厭了。這名年輕的高麗歸附軍總監無論對什麼事都十分冷淡,像是一把露出刀鋒的剃刀,此刻他的臉上明顯就露出了那種冷酷的神色,對於自己的同族人,不知為何他表現得極為憎恨。但也沒讓人感覺那麼噁心。從這天早上開始,元宗還時常看到另一張臉。那是忽必烈的臉。昨天之前出現在眼前的忽必烈的臉上,還能隨時發現一些溫情的東西。那張臉讓他感覺到,只要自己與對方心意相通,那自己所說的事情他肯定也會理解。
但從今天早上開始,不知為何,當元宗再想起忽必烈的臉時,通常總是飽含溫情的那張臉就是不出現。說不上冷酷,也不是貪婪。是對與自己面對面的人所說的話毫不上心、愛搭不理的一張大臉;是想要用手抓住搖一下但就是搖不動的一張臉;是就算把嘴湊到對方耳朵上大聲叫喊,對方也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一張臉;是只顧考慮自己的事,只要想做就要去做的一張臉;是想把高麗納入自己版圖就會行動的一張臉;是想征討日本,為此甘願犧牲高麗的一張臉。
元宗每一天都在和忽必烈的各種臉對抗。他不知道為什麼忽必烈的臉總是像這樣一直浮現在他的眼前。忽必烈是個什麼樣的人,按說現在自己應該有了清醒的認識,但就算如此,忽必烈的臉還是浮現在自己的眼前。元宗想要努力地再次回想起作為太子倎最初和忽必烈會面時那張溫和的臉,如果能夠再一次回想起來,自己也就心平氣和了,但無論如何就是想不起來。
第二天的十七日,元宗已經不再和忽必烈的臉戰鬥了。
似乎是在昨天一整天都和忽必烈的臉戰鬥之後感覺到了疲憊一樣,這一天只有太子諶的臉浮現在他的眼前。但元宗睡眠
的時候更多,所以也僅限於他從睡夢中醒來的極短的時間內,那是辮髮胡服之後的諶的臉。元宗每次在諶以這種樣子出現時,都想極力把他甩掉。他這輩子都很討厭辮髮和胡服。之前還從來沒有感受這麼清晰過,但實際上他是從內心裡覺得憎惡的。但這種想法也只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之後混沌的意識再次向他襲來。
第二天,元宗薨逝。享年五十六歲,在位十五年。因為元宗的死,這一天出入王宮的人很多。也是在這一天,上個月十四日進入都城後一直留在這裡的一萬五千人的征討軍剛好南下而去,所以在整個都城的喧囂之中,王宮顯得格外的安靜。太子諶已赴元入朝。金方慶已率領軍隊趕赴合浦。武將們也幾乎都隨金方慶南下了。傍晚時分,在京的大臣們聚集起來,商議選定使者前去把元宗的訃告上奏給忽必烈,同時報告太子諶。赴元的使者一行人趁夜色離開了都城。第二天,元宗被暫時安葬於歷代陵墓所在的南郊的丘陵中。
元宗去世幾天後,洪茶丘和金方慶各自獨自騎著馬、前後相隔半天進入了開京。洪茶丘在墓前參拜之後,當天即返回合浦,而金方慶則留在了開京。在太子諶回國之前他需要暫時代理國政。
在元宗去世的當天,日本徵討軍總帥忻都率一萬五千人的主力離開了開京,但在到達合浦後立刻又趕了回來,停留150兩天之後,又返回元朝去了。忻都這次燕都之行並非是為了元宗駕崩一事,而是要親自聽取忽必烈關於日本徵討軍出征的最後指示。
在這個多事之秋,元宗的死和東征之事只能說是發生在王宮一角的一個小事件而已,但客觀上也起到了延緩徵討軍出征步伐的作用。三月下達給忻都、洪茶丘的詔令是以八月為期的,這已無法實現了,過了六月,進了七月,七月又過了一半,還是沒有接到從忽必烈那裡發來的關於征討日本的最終命令。在洪茶丘的督促之下,高麗造好的九百艘兵船被開到合浦港,一直停靠在那裡。大元、高麗兩國的軍隊二萬五千人則大部分都駐屯在合浦附近的村子裡。
八月二十五日,太子諶回國了。這一天,開京的文武百官都出城來到馬川亭迎接他。從元國一路跟來的伴行使張煥奉忽必烈的詔令先進入了都城,諶也緊隨其後。一行人進了王城,立即由張煥宣讀了忽必烈的聖旨,太子諶就此被冊封繼位。第二天繼位大典舉行,是為忠烈王[78]。
這時白色而柔和的陽光照射著。元朝部隊都去了合浦,這裡只駐紮了極少的一部分。高麗的男人們幾乎都被征為了士兵、水手或者役夫,所以都城裡只能看到老人和女人們。
這一年,秋風比往年都早的吹過都城大路,不時把路口的沙塵揚起,陽光照在沒有部隊駐守的大街上,顯得明亮、柔和而又安詳。女人和老人們之間談論的話題是,當太子很久的新王終於繼承了元宗的大統,或許今後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在忠烈王即位稍早之前,忽必烈下達了關於委任忻都為日本徵討都元帥[79]、洪茶丘為東征右副元帥、劉復亭為左副元帥、金方慶為都督使的命令。和這道命令一道下達的還有關於高麗追加徵召四百八十名士兵的命令。對此,高麗的官員們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就算是想征,也已經沒有男性可征了。於是在諶回國之前,這件事一直被擱置著。
因此甫登王位的忠烈王諶即位之後要做的第一項工作,便是徵召這四百五十八人。即位的第二天開始,高麗的官員們就被派到了各處。三天之內白丁[80]、私奴們都被抓了壯丁,被蒙古軍帶著從都城出發了。
忠烈王於九月十二日把父王安葬於昭陵。葬禮在這個國家久違的安定局面中進行。元宗的葬禮剛一結束,仿佛已經恭候多時似的,開京中的武人和官員們的出入往來突然頻繁起來,蒙古兵、漢兵的小股部隊穿梭於都城中的身影也隨處可見,但唯獨一個高麗士兵也未出現,這讓開京的百姓們略感不安。
十月三日,都元帥忻都率領的元、麗兩國二萬五千人的軍隊,分乘由高麗人製造的九百艘兵船從合浦出發。合浦港是深凹進去的入海口,從靠近海岸的幾座丘陵上看過去,仿佛一個細長的湖泊。三日接近中午時,那細長湖泊一般的水域被九百艘兵船填滿了。直到傍晚,兵船一直漂在水面,之後又逐漸減少,但等到深夜,當黑暗籠罩海面之後,又恢復為原來的數量。
那一晚颳了很大的風。合浦的漁村的女人們都在談論說,兵船是不是晚出動了兩三天。但在第二天凌晨,天剛剛發白,那個狹長的入海口已經看不到一艘兵船了。
十月三日以後,開京早晚所有寺院裡的鐘都在敲響。這是祈禱出征的兵船平安歸來的鐘聲。聽到鐘聲響起時,高麗百姓的心情都很複雜。至少他們希望載著高麗男人的船只能平安歸來,至於為蒙兵和漢兵祈禱平安的心思,則是一點都沒有。
進入十月之後,下嫁給諶的公主忽都魯揭里迷失就要進入高麗的消息在燕都的街頭巷尾流傳。與兵船出發征討日本的事情相比,這一消息更能成為老人和女人們的談資。
實際上,忠烈王把樞密院副使奇蘊派到元朝迎接公主去了。如果早的話,公主忽都魯揭里迷失應該在十月初就入境了。但一行人始終在以緩慢的速度行進。奇蘊派了三四次使者回來,但每次使者都糾正了前面派來的使者所報告的日程。好在根據最後一批使者所報,確定忽都魯揭里迷失已經渡過鴨綠江了。忠烈王往西北方迎接公主。二十四日到達西京,二十五日在位於平原的小城門前接到了公主。之後他和公主一起繼續向西京進發,並於十一月五日進入了開京。
公主進入開京的日子,妃妾、諸親王、宰樞們的室都穿著禮服走到了都城的北郊。宰樞和百官們都排列在國清寺的門前迎接公主的大駕。一看到出迎的人群出現在眼前,忽都魯揭里迷失就從轎中下來了。或許是因為她覺得禮當如此。
人們一直在留意胡風的精美的轎子是用什麼做的,一聽說公主下來,都覺得吃了一驚。從轎子裡下來的公主忽都魯揭里迷失的美貌讓他們瞪圓了雙眼。最讓他們驚訝的是,忽都魯揭里迷失分明還是個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公主這一年才十六歲。
忠烈王在進入都城之前把公主迎上了轎,和她一起進入了都城。之後公主也曾一度從轎中走下。高麗是沒有這種風俗的,但忠烈王還是任由年輕的公主去做了。街道上擠滿了想看公主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們。忽都魯揭里迷失掃視了一下沿街的人們,之後就移開了視線。她仰頭看天,或是看遠處可見的寺院的屋頂。
出迎的百姓們看到王妃出現在自己眼前,都覺得胸中湧上了一股暖流。他們從未經歷過這種事。路邊的幾位老人兩兩相互擁抱著,熱淚盈眶。甚至有人趴在地上縱聲大哭。因為他們覺得既然迎來了來自元國的妃子,那以後應該不會再遭受蒙古兵和蒙古官員的欺負了。有一位老人當街在紙上寫下了歡迎公主的賀詞。老人數次抬起手來擦淚,但淚水還是從他的臉上以及遮不住的手上漏了下來。老人寫的賀詞很長,開頭部分是這樣的:
——不圖百年鋒鏑之餘,復見太平之期。
轎子進了王宮後,遵照忽必烈的命令跟隨公主一路而來的脫忽首先把穹廬[81]展開,用白羊的油脂驅了邪。高麗的百官們看著這奇怪的舉動,都睜大了眼睛。把這些東西帶進高麗的王宮多少讓他們有些不安。忠烈王妃貞信府主這一天搬到了別宮,從這天開始兩人就再沒相會過。
忽都魯揭里迷失進入開京王城二十天後,十二艘兵船沐浴著像是被燒焦般紅透了半邊天的夕陽,駛入了合浦的入海口。每一艘船都大且破舊,桅杆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毫無例外都從中間斷開了。最先抵達合浦的一艘船上下來了幾十個士兵,個個都疲憊不堪。很多人都負了傷。全都是蒙兵。從第三艘下來的是洪茶丘。洪茶丘立刻把士兵們集中在海濱的一處,命令他們不許離開,然後自己急忙往正要靠岸的船走去。
洪茶丘一個接一個地點著從船上下來的士兵,並把他們按照膚色和眼的顏色進行分類。高麗的士兵們也從一艘船上下來了,和蒙古兵、漢兵相比,他們的數量要少得多。
到了夜晚,海灘上點起了數十堆的篝火。但那一晚再沒有一艘船回來。第二天早上,兩艘和前日一樣破舊的船回來了。從這第二艘船上下來的是金方慶。金方慶一站到岸上,洪茶丘就走了過來。洪茶丘問,自己多少有點擔心高麗的兵船,是不是造船方面出了什麼紕漏,金方慶答不上來想要走開,洪茶丘又緊趕慢趕追了兩三步後用責備的語氣說道,高麗所徵發的艄公和水手很多都是未經水戰訓練的人,這不正是這次戰敗的一大原因嗎?對此金方慶沒有回答。他的腦海中淨想著的是,要和新王諶一起商量,如何讓高麗的百姓平安過冬。征討軍戰敗一事雖然悲慘,但與此相比,高麗國更加悲慘,山上所有的木材都被砍掉了,耕地上所有的男人都被拉走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忽必烈下令承擔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了。接下來,他必須拼上這條沒有在驚濤駭浪中喪失的性命,去為高麗百姓的生活著想了。軍兵、役夫、艄公、水手一萬五千人都是從高麗徵召的,其中有多少還活著,金方慶還不清楚,只知道大部分人都隨著覆沒的船隻一起沉入了大海深處。
二萬五千人征討軍當中,戰死和溺死的大概有一萬三千五百人,大部分兵船都沉沒了。這個消息於十二月初上旬傳到忠烈王耳里。金方慶先進入了開京。跟在後面的依次是洪茶丘、劉復亭、忻都,元朝統帥者們各自間隔兩三天出現在開京,之後就留在了那裡。
一月四日,忻都、洪茶丘、劉復亭等人返回元朝。緊隨其後,金方慶於八日奔赴元朝拜見忽必烈。金方慶入朝並非是被忽必烈召見,而是因為他想訴說高麗的困境,請求忽必烈免除給駐屯在本國的那些殘兵敗將們提供糧餉的義務。這個月,忠烈王改革了高麗的官制,把官名都改為和元朝一致。這件事在和朝臣們商議後得到了贊同。忠烈王還命朝臣們都開剃[82]。這件事在去年的十二月份已經傳達了,但少有人聽從。於是他重新將之作為命令頒布。朝臣們對此也表示同意。之後,忠烈王又以衣冠子弟,即那些曾經和自己一同作為禿魯花入朝蒙古的人,作為班底成立了宿衙,並提議稱之為忽赤[83]。朝臣們對此也表示了同意。忠烈王想,通過這些舉措,也許高麗國的國運從今以後能重新昌盛起來。在忠烈王的眼裡,長著一雙幼稚的臉的忽都魯揭里迷失可不僅僅是自己的王妃。長期困擾高麗的東征一事就這樣結束了。在新王的帶領下,高麗正踏出從疲敝的底部中重新崛起的第一步。
* * *
[1]新羅末期動亂期間松獄部(開城)出身的豪族王建(877—943)曾是自號為「泰封王」的巨豪弓裔的部下,918年他推翻弓裔自立為王,建立高麗國。至 1392 年被李朝太祖李成桂(1335—1408)所滅前共持續了三十四代,約475年。
[2]「高宗」為其逝後的廟號,此處採用原文中的稱謂。高麗第十三代國王(1213—1259 年在位)。適逢高宗時代,蒙古滅了金,占領了滿洲、華北後又繼續征討大宋。崔氏專權的高宗十八年(1231),蒙古大軍渡過鴨綠江侵入高麗,迅速包圍開城,降服了高麗。蒙古軍撤退後,高麗擔心再遭蒙古入侵,將都城從開城遷往江華島。在崔氏的指揮下,王公、百官們將各種財物裝到船上逃入江華島。蒙古把這一遷都行為視為高麗背叛,在高麗王室走出島嶼表示屈服之前的二十多年時間裡,數次侵略高麗,蹂躪整個半島。1258 年,高宗剿滅崔氏,次年派李倎離開江華島前往蒙古講和。
[3]高麗當時設中書門下省為最高政務機關。其長官為中書令和門下侍中。前者任命的是王族成員,後者則作為宰相掌握實權。其下還設次官中書侍郎、門下侍郎。參知政事作為宰相的輔佐官位列其次,屬從二品官。
[4]樞密院和中書門下省、尚書都省一起都是當時的最高權力機構之一,掌管軍權。其長官為樞密院事,樞密院副使次之,為正三品官。
[5]蒙古種族的一個分支。四世紀以來在西拉木倫流域(現在的內蒙古自治區)遊牧,遊蕩於突厥、回鶻和中國之間,在實現部族統一之後,十世紀初成功占領中國北方,建立大契丹國(遼)。之後維持了兩個世紀的統治,1125年為女真族政權金所滅。
[6]居住於中國滿洲(東北)東半區的通古斯系半農半獵的民族,是遼、宋以後的名稱。十二世紀初建立金國。控制了滿洲、從蒙古到華北之間的地區,1234年第九代時為蒙古軍所滅。
[7]這裡指蒙古帝國第四代皇帝元憲宗(1251—1259年在位)。成吉思汗末子拖雷的長子。元忽必烈的兄長。
[8]用黑色的紗做成的圓角帽子。軟角指圓角,烏紗即薄絹。
[9]即喀剌和林。位於外蒙古中央向北流動的鄂爾渾河右岸,現在的西和林附近的額爾德尼昭。窩闊台將之定為蒙古國首都,一直持續到蒙哥時代。
[10]成吉思汗末子拖雷的第七子。憲宗蒙哥、忽必烈的同母弟(母親是克哩特人出身的唆魯禾帖尼)。蒙哥死後,和兄長忽必烈爭奪王位,在 1262年的昔木土腦兒之戰中敗北,又於 1264 年被元朝降服,兩年後在大都(北京)死去。
[11]君主不在朝時暫時監管國事的官職。
[12]位於內蒙古灤河上游、多倫腦兒西北約 36 公里。蒙古汗的夏都。1256年由忽必烈建造,1265年北京作為大都建造後被稱為上都,是元朝歷代皇帝的避暑地。
[13]指開京。
[14]1115 年以女真族為中心建國,位於北滿洲的哈爾濱的東南。之後持續南下,在成吉思汗降生的當時與南宋對立,使中國分為南北兩部。
[15]又稱花拉子模。位於阿姆河下游的肥沃的三角地帶。是當時文化交流的據點。
[16]1000年時河西地區分為吐蕃族控制的涼州、回鶻族控制的甘州、屬於漢族的沙州。1028 年李元昊進攻甘州和涼州,1038 年稱帝,國號定為大夏。由於它地處宋的西北,因此宋朝人稱之為西夏。
[17]窩闊台(1186—1241),蒙古國第二代皇帝元太宗。太祖成吉思汗的第三子。重用耶律楚材等整頓中央行政機構,調查人口,制定稅法,在鄂爾渾河流域建了喀剌和林作為都城等,打下了蒙古帝國的基礎。另外,他還滅了金並遠征南俄羅斯和歐洲。
[18]蒙古帝國和元朝的官職名。蒙古帝國建立後,起初成吉思汗將之作為自己的代理官員設置在中國、中亞的農耕文化地帶。它具有占領區統治官、城市行政官的性質,主要負責民政、戶口調查、貢納徵收和運輸、驛傳、警戒監察等。元朝成立之後,達魯花赤在元朝行政機構中形成制度化,在地方行政機構如各路總管府、府州縣及軍官的萬戶府、千戶所中幾乎都設有達魯花赤。除了部分色目人(西域人)之外,幾乎任命的都是蒙古人。
[19]身居高位的官員。
[20]大藏經是佛教聖典的總稱,是包含除了經、律、論以外還有注釋書的叢書。除了梵語、巴利語還有西藏、蒙古、滿洲、漢譯版本,漢譯版最多。又稱為一切經、藏經、三藏聖經等。經版是作為大藏經印刷的基礎的版木。為了守護國家,從高麗第八代憲宗時開始到第十一代文宗時代止,花費了六十年的歲月和巨大的財力、勞力才製成的。
[21]蒙古國第三代大汗(1246—1248 年在位)。窩闊台的長子。即位之後,重振窩闊台晚年以來廢弛的政務,還決意進攻南宋,鎮壓高麗的反蒙古運動以及遠征波斯。在位三年後病逝。
[22]兵部是中央最高行政機構尚書省的六部(吏戶禮兵刑工)之一,掌管兵權。尚書為長官,侍郎為次官。
[23]禮部和兵部都是尚書省的六部之一,掌管禮儀、祭祀、宗教、對外交往等。
[24]御史台負責官吏的監察和彈劾。首領為御使大夫,侍御史是從五品官。
[25]位於鴨綠江邊。
[26]設於中國東北地區的中心城市瀋陽,負責管轄歸順蒙古的高麗人。也稱「高麗歸附軍民長官」「管領歸附軍民總管」或「高麗歸附軍民總監」。
[27]中國皇帝派往沒有正式國交關係的使者。當時日本和元朝沒有國交,並非朝貢國。
[28]「蜂蠆」是指蜜蜂和蠍子。「蚩蚩」指無知。「相忘」是互相無視。「睿渥」是天子的意象。「親承」是親自詢問。
[29]隸屬中書門下省的官員,負責記錄國王的起居言行。同樣負責這一責任的官員還有起居注、起居郎等,都是從五品官。另外還可參照後面列出的「起居郎」一項。
[30]朝鮮高麗朝的史書。由世家(歷代帝王事跡)四十六卷、志(包括天文、地理、禮、樂、選舉、兵、刑等十二志)三十九卷、年表兩卷、列傳五十卷、目錄二卷共一百三十九卷構成。金宗瑞、鄭麟趾等撰寫,於李氏朝鮮的文宗元年(1451)完成。志當中沒有與當時極盡繁盛的佛教相關的內容,並且列傳之中沒有外國傳等一直被視為本書的缺陷,但高麗時代的文獻史料現在僅有極少部分保存下來,因而是重要的研究史料。
[31]「中書令」是最高政務機關中書門下省的長官。「參知政事加守太尉,監修國史,加戶部事」,對擁有一定官職的人另外附加一些沒有職務的官名以抬高他的等級,是一種優厚的禮遇。這種場合下,李藏用的本職是參知政事,兼任守太尉以下的官職作。「翰林學士」是中國翰林院的官,負責詔敕的起草,官撰史書的編輯等。後來還設有翰林院學士、侍讀、侍講、修撰、編修等。「吳彥高」是中國宋代的詩人。出生年月不詳,歿年1142年。名吳激,福建出身,著名書法家米芾的女婿。最擅長樂府(歌曲),書法水平高。有文集《東山集》。「人月圓」「春從天上來」都是樂府的曲名。「華言」指中國的話。
[32]「頑獷」即頑固貪利,「禮義」指風俗混亂而粗暴。「即祚」即即位,「仁恤」是仁慈有情。「綿綿」是安靜的樣子。
[33]商量考慮。
[34]作為負責人負責從古京即開京往宮廷轉移的人,屬臨時設置的官職。
[35]這裡指高麗王贈送的禮物。
[36]最高行政官廳中書門下省的官員。其地位次於長官,即實際上的首相門下侍中和次官門下侍郎。和參知政事一樣都是從二品官。
[37]六曹的次官,正四品官。六曹是位於尚書都省(長官為尚書令)下分管行政事務的吏戶禮兵刑工等六部,長官為尚書。
[38]門下侍中。
[39]詳細請參閱井上靖的短篇小說《塔二和彌三》。
[40]新羅最後(第五十六代)的王(927—935年在位)。名金溥。景哀王四年,百濟的甄萱闖入王宮逼王自殺,立其族弟為王。是為敬順王。935年時,敬順王歸附了當時新興的高麗,高麗太祖王建封他為政丞公,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把新羅改名為慶州,作為食邑送給他。
[41]掌管軍政的長官,正三品官。
[42]高麗的兵馬使從成宗八年(989)一直存續到高麗最後一天,這與其說是一個官職名不如說是一個組織名,可以稱之為北境防衛司令部。長官為兵馬使,下設知兵馬使、兵馬副使、兵馬判官、兵馬錄事等。判官是五或六品官。西北面是高麗後期的行政區劃,和東北面一起構成北面。
[43]中書門下省的官員,屬於中書令系列下,與屬於門下侍中的給事中並列。從四品官。
[44]人民。朝廷或君主稱呼人民時使用。
[45]請參照前面提到的「西北面兵馬判官」。
[46]是地方行政的基本單位縣的長官
[47]舊時天子巡狩、親征等不在都城時,常讓重臣代理朝政,這稱為留守,唐代以後演變成了降官名。高麗在自古以來作為要地的西京(平壤)、東京(慶州)、南京(京城)都特別設置了該官職。
[48]行中書省(行省)的官員。行中書省和行樞密院(行院)、行御史台(行台)並列,是元朝中央官廳的地方派遣機構之一,是統率路、府、州、縣等地方行政區劃的最高單位。隸屬於中書省。中書省以內蒙古、河北、山西、山東作為行政區域,而中書省統轄除上述地區外,還包括地方行政區劃的財政、民政、軍政。長官是從一品的宰相,下設從二品的平章政事等。
[49]元朝的最高行政機構。協助敕詔的起草並負責公布,從這一點上來看有立法機構的功能。長官中書令是皇太子的兼官。下設右丞相、左丞相各一人,平章政事四人,作為宰相,掌管右丞、左丞各一人,參知政事兩人。下屬有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也直轄行中書省。
[50]「別抄」指驍勇之士組成的選拔軍,原本是戰時的臨時軍隊,漸漸成為常駐軍。由左右兩支夜別抄和一支神義別抄組成。隨著蒙古的侵入,政府轉移到江華島後,他們也一起遷移,1270 年元宗降服回到開京後,他們依舊留在江華島反抗蒙古以及高麗政府。
[51]「大造」:很大的幸運。「貝錦」:華麗的詞句。「節次」:定期。
[52]指前面提到的「行中書省」。
[53]糾察國家的違法行為的官員。別監是臨時的官職。
[54]元朝模仿中國固有的制度,在遠地設置政治行政部門,稱為安撫司。這裡指高麗安撫司的長官。
[55]「妻孥」是妻兒。「兩班」,高麗和李氏王朝的官僚組織,或是社會特權身份階級。官員分為文班(東班)、武班(西班),於是產生了兩班的說法。初期的兩班是官吏的同義詞,但逐漸成為特權身份階層,和常民階層、奴婢階層相對。「犒迎」是贈送食物犒勞著迎接。
[56]武器庫。
[57]請參照前面提到的「三別抄」。
[58]宋元時期路、府、州、縣等書院中掌管錢、谷的人。
[59]蒙古名為札魯忽赤的法官。根據《元朝秘史》,1206 年成吉思汗第二次即位時才設置的。進入元代之後,其歸屬於大宗正府之下,又被配置到各個省院。雖說是裁判官,但職責很廣,既參與行政,又指揮軍隊負責國境的防衛,出納錢糧,也負責驛傳的事務。
[60]輔助。
[61]元朝在統一中國之前在攻擊堅城強敵時都一定會屯田,採取邊耕種邊戰鬥的方法,在統一之後,內於各衛、外於各行省都設了屯田來供給軍糧。經略使是原來邊境處設立的武官,掌管軍政。
[62]關於別監,請參照「校定別監」。
[63]碩為古代重量(衡)的單位,一碩約為120斤。
[64]通事就是翻譯官。別將是臨時設置的武官。
[65]來自《易經》開頭的「大哉乾元」一句,表示元朝是中國的正統的王朝。
[66]「譯語」是翻譯官。「郎將」是次於將軍、中郎將的武官。
[67]把頭髮剃掉,只留下後腦部,將之辮髮垂到後面,這一風俗在古代北方的各個民族都是相通的。
[68]乘駕、朝會、游宴時在場作陪,或是協助大臣們朝見,糾正失禮行為的官員。副使屬於次官。
[69]御史台(司憲台、司憲府)的官員。御史台是負責糾察和彈劾官吏的機構。
[70]麻布。
[71]輔佐皇帝並處理一切政務的官員。相當於宰相。
[72]有圖案的五色的彩色織品做成的衣服。
[73]「門下侍中」請參考前面提到的「知門下省事」。「札子」是上奏文。「奧魯」是元朝兵制的基本單位。以及以之為基礎構成的徵兵管區乃至兵站基地。「闊端赤」是元朝的近衛兵之一。攜帶刀或劍侍從皇帝。
[74]負責向天子進諫的官職。始於漢代,元以後消亡。
[75]與右僕射一起都是尚書都省的次官,正二品官。長官為尚書令。
[76]作為總司令官統轄都指揮使的官員。
[77]陳述自己的意見並勸誘。
[78]高麗二十五代王(1275—1308)。之前國王都用的是「宗」,但諶沒有使用「宗」的稱號,而稱「王」。這是為了表示對元的從屬。忠烈王為諡號,全稱為「忠烈景孝大王」。本文按原文表述,採用諡號來稱呼。
[79]「都元帥」相當於總司令。
[80]李氏朝鮮時用於對身份地位低的人的稱謂,但在高麗則不一定,良民之中也有。當時的白丁並不以身份的高低作為標準,而是以是否具有國家的職位為基準的。也就是說,擔當一定的職務,以此為代價獲得一定的土地的給予的被稱為丁戶,不承擔職務,沒有土地的給予的叫做白丁。
[81]帳篷。
[82]按照蒙古的習俗辮髮。
[83]按蒙古制度編成的高麗王的親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