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怪客 · 第六回 調虎離山

鄭證因 《鳳城怪客》
鐵麒麟張凱跟侯天化在鳳城府偵知柳鵬飛、雲天柱被陷害經過,一同離開府衙之後,鐵麒麟張凱向侯天化父子二人說道:「此去盛京有極遠的途程,他們解著犯人走,絕不會連夜趕,並且他們是今天才起的身,只能走出一站去。你們趕緊地知會許連城父子等立時起身,這裡的事無須再顧慮什麼露形跡了,咱們先離開鳳城府,也好商量下手之策。我到東關外等你們,在天明前你們全要出城。」侯天化、侯玉也知道事情緊急,跟張凱暫時分手,悄悄地爺兩個找到許連城店中。他們就在五更前全出了鳳城府,在東關外跟張凱聚合之後,現在的事情是真相已明,更知道柳鵬飛遇到了冤家對頭,侯玉所探聽的盛京所下來兩名差官,全是柳鵬飛的仇敵,更是出身綠林的人物,這種人不拿出些手段來對付他,恐怕柳鵬飛、雲天柱就不易救出來了,並且還得在路途中下手。這件事只要容他們解到盛京之後,那種地面上不容易脫身退出來,並且柳鵬飛帶著很重的棒傷,他們案情又重,全身刑具,雲天柱不能高來高去,只有在中途下手,比較著容易得手。在一計議之下,絲毫不敢耽擱,這半夜的工夫,一路地緊趕,就緊趕出半站來。到了中午左右,已經追上起解的一班人。 仗著護解著差事的,他們又是按著驛站,多一點路不肯走,所以鐵麒麟張凱等尚還能從容下手。鐵扇子侯天化、鐵麒麟張凱全認為柳鵬飛身帶棒傷,不把他早早地救出來,危險太多。水上漂杜興、黑心劉德茂這兩個東西什麼陰損手段全許用,他棒傷雖重,既然能起解,坐著車走,還不至於礙命。倘若有個風吹草動,或是他自己想逃,一個走不脫,柳鵬飛叫他們廢了,那可是沒法挽回的遺憾,所以決意中途下手,不再等待。 彼此一計劃之下,許連城他雖則也是一個練武的,但是經商多年,他一舉一動全帶著買賣人的習慣,這樣送銼遞柬的事只有交給他。好在鐵扇子侯天化、張凱等互相策應。這種事是一個猛勁,尤其是在中途下手,倉促間,不至於被他們識破,東西只要遞到了,柳鵬飛他自能夠照辦。這種事關係著雲天柱父女和他的生死,他不辦是不成了。所以當時,鐵麒麟張凱打扮成一個撿糞的。在一過黃楊驛,中途遞柬、送銼,事情做得十分乾淨,許連城行動上沒有一點破綻可尋,他一抓車簾一喊:「姓雲的,你坑了我!」東西已經遞進去。 並且東西不大,四寸長折斷的一塊鋼銼,跟一個紙團。許連城塞到柳鵬飛的腿邊時,柳鵬飛當時可是嚇得一身冷汗,這種事是很險,自己當時連動也沒動。可是許連城的哭鬧,一班護差的人只有監視四周,保護車輛,誰也沒想到往車裡搜一下,當時若是認真搜索,事情是立刻敗露,因為就在柳鵬飛的腿底下壓著,他始終沒敢動。趕到這個許連城撲到前邊,跟雲天柱討債拚命,柳鵬飛才把這一段鋼銼抓到手中,字團也趁勢展開,只有限的幾個字,告訴他預備下鐐,不入店,仍然在中途接他走,來的人你也看見,事情必做。柳鵬飛把紙團吞在肚內,他在車箱子內往外面看得清楚,把半段鋼銼塞入鞋內,他的鞋錯非落店不能脫,這樣當時一陣擾亂之下,柳鵬飛已經知道來人的用意。 他真箇膽量也大,就在事情剛完,車一起身趕路,他認定了只要落店,絕沒有機會,因為身旁不斷有人,哪會容自己在腳鐐上做手腳?他趁著車馬往前走,這種轎車上走起來,聲音最大,車輪轉一下,鋼當鋼當的,並且有馬蹄子聲,車身晃動著,他認為不在這時動手,就沒有機會了。他趁著車聲響,雖則戴著銬子,兩手照樣地能動作。他把四個鐐環靠著鐐拐子的這兩個鐵環全銼了,連著也就是黃豆那麼粗,到了時候,就是自己用力一繃,鐵環立刻能脫落,鐐圈子可是不下來,那種東西是鉚釘砸上的,可是也用不著非把它除去不可。他在落店之前,竟把自己的事做好,他知道這段鋼銼帶進店去危險太多,好在落店時天已不早,趁著下車時,把這段鋼銼趁勢拋向店房的牆角,東西出了手,自己是全份刑具。這種東西就是被誰拾去,他們認為可疑,也只有疑心,在明面上任什麼看不出來。 果然到第二天,鐵麒麟張凱等已經埋伏好,跟綴下來。因為紙柬上已然說明,他手銬子幾時下了,幾時就是動手的時候。這個柳鵬飛當時一進高粱地,旁邊的喊聲一起,那個撿糞的吆喝,這就是遞了信。他在一俯身時,把鐵鐐繃斷,許連城、侯天化、侯玉全到了。張凱是在地邊子上頭一個動了手,雖是一班護差事的人那麼緊急搜索,可是依照被這班人把柳鵬飛劫走。這就是這班人的聚合一處的情形,現在杜興、劉德茂跟大班頭張德祿弄得狼狽趕奔下一站。 現在只剩了雲天柱父女,他們這次栽的跟頭可夠厲害的,趕到驛鎮落店,天色已經不早了,好幾個受傷的,大班頭張德祿是哼聲嘆氣。黑心劉德茂,他是個十分狡詐的人物,他是絕不發一句怨言,反倒對鳳城府這位大班頭好言安慰著,向張德祿道:「你放心,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姓柳的現在逃出手去,不過多加一分罪名。張頭,你是不知道,他手底下上百的人,我們有地方撈他去,在都統那裡一切事由兄弟我擔當,你放心好了。我們已經折在路上,店裡頭小心一些,這兩股差事看好了,別叫他再出了事。」 黑心劉德茂當時吩咐捕快們,兩股差事分在兩個屋內,現在因為中途一出事,對付犯人有了藉口的地方,告訴他們,有風吹草動,只管下手,把犯人廢了,有什麼事,姓劉的擔當。現在他們成了驚弓之鳥,對於雲天柱、雲燕姑監視得特別嚴厲。水上漂杜興招呼著店裡,給這些人做飯,他們一肚子憤怒,只有店家遭殃,呵斥叫罵,店家惹不起,只有小心地伺候。這時,劉德茂正站在他們所住的房間門前,他注意著店房內其餘的客人們,和出入的人,院中雖沒有燈火,但是他們都在自己的房間門首掛起一個紙燈籠,各房的客人也有吃過飯的,也有將吃晚飯的,因為不到二更,店中正在亂的時候,這又是個大驛鎮,客人不斷出入著。 忽然見店伙從外面領進兩個人來。這兩個人很年輕,頭裡是個鄉下姑娘打扮,後面跟著一個年歲也很小。這兩人低著頭往裡走,店家在說著:「就剩了西邊這一個單間了,你們再晚來一刻就沒有房間了。」這個劉德茂也是個酒色之徒,他走到什麼地方,見了女人就注意,死盯著前面那個姑娘,但是看不見面貌。不過房間離著他們住的屋子很近,相隔著兩個門口,店家開門,把這兩個客人領進去,屋裡也點起燈來。這個夥計剛出來,就聽得似乎那個姑娘的口音,在很怒地鬧著:「小三子,爹娘怎麼囑咐你了?路上什麼事不許管,不許問。方才在這邊子上,我攔著你,你還不聽。你也不小了,十五六歲的小伙子,又常跟爹爹做生意,你難道還不懂那樣的人看不得?碰上了還不趕緊走。你真把我急死,真把我氣死了,等著回去我非得告訴爹爹重打你一頓不可。」 那個很年輕的少年,他帶著不服氣的口吻反口說道:「你怎麼這麼膽子小?我跟你出來才糟呢,這礙著我什麼事?憑什麼他戴著那個東西躲在高粱地里,一定是殺人放火的匪徒,從獄裡逃出來的。要依著我,還想喊人抓他呢。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終是女人,我們跟爹爹販貨時,還捉過一個打悶棍的呢,要叫你看見,早嚇死了。往後再到外祖母家,說什麼我也不跟你一塊去了。你比爹爹規矩大,我受不了,咱們趕明兒誰也別搭理誰,各走各的路。」 那個女的道:「小三子,你敢這麼不聽說,你再胡言亂語,我可要打你了。」因為他們兩人說話聲音很高,黑心劉德茂聽得很清,不由心中一動,戴著鐐的犯人藏在高粱地內,這不是逃走的柳鵬飛麼?難道救他的人還不把他弄走?這可是怪事,我得問問。這時,店伙正向這屋送進水來,風門子正敞開,夥計在問他們吃什麼。那個姑娘說:「在路上已經吃過了。」夥計正走出屋來,劉德茂湊到門邊,店伙剛要關風門,劉德茂一把把風門抓住,向店伙道:「走你的,我們是熟人。」他話聲中,已經走進屋內,隨手把風門關閉。 屋中這姐弟二人全是驚惶失色,嚇得往後退。那個姑娘口中在問:「你找誰?」劉德茂把面色放緩和了,說道:「姑娘,不用大驚小怪的,店房裡這麼多人,你怕什麼?有話問你。」這個姑娘道:「我們不認識你,你倒是幹什麼?」劉德茂把面色一沉道:「姑娘,自然有事,沒有事往你屋中來做什麼?告訴你,我們是地面上人,你姓什麼?這個小伙子是什麼人,你們是幹什麼的?爽快說,別麻煩,三言兩語。並且告訴你,你們沒犯法。」這個姑娘道:「哦,你是老爺。我姓趙,我就叫趙小姑,他叫小三子,我們住在黃家屯,離著這個鎮甸還有三十多里路。我們這是從外祖母家中來,他住在許家莊,離這兒也是三十多里。老爺,我們是窮人,爹爹是做小生意的,娘也鬧著病,外祖母年紀大了,病得很厲害,想娘、想我們,爹娘全去不了,只好打發我們姐弟二人看望他老人家。我們住了好幾天了,有年歲的人常鬧病,不要累,已經好了。我們回家,要是坐車,差不多一天就可以趕到了,我們全是窮人,只有腳下走省錢。老爺,你倒是有什麼事,我們見了官人害怕。」 黑心劉德茂點點頭道:「很好,趙大姑,你話講得很清楚。再問你一點事,你可爽快說沒有你們的關係,你們在什麼地方看見高粱地內藏著人,並且還看出是犯人?從實地告訴我,絕不難為你,老爺還有賞。」這個姑娘幾乎哭出來,伸手用指頭戳了那個年歲小的一下道:「小三子,我說什麼來著,你是非惹禍不可。」這個年歲小的嚇得張口結舌,直往後躲,這個姑娘道:「老爺,你聽錯了,我們沒看見什麼人。」劉德茂厲聲呵斥道:「好好地對你講,你不從實說,我可招呼人把你們全鎖進衙門,那時後悔已晚。你倒是講不講?」 那個姑娘忙地說道:「老爺,你可別鎖我們,我們全是鄉下孩子,怕事。我告訴你,事情我們可不知道是怎麼個緣故,就在這驛鎮西,偏著北邊,通著莊稼地有一條小道,我們正從那邊來。小三子因為要在道邊內走動,他鑽到裡面去。趕到他出來時,輕手輕腳拉住我,叫我別嚷,拉著走,跟他走著。我這個弟弟太頑皮,老爺想,我們一個姑娘人家不敢多事,我問他,他也不說,拉著我緊走。趕到穿進高粱地內,也就是六七丈遠,小三子叫我從高粱棵子隙縫裡看。老爺,裡邊坐著一個人,一身的泥土,他低著頭,正在兩手用力,絞他腿上戴的一副鐵鐐。老爺,我們雖是鄉下人,這種東西看見過,因為常常在村子邊看見官人捉住匪人,腳上全戴著這種東西。他用力地弄了幾下,那個東西弄不斷,急得他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大約是說:『要是剩了我一個人走是走不脫,怎麼還不來呀?』老爺請想,我看見這種人,膽子全嚇破了,幸虧小三子還沒敢言語,我拉著他退出高粱地,一路緊走,才出了這段小道。老爺,你想這個孩子不是胡鬧麼?倘若我們姐弟被他看見,就全沒命了。路上我也不敢過甚地說他。到了店中,我鬧了他一陣,還是不服氣,不想被老爺聽見,這全是真情實話。」 黑心劉德茂一聽,又驚又喜,這不問可知是那柳鵬飛,從莊稼地被人救著脫身逃走,我們追得過來,跟救他的人已經全散開,聚不到一處,這個人既隱匿在附近,我們不下手把他撈回來等什麼?遂向這個姑娘問道:「你不要怕,事情和你們無關。這個人犯了極大的罪,才逃出去的,他腿上戴著鐐沒有能力了。你們是在哪裡看到他,離這裡有多遠?快著講。」這姑娘仍然變顏變色地道:「出了這個驛鎮往西,離著也就是半里左右,往北去一片高粱地內,那裡很好認,一條斜往西北去的小道,就是黑夜間也看得出。老爺還想找他麼?」 黑心劉德茂哼了一聲道:「你不用問,你不懂。」立刻推開風門,向自己房間那邊一抬頭,孫秀跟杜興全站在門口,望著這邊,他們知道黑心劉德茂進了別人的客房,一定是有事。劉德茂見院中有人,趕緊來到近前,向孫秀道:「看見了,西邊客房第五間,把著點,裡邊兩個小雛兒,別叫他們走了,有事。」跟著拉著杜興走向自己住的北房堂屋內,低聲說:「把張頭叫出來,快!」張德祿正跟費和、胡長勝在東裡間守著雲天柱。杜興向裡屋一招手,把他招呼出來。劉德茂低聲道:「張頭,告訴你個喜信,姓柳的這叫命里該當,小子可沒走脫,咱們快著點分配人。住店的一個鄉下姑娘和一個小子,發現這個姓柳的就在附近,腿上的鐐還沒卸下去。大約是人走散了,小子路徑不熟,竟撞到這裡,我們這還不能把他拾回來麼?」水上漂杜興容得劉德茂細說偵問情形,遂向劉德茂道:「師兄,咱們可慎重一些,這時再去了不會撲空麼?這可是很大的工夫了,店裡的人也要緊。」 劉德茂道:「兄弟,你真是小心得過分,哥哥我不得不挺硬,張頭是好朋友,你也在衙門口裡混了這些時,我雖是那麼說著,到了盛京,公事怎麼交代?好容易得到他下落,說什麼也把他撈回來。他就是走了,也去不遠,別耽誤事。你怎麼樣,肩頭上的傷還可以活動活動麼?」劉德茂這個話完全帶著怒。 杜興冷笑一聲道:「這點傷算得什麼,你別為我打算,咱們哥兩個的事,我幾時會含糊了,走。」劉德茂道:「人少了不成,他們發現時雖是他一人,此時難免他的黨羽,已經集合一處,我們還得多帶兩個人。張頭,你得留在這裡保護差事,姓雲的雖也是練武的,不怎麼樣,那一個更沒有什麼。胡頭身上有傷,陶師傅腿上也帶著傷,我看我們帶著費和、孫秀哥兩個,我們四個人是成了。就這麼辦了,好歹地也要弄個水落石出。可是把這個姑娘、小子全捎著,沒別的,得叫他們指點引路。一打二嚇唬,這點小事,不用我囑咐了。」說話間,把費和也叫出來,告訴他招呼門外的孫秀帶傢伙。劉德茂帶著杜興來到西邊第五號客房,連招呼也不用,拉門走進屋中,只見那個小伙子趴在桌上,似乎受了氣,那個姑娘坐在炕邊,垂頭喪氣。劉德茂、杜興進來,姑娘一抬頭,這二人已經看見姑娘眼圈全紅了,似乎剛哭過,這時嚇得二人全站起。 黑心劉德茂道:「趙姑娘、小三子,我把話跟你們說明,這個犯人很重要,無論如何得捉回來,這個人不捉到,你們就走不脫了,爽快地給我們引路,指點我們他隱藏的地方。不用怕,到時候有人保護你們,躲得遠遠的。我們的人多,只要把這個犯人捉獲,還要賞你們銀子。」跟著伸手拍著小三子的頭道:「小伙子,你很精神,趕緊走。」說話間更掏出一把錢來,塞向小三子衣兜內,道:「這點錢不算數,事情完了還給你們銀子,回家做新衣服穿。」這個小三子立刻把眼抹了一下,可是那個姑娘卻是雙眉緊皺地道:「老爺們,我不是說得很清楚麼?你們自己去,我們害怕。」 杜興道:「姑娘,少廢話,你不快些走,拿你們兩個就當土匪辦,快著走,別耽誤事。」這個姑娘似乎急得眼含著淚,可是劉德茂、杜興催促著,這個姑娘伸手把炕上一個包裹抓起,杜興道:「拿你的包裹做什麼?放在店中丟不了,這裡還有我們的人呢!」姑娘道:「不成,爹娘告訴我們了,自己的東西不要離開,裡邊還有外祖母給的兩吊錢呢。」說話間,她卻挎在肩頭上,劉德茂哼了一聲道:「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這個姑娘這樣土頭土腦的行為,劉德茂、杜興絲毫疑心沒有了,立刻監視著這姐弟二人走出屋來。店家和旁邊其餘的客人全探著頭看,可是費和、孫秀此時全提著傢伙站在門邊,誰還敢多問?店家也不敢攔阻這姐弟要店錢,劉德茂、杜興帶著這姐弟二人走出店房,一直地夠奔鎮甸外。 一出鎮甸,野地里是黑沉沉的,這幾個人全亮著傢伙跟隨。這個趙小姑緊抓著他弟弟小三子,杜興認為他們害怕,不住地低聲招呼著:「不用怕,想想方才所走的地方,別弄錯了。」那個小三子似乎很高興道:「老爺,不會走錯,我記得。」一直地往西走出半里多地,小三子向劉德茂招呼道:「老爺,就是這條岔道內,我記得清楚。」說話間,他拉著他姐姐緊往這岔道走來,這四個人緊跟著,可是孫秀、費和他們終歸是衙門口久辦案的人,心眼兒賊,此時他兩人也緊欺到這姐弟身旁,他是怕他們跑掉。杜興還在低聲呵斥著:「快走,腳底下可放輕點。」這時,往岔道內已經走進六七丈遠,小三子道:「老爺們,慢著點,我看眼前這片地方就像。」跟著招呼:「姐姐你看是不是?」劉德茂在旁呵斥道:「別高聲!」跟著用手一拍趙姑娘的肩頭,說了聲:「姑娘,是這裡不是?」這個趙姑娘低聲答道:「我看著可像。」 這時,忽然聽得高粱地內遠遠地唰啦響了一下,杜興忙說道:「你們聽!大約裡邊有人,趙姑娘、小三子,腳底輕著點,往裡走。」這個趙姑娘低聲說道:「老爺們可別離遠了,我們害怕。」劉德茂道:「你們只要看見那個人立刻退出高粱地外,躲得遠遠的。」此時,劉德茂、杜興、孫秀、費和手中提著傢伙,隨在這姐弟兩邊。這姑娘跟小三子用手分著高粱棵子往裡輕著腳步走,兩旁的人雖則仍然是監視著,可是這種地方絕不能靠在一處走,不過離著他姐弟很近,相隔也就是二三尺,往高粱地內走進來兩丈左右,杜興跟孫秀二人是在小三子的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