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與約瑟夫二世 · 第3章 大戰來臨前的巴伐利亞公國
第1節 巴伐利亞公國末代選帝侯 [1] 的統治
18世紀早期,神聖羅馬帝國有兩種不同類型的邦國。人們眼中的理想政府也分為截然不同的兩類。一種是天主教式的,閒散自由並偏重發展農業。另一種是新教式的,精力充沛且帶有軍事化作風。腓特烈·威廉一世治下的普魯士王國將軍隊建設放在第一位。為了讓士兵們穿上軍裝,腓特烈·威廉一世不惜讓大使和大臣們身著破衣爛衫。他還將所有事物都弄得和波茨坦那單調而又寸草不生的閱兵場一樣索然無味。像查理六世治下的奧地利大公國這種具有中世紀特色的邦國則一切以排場和閒逸為重。統治者只想向法蘭西王國的凡爾賽宮看齊。他們從農民身上壓榨出錢財,用以供養奢華的宮廷生活。到18世紀末期,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都一改往日模樣。腓特烈大帝獨創的軍事理論幾乎上升到了藝術的高度。哈布斯堡家族也褪去了中世紀的遺風。然而,仍有一些邦國忠實地沿襲了傳統。這些邦國又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兵強馬壯的,另一類則是酣睡不醒的。抱著不負責任的念頭大肆鋪張浪費,依照一個無關緊要的政策建起一座瓷器之都——德勒斯登 [2] ,從而使整個民族陷入貧窮——薩克森選帝侯國 [3] 緊抱著一個正在消逝的理想不放。從這方面來講,即使是巴伐利亞公國,也不如薩克森選帝侯國這麼有代表性。巴伐利亞公國的首都 [4] 至少透出一絲新時代的氣息。然而,整體來看,在神聖羅馬帝國的所有邦國中,巴伐利亞公國依然最具中世紀氛圍。陽光明媚的谷地山村里,農民在土地上耕作,護林人在林中射殺野鹿,強盜攔路搶劫旅人,官員利用大法院中飽私囊。一切都是舊時模樣,能讓人追憶到遠古時代。風暴的聲音已經依稀可聞。心神不安的手腳逐漸開始騷動。然而,皇室、貴族和百姓似乎仍沉浸在施了魔法一般的睡眠中。
18世紀50年代的德勒斯登
就在1776年這個關鍵時刻,大不列顛王國外交部點名要求了解巴伐利亞公國的情況。大不列顛王國外交部收到了一份報告。這份報告談到了巴伐利亞公國的歷史、社會結構和資源狀況。如果讀者對18世紀政府慣用的那些手段不熟悉的話,那麼這份報告讀起來就會像一篇諷刺文學作品。 [5] 該報告宣稱,巴伐利亞公國的社會結構在類型上屬於中世紀。從理論上來講,統治者受到三級會議 [6] 的約束。但事實上,直到1669年,巴伐利亞公國才開始召開三級會議全體會議。此外,雖然每個級別的代表每年都召開委員會以便監督政府部門,但這些委員會都只是敷衍了事。代表們在會上提出的意見也經常遭遇漠視。從理論上說,作為君主,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權力受到憲法的限制,但「憲法限制君主權力這回事,只有撰寫巴伐利亞公國憲法的人心裡清楚」。 [7]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將稅收和立法強加給人民,他的行為簡直無法無天。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有一個由首要官員組成,用來商討重大政策的內閣議會,但對君主並沒有什麼強制性規定。因此,在什麼時候及何種情況下去請教內閣議會裡的官員們,全視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心情而定。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依照他選出來的這些顧問的建議隨心所欲地指揮軍隊。沒有人可以有效地制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行為,或對他的想法進行合理干涉。絕對集權統治的後果尤其嚴重。在上一個半世紀裡,巴伐利亞公國軍隊被一名公爵 [8] 一手塑造成基督教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大軍,又在另一名公爵 [9] 手中一度成為伊斯蘭教世界的災難。但眼下的巴伐利亞公國軍隊已然成了一個笑柄。休·艾利奧特曾寫道:「我必須承認,他們——巴伐利亞公國軍隊——現在的情況比我見過的任何其他神聖羅馬帝國軍隊的情況都要糟糕。」 [10] 報告還為我們提供了更多細節。常備軍 [11] 理論上設有九千人左右,實際只有五千人左右。民兵則僅有名義上的六萬人,且只有十分之一的民兵可以在短時間內集結到位。炮兵部隊「建得很糟糕,並且沒有足夠的補給」。軍隊「秩序混亂」。此外,雖然權勢集團中「擠滿了數量過剩和歸屬於不同教派的官員們,但並沒有人立下過什麼實際功勞使他的名字被整個歐洲熟知」。在這種情況下,即便巴伐利亞公國有數量龐大並且保存完好的輕武器,恐怕也不是一件多麼讓人感到安心的事。 [12]
1778年的巴伐利亞公國
手握權杖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
由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手掌控的國家財政面臨的形勢同樣非常嚴峻。政府財政收入匱乏,發放養老金時卻大手大腳。在入不敷出的情況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只有抵押上他所有能讓渡的財產,才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的局面。人們普遍的看法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非常貪財」,整個國家為此受到壓迫,「宮廷將國家勒索得一貧如洗」。事實上,在財務管理方面,政府最明智的舉動就在於拒絕出示它的賬目。雖然政府確實公布了某些數字,但都是用來迷惑大眾的。因為只有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他的財政大臣「才知曉真正的數目是多少」,並且「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認為,財政數據事關國家利益,因此需要嚴加保密——這一點其實還算情有可原」。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財政大臣的治理下,商業的發展情況比財政狀況好不了多少。其實,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和自然資源都為出產原材料提供了極好的機會。「只可惜政府的智慧與任何一家企業的能力都不對等,人民的利益跟商業利益也不掛鉤。」政府沒有在製造業方面下多少功夫。有些製造計劃剛剛啟動,就被終止。政府對海關的管理也一樣笨拙,幾乎沒有為國家帶來任何稅收。
在列舉了政府的一系列不善管理的例子之後,我們似乎不難理解為什麼這份報告的作者 [13] 認為巴伐利亞公國的大臣中並沒有什麼個性突出和特長顯著的人才。而大臣們所流露出的特點都只與他們每個人的崗位性質緊密相連。大臣們不是遊手好閒,就是慣於鋪張浪費,或是出身低微。而國務大臣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 [14] 以坦率正直和博學多識著稱,因此——自然而然地對其他大臣感到非常厭惡。至於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據說他是一個軟弱、善變又貪婪成性的人。然而,這份報告的作者還是慎重地補充道:「除了一般的社交活動,王公貴族們只有在處理公務時才會露面……能肯定的是,與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私下有接觸的人勢必會比我們更加清楚他都有哪些特長及哪些美好的品質。」 [15] 還有一件事向我們展示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公開場合的行事風格。「多瑙河沿岸坐落著一個叫「奧斯特羅芬」 [16] 的小鎮。這個小鎮的邊界上有一塊相當大的公共用地。小鎮居民長期在這塊地上放牧。這塊公共用地之前處於原始狀態。後來有人向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建議可以對它進行改良,於是後者下令在兩個地方的居民之間分割土地。居民們抱怨說測量土地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而上級派來的那位委託人在辦事時也很不公正。經證實,身為委託人兼地方執達吏 [17] 的弗朗茨·約瑟夫·馮·貝切姆 [18] 將這塊土地最大也最肥沃的一部分分給了他自己家裡的一個人。為了阻止土地遭到分割,居民們甚至訴諸暴力,將立起來的圍欄重新扳倒。對此,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下令對相關人員處以絞刑。他的命令得到了嚴格執行。處決前一星期,許多罪犯來到慕尼黑。脖子上繫著繩索的這些人跪倒在皇宮門前,乞求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他們一個公道——要麼補償他們所受的委屈,要麼讓他們死得痛快一點。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想了想,認為先將這些人遣散比較好。於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向這些人保證,會去調查該案件的情況。與此同時,他又下令對這些人的處置維持原來的命令。
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
寧芬堡宮
如此嚴峻的形勢下卻另有一番光景。巴伐利亞公國政府在治國理政方面極其怠惰,在享樂的事情上卻顯得勁頭十足。休·艾利奧特承認,「在音律笙歌和聲色犬馬方面」,巴伐利亞公國宮廷至少「能與整個歐洲並駕齊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寧芬堡宮 [19] 是凡爾賽宮的袖珍版。宮中藏滿了讓-安東尼·華多 [20] 的畫作和德勒斯登的瓷器。在寧芬堡宮,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大臣們度過了數不清的歡樂時光。他們或駕著四輪馬車在月光中穿行,或乘坐鍍金的鳳尾船 [21] 在湖中遊玩,或在壁畫館裡漫步遊蕩。在這些人當中,最歡天喜地也最不可饒恕的當屬休·艾利奧特。慕尼黑同樣是一派安逸的景象。當時上演的一部法蘭西歌劇為這座城市增添了額外的喜慶氣氛。城市裡處處都在舉辦宴會。人們在宴會上大肆揮霍錢財。有時,慕尼黑宮廷也會將日常事務暫時放到一邊。這時,常常在寧芬堡宮舉辦狂歡活動的選帝侯夫人就會帶領眾人在首都舉行一些宗教活動。在鎮上的十二個窮苦姑娘的隨同下,選帝侯夫人領著一支懺悔的隊伍——這個隊伍被人們冠以「美德的奴隸」的諷刺性的名稱,步行拜謁慕尼黑的所有教堂。美麗的朝聖者們身著白衣,打扮得像修女一樣,以顯示她們的樸素和虔誠。然而,她們當中仍有一些人對塵世戀戀不捨,悄悄往臉上搽了胭脂。在這樣一個宮廷里或在這樣一支隊伍中,人們很難嚴肅起來,除非你是為了找樂子而假扮嚴肅。
對神聖羅馬帝國的歷史學家們來說,休·艾利奧特1776年發表的意見或許顯得有些突兀。因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1745年到1777年的統治一直被看作啟蒙時代的開端,而他本人也被視為眾多賢明君主之一。除了休·艾利奧特描繪的圖景為我們展示出一個怠惰並且奢侈的暴君,神聖羅馬帝國的歷史學家們還為我們補充了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這幅畫面向我們證實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非是個冷血無情的人。1770年到1771年災荒期間,關於人民遭受的種種折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直被大臣們蒙在鼓裡。直到有一天,他駕著馬車駛離宮殿時,一群瘦骨嶙峋、飢火燒腸的流浪漢在宮殿大門前圍住了他的馬車,哀號著向他討要食物。和善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淚流滿面,朝人群呼喊道:「你們的孩子都會有麵包的。」之後,他踐行了諾言。他從私人財富中分出兩百萬基爾德用於進口義大利的穀物以緩解饑荒,他還將兩名腐敗官員判處死刑。作為巴伐利亞支系最後一名維特爾斯巴赫家族 [22] 的子嗣,這一舉動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贏得「馬克西米利安父親」和「極受愛戴者」的名號。然而,歷史是一位苛刻又嚴厲的檢察官,這位檢察官並不會因為一個統治者的和藹可親或個別善舉就將此人的政策所帶有的那種嚴酷與懶散乃至腐敗的特徵一筆勾銷。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休·艾利奧特對這位統治者的評判似乎確實過於嚴苛。雖然我們不能說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不愛尋歡作樂,但他仍然具備一定的自制力,並會時刻注意不讓自己做得太過分。再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直致力於國家的經濟發展。他也從不像哪個薩克森選帝侯國的國王或法蘭西王國的國王一樣大興東方式的奢侈之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為削減宮廷開支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儘管絕大多數開支緊縮都是以犧牲軍隊為代價而完成的。此外,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宮廷里的大多數要職也都只是榮譽職務。而與神聖羅馬帝國的其他邦國及早前的巴伐利亞公國相比,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宮廷開支也只處於中等程度。最容易招致非議的一項開支莫過於每年要花費政府二十萬弗羅林 [23] 的國家津貼,這筆錢的絕大部分都被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父親查理七世 [24] 拿去發給自己數不勝數的私生子做養老費用了。而由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本人散發出去的津貼其實並不算多。然而,所有金額加在一起總數就大得驚人了。後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繼任者查理·西奧多爾 [25] 大大削減了這筆金額。只要走近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肖像仔細端詳畫上那張溫和柔弱並且愉悅的臉,或是研究一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治國政策,看看他是怎樣漫不經心地治理國家,又是怎樣一次又一次地好心辦壞事,讀者就會發現我對他性格的這些描述並不是假的。然而,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非那種只會效仿巴黎時尚和一心沉浸在凡爾賽的奢靡氣息中的跟風者。相反,人們將他捧上了開明君主的位置,儘管他並不如大多數其他開明君主那麼開明,反倒比他們都更加專制。巴伐利亞人將他統治的開端視為一天的拂曉時刻,這或許很公正。而他統治的結尾和成果則正如休·艾利奧特描繪的那樣,與剛開始的景象形成了悲劇性的對比。然而,他付出的努力仍舊是不可否認的,並且這些努力也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1751年至1756年,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讓國務大臣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根據同時代的行為道德準則草擬了一部完整的民事和刑事法典。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在滿堂喝彩中執行了這項任務。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也因此獲得了「巴伐利亞查士丁尼」 [26] 的名號。仿照《腓特烈法典》 [27] 的樣子,這部法典被命名為《馬克西米利安法典》 [28] 。單靠名字就可以看出它的靈感源自哪裡。此外,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也沒有愚鈍到聽不懂普魯士王國國王的暗示——腓特烈大帝曾將巴伐利亞公國稱作「一片如天堂般美好卻住滿了惡魔的土地」,而使這片土地燃起熊熊烈火的正是那些天主教的神職人員。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採取了一些措施,以限制耶穌會 [29] 會士和神父濫用職權。1759年,在這些神職人員的反對聲中,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成立了著名的選帝侯科學院 [30]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將一種科學的精神引入教育領域,並提高了高中和大學的辦學水平。此外,他還特別補助了貧窮的學者們。1771年,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又進一步推行了統一的義務教育體制。 [31] 執行這個龐大的項目所需要的資金全部由耶穌會提供。1773年,耶穌會奉命解散。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這些改革措施都值得最高的讚美。然而,這些改革措施大多沒有完全落到實處,只是停留在草圖階段,所起到的影響力和發揮的效力也沒有立刻顯現出來。幸運的是,這些理想被保存了下來,直到後來才慢慢滲入國家的肌體,並經人們的努力逐漸轉變成現實。19世紀早期的巴伐利亞公國的確成了開明進步思想的中心。神職人員寬大和開明的程度與科學家們學識淵博的程度不相上下。因此,當時的慕尼黑同時閃耀著神學和科學的光芒。站在這個角度上,巴伐利亞人往回看時,認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是值得銘記的,因而向他致以慷慨的敬意。事實上,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總是懷揣著美好的理想。然而,一旦落實到行動上,結果常常不盡如人意。這也是他受同時代人詬病的地方。根據一種務實的或者說是物質化的標準來看,一位與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同時代的人很可能認為巴伐利亞公國只是在沉睡中動了動,但並沒有甦醒。一方面,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確實當得起他的聲名,他是一位開明君主。他使法律變得人性化,並在那樣一個時期建立了國家教育體系,這些對於巴伐利亞公國及人道主義建設都是有很大功勞的。在位期間,他頒布的政策確實沒有產出明顯的成果。這是因為,在教育方面實施的改革,果實往往結得很慢,只有經歷長時間的等待方能盼來豐收的時刻。到這時,我們才會發現樹上結出的碩果有開始時的百倍之多。另一方面,休·艾利奧特針對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所發表的那些尖銳的言論也確實有許多中肯之處。製造業和國家掌控的工業領域並沒有多少起色,國家機關腐敗成風,政府開支居高不下,老百姓依然處於水火之中。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辦事都是出於好意,也偶爾有過值得鼓勵的嘗試,但總的來說,他在以上幾個方面做得並不好。在他面臨的諸多阻礙中,有一項就來自巴伐利亞公國的農民。這些農民既野蠻又無知,對一切改革措施都心存懷疑。還有就是那些故弄玄虛的神職人員,想方設法要阻止他實施一切開明舉措。但話又說回來,在歷史上的這個時期,但凡意義深遠的改革沒有哪個不是遭到強烈反對的。而改革的失敗在一定程度上還是要歸結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位真正有才幹並且積極主動的統治者,又怎麼會等到大眾面臨挨餓的危險,或是看到不幸的人們的脖子套上繩索時才開始行動呢?要是讓思想堅定又雷厲風行的腓特烈大帝,或是激情澎湃並且熱血救國的約瑟夫二世來統治巴伐利亞公國,那燃燒自我為人民造福的他們又有什麼是不會去做的呢?無知的人民或許可以成為君主實施專制統治的藉口,但當一個缺乏毅力的專制暴君濫用起權力來,這份權力也就失去了它的正當性。也許有人會說,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他怯於嘗試,而是因為他嘗試得太過了。並且有證據顯示,他那極其開明的思想正是導致他失敗的原因之一。但話又說回來,開明的專制君主在財政上厲行節儉,為政府注入活力,並順帶鞏固國家的軍事力量,這樣成功的例子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周圍俯拾即是——別人做到了,他卻沒有做到。腐敗的官僚機構昏昏欲睡,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卻沒有採取實際行動設法使它們重新煥發生機。雖然他略微改善了金融體系,但這一改善是建立在全然摧毀軍事體系的基礎上的。很少有哪位聰明的統治者明知道有一場圍繞王位的爭鬥將於幾年後不可避免地爆發,卻仍然放任他的軍隊繼續敗落下去。一支強有力和組織良好的軍隊明明能使巴伐利亞公國在歐洲的地位有所提升,如果沒有這張王牌,待到王位繼承權產生爭議時,巴伐利亞公國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外人對他們的家事指手畫腳,自己卻沒有任何發言的資格。此時的巴伐利亞公國比任何一個國家都更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來維護國家獨立和尊嚴。可惜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就使一些野心勃勃的統治者打起了瓜分巴伐利亞公國的主意。如果是按照這種嚴苛的標準,那就不能說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有功於巴伐利亞公國。
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紋章
查理七世
耶穌會會徽
以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這種方式來治理國家,就相當於邀請別人來吞併自己。在賢明君主當道的年代,這樣的統治者被趕下台理所應當。過早地推行開明政策並不是一個完全失敗的舉動。短時間內,這種嘗試只造成了國家發展的停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頭腦中不可觸及的理想或許確實擁有真槍實彈所不能匹敵的力量。然而,從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處境來看,組建一支軍隊是很容易就能辦到的事,而崇高的理想卻遠在天邊,並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在這種情況下,巴伐利亞公國很容易招來周邊統治者覬覦的目光。一個野心勃勃的鄰國統治者自然會擺出恐嚇的姿勢去威脅巴伐利亞公國的統治者,並侵占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沒錯,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待人親切也思想開明,但飽含熱情的約瑟夫二世的統治及其千千萬萬個解放農奴和發展工商業的計劃,難道不比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統治顯得更加仁慈並且更加公正嗎?
如果說巴伐利亞公國內部的情況很不明朗,那麼它外部的政治形勢則更加糟糕。大不列顛王國外交部要求巴伐利亞公國提供一份關於巴伐利亞公國國家內部情況的報告,這一舉動背後的意義非同尋常。當時的大不列顛王國只和巴伐利亞公國有過一次商業上的交易。無論是從理論還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大不列顛王國都對巴伐利亞公國沒有興趣。真正使大不列顛王國感興趣的不是巴伐利亞公國這個國家,而是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巴伐利亞支系的最後一名子嗣。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之後,他生前統治的領土就可能遭到別國的瓜分。1776年1月6日,休·艾利奧特受遣前往雷根斯堡 [32] 旁觀國會 [33] 。當時的休·艾利奧特大概是世界上所有外交官里最具洞察力的了。休·艾利奧特在報道中說,包括他在內的大多數議員都認為「我們正處在神聖羅馬帝國政治形勢發生某種巨變的前夕」。 [34] 約瑟夫二世想要復興奧地利大公國,但他的一系列舉動恰恰暴露了奧地利大公國的弱點。1776年國會產生的結果也只是將各國之間的關係扯得更遠。從議會上的形勢來看,作為一眾國家頭領的奧地利大公國與作為另一眾國家頭領的普魯士王國形成了強烈的對抗關係。古老而傳統的法律和秩序根本無法約束奧利地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對於德意志的整體性,兩個國家也沒有流露出維護的意願。法律失去力量時,力量就會成為法律。當兩個強大的國家間出現分歧時,力量稍小一些的國家自然會最先退縮。而恰恰也是在這個時候,有關巴伐利亞公國的王位繼承問題被提到聯邦議會上來。對大不列顛王國的外交官們而言,無論是這件事情還是其他幾項懸而未決的王位繼承事宜,在聯邦議會上得到和平解決的可能性都是微乎其微的。「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要麼會在德意志人的土地上開戰,以武力的形式繼續維護各自的主張,要麼就會照搬之前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做法將巴伐利亞公國也瓜分開來。畢竟,上一次的嘗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35] 「無論對歐洲還是對德意志來說,眼下至關重要的問題是遏制一位君主 [36] 日益膨脹的野心,這位君主在殺伐征戰和購置土地方面的造詣正在逐漸加深。另外,還要控制住一位年輕的皇帝 [37] 。這位皇帝滿腦袋都是軍功的榮光,一心想著進行軍事擴張。」 [38] 不幸的是,當時,大不列顛王國正盯著美利堅合眾國,而法蘭西王國則忙著盯緊大不列顛王國,因此並沒有哪個國家能對腓特烈大帝或約瑟夫二世加以限制。休·艾利奧特說得沒錯,德意志人中間將很快產生爭鬥,而爭鬥的中心就是巴伐利亞公國。「沒有什麼比購置土地這一辦法更能滿足奧地利大公國擴張領土和收攏地盤的需求了。」在維也納,以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為首的政治家們一致認同這個觀點。
雷根斯堡
約瑟夫二世意識到,無論是從軍事還是從政治角度來看,巴伐利亞公國對於奧地利大公國都有著不言而喻的重要性。1703年到1704年及1741年到1742年的戰爭中,對奧地利大公國構成威脅的不是別人,正是巴伐利亞公國。過去的七十年里,歷史已經兩次向奧地利大公國證明,懷有敵對情緒的巴伐利亞公國會嚴重危及奧地利大公國的領土安全。再者,慕尼黑的政體是那麼不穩定。這就使奧地利大公國無法信賴慕尼黑方面的友誼,至少在1778年之前的十年里不行。因此,要想規避風險,奧地利大公國就只能吞併巴伐利亞公國或者至少將巴伐利亞公國的一部分納入奧地利大公國的版圖,從而維護奧地利大公國的戰略安全。只要掌握了因河 [39] 附近的地區,奧地利大公國就可以進一步控制多瑙河上游。這樣一來,帕紹 [40] 就成了奧地利大公國的根據地,它起到的作用相當於羅馬的雅尼庫魯姆山 [41] 。這樣一來,一塊寬廣的帶狀領土將把波希米亞 [42] 和蒂羅爾 [43] 連接在一起,因而也增加了奧地利大公國領土上條頓人 [44] 的人口數量。對於約瑟夫二世來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吞併或者至少是瓜分巴伐利亞公國似乎都是一個至關重要和有利於奧地利大公國長遠發展的舉動。歐洲的外交家們已經意識到,一旦年事已高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隱藏的危險就有可能爆發。早在1760年,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和腓特烈大帝就開始打巴伐利亞公國的主意了。1776年,大不列顛王國的外交家們開始進行各種猜測。他們擬出了一份清單。清單上面是有可能會對巴伐利亞公國遺產提出繼承主張的人。另一邊的法蘭西王國和普魯士王國也都在密切注意著事情的進展。神聖羅馬帝國的每個邦國都在熱切地期盼著風暴來臨的初兆。而與整起事件干係最大的公國卻表現得毫不在意並絲毫摸不清狀況——休·艾利奧特曾寫道:「巴伐利亞公國或許是整個歐洲最不關心自身利益同時又對其他國家的想法一無所知的公國了。」 [45]
帕紹
以上就是當時的情況。政治家們一致認為,一場圍繞王位繼承權展開的鬥爭很快就要降臨到巴伐利亞公國的頭上。外交場上的風暴即將來臨。巴伐利亞公國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然而,就是在這樣的危機下,巴伐利亞公國仍處於沉睡中。其實,雖然巴伐利亞公國的軍隊不堪一擊,並且各種資源也微乎其微,但如果統治者能夠認清神聖羅馬帝國的政治局勢,繼而以一種堅定的姿態來想辦法通過外交手段與外部斡旋,那麼巴伐利亞公國或許有望在即將到來的鬥爭中占得上風。但可惜的是,昏昏沉沉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另一邊的約瑟夫二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甚至親自到各地視察,並呼籲巴伐利亞公國的人們趕快行動起來。他又是制定各種方案,又是像以往一樣嚇唬別人。即便如此,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他的領導班子還是沒能從一片頹靡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去對政治事務產生任何興趣,更別說積極參與其中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他的那幫大臣對神聖羅馬帝國的法律系統知之甚少。他們在1763年和1770年制定的關稅政策完全違背了既定法令中的內容。對此,其他邦國提出嚴正抗議。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沒將此事交給議會解決,而是直接請求皇帝 [46] 對事件進行仲裁。「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這一舉動同時暴露了巴伐利亞公國的兩個弱點。一是缺乏堅定的決心,二是缺少合理的政策。」 [47]
作為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是一個擁有合法統治權的君主,卻對奧地利大公國自貶身份。1765年1月16日,大衛·默里 [48] 曾報道此事:「拜訪奧地利大公國的大使在宮殿里向奧地利大公國大使伸出了他的手。全歐洲沒有哪個戴皇冠的人會這麼做。」1776年至1777年,休·艾利奧特和莫頓·伊登也報道過類似情況。在慕尼黑,奧地利大公國代表弗朗茨·馮·哈蒂格 [49] 那堪比帝王的排場贏得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慕尼黑宮廷人員的一致嘆服。然而,在休·艾利奧特看來,弗朗茨·馮·哈蒂格似乎不過是一個「年老體衰的傢伙」。當時,弗朗茨·馮·哈蒂格一邊不遺餘力地取悅巴伐利亞公國的貴族,一邊又不計其數地賄賂他們並從中收買間諜。漸漸的,弗朗茨·馮·哈蒂格在這群巴伐利亞公國貴族中間建起了一個奧地利大公國小團體。從此,帶有奧地利大公國色彩的觀念開始傳入慕尼黑。奧地利大公國的貴族們也將目光投嚮慕尼黑,並開始在這裡投資。一位維也納商人改進了硝石的製造工藝。維也納的銀行家們見狀紛紛行動起來,希望能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宮廷人員提供貸款。由此可見,奧地利大公國的各種商業活動對國家的經濟發展顯然具有推動作用。與此同時,奧地利大公國也往巴伐利亞公國投入大量的精力。1764年,約瑟夫二世迎娶了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妹妹巴伐利亞的瑪麗亞·約瑟法 [50] 。雖然巴伐利亞的瑪麗亞·約瑟法於1767年薨逝,但這並不要緊,重要的是奧地利大公國在歐洲的地位得到了維持。1775年,身型肥胖又和藹可親的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51] 訪問慕尼黑。他引發了一些醜聞,原因是他在大齋期 [52] 舉行慶祝活動,以及他擺出的那些貴族式的架子讓人們感到很滑稽。接著,1777年春天,約瑟夫二世對巴伐利亞公國進行了一次秘密訪問。和以往一樣,他穿著那件樸素的黑大衣,用著法爾肯施泰因伯爵的假名,帶著僅由二十八人組成的隨從,寄宿在一間小客棧里。然而,這一次,約瑟夫二世稍有屈尊,他每天都會和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一起用餐。 [53] 毫無疑問,約瑟夫二世的所見所聞都堅定了他的想法。那就是要使巴伐利亞公國成為奧地利大公國一個名正言順的的省份——實際上已經成為事實。
大衛·默里
弗朗茨·馮·哈蒂格
巴伐利亞的瑪麗亞·約瑟法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慕尼黑
約瑟夫二世深知巴伐利亞公國大臣們的軟弱和無知,一點小小的威脅或賄賂便能使這些人屈服,但他忽視了一個重要因素——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本人。1771年發生的那起極具羞辱性的事件 [54] 狠狠地刺傷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自尊心。為此,也同樣是為了家族,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希望將他的領地完好無損地傳給繼承人兼巴拉丁選帝侯查理·西奧多爾。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對奧地利大公國懷有極大的憎惡,但他並不敢表露這份憎惡,只是在暗地裡四處尋找盟友以對抗奧地利大公國。法蘭西王國一度是巴伐利亞公國的忠實盟友,如今卻已經站到奧地利大公國一邊。此時的法蘭西王國對巴伐利亞公國沒有任何興趣,甚至已經不怎麼往巴伐利亞公國派遣公使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曾打算尋求大不列顛王國的幫助,考慮到大不列顛王國正想從神聖羅馬帝國租借僱傭兵去鎮壓北美殖民地上的動亂,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找到了休·艾利奧特,要將自己兵微將寡的軍隊借給對方。這位精明的大不列顛王國大使知道巴伐利亞公國的軍隊毫無用處,便給出了一個禮貌而又模稜兩可的回答。「為了探探巴伐利亞公國的情況,以及看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奧地利大公國、法蘭西王國的關係都走到了哪一步,我對他的這個舉動佯裝驚訝。我告訴他,我認為巴伐利亞公國與其他國家之間已經建立緊密的合作關係。因此,巴伐利亞公國恐怕不具備獨自支配手中軍隊的自由,而是需要取得其他國家的一致同意,才可以將軍隊借給別人使用。」如此巧妙的措辭一下子啟發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他急忙宣稱自己擁有完全的自由並能夠隨心所欲地支配他的軍隊。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談起維也納宮廷,的種種行為。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說他的妹妹巴伐利亞的瑪麗亞·約瑟法與約瑟夫二世的婚姻只是一個假象,假象背後是他日益背負的羞愧和屈辱。「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詳細談到他深信不疑的一件事,那就是約瑟夫二世正在尋求一個機會,以便將之前在波蘭-立陶宛王國大獲成功的侵略計劃擴展到德意志。接著,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又非常嚴肅地補充道,他在這個場合下對我說的這些話或許能夠為他贏得大不列顛國王王國的信賴。因為這些話要是傳出去,維也納宮廷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最後,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鄭重告誡我不要對他的任何大臣提起他想要與大不列顛王國國王締結軍事援助條約的意向。因為,在不能保證從中得到好處的情況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不願消息流傳開來,以免造成麻煩或不快。」 [55]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就是處在這種不幸的困境中。他對奧地利大公國滿懷厭惡,但又不信任周圍任何一個國家。「身處一個明顯已經出賣給奧地利大公國和法蘭西王國的宮廷之中,這位君主不得已之下竟來告誡我要我對他的大臣們多加防備。」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雖然一直非常軟弱,但仍然具備一個對他來說非常有利的特質,即他十分了解自己和大臣們的弱點。事實上,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早已草擬了一份遺囑,要將他能留的都留給巴拉丁選帝侯查理·西奧多爾——他最親近的合法繼承人。至少,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情感上對這位親屬懷有足夠深的喜愛,並樂意將他的領土完完整整地交到對方手裡。因此,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想了很多辦法,儘可能地從國家道德和條約義務的層面來闡釋遺囑中的決定,以確保遺囑中各項規定得到嚴格執行。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立下遺囑後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開始徒勞無功地尋找有可能為他提供支持的盟國。1777年一整年的時間裡,雖然奧地利大公國方面執意催促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儘快為瓜分領土的各項事宜做好安排,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還是拖延到了最後一刻。這一刻已經不遠了。1777年12月14日,莫頓·伊登報道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微恙的消息。莫頓·伊登說,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得了麻疹。麻疹是「那種最常見的疾病類型」——換句話說,大概是德意志本土的一種疾病。然而,醫生犯了大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染上的不是麻疹,而是天花。醫生對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採用了不恰當的療法。於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迅速倒下了。1777年12月30日,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對神父說:「我夢見我將於今晚駕崩。這是錯不了的。再見了,親愛的和美麗的巴伐利亞公國。別了,我深愛的夫人。別了,我親愛的臣民們。我將為你們祈求上帝的保佑。」 [56] 這便是這位和藹可親的君主的臨終遺言。莫頓·伊登悲憤地記載道:「不過分地說,這位君主的生命正是葬送在了那些偏執又愚蠢的私人醫生手裡。這群醫生一開始不承認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實際上患的病是天花。即便後來確診,他們仍然拒絕使用任何內部或外部的輔助設備來維持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身體狀況。」 [57] 實際上,這些醫生葬送的不僅僅是巴伐利亞公國統治者一人的性命——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猝然駕崩,這一不幸意外使巴伐利亞公國的命運及神聖羅馬帝國的未來一併陷入危險中。
第2節 關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遺產的訴求與反訴
當巴伐利亞人站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臨終臥榻前輕聲低語時,我們不妨暫且回過頭將自己想像成歐洲的那群法學家和政治家,來猜猜他們對於潛在的遺產繼承人及其有可能提出來的繼承理由都有著怎樣的估計和考量。這些遺產繼承人里,排在首位的是約瑟夫二世和查理·西奧多爾。前者將以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奧地利大公國繼承人的名義索要巴伐利亞公國的部分領土,而後者作為擁有世襲繼承權的巴拉丁選帝侯則自然會要求繼承巴伐利亞公國的全部遺產。然而,查理·西奧多爾還有一個侄子。此人是茨韋布呂肯 [58] 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 [59] ,同時是查理·西奧多爾的繼承人。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也向這份遺產提出訴求,令查理·西奧多爾非常難堪。即使查理·西奧多爾答應將部分巴伐利亞公國讓給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也不見得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就會同意和查理·西奧多爾分享這片土地,而巴伐利亞公國遺產問題的最終結果很大程度上都要取決於這兩人爭端的走勢。除去這些主要人物,還有幾個次要角色也想要分走一些遺產。例如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 [60] 和梅克倫堡-什未林公爵腓特烈二世。然而,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我們眼下並不需要為他們停留。
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
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
梅克倫堡-什未林公爵腓特烈二世
既不必一頭扎進落滿灰塵的對開本書籍中,也不必翻閱泛黃的羊皮紙文獻。對想要繼承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遺產的這些人的情況做一個簡單的評估其實並不是件難事。據一位德國歷史學家計算,在當時,討論巴伐利亞公國王位繼承事件的學術論文的數量一直居高不下,而以這一事件為主題出版的書籍加起來共有二百八十八本。然而,大多數學者僅僅停留在對歷史事件進行考證和梳理的層面,實際得出的研究成果少得可憐。大不列顛王國有兩篇報告研究了有可能對巴伐利亞公國遺產提出繼承主張的候選繼承人,這兩篇報告分別由兩位公認的外交大師執筆,一位是大不列顛王國駐奧地利大公國大使羅伯特·默里·基斯,另一位是大不列顛王國駐巴伐利亞公國大使休·艾利奧特。兩篇報告的起草時間都是1776年。當時還沒有人開始對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遺產提出繼承主張,因此兩人在巴伐利亞公國王位繼承問題上做出的一系列判斷都是非常客觀的。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其中一人以深刻的洞察力認識到約瑟夫二世將要索取一大塊領土的意圖,但還是未能揭示出約瑟夫二世這一舉動的實質。不過,這一缺憾並不能抵消他遞交的報告的內在價值。
羅伯特·默里·基斯
在約瑟夫二世索要的所有領土中,下巴伐利亞公國 [61] 是面積最大的一塊。約瑟夫二世第一次提出這個要求是在1778年1月3日的瓜分巴伐利亞公國的條約當中。簽訂這一條約的是查理·西奧多爾和約瑟夫二世的代表們。讀者隨後就會看到這方面的內容。奧地利大公國要求得到因河周圍的土地及下巴伐利亞公國的大片地區。因為早在1426年,西吉斯蒙德給過奧地利大公國的阿爾伯特五世 [62] 一封授權信,信中提到相關領土的授權事宜。這樣的說法很明顯具有爭議性。因為就在1430年,西吉斯蒙德最終決定不再承認阿爾伯特五世的繼承人身份,只在留存下來的巴伐利亞公國支系家族中分配遺產。同樣令人感到蹊蹺的是,在兩場「發生在1700年和1740年的重大戰爭 [63] 中,當整個巴伐利亞公國短時間內都落在奧地利大公國手中時,沒有人提過授權領地這回事。」隨後,人們又發現,1429年,阿爾伯特五世實際上已經在一份法案中聲明,決定正式放棄這塊已經授權給他的土地。奧地利大公國人聲稱,這個法案是偽造出來的。然而,即便不是這樣,這份聲明從發表至今也已過去了整整三百五十年。時過境遷,奧地利大公國的要求無論如何都是沒有道理的。就連瑪麗亞·特蕾莎似乎也對奧地利大公國提出的這個說法表示過懷疑。更諷刺的是,按照奧地利大公國的思路,腓特烈大帝似乎反而更有權力去索要這部分領土——如果他有這方面想法的話!
阿爾伯特五世
一團亂麻的家族關係將整個局面攪得亂七八糟。休·艾利奧特的總結是最精闢的:「在這個時代,強國處置弱國的土地時是不會提前和對方打招呼的。」 [64] 他還說道:「在以暴力武裝篡權為標誌的年代,選帝侯治下的領土會面臨怎樣的命運,很大程度上不是由專門處理此類事件的特別法庭決定,而是取決於比該國更強大的鄰國做出的安排。」 [65] 因此,約瑟夫二世軍隊的實力及腓特烈大帝對於權力平衡問題的看法才是判定巴伐利亞公國領土所有權的法槌,而戰場才是真正的法庭。
然而,羊皮紙上的文字和歷史上的種種先例依然能夠對18世紀人的看法產生一定影響。這些先例也解釋了約瑟夫二世和腓特烈大帝在1772年的行為——這兩個人從文獻中找出各種說法,企圖從歷史的角度為他們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行為做辯護。現在,因為涉及神聖羅馬帝國內部地區的繼承問題,所以尋找歷史先例的過程就顯得更有必要了。於是,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的公關人員迅速行動起來,開始搜尋各種歷史事件,以便使他們的國家在爭奪領土時顯得更加「理直氣壯」。為方便讀者更好地把握關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遺產談判的關鍵,我首先要向讀者闡釋一下這些領土繼承主張的本質。1180年,第一位來自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巴伐利亞公國公爵奧托一世 [66] 獲得了公爵領地。他的兒子奧托二世 [67] 也通過聯姻的方式得到了巴拉丁公爵領地。1329年,兩個支系家族按照《帕維亞條約》 [68] 的安排分割了這些領土。根深葉茂的羅多爾夫支系家族 [69] ——查理·西奧多爾就是這一家族的後裔——拿到了上巴拉丁公爵領地、下巴拉丁公爵領地及蘇爾茨巴赫 [70] 。年輕的威廉明妮支系家族——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是這一家族的直系後裔——獲得了上巴伐利亞公國和諾伊堡 [71] 。《帕維亞條約》沒有特別提到下巴伐利亞公國是因為路易四世 [72] 單獨繼承了這片地區。簽署《帕維亞條約》時,路易四世正是威廉明妮家族的代表。然而,按照風俗習慣或家族男系親屬的一貫做法,兩個分支家族都不能在未經另一方同意的情況下將各自繼承的土地轉讓出去。此外,如果兩個分支家族的任何一支滅亡了,那麼滅亡一方的領土就會歸另一方。1623年,聯邦議會決定對原有的這種安排做一個改動。1648年,這一改動得到《威斯特伐利亞和約》 [73] 的確認。從此,上巴拉丁從當時的巴拉丁選帝侯手中轉移到了當時的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手中。然而,《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特別規定,如果是威廉明妮家族滅亡,上巴拉丁將重新歸還給羅多爾夫家族。基於這些原則,來自羅多爾夫家族的選帝侯查理·西奧多爾對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傳下來的威廉明妮家族的領土確實有合法的繼承權。根據《帕維亞條約》,查理·西奧多爾有權獲得上巴伐利亞公國、諾伊堡、蘇爾茨巴赫及下巴拉丁。而按照《威斯特伐利亞和約》,他還有權獲得上巴拉丁。對於上述領土,查理·西奧多爾的繼承權似乎無可爭辯。但查理·西奧多爾認為,按照父系親屬的宗族關係向上追溯,他同樣有權繼承下巴伐利亞公國。查理·西奧多爾的這個說法存在一些爭議。此外,除去上文提到的地區,查理·西奧多爾又對巴伐利亞公國的個別地方提出了繼承主張,這些主張都顯得非常可疑。1329年起,巴伐利亞公國的公爵們開始為自己大量購置領土。但對於這些領土在日後的處置辦法,法律上一直都沒有明確的規定。這些新添置的領土當中,有一些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 [74] 。待威廉明妮家族最後一位男性繼承人死後,這些封地有可能要全部歸還給約瑟夫二世。除去這些封地,剩下的就是能夠完全供所有者支配的領土。這些領土日後可能會傳給所有者最親近的女性親屬,也就是瑪麗亞·安東尼婭 [75] 。後來,瑪麗婭·安東尼婭的確得到了這些領土。接著,她將這些領土的繼承權交給了兒子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這些領土在數目上並不算多,也不具備特別大的價值。因此在一開始,人們都傾向於用金錢上的補償來換取當事人的讓步,從而解決這些領土引發的爭端。但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則是另一回事。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所引發的問題更嚴重。按照習俗,此類問題一概交由宮廷議會 [76] 解決。但在當時,宮廷議會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操縱。這就意味著,身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約瑟夫二世勢必會從奧地利大公國的角度出發,就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問題做出有利於奧地利大公國的決定。 [77] 關於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的概念,它可以是各種城鎮和行政區,如之前第一代馬爾伯勒公爵約翰·丘吉爾 [78] 治下的明德爾海姆公國 [79] ,也可能是上巴拉丁的一些封地。然而,所有關於這些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所有權的問題,以及約瑟夫二世收購這些神聖羅馬帝國的封地的行為,還都不算事關重大。真正關鍵的問題是,約瑟夫二世能否進一步合法地取得下巴伐利亞公國的繼承權。
奧托一世
諾伊堡
簽訂《威斯特伐利亞和約》
瑪麗亞·安東尼婭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心意已決,要採取合法途徑將奧地利大公國置於不利地位。即便無法將巴伐利亞公國完整地傳給查理·西奧多爾,對於這份遺產,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也至少可以使查理·西奧多爾在道義上獲得最有力的申訴權。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與查理·西奧多爾締結了一個秘密的家族契約。這份家族契約再次申明,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後,威廉明妮家族和羅多爾夫家族將合併各自的財產。1769年,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這份家族契約的基礎上正式起草了一份內容明確的遺囑。該遺囑的內容只有少數巴伐利亞公國大臣、查理·西奧多爾及查理·西奧多爾的一名巴拉丁議員知情。1771年和1774年,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又在這份家族契約的基礎上簽署了一些新的協定,並在協定中重申他之前簽訂的各種條約的內容。1777年8月5日,為了強化這些契約之間的聯繫,查理·西奧多爾與他的外甥兼繼承人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達成一項協議。協議規定,涉及王位繼承問題時,雙方均不可在未經對方同意的情況下採取任何行動。然而,就在此時,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告訴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查理·西奧多爾正在和奧地利大公國進行秘密談判。聽聞這一消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終於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他開始四處尋求支持,以對抗討厭的奧地利大公國和背信棄義的查理·西奧多爾。也就是在這段時間,死神找上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
約翰·丘吉爾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後,作為繼查理·西奧多爾後第二繼承人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變得孤立無援。而他將要繼承的遺產似乎也面臨被瓜分的危險。對此,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決意抗爭到底。他開始四處為自己尋求支持。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後的第二天,居住在慕尼黑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夫人接受了莫頓·伊登的拜訪。當時,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並不在夫人身邊。雖然人們紛紛傳聞奧地利大公國將要干預巴伐利亞公國的遺產繼承事宜,但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夫人早就開始為對抗奧地利大公國做準備了。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會向奧地利大公國屈服。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夫人說道:「雖然我們在法律上是有權利繼承這部分遺產的,但這還不夠。我們還需要別人的支持」,她還補充說,「國王——腓特烈大帝和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然而,腓特烈大帝畢竟遠在天邊。查理·西奧多爾則成了賣國賊。與此同時,約瑟夫二世的軍隊已經近在咫尺。
註解:
[1] 從13世紀開始,選帝侯開始享有選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特權。查理五世是最後一位由選帝侯推選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君主。除查理七世和弗朗茨一世外,自1440年起繼任的每一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都來自哈布斯堡家族。
[2] 德勒斯登是歷史上薩克森選帝侯國和薩克森王國的首都,歷史悠久且文化氣息濃厚。坐落於易北河的一個山谷中,靠近捷克的邊界。
[3] 薩克森選帝侯國,1356年到1806年神聖羅馬帝國中一個獨立的世襲選帝侯國。1806年,神聖羅馬帝國瓦解後,薩克森選帝侯國成為薩克森王國。
[4] 巴伐利亞公國的首都即慕尼黑。
[5] 見《備忘錄》,出自《政府文件——國外部分,德意志聯邦,巴伐利亞公國》,第113卷,1778年7月10日,莫頓·伊登致亨利·霍華德。——原注
[6] 三級會議,始於中世紀的法蘭西,由神職人員、貴族和市民組成三個等級,並各自派出代表出席議會,共商國事。
[7] 這句話意思是,雖然憲法明確規定君主權力受憲法限制,但人們在實際操作中並沒有遵循這一規則。
[8] 可能指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an I,1573—1651),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一員,巴伐利亞公爵。1623年,他在雷根斯堡議會上獲得了神聖羅馬帝國選帝侯的頭銜,此時正值三十年戰爭。
[9] 可能指威廉五世(William V,1548—1626),人稱「虔誠的威廉」,巴伐利亞公爵。
[10]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雷根斯堡,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絕密。——原注
[11] 常備軍通常是職業部隊,由專職士兵組成,即使在和平時期也不會解散。
[12] 這些陳述和巴伐利亞公國持有的資源情況並不矛盾。參閱F.穆尼:《巴伐利亞公國軍隊兩個世紀以來的發展史》,慕尼黑,第79頁到第115頁。——原注
[13] 即休·艾里奧特。
[14] 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Wiguläus von Kreittmayr,1705—1790),巴伐利亞公國國務大臣。
[15]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休·艾利奧特未落款的關於巴伐利亞公國的報告。羅伯特·利斯頓在一封信中提到,休·艾利奧特「在他的私密時刻」找到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並用潘趣酒將其灌得酩酊大醉。這封信出自明托夫人的《休·艾利奧特回憶錄》,第35頁。——原注
[16] 奧斯特羅芬是德國巴伐利亞州的一個小鎮,位於多瑙河右岸。
[17] 執達吏是擁有一定權力或管轄權的法律官員。執達吏種類繁多,職務和職責也各不相同。
[18] 弗朗茨·約瑟夫·馮·貝切姆(Franz Joseph von Berchem,1702—1777)。
[19] 寧芬堡宮,位於德國南部慕尼黑的一座巴洛克式宮殿。
[20] 讓-安東尼·華多(Jean-Antoine Watteau,1684—1721),法蘭西王國畫家。
[21] 鳳尾船是一種傳統的威尼斯平底划船,與獨木舟相似,只是比較窄。
[22] 維特爾斯巴赫家族,歐洲皇室家族,曾經在1180年到1918年統治巴伐利亞。
[23] 弗羅林(Florin),英國舊時價值兩先令的硬幣,相當於現在的十便士。
[24] 查理七世(Charles VII,1697—1745),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742年到1745年在位。
[25] 查理·西奧多爾(Charles Theodor,1724—1799),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巴拉丁伯爵。
[26] 即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約483—565),又稱查士丁尼大帝,東羅馬帝國皇帝。在位期間重新征服了歷史上羅馬帝國失落的西半部。他下令頒布的《查士丁尼法典》被視為法理學的基礎著作。
[27] 《腓特烈法典》是普魯士王國的一部法典,其法條數量多達一萬餘條。
[28] 《馬克西米利安法典》是巴伐利亞歷史上的一部法典,1756年頒布,1900年1月1日失效。
[29] 耶穌會,天主教的一個學術性宗教集會,起源於16世紀的西班牙王國,其成員被稱為耶穌會會士。該協會在一百一十二個國家進行傳道,同時也在自己的國家從事教育和文化方面的工作。
[30] 選帝侯科學院現名為巴伐利亞科學與人文學院,最初由歷史學院和哲學院組成,哲學院同時教授自然科學。
[31] 相當有意思的是,休·艾利奧特批評巴伐利亞公國的教育是過時的。但從這一方面來講,巴伐利亞公國恰恰領先了英國一個世紀。——原注
[32] 雷根斯堡是德國東南部城市,位於多瑙河、納布河和雷根河的交匯處,是上巴拉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和首都。
[33] 國會是神聖羅馬帝國的審議機構。它不是當代意義上的立法機構,而更像是一個論壇。代表們會在這裡就帝國內的糾紛事件進行談判。
[34]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1776年1月6日。——原注
[35]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雷根斯堡議會紀事》,1776年。從《政府文件——國外部分,德意志,巴伐利亞公國》,第113卷,1778年7月10日,莫頓·伊登致亨利·霍華德的信來看,這段話同樣出自休·艾利奧特之筆。——原注
[36] 指腓特烈大帝。
[37] 指約瑟夫二世。
[38]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雷根斯堡議會紀事》,1776年。——原注
[39] 因河是多瑙河的一條右支流,全長五百一十八千米,流域遍及瑞士、奧地利和德國。
[40] 帕紹是巴伐利亞的一個城鎮。多瑙河、因河與伊爾茨河在此處交匯,因此帕紹又被稱作「三河之城」。
[41] 雅尼庫魯姆山是羅馬第二高山,位於台伯河以西,在古羅馬的邊境線之外。
[42] 波希米亞是歷史地名,位於現在的捷克境內。主要包括波希米亞王國、摩拉維亞侯爵領地、西里西亞公爵領地及盧薩蒂亞。
[43] 蒂羅爾是歷史地名,位於現在的義大利北部及奧地利西部。
[44] 條頓人,通常指德國人,文中指說德語的人。一些歷史學家認為條頓人的祖先是凱爾特人。
[45]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巴伐利亞公國》,第112卷,1776年4月3日,慕尼黑,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原注
[46] 指約瑟夫二世。
[47]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2卷,1777年4月14日,莫頓·伊登致亨利·霍華德,親啟;第111卷,《雷根斯堡議會紀事》,1776,第55頁。——原注
[48] 大衛·默里(David Murray,1727—1796),第二代大衛·默里子爵,大不列顛王國駐凡爾賽大使。
[49] 弗朗茨·馮·哈蒂格(Franz von Hartig,1789—1865),奧地利大公國政治家。
[50] 巴伐利亞的瑪麗亞·約瑟法(Maria Josepha of Bavaria,1739—1767),瑪麗亞·特蕾莎之女。
[51] 馬克西米利安大公(Archduke Maximilian Francis of Austria,1756—1801),瑪麗亞·特蕾莎之子。
[52] 大齋期,基督教的一種宗教儀式,於星期三開始,在復活節前的星期日結束。人們在大齋期進行祈禱、懺悔、施捨,以便為復活節做準備。
[53]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1776年7月6日的信;第112卷,慕尼黑,莫頓·伊登致亨利·霍華德,1777年4月6日。——原注
[54] 即前文提到的約瑟夫二世要求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撤銷新制定的關稅政策一事。
[55]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雷根斯堡,1776年4月1日,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絕密。休·艾利奧特還加了一段附記:「我希望這些內容不會出現在我的公函中。」幸運的是,沒有人注意到這封信。1861年,柏林的F.卡普刊登了這封信的部分內容,見《德國侯爵在美國的士兵貿易:1778—1788》,柏林,1864。——原注
[56] 畢希納:《巴伐利亞公國史》,第9卷,第279頁。——原注
[57]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2卷,慕尼黑,1777年12月30日,莫頓·伊登致亨利·霍華德。——原注
[58] 茨韋布呂肯是德國萊茵蘭-普法爾茨州的一個小鎮,位於施瓦茲巴赫河畔。
[59] 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Maximilian I Joseph,1756—1825),茨韋布呂肯公爵,巴伐利亞選帝侯,巴伐利亞國王。他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一個分支家族的成員。
[60] 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Frederick Augustus I,1750—1827),薩克森選帝侯國選帝侯1763年到1806年在位。
[61] 下巴伐利亞公國於1255年被划進巴伐利亞地區,由蘭茨胡特和斯特勞賓組成。
[62] 阿爾伯特五世(Albert V,1397—1439),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匈牙利王國和克羅埃西亞王國國王。
[63] 指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和第一次西里西亞戰爭。
[64]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1776年4月3日。——原注
[65] 《巴伐利亞公國備忘錄》,出自《政治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1776年4月3日。——原注
[66] 奧托一世(Otto I,912—973),史稱「奧托大帝」,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67] 奧托二世(Otto II,955—983),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68] 《帕維亞條約》,1617年10月9日西班牙王國和薩伏伊公國簽署的條約。根據條約協議,薩沃伊公國將蒙費拉托歸還曼圖亞。
[69] 羅多爾夫支系家族,即巴伐利亞支系家族,維特爾斯巴赫家族兩大支系家族之一。
[70] 蘇爾茨巴赫,位於安貝格西北方向約十五公里處,該地有著名的蘇爾茨巴赫城堡。
[71] 諾伊堡是巴伐利亞城市,位於多瑙河畔。
[72] 路易四世(Louis IV,1282—1347),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73] 《威斯特伐利亞和約》指1648年5月到1648年10月歐洲眾多國家在威斯特伐利亞的明斯特市和奧斯納布呂克市簽訂的一系列和平條約。條約的簽訂標誌著三十年戰爭的結束。
[74] 神聖羅馬帝國的公爵有權從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手中直接購買封地並獲得封地的統治權。
[75] 瑪麗亞·安東尼婭(Maria Antonia,1724—1780),巴伐利亞公國公主,薩克森王國選帝侯夫人,作曲家和歌唱家。
[76] 宮廷議會是神聖羅馬帝國兩大最高司法機構之一,另一個是帝國樞密法院。
[77]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巴伐利亞公國》,第111卷,匿名報告(休·艾利奧特)。——原注
[78] 約翰·丘吉爾(John Churchill,1650—1722),第一代馬爾伯勒公爵,英格蘭軍人、政治家。
[79] 明德爾海姆公國於1704年創立並交由第一代馬爾伯勒公爵統治,以表彰他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做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