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與約瑟夫二世 · 第4章 戰爭爆發
遺書草草寫下又細細封好,然後化身鬼影,讓人避之猶恐不及。
——歌德
一位君主駕崩的消息總能在人群中引發騷動。然而,這種騷動往往和事件本身的重要性並不相符。由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巴伐利亞支系的最後一名子嗣,又留下了一筆不知道最終會由誰繼承的遺產,在他駕崩的消息傳出後,舉國上下一片震驚。巴伐利亞公國陷入了難以形容的混亂,教堂里擠滿了人。民眾湧上慕尼黑的街道為他們的君主痛哭,也為國家的未來擔憂。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幾小時後,巴伐利亞公國的大臣們聚集到一起開始商量對策。流言已經開始瘋傳。然而,潛伏在這些大臣中間的奧地利大公國的間諜們此時並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一件超出所有人預料的事——塞恩斯海姆伯爵和維古拉斯·馮·賴特梅爾一同出示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1769年立下的遺囑,而這份遺囑之前幾乎不為任何人所知。接著,剛從得知遺囑的意外中恢復過來的議員們又被告知,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在遺囑的附錄中規定只有當查理·西奧多爾在場時人們才可以打開這份遺囑。眾人再次陷入震驚。場面變得尷尬起來。就在這時,前文提到的那位巴拉丁議員突然現身,並出示了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和查理·西奧多爾簽訂的一系列協議。眼看意外情況接連發生,大臣們當即要求查理·西奧多爾宣誓效忠巴伐利亞公國。這樣一來,玩弄陰謀的奧地利大公國人目瞪口呆。查理·西奧多爾得意洋洋地宣稱,他就是全部巴伐利亞公國遺產的繼承人。短時間來看,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駕崩後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竟比生前還要有影響力。與他關係最近的親屬就這樣正式併合法地繼承了他的全部遺產。但不幸的是,在18世紀,法律上的權利或道德上的優勢並非都是使人在爭奪領土的事情上取得最終勝利的決定性因素。奧地利大公國之前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一事對於巴伐利亞公國來說是一個不祥的預兆。約瑟夫二世遲早會將他的軍隊派到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上去。巴伐利亞公國的人們只想知道約瑟夫二世究竟何時才會採取行動,以及具體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因此,自1778年1月1日起,慕尼黑就開始屏息盼望這一刻的到來。上自皇宮內廷,下至市井酒棧,人們議論紛紛,謠言四處流傳。信使們每隔一個小時就帶著新的消息騎馬穿過街道。哨兵們則在布勞瑙和施特勞賓 [1] 的城牆上焦急地張望,等待著來自奧地利大公國的刺刀在邊境線上劃出第一抹寒光。
第1節 約瑟夫二世
復仇女神與他一同前行,傾聽他渴望復仇的聲音。
——克里斯多福·馬洛 [2] 《帖木兒大帝》
整個慕尼黑籠罩在一片混合了焦慮、希望和疑惑的氣氛中。維也納的情況同樣沒有多好。「周四早上,客廳里的人們首先接到了消息。這一天正好是新年。」全體貴族都在場。「皇宮正處於歡慶之中」,一名侍者突然走向約瑟夫二世,並對他說了些什麼。接著,約瑟夫二世離開了房間。幾分鐘後,約瑟夫二世返回客廳,徑直走向瑪麗亞·特蕾莎正在玩牌的桌子,傾身對她耳語道,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了。「她瞬間扔下牌,神色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離開了房間。人人都看得到她臉上痛苦的表情。」歡笑聲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紊亂」的狀態。從那時起,「維也納的政客們總算找到事做了。所有人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3] 直到第二天早晨,大臣們才得知瑪麗亞·特蕾莎如此心焦的緣由,於是都驚呆了。機敏的大不列顛王國大使羅伯特·默里·基斯立刻去向薩克森選帝侯國的公使打探情況,因為薩克森選帝侯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對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小部分遺產擁有一定的繼承權。羅伯特·默里·基斯不得不承認,他被四面八方的情形難住了。眼看信使們在街頭騎馬飛奔,大街小巷傳起了各種流言,軍隊也開始加緊操練。然而,幾乎三周時間過去了,他還沒有從外交界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對於此事——以及之前的若干件事」,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設下一面無形的屏障將所有好奇的大臣擋在了外面。他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在沒有收到上級指示的情況下,他也絕不在公開場合提到『巴伐利亞公國』一詞。」 [4] 然而,到了1778年1月20日,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終於給羅伯特·默里·基斯寫信講述了慕尼黑的事態進展。
現實情況超乎人們的想像。雖然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事發突然,實在是一個非常不幸的意外,但實際上奧地利大公國的政治家們早做了準備。此前,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就下定決心無論通過什麼辦法,都一定要將部分巴伐利亞公國划進奧地利大公國。領教過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頑固不化後,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吸取了教訓。二人立刻採取行動,與查理·西奧多爾展開了交涉。此人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未來的繼任者。查理·西奧多爾是一個性格軟弱又無精打采的人。他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多出一片領地,對這片領地上的人——他未來的子民——不感興趣。查理·西奧多爾頭腦里真正惦記的東西,雖然說出來並不難理解,但不光彩。他希望自己能有足夠多的遺產留給數不清的私生子。奧地利大公國的政治家們抓住了查理·西奧多爾這個弱點。他們告訴查理·西奧多爾,奧地利大公國願意提供大筆資金以供養查理·西奧多爾的眾多私生子,條件是查理·西奧多爾要將部分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割讓給奧地利大公國。犧牲遼闊的領土與成千上萬巴伐利亞人的利益來換取出生於巴拉丁伯爵領地上的私生子們的幸福,即使是18世紀的倫理道德規範,恐怕也很難為這筆交易進行開脫。同樣是討價還價,約瑟夫二世是為了領土,查理·西奧多爾則是為了私生子。這個情況實際上是對18世紀人治原則的一個驗證。於是,1777年冬天,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和查理·西奧多爾的全權大使里特爾在維也納會面,並開始就瓜分巴伐利亞公國事宜進行協商。如今,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突然駕崩,打斷了雙方的談判。難怪瑪麗亞·特蕾莎在得知消息時那樣憂心忡忡,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也不再在公共場合提起「巴伐利亞公國」這個詞了。
維也納
起初,約瑟夫二世以為耗時幾個月辛辛苦苦取得的外交成果,可能就要付諸東流了。查理·西奧多爾好像一直在欺騙他。因為對於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遺囑,約瑟夫二世並非完全不知情。但到最後,巴伐利亞公國竟然全部落入查理·西奧多爾手中。查理·西奧多爾發布了聲明,正式接受了遺囑里的規定,為他爭取了道德上的優勢。要想使瓜分土地的計劃順利進行下去,他就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就在這一切發生時,身處維也納的全權大使們也起草了一份協議。於是,就在查理·西奧多爾到達慕尼黑的第二天,也就是1778年1月3日,查理·西奧多爾的全權大使里特爾在維也納與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簽訂了一個瓜分條約。1778年1月14日,這一條約得到了查理·西奧多爾的確認。雖然根據條約內容,約瑟夫二世和瑪麗亞·特蕾莎承認了查理·西奧多爾對巴伐利亞公國的繼承權,但查理·西奧多爾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被迫承認1426年奧地利大公國授予阿爾伯特五世的土地現在復歸奧地利大公國所有,這些地區幾乎包括了整個下巴伐利亞公國和施特勞賓。至於所有權歸屬於神聖羅馬帝國或是波希米亞王室的領土,譬如明德爾海姆及一些小的封地和地區,則一切服從約瑟夫二世的安排。這個讓步對查理·西奧多爾非常不利,因為這相當於賦予了奧地利大公國隨意挑選領地的權力。對下巴伐利亞公國和施特勞賓而言,奧地利大公國得到的好處更多,巴伐利亞公國遠超三分之一的領土都為奧地利大公國所得。這些土地帶來的優勢遠遠超出土地自身的價值——新增添的土地不僅能夠保護維也納在未來不受外部攻擊,而且為奧地利大公國增添了一道具有戰略意義的防禦性疆界。奧地利大公國得到的這片地區同樣擁有巴伐利亞公國最富饒也最有價值的土地資源——賴興哈爾 [5] 豐富的鹽礦位於此地,巴伐利亞人吃的絕大部分糧食也產於此地。該條約簽訂後,無論是從戰略意義或政治意義還是經濟意義上來講,巴伐利亞公國都成了奧地利大公國的附庸。
早在1778年1月6日,整個維也納就已經流言四起。1778年1月20日,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向羅伯特·默里·基斯證實了這些流言,但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沒有細說,只是告訴羅伯特·默里·基斯,奧地利大公國簽訂了一個友好條約。根據該條約內容,奧地利大公國將得到一些別國割讓的領土。1778年1月15日,一支奧地利大公國軍隊的分隊占領了施特勞賓,並從此控制了多瑙河及因河的邊界線,從而直接對雷根斯堡和慕尼黑構成威脅。前者是帝國議會的所在地,後者則是巴伐利亞公國的首都。其他奧地利大公國分隊則占領了上巴拉丁。巴伐利亞公國軍隊雖然持續撤退,並向奧地利大公國軍隊發出抗議,但就是不向對方開火。奧地利大公國發布了一個聲明,大意是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只是暫時駐紮,等雙方商討出和平解決方案之後,奧地利大公國就會撤退回去。沒人相信這個聲明。人們知道,肆無忌憚的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已經準備就緒,並搶先得到了遊戲開局後的第一分。查理·西奧多爾被迫參與到瓜分領土的陰謀中。這與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的遺囑內容背道而馳。從此,查理·西奧多爾不僅違背了他的信念,還幫助奧地利大公國實現了長久以來的願望。其實,奧地利大公國的軍隊之前就已經控制了巴伐利亞公國的戰略要地。他們占有下巴伐利亞公國的部分領土。這部分區域是巴伐利亞公國的大穀倉。許多顯要的貴族和大臣都在這部分土地上擁有他們的領地。只要對這些人施加威脅並封鎖他們向外出口糧食的渠道,或恐嚇這些人要毀壞這片土地,約瑟夫二世就可以同時向這裡的百姓和慕尼黑宮廷施加壓力。除了「人和」,「天時」「地利」均在約瑟夫二世的掌控之中。
目前,約瑟夫二世擴張領土的欲望暫時得到了滿足。約瑟夫二世得意至極,認為他抓住了一個百年一遇的機會。在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默許下,約瑟夫二世不顧瑪麗亞·特蕾莎心中那深深的恐懼和查理·西奧多爾流露出的膽怯,完成了吞併領土的行動。實力強大的約瑟夫二世似乎占據了優勢。一開始還對《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 [6] 表示反對的查理·西奧多爾屈服了。1778年1月14日,查理·西奧多爾無可奈何地批准了這個協議。聽到消息後,就連瑪麗亞·特蕾莎也將恐懼拋諸腦後。她寫信告訴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這一成果應歸功於他,並且現在人人都得承認「我擁有全歐洲最優秀的外交家」。1778年1月26日,約瑟夫二世寫信告訴他的弟弟利奧波德二世 [7] :「我們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這個決定將會為我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和牢固的榮譽,以及長久的聲名。」這位一直在自己那片小小的公爵領地上用一雙冷靜而智慧的眼睛審視著外交界的托斯卡納大公 [8] ,恐怕是笑著讀完了約瑟夫二世這封有欠考慮的告捷信。
利奧波德二世
或許,通過奧地利大公國的視角,我們可以更清楚地對外交局面進行一番審視進而理解約瑟夫二世為何如此洋洋得意。對於約瑟夫二世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與查理·西奧多爾、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法王路易十六及俄羅斯帝國女皇葉卡捷琳娜大帝結盟。即使暫時做不到,至少也要和他們交上朋友。雖然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確實也對部分巴伐利亞公國遺產提出了繼承主張,但約瑟夫二世仍然希望將薩克森選帝侯國拉攏到奧地利大公國的戰線上來。面對兩個列強,約瑟夫二世所處的位置很有利——作為腓特烈大帝的盟友,俄羅斯帝國剛剛收到奧斯曼帝國的最後通牒,因此俄羅斯帝國短時間內無暇對奧地利大公國進行干涉。而法蘭西王國是奧地利大公國的盟友,這位盟友表現出的態度使約瑟夫二世確信他確實抓住了一個世紀性機遇。1778年1月29日,約瑟夫二世寫信告訴弟弟利奧波德二世:「雖然法蘭西王國仍舊沒有表明立場,但我認為即使他們真的生氣了,也奈何不了我們。要知道,他們現在正處在和大不列顛王國交戰的前夕。腓特烈大帝也沒有表態。這位國王非常苦惱,正在全歐洲範圍內尋找願意跟他合作的人。然而,一旦他發現所有人都將他拒之門外,他就只能獨自留在原地品嘗痛苦了。因為他是不敢隻身一人冒險前進的。因此,除非我弄錯了,否則這件事最終將會出乎所有人意料,得到和平解決。」然而,事情並未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發展。後來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們,約瑟夫二世這回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法王路易十六
在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安排下,法蘭西王國已經與奧地利大公國結成盟友。與此同時,瑪麗亞·特蕾莎的女兒瑪麗·安托瓦內特 [9] 也加冕為法蘭西王國王后。但此時的路易十六還沒有淪為他這位奧地利大公國妻子的奴隸,而舊制度下最後一位有作為的政治家——法蘭西王國外交部長查爾斯·格拉維爾 [10] 的鼎力相助也更加堅定了路易十六要為法蘭西王國謀取利益的決心。對於一個見識過約瑟夫二世的野心並為之感到深深恐懼的人,查爾斯·格拉維爾很久以前就提出了他的觀點。查爾斯·格拉維爾認為,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之間應該保持權力平衡,如此便可確保神聖羅馬帝國的穩定。這樣一來,法蘭西王國的利益也就能得到保障。近期發生的事,尤其是法蘭西王國將向大不列顛王國宣戰一事,更加堅定了查爾斯·格拉維爾的看法。此外,查爾斯·格拉維爾近來對奧地利大公國非常不滿,因為關於1777年奧地利大公國和查理·西奧多爾的談判,奧地利大公國幾乎未向法蘭西王國透露半點風聲。關於巴拉丁未來的命運,法蘭西王國當然非常關心,而奧地利大公國搞的小動作自然引起了法蘭西王國的懷疑。法蘭西王國方面和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也在策劃一些陰謀。並且,法蘭西王國從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那裡得知的消息都對奧地利大公國非常不利。
瑪麗·安托瓦內特
查爾斯·格拉維爾
出於一時慷慨,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曾公開表示,在互為盟友的國家間,一方在擴大權力或擴張領土的同時應當給予盟友等價補償。然而,1778年1月8日,在對遠道而來的法蘭西大使路易·德·布勒特伊宣布了《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的內容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對法蘭西王國應得的利益隻字未提。這些行為自然加深了查爾斯·格拉維爾對奧地利大公國早已存在的反感和懷疑。
對一筆可疑的交易進行解釋或為自己不夠坦誠的行為做出彌補,以及勸服一個盟國做出違背自身利益的事情,這些任務確實足夠棘手。結果,「歐洲最優秀的政治家」 [11] 竟被難住了。約瑟夫二世沒有多加考慮,自始至終都只是在催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趕快採取行動。這能不能算作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失手的原因之一呢?態度冷淡且頭腦理智的查爾斯·格拉維爾面對他人的奉承無動於衷。他雖然很有禮貌地接待了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但拒絕進一步發表意見。1778年1月20日,奧地利大公國發表通告,公布了奧地利大公國在巴伐利亞公國問題上的計劃。此外,奧地利大公國還做了一番口頭解釋,說這些計劃是偏向法蘭西王國的。查爾斯·格拉維爾這才採取了行動。1778年2月2日,查爾斯·格拉維爾面向歐洲各大強國起草了一份報告。報告直截了當地聲明,在奧地利大公國對巴伐利亞公國的遺產繼承主張上,法蘭西王國不會向奧地利大公國提供任何支持。接著,約瑟夫二世亮出了王牌。他試圖通過妹妹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影響力來改變法蘭西王國的政策。一位美人的眼淚或許能夠換來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苦苦追求也無法得到的東西。1778年2月14日,瑪麗·安托瓦內特在凡爾賽宮找到丈夫並懇求他做點什麼。她說:「算我求你了,為歐洲的這場動亂做個了結吧。」令她吃驚的是,路易十六冷淡而嚴厲地回答道,歐洲的這場動亂首先要歸結於她的親戚們。而在眼下這一非常時刻,他正準備告知歐洲各大宮廷,法蘭西王國不同意其他國家瓜分巴伐利亞公國的計劃。因為這一計劃本來就違背了法蘭西王國的意願。1778年2月26日,就在瓜分巴伐利亞公國的凱歌奏響一個月後,約瑟夫二世再次給利奧波德二世寫信。他在信中表示,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件事 [12] 的前景都非常不妙。和平的希望似乎徹底破滅了,他需要鼓起勇氣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
凡爾賽宮
事實上,到1778年2月20日,查爾斯·格拉維爾已經說服路易十六在巴伐利亞公國問題上保持中立態度。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因為法蘭西王國已經確定要和大不列顛王國開戰,具體時間可能是不久之後的1778年3月13日。目前,重要的事情還有兩件。一件是鼓動腓特烈大帝對抗奧地利大公國,另一件是平衡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的局面。雖然法蘭西王國與普魯士王國的談判已經啟動,但查爾斯·格拉維爾既不想冒任何風險,也不希望腓特烈大帝介入去扭轉局面。1778年3月10日,查爾斯·格拉維爾通知身在巴黎的普魯士王國大使,法蘭西王國打算在巴伐利亞公國問題上保持中立。然而,在對腓特烈大帝表現出友好態度的同時,法蘭西王國也明確表示拒絕進一步與普魯士王國發展任何單獨的聯盟關係。
當時,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對法蘭西王國方面的舉動還毫不知情。然而,在和平的希望日益暗淡的同時,兩人的野心實際上卻在慢慢滋長。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準備向法蘭西王國發出請求,希望對方在戰爭情況下給予奧地利大公國積極援助。雄心勃勃的兩人還計劃開展一項全新的交換計劃,並希望這個計劃能夠得到法蘭西王國的同意——按照計劃,查理·西奧多爾會將剩下的巴伐利亞公國全部讓給約瑟夫二世。作為交換,查理·西奧多爾將獲得奧屬尼德蘭 [13] 。但兩人的行動迅即遭到阻礙,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圖謀沒怎麼得到路易·德·布勒特伊的支持。於是,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又直接向路易十六提出交涉,他要求法蘭西王國按照1756年的條約 [14] 為奧地利大公國提供兩萬四千支部隊的援助,並要求法蘭西王國正式批准奧屬尼德蘭和巴伐利亞公國其餘部分的交換計劃。法蘭西王國的回覆遲遲不來,維也納方面還在苦苦等待。而瑪麗亞·特蕾莎早就在一封又一封地給約瑟夫二世寫勸告信了。這位皇帝正忙著調動後備軍和操練軍隊,並且已經開始在他的行軍床上睡覺了。他說:「我是損失不了什麼的。即使我不幸遭遇失敗,也無關緊要。對18世紀的英雄們來說,勝敗本就是兵家常事。然而,我如果贏了就能得到更多的榮耀。」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自然愈發焦慮,他極力要求法蘭西王國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1778年3月22日,路易·德·布勒特伊在維也納非常明確地暗示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法蘭西王國仍將保持中立。這時,「歐洲最出色的政治家」變得激動起來,非要法蘭西王國交出一份書面保證不可,並在盛怒中與路易·德·布勒特伊分道揚鑣。法奧同盟是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一件外交傑作。眼見他一手造就的國家聯盟就這樣分崩離析,一向彬彬有禮的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變得激動而難以自持,或許也情有可原。1778年3月24日,弗洛里蒙·克勞德 [15] 終於在凡爾賽宮得到了查爾斯·格拉維爾的書面保證。這份書面保證聲明,法蘭西王國拒絕承認1756年條約中所規定的義務,也拒絕在戰爭情況下為奧地利大公國提供積極的軍事援助,並將堅定不移地秉持中立態度。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和約瑟夫二世受到了沉重打擊。這樣一來,這個不切實際的用比利時交換巴伐利亞公國的計劃徹底落空。《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的條款不知還能維持多久。下巴伐利亞公國的未來變得更加難以預測了。奧地利大公國失算了。瑪麗亞·特蕾莎急得直搓雙手。「歐洲最優秀的政治家」憂傷地坐在由他一手締造而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廢墟中。約瑟夫二世則每夜在他的行軍床上輾轉反側,並寄託於最後一個絕望中的希望——但願腓特烈大帝不會上戰場。
弗洛里蒙·克勞德
第2節 腓特烈大帝
是誰,將命運踩在腳下,拿起武器,成為武力的主人。
——克里斯多福·馬洛《帖木兒大帝》
1777年的最後兩周,整個歐洲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慕尼黑。1778年的前兩周,這些目光又密切關注著維也納。1778年1月,人們終於將注意力轉向柏林。只要腓特烈大帝不採取行動,且約瑟夫二世還沒有得到巴伐利亞公國,人們的神經就一刻也不會放鬆。一個月以來,整個歐洲都屏住呼吸,等待冷酷的普魯士王國國王腓特烈大帝做出決定。此時的休·艾利奧特是大不列顛王國駐柏林大使,正是他的信向我們詳細展示了柏林方面的情況。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危險的局勢簡直令人窒息。人們緊張地留意著這位老國王的言行舉止。流言一陣比一陣誇張。士兵們在波茨坦的閱兵場上來來回回地操練。1778年1月17日,休·艾利奧特匯報道,腓特烈大帝「情緒高漲到了一種反常的地步」。當時,奧地利大公國的軍隊剛剛抵達巴伐利亞公國。腓特烈大帝這麼激動是不是因為這位年邁的英雄嗅到了戰爭的氣息,而隨著危險的靠近,他的精神也振奮起來了呢?休·艾利奧特的解釋頗無新意:「不少人將他這種反常表現歸結於摻了過量香料的葡萄酒!這是腓特烈大帝用來治療痛風的藥。」 [16] 然而,這味藥並未起到什麼作用。也許正是因為這味藥,腓特烈大帝的痛風發作了。病情變得很嚴重,人們一度以為他的生命會面臨危險。然而,這一次,巴伐利亞公國的命運並不掌握在醫生手裡——腓特烈大帝非常鄙視醫生,經常將他們拒之門外——而是取決於這位年事已高的男人的身體狀況。好在危險過去了,腓特烈大帝恢復了健康,開始指派大臣們研究奧地利大公國提出的種種主張。1778年2月3日,休·艾利奧特推測——鮮有外交秘密能瞞過這個人——此舉是腓特烈大帝「打算在春天親自上陣」的信號。但休·艾利奧特還不能確定腓特烈大帝是真的打算攻打奧地利大公國,還是僅僅「要拿一塊鄰邊的土地作為補償」。
憑藉老練的外交手腕,休·艾利奧特看穿了腓特烈大帝的計謀。而對於休·艾利奧特所代表的國家,腓特烈大帝一直懷恨在心,因為大不列顛王國曾在1762年拋棄了普魯士王國。暗地裡,腓特烈大帝一直在設法說服法蘭西王國支持美洲殖民地的暴亂。來自美洲殖民地的外交代表威廉·李 [17] 已經為此來到柏林。新上任的大不列顛王國大使休·艾利奧特面臨著空前不利的情況。然而,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後,休·艾利奧特再次將不利情況為己所用,使腓特烈大帝不得不依靠大不列顛王國才能實現他在神聖羅馬帝國的種種計劃。遭到腓特烈大帝的冷遇後,休·艾利奧特申請休假。這個請求一提出,亨利親王——腓特烈大帝的弟弟便立刻前來拜訪休·艾利奧特。亨利親王雖然對休·艾利奧特大加誇讚,但也說出了他這番恭維的原因,他擔心休·艾利奧特要求休假這一舉動帶有一去不返的意思。休·艾利奧特提到了腓特烈大帝那副冷淡的樣子。對此,亨利親王向休·艾利奧特辯解道,「腓特烈大帝之前一直都很熱情」。看到休·艾利奧特還是堅持要走,亨利親王試圖緩和局面。他向休·艾利奧特解釋道,腓特烈大帝的冷淡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大不列顛王國1763年打破和平局面的行為。休·艾利奧特說,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只在歷史課上聽過這些事情。查爾斯·威廉·斐迪南 [18] 是最受腓特烈大帝賞識的人之一。休·艾利奧特對此人使用了更加激烈的言辭。他說,現在來了一個造反派的代表——威廉·李,這是「讓人無法忍受的」…… [19] 休·艾利奧特將話說得很重,因為他了解腓特烈大帝身邊的人。他知道,在腓特烈大帝面前妥協讓步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腓特烈大帝生就一副臭脾氣,決不會搭理那些委曲求全的人。反之,如果你勇敢地站出來並大聲表達自己的主張,那他就會把你的意見放在心上。到了1778年2月12日,腓特烈大帝已經看明白了局勢。法蘭西王國不會出手干涉奧地利大公國了。但在整起巴伐利亞公國事件當中,大不列顛王國的友誼對於普魯士王國而言是一筆重要財富,因此萬萬不能因小失大。意識到這一點,再看看休·艾利奧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腓特烈大帝轉而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他發布了兩個聲明:首先,普魯士王國將不再插手美洲殖民地的暴亂;其次,倘若神聖羅馬帝國內部爆發戰爭,普魯士王國會尊重漢諾威方面保持中立的意願。此時,正在擔心和奧斯曼帝國捲入戰爭的俄羅斯帝國顯然準備置身事外。這樣一來,腓特烈大帝和約瑟夫二世就完全站到了彼此對立的位置上。
查爾斯·威廉·斐迪南
腓特烈大帝肯定不會親自翻閱布滿塵土的羊皮紙文獻來查找解決問題的方案——這是大臣們幹的事情。作為一名國王,他必須關注眼前的情況。做決策時,他心中考慮的也是普魯士王國的利益。至於怎樣使他的說法聽起來合理,同時使他的行為顯得正當,這就需要大臣們從歷史中尋找先例,看看究竟怎樣才能為他們的國王編造一個完美的藉口了。在腓特烈大帝看來,奧地利大公國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此滿足於新購置的土地,然而這片土地與奧地利大公國之前奪取的領土相比實在無足輕重;要麼通過分割領土的方式將戰利品分給普魯士王國一部分。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這一舉動已經帶來了一個不祥的預兆。當時,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只是一個備選計劃,而提出這個計劃的人正是休·艾利奧特。雖然我們無從得知腓特烈大帝究竟是否曾嚴肅地考慮過這一提議,但顯而易見的是,如果瓜分了巴伐利亞公國,普魯士王國就只能得到一塊孤立的領土,這塊領土在日後能不能守住也是問題。目前的腓特烈大帝並沒有辦法再拿什麼東西去和奧地利大公國日益增長的實力抗衡。唯一的機會便是要求奧地利大公國放棄吞併巴伐利亞公國的土地。因為,一旦得到這些土地,奧地利大公國就會獲得更多的優勢,所掌握的權力也會擴大。如今,如果想要阻止奧地利大公國,那就意味著只剩下戰爭這一條路了,而腓特烈大帝自然要考慮戰爭的風險。腓特烈大帝已經步入高齡,而打仗就有戰敗的可能。並且一旦開戰,戰火有可能席捲整個歐洲大陸。此外,如果是一向在腓特烈大帝面前低人一等的奧地利大公國最終勝利,那麼腓特烈大帝的威望就勢必會降低。到那時,普魯士王國就只好退居為繼神聖羅馬帝國之後的第二強國了。這些都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也解釋了為何腓特烈大帝的弟弟亨利親王強烈建議兄長要謹慎行事。
無論腓特烈大帝是否將訴諸武力,目前都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辦。那就是將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甚至全歐洲的道德輿論引到與約瑟夫二世對立的位置上來。此外,為以防萬一,腓特烈大帝還需要切斷約瑟夫二世與所有有可能和奧地利大公國結盟的國家之間的聯繫。通過誘使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回絕查理·西奧多爾的提議,並使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保證不去簽署與《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有關的任何文件,第一個目標完美達成。為了實現這一目標,腓特烈大帝派出一位匿名使節火速前去向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保證,普魯士王國會為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提供必要的支持。我會在另一處提到這次極其有趣的談判。在這裡,我先描述一下談判結果。1778年2月8日,這位普魯士王國使節得知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計劃放棄簽署《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於是寫信向腓特烈大帝匯報這一消息。諷刺的是,送這封信的人正是巴伐利亞公國本土的一個「惡魔」——此人是一位僧侶。這件事為一些王室成員增添了不少笑料。
腓特烈大帝仍然需要盟友。查理·西奧多爾是沒指望了——他一心倒向約瑟夫二世。然而,對於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實力第三強大的統治者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腓特烈大帝卻可以做些工作。薩克森選帝侯國距巴伐利亞公國非常近。因此,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很有可能正在暗自擔心薩克森選帝侯國也會像巴伐利亞公國一樣落入約瑟夫二世的手裡,而他也會面臨之前的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同樣的命運。然而,對於腓特烈大帝,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同樣心存敬畏和懷疑。德勒斯登一直是一個偉大文明的中心。這裡流淌著壯美的河流,座落著輝煌的洛可可式宮殿 [20] 。這塊土地上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的偉大前輩。此人曾經以東方人的慷慨和周到熱情地接待了當時的普魯士王國王儲,也就是如今的腓特烈大帝。作為回報,在後來的七年戰爭中,腓特烈大帝殘暴無情地蹂躪薩克森選帝侯國的土地和人民。腓特烈大帝大量掠奪薩克森選帝侯國的物資,當地人民為此流血流汗並陷入赤貧。腓特烈大帝還強迫薩克森軍隊為他效勞,並將薩克森選帝侯國的婦女搶到他的西里西亞殖民地以填充人口,甚至綁架了邁森的制陶工,並逼迫他們將德雷斯頓的制陶技術傳授給波茨坦的制陶廠。然而,此後的奧地利大公國又做了一件很不厚道的事情,嚴重冒犯了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因此,忙著和奧地利大公國進行交涉的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便暫時將腓特烈大帝先前乾的壞事拋到腦後。1777年,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就施恩伯格 [21] 遺產問題和奧地利大公國發生了一場很不愉快的糾紛。這場糾紛的結果是奧地利大公國部隊強制性地將薩克森選帝侯國軍隊從格勞豪 [22] 、瓦爾登堡 [23] 和利希滕斯坦 [24] 趕走,並用頂端飾有老鷹的界樁將有爭議的領土圍了起來。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感到不滿也是合情合理,因為約瑟夫二世在這件事上確實太過專斷自大了。鑒於此,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自然對查理·西奧多爾的《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心懷警惕,因為這個條約將巴伐利亞公國領土中存在爭議的部分都劃給了約瑟夫二世。施恩伯格事件發生後,就算換一個人站在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的角度,恐怕也要對約瑟夫二世辦事的客觀性和公正性表示懷疑。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就《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一事向維也納方面求證,卻收到對方極不友好的回覆。這使他二話不說便投向了腓特烈大帝的陣營。
邁森
瓦爾登堡
休·艾利奧特注意到,1778年1月的德勒斯登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愕與困惑的情緒。然而,即使是外交危機,也打斷不了統治者狂歡作樂的腳步。1778年2月25日,由於在狂歡節上過度玩樂——非常熱愛跳舞,「查理·西奧多爾染上了劇烈的風寒」。信中 [25] 還提到,事態已經開始朝嚴重的方向發展。「上周,從萊比錫 [26] 來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陌生人。人們猜測這位陌生人是普魯士王國首相派來的。因為,從這位紳士踏上德勒斯登土地的那一刻起,普魯士王國首相就以生病為由把自己關了起來,拒絕接待任何人。」還有人說這位神秘的陌生人是普魯士王國的亨利親王。但人們後來才知道,此人其實是普魯士王國的一名將軍。腓特烈大帝派他前來偵察德勒斯登與波希米亞之間的地區,以便和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就一些軍事問題進行深入的探討。通過這件事和其他線索,休·艾利奧特得出了正確的結論。「為了防止關係破裂,薩克森選帝侯國與普魯士王國締結了一個同盟條約。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27] 休·艾利奧特沒有猜錯。到1778年3月14日,普魯士王國和薩克森選帝侯國的關係似乎已經搖搖欲墜。就在這時,腓特烈大帝派了一個全權公使前往薩克森選帝侯國。結果沒過四天,也就是1778年3月18日,普魯士王國和薩克森選帝侯國就簽署了一個協定,保證雙方要互相支持,這就相當於兩國締結了一個攻守同盟條約。
萊比錫
1778年2月月底,腓特烈大帝估計自己應該可以相信薩克森選帝侯國軍隊了。因為,這時的腓特烈大帝如果開戰,就會得到一支三萬人的薩克森選帝侯國軍隊的援助。用腓特烈大帝的話說,他「不是堂吉訶德 [28] 」,不會為了一些小國的國王而斷送他的利益。這些國王的部隊基本由他們候見室里的客人們組成。然而,有了神聖羅馬帝國最強大的軍隊的援助,腓特烈大帝的目標相對來說就很容易實現了。大不列顛王國與法蘭西王國及俄羅斯帝國選擇置身事外。薩克森選帝侯國則是他的。對於腓特烈大帝能否爭取到神聖羅馬帝國其他一些君主的支持,我們拭目以待。約瑟夫二世的行為已經對諸多貴族造成了驚嚇。他以一副鐵石心腸對待不幸的查理·西奧多爾。約瑟夫二世根本沒想著要遵守《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里的規定,而是直接讓他在巴伐利亞公國的部隊占領了條約中沒有提到的土地。與此同時,公開受到腓特烈大帝支持又在暗中受到法蘭西王國秘密援助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開始向帝國議會抱怨他所遭受的不公正對待。腓特烈大帝早前曾就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占領巴伐利亞公國的行為向維也納提出過抗議,後來又陸續寫了幾封抗議信,並在其中一封信里表示他拒絕承認《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因為條約中的條款存在宗譜關係方面的錯誤。這封信到達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手中的時間是1778年3月9日。最終,1778年3月16日,這封信的內容傳到了雷根斯堡的帝國議會。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的代表們及腓特烈·奧古斯特三世 [29] 都對腓特烈大帝的舉動表示強烈支持。神聖羅馬帝國諸多君主毫不掩飾他們的喜悅。他們開心地意識到,腓特烈大帝已經表明立場,要反對約瑟夫二世並保衛神聖羅馬帝國內所有君主的權利及神聖羅馬帝國的權利。作為回應,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決定暫時擱置巴伐利亞公國領土分配問題——這正是他的作風,他還表明奧地利大公國其實一直都希望拿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解決方案。然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仍然表示普魯士王國並沒有權力「對奧地利大公國提出的主張進行仲裁」。
人們都說,1787年3月16日是神聖羅馬帝國歷史上具有紀念意義的一天。這一天,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甚至全歐洲的目光都集中在腓特烈大帝一個人身上。然而,在腓特烈大帝看來,神聖羅馬帝國的法律幾乎被蔑視,神聖羅馬帝國內一些小國國王的意願也險些遭到忽視。此外,奧地利大公國差點兒就猖狂地威脅要使用武力以繼續維護統治。於是,腓特烈大帝再次成為伸張正義的那個人。雖然他似乎又一次承擔起了神聖羅馬帝國的仲裁人的角色,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也更受歡迎。薩克森選帝侯國和他站在一個陣營。法蘭西王國雖然是中立方,但也對普魯士王國的行為流露出贊同的意味。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大多數君主都敬稱腓特烈大帝為「法律和正義的守護人」。對腓特烈大帝而言,他此時所扮演的角色大概是非常新奇又充滿趣味的——早年的腓特烈大帝在踐踏國家道德和分裂神聖羅馬帝國這兩件事上曾經做得比誰都過分。然而,一轉眼,擺出一副大公無私的姿態來調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內部矛盾則成了他最大的興趣和利益獲取點。以一位面慈心善的守護者的形象捍衛神聖羅馬帝國的法律和秩序,並藉此來為奧地利大公國貼上侵略者的標籤,以及使神聖羅馬帝國內的其他邦國自然而然地將普魯士王國當作領導者,這正是腓特烈大帝目前的第一要務。維也納宮廷展開的「急匆匆的行動」,「拉響了第一個警鐘」。「如果歷史遺留下來的種種領土爭議問題都要二話不說通過武力來解決,那我們這個帝國及不幸與強國毗鄰的弱國就將永無寧日,而帝國的憲法也將變成一紙空文」。
此時,即使是在大不列顛王國統治者看來,腓特烈大帝也變得順眼了不少。從1762年到1778年,大不列顛王國的大使們經常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信中沒完沒了地譴責腓特烈大帝。而現在,這些大使開始談起腓特烈大帝的種種美德。虔誠的喬治三世 [30] 甚至和腓特烈大帝互相恭維起來。如果還有什麼事情比來自大不列顛王國的認可更能說明腓特烈大帝新近贏得了道德優勢,那就要數神聖羅馬帝國的天主教勢力——「那群惡魔」了。莫頓·伊登帶有幾分虛情假意地評論道:「新教力量一如既往地有利於正義和自由事業的發展。」他還補充道:「在當前環境下,天主教徒確實更占優勢。但這些人暫時還不太敢公開表露身份,因為他們背後依靠的是維也納宮廷。」
喬治三世
腓特烈大帝也在考慮這件事。他正計劃組建一個將由天主教邦國和新教邦國組成的神聖羅馬帝國君主聯盟。奧地利大公國則將被排除在外。1778年4月的第一個星期,腓特烈大帝命令大臣們對這一計劃進行商議,並著手組建一個以普魯士王國為主導的君主聯盟。好像確實有那麼令人欣喜若狂的一刻,我們仿佛隱隱約約從遙遠的地平線上提前看見了奧托·馮·俾斯麥 [31] 治下的神聖羅馬帝國。然而,這一計劃還不夠成熟。而腓特烈大帝又是一個無比注重實際的人,再加上天主教國家的君主們不願意公開反對奧地利大公國,種種因素考慮在內,腓特烈大帝決定將這個計劃延期,等時機更有利時再採取行動。導致計劃推遲的人不是腓特烈大帝,而是其他君主。這些君主「害怕得不行,毫無幹勁」,「是18世紀的恥辱」,令腓特烈大帝為神聖羅馬帝國感到「臉紅」。 [32]
奧托·馮·俾斯麥
其實,對於別人對他的種種頌揚之詞,這位憤世嫉俗的老國王本人才是最不相信的那個。當然,對於一些小國的君主視他為行俠仗義的「堂吉訶德」,他並沒有什麼意見。在公眾面前,腓特烈大帝也盡力維持這一形象,「神聖羅馬帝國諸位君主的利益要高於我的個人利益」。 [33] 但在私下裡,腓特烈大帝揭掉了這層面具,耿直地對弟弟坦白道,無論在哪件事上,他心心念念的都只有普魯士王國的利益。
腓特烈大帝雖然決定開戰並堅定不移地貫徹了這一決定,但一開始其實非常糾結。後來,他還儘可能地將危機爆發的時間拖延到了最後一刻。有人說,腓特烈大帝是故意這麼做的,因為他想給世人留下一種被迫訴諸戰爭的印象。然而,對於戰爭,腓特烈大帝確實有一分發自心底的不情願。再加上他年事已高,種種因素都削弱了他心中的那種好戰的激情,不再像以往那樣總是想著要奔赴戰場殺敵制勝了。儘管如此,他還是召集了以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 [34] 為首的宣傳人員,開始印刷公告及各種小冊子。各種官方聲明和宣傳手冊印好了。腓特烈大帝就靠著這麼一場簡短的書面戰役拉開了戰爭的序幕。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是一個狂熱的普魯士人。他性情衝動且做事果斷,具備豐富的宗譜學和歷史學知識,是一個很有能耐的人。有了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的幫助,普魯士王國便拿出了論據豐富且分量十足的宣傳文案對奧地利大公國進行了有力的聲討。約瑟夫二世卻並未流露出求和的意思,也不準備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維也納方面也發行了宣傳冊,狠狠地抨擊腓特烈大帝。然而,「在奧地利大公國的首都,有關巴伐利亞公國王位繼承事宜的每一句話都要先經過大法官法庭的仔細審查才能發表」。 [35]
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
1778年3月的風暴過去之後,1774年4月迎來了一段平靜的間歇期。奧地利大公國與普魯士王國都沒有做好打仗的準備,目前都在忙著做戰前準備工作。普魯士王國的軍隊越過布雷斯勞直逼邊境線;薩克森選帝侯國的軍隊正在德勒斯登集結;奧地利大公國的士兵們則開始向西里西亞和薩克森選帝侯國的邊境靠近。羅伯特·默里·基斯每天都能看到各個地方的軍隊——克羅埃西亞王國軍隊、輕騎兵 [36] 、義大利軍隊及匈牙利王國軍隊匆匆忙忙地從維也納穿過。與這些軍隊同行的是一輛輛裝載著大量肉類、穀物及彈藥的馬車。1778年4月11日,約瑟夫二世與弟弟馬克西米利安大公一同離開首都,前往奧洛穆茨 [37] 指導戰前的準備工作。1778年4月13日,約瑟夫二世幾乎是在馬背上給腓特烈大帝寫了一封親筆信呼籲對方避免戰爭。他在信中提出,如果腓特烈大帝願意承認1778年1月3日簽訂的《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那作為回報,奧地利大公國會盡力補償其他對巴伐利亞公國遺產提出繼承主張的人的損失,並且承認腓特烈大帝對安斯巴赫 [38] 公國和拜羅伊特 [39] 公國的繼承權。1778年4月14日,約瑟夫二世的這封信到了腓特烈大帝的手裡。此時的腓特烈大帝身處肖恩瓦爾德 [40] 的營地,而他前後左右的人已經從大臣變成軍官。腓特烈大帝「以一名老兵」的身份對信的內容做了簡短回復。腓特烈大帝在信中表示,雖然他並沒有任何開戰的意願,但要他接受奧地利大公國的談判條件則不可能。此外,他繼承安斯巴赫和拜羅伊特一事與巴伐利亞公國和奧地利大公國都沒有任何關係。腓特烈大帝還挖苦地補充道:「我們對這塊土地擁有毋庸置疑的權利,這一權利不容任何人挑戰。」如果腓特烈大帝接受了《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那就相當於承認約瑟夫二世對整個神聖羅馬帝國帝國擁有「施加絕對專制統治的權利」,但腓特烈大帝已經下定決心必須要捍衛神聖羅馬帝國的法律和自由。1778年4月18日,約瑟夫二世巧妙地回應腓特烈大帝,稱《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背後的初衷是友好的。當初設計這份條約時,他並未將自己放在皇帝的位置上考慮問題,而是以波希米亞選帝侯和奧地利大公國大公的身份對事情做了這樣一番安排。這種發生在皇室成員私人之間的爭論實在有失體面。因此,在彼此交換了三封信之後,雙方的全權代表代替他們的君主開始了談判。我們沒有必要糾結談判的細節,因為約瑟夫二世與腓特烈大帝似乎都沒對談判成功抱有希望。代表們似乎也都心照不宣。這些談判代表明白,在時機成熟之前,他們的任務就是欺騙對手和拖延時間。普魯士王國的亨利親王在儘可能地勸腓特烈大帝,而瑪麗亞·特蕾莎痛苦不安的樣子也對約瑟夫二世起了點兒作用,這才將眼前的局勢拖延了兩個月。開戰前的這兩個月確實出現過一線希望。當時,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盼望著,如果腓特烈大帝願意承認奧地利大公國對下巴伐利亞的權利,那腓特烈大帝也就應該願意用安斯巴赫和拜羅伊特換取盧薩蒂亞 [41] 。然而,腓特烈大帝一直保持著冷靜的頭腦。他是一位足夠老練的政治家,知道萬萬不能破壞不久前建立起來的個人形象——法律和道德的守護人。於是,腓特烈大帝開始就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提出的條件進行協商。他明確表示,只要弗雷德里克·奧古斯特一世同意,他就願意按照奧地利大公國的計劃行事。但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很快告訴腓特烈大帝這是不可能的。因此,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計劃落空了。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和解的希望也於1778年5月24日徹底破滅了。
奧洛穆茨
柏林
1778年5月月底,身處柏林、維也納、德勒斯登和慕尼黑的大不列顛王國觀察員們得出結論,和平已經沒有指望了。然而,人們為了避免戰爭已經做了這麼久的努力。這些努力似乎也一直都頗有成效。這就使整個六月仍然殘存著一絲希望。到了1778年6月22日,約瑟夫二世還寫信給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告訴對方說他們或許還能再拖一段時間。然而,這時再進行談判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從約瑟夫二世給腓特烈大帝寫去第一封信開始,腓特烈大帝就一直堅持他在回信中所聲明的立場,並且直到此刻都沒有動搖過。1778年6月27日,腓特烈大帝在肖恩瓦爾德軍營里接到了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信。讀完這封信後,腓特烈大帝最終決定訴諸武力。同一天,博學多識卻過分謹慎的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又給腓特烈大帝寄去一份方案,並建議他可以在某些文件及家族的宗譜關係上找一些漏洞。他懇求腓特烈大帝在「破釜沉舟」之前,一定要仔細看看這個方案。雖然骰子已經擲下,但這位年邁的國王對這位「膽怯又害羞的政治家」並未心存憐憫。腓特烈大帝這樣回復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帶著你們丟人的計劃走開吧……你們眼裡的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42] 於是,在發表了這麼一番極具個人特色的聲明之後,腓特烈大帝正式向奧地利大公國宣戰。1778年7月5日,腓特烈大帝帶兵越過了奧地利大公國的邊境線。腓特烈大帝再次踏上波希米亞領土的消息使普魯士人和奧地利大公國人都激動起來。但這兩種激動卻不太一樣,前者是因為驕傲,後者則源於恐懼。這場戰役最終取得的成果並不足以與它在歷史上的名聲相匹配。然而,關於這場戰役,確實有兩件事是值得紀念的。第一,這是偉大的腓特烈大帝指揮的最後一場戰役。第二,這是約瑟夫二世指揮的第一場戰役。約瑟夫二世也是最後一位親自指揮軍隊作戰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他之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就不再親自指揮軍隊作戰了。
註解:
[1] 施特勞賓,位於巴伐利亞多瑙河畔的一個城市。
[2] 克里斯多福·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1564—1593),英國伊麗莎白時代劇作家、詩人和翻譯家。
[3]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歐洲》,第220卷,1778年1月3日,維也納,羅伯特·默里·基斯致亨利·霍華德。拉克索爾:《柏林宮廷》,1799,第1卷,第306頁至第307頁。兩部文獻都很珍貴。我在此將其中的一些話混在了一起。F.馮·勞默爾也描述過這個場景。見《近代歷史的貢獻》,萊比錫,1839,第4卷,第301頁至第306頁。——原注
[4]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第220卷,維也納,1779年1月19日,羅伯特·默里·基斯致亨利·霍華德。——原注
[5] 賴興哈爾位於今德國上巴伐利亞州薩爾茨堡附近的一個盆地中的小鎮,周圍環繞著阿爾卑斯山脈和茨威塞爾山。
[6] 本書中提到的所有《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均指查理·西奧多爾和約瑟夫二世各自的代表們於1778年1月3日簽訂的《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
[7] 利奧波德二世(Leopold II,1747—1792),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托斯卡納大公。
[8] 托斯卡納大公即約瑟夫二世的弟弟利奧波德二世。
[9] 瑪麗·安托瓦內特(Marie Antoinette,1774—1792),瑪麗亞·特蕾莎之女,法蘭西大革命前最後一位法蘭西王后。
[10] 查爾斯·格拉維爾(Charles Gravier,1781—1787),法蘭西王國政治家、外交家。
[11] 即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這是瑪麗亞·特蕾莎用來誇讚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話。
[12] 指奧地利大公國與查理·西奧多爾簽訂協議並分割巴伐利亞公國領土一事。
[13] 奧屬尼德蘭指在1714年到1797年由哈布斯堡家族統治的荷蘭南部的大部分地區。這些地區包括現在的比利時西部和盧森堡。
[14] 在七年戰爭中,法蘭西王國、奧地利大公國和俄羅斯帝國簽訂條約組成軍事同盟,對抗大不列顛王國和普魯士王國組成的軍事同盟。按照條約,法蘭西王國在必要時應向奧地利大公國提供軍事援助。
[15] 弗洛里蒙·克勞德(Florimond Claude,1727—1794),奧地利大公國外交家。
[16] 《政府檔案——國外部分,普魯士王國》,第102頁,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1778年1月17日。——原注
[17] 威廉·李(William Lee,1739—1795),美國獨立戰爭時期的外交家。
[18] 查爾斯·威廉·斐迪南(Charles William Ferdinand,1735—1806),不倫瑞克公爵,軍事首領。
[19]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普魯士王國》,第102卷,柏林,1778年2月22日,休·艾利奧特致亨利·霍華德。事實上,休·艾利奧特在不久前就已經向我們展示了他是怎樣「忍受」這件事的——他闖進所謂的「造反派代表」家裡,偷走了家中的文件,命人拷貝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然後把文件還了回去。他還和腓特烈大帝有一句著名的機智對答,算是回敬了腓特烈大帝的「冷淡」。腓特烈大帝問道:「那個特別會處理印度事務的海德爾·阿里究竟是何方神聖?」休·艾利奧特答道:「回陛下,此人是一位年邁的專制君主,經常幹的事情就是掠奪鄰國的領土。」參見明托夫人:《休·艾利奧特回憶錄》,第288頁。——原注
[20] 洛可可是一種極具觀賞性的藝術風格,廣泛運用於各種藝術領域。洛可可式宮殿大量運用柔和的曲線及金色和白色等柔和的顏色,具有複雜、精緻、典雅的視覺效果。
[21] 施恩伯格位於柏林。在七年戰爭中,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和俄羅斯帝國軍隊摧毀了這個地方。
[22] 格勞豪是薩克森選帝侯國的一個小鎮,位於穆德河右岸,是施恩伯格家族的領土。
[23] 瓦爾登堡是薩克森選帝侯國的一個小鎮,在1378年到1945年一直歸施恩伯格家族所有。
[24] 利希滕斯坦是薩克森選帝侯國的一個小鎮,位於茲威考東北方向十一千米處,在1286年到1945年一直歸施恩伯格家族所有。
[25] 指大不列顛王國大使休·艾利奧特從薩克森選帝侯國寄給大不列顛王國的信。
[26] 萊比錫,位於柏林西南方向約一百六十千米處的一個城市。
[27]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薩克森選帝侯國》,第115卷,德勒斯登,1778年2月25日、1778年3月8日、1778年6月21日,J.米利克特致莫頓·伊登。——原注
[28] 堂吉訶德(Don Quixote),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作品《堂吉訶德》中的主人公,畢生願望是成為一名打抱不平和行俠仗義的騎士。
[29] 腓特烈·奧古斯特三世(Frederick Augustus III),即薩克森王國國王腓特烈·奧古斯特一世,1763年到1806年任薩克森選帝侯國選帝侯。
[30] 喬治三世(George III,1738—1820),大不列顛王國國王,漢諾威選帝侯。
[31] 奧托·馮·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1815—1898),普魯士王國保守派政治家,在1860年到1890年期間主導德國和歐洲事務。
[32] 這些話出自腓特烈大帝1778年3月3日寫給亨利親王的信,見舒寧:《巴伐利亞公國王位繼承戰爭》,第20頁。對比E.賴曼:《普魯士近代史》,第2卷,第78頁到第79頁。——原注
[33] 見腓特烈大帝寫給索姆寧的信,此信見E.賴曼:《普魯士近代史》,第2卷,第43頁。索姆寧是普魯士王國派往彼得格勒的大使。見腓特烈大帝寫給亨利親王的信,此信見E.賴曼:《普魯士近代史》,第2卷,第77頁。——原注
[34] 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Ewald Friedrich von Hertzberg,1725—1795),普魯士王國政治家。
[35] 《政府文件——國外部分,神聖羅馬帝國,奧地利大公國》,第220卷,維也納,1778年5月23日,羅伯特·默里·基斯致亨利·霍華德。——原注
[36] 輕騎兵是騎兵的一種,起源於15世紀和16世紀歐洲中部。從歷史上看,這個詞起源於中世紀晚期匈牙利王國的騎兵。這些騎兵主要由塞爾維亞王國人組成。
[37] 奧洛穆茨是捷克東部城市,坐落在摩拉瓦河河畔,在17世紀之前一直是摩拉維亞的首都。
[38] 安斯巴赫,歷史地名,神聖羅馬帝國公國。
[39] 拜羅伊特,歷史地名,神聖羅馬帝國公國。
[40] 肖恩瓦爾德,位於今德國薩克森-安哈特斯坦達爾地區的一個村莊。
[41] 盧薩蒂亞,歐洲中部的一個地區,位於今德國薩克森州和布蘭登堡州及波蘭西部。
[42] A.安澤:《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的談判,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部分》,美因河畔法蘭克福,第141頁。很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有了黑塞的查爾斯對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的評價:「埃瓦爾德·弗里德里希·馮·赫茨伯格像一個學者,更適合搞研究而不是搞政治。」——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