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與約瑟夫二世 · 第2章 奧地利大公國與普魯士王國的戰爭與和平
古老的神聖羅馬帝國,該如何延續下去?
——歌德
1777年冬天,一名巴伐利亞公國醫生的醫術成為決定一場戰爭爆發與否的關鍵。如果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 [1] 死在這名醫生手上,那麼這個失誤將成為一個信號。這個信號標誌著人們即將圍繞巴伐利亞的王位繼承權展開爭議。而爭議的結果便是發生在歐洲的一場戰爭。只要信號一出現,約瑟夫二世就會指揮他的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前往巴伐利亞公國南部。腓特烈大帝則將開始在波茨坦 [2] 的閱兵場操練他的擲彈兵 [3] 。這次王位繼承事件 [4] 本不該存在爭議。並且,按理來說,巴伐利亞公國的繼承權本就應該落在查理·西奧多爾 [5] 身上。然而,在18世紀,沒有爭議的王位繼承事件並不多見。合法的權力不如赤裸裸的武力管用。無論統治者發起侵略的藉口有多麼牽強,只要他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別人就不敢對他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18世紀就是一個爭奪王位繼承權的時代。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 [6] 1702年爆發,1713年結束。大不列顛王國也曾經捲入其中。波蘭王位繼承戰爭 [7] 1733年爆發,1735年結束。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 [8] 1740年爆發,1748年結束。在這幾場戰爭中,強大一方自帶的「正義性」與真正意義上的正義正面交鋒,殺得難分難解。1777年,戰火終於燒到巴伐利亞公國。奧地利大公國索要王位繼承權的舉動並不令人驚奇,原因在於雖然那個神聖羅馬帝國的「愷撒」 [9] 約瑟夫二世擁有一支龐大的軍團,但巴拉丁選帝侯 [10] 查理·西奧多爾手下的軍隊兵微將寡。很明顯,奧地利大公國已經準備開戰。唯一的問題是查理·西奧多爾是否已經做好抵抗的準備。鑒於自身資源少得可憐,查理·西奧多爾只剩下一線希望,那就是向歐洲尋求正義,或者更確切地說,向利益相關的國家尋求正義。無比碰巧的是,當時的歐洲只有兩個國家有可能干預這場戰爭。大不列顛王國正在和殖民地上的叛亂分子進行殊死戰鬥。法蘭西王國也已經確定要捲入這場戰鬥。奧斯曼帝國太弱小,所處的位置太遠,施加不了什麼影響。波蘭-立陶宛王國則陷在無政府的混亂中愛莫能助。其他一些小邦國不會有什麼反對聲音,即使有,也不足為懼。所有大國中只剩下普魯士王國和正從之前與奧斯曼帝國的戰爭中逐漸恢復的俄羅斯帝國。從武裝力量來看,約瑟夫二世無疑占有「優勢」。此外,要是以腓特烈大帝的邏輯而不是以邏輯學家的邏輯來看,約瑟夫二世利用這個優勢為奧地利大公國奪取利益是天經地義之舉。在這種形勢下,所有國家自然而然都將目光投向普魯士王國。原因很明顯,一旦戰爭爆發,普魯士王國將在與奧地利大公國的鬥爭中成為主角。腓特烈大帝的行動將決定巴伐利亞公國的命運和神聖羅馬帝國的未來。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
18世紀70年代的波茨坦
普魯士擲彈兵
查理·西奧多爾
第1節 腓特烈大帝與普魯士王國
如果要在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之間做一個比較,來看看二者都有哪些不同,又在哪些方面不相上下,或要知曉命運會將怎樣的事件推上歷史舞台,那我們就有必要先將目光投向兩個國家各自的歷史和資源,以及長久以來形成的國民性格。自1740年即位起,普魯士王國的腓特烈大帝就一直扮演著一個不安分的天才的角色。戰爭也好,政治也罷,為18世紀帶去過那麼多經驗和教訓,並使那個時代感到那般驚喜與恐懼以及迷惑的人,除他之外再無第二個。1740年冬天,腓特烈大帝第一次進攻奧地利大公國,用武力征服了西里西亞。敵方聯盟的進攻、戰場上的失利及外交上的挫敗都不能阻擋腓特烈大帝前進的步伐。腓特烈大帝不是沒有在這樣或那樣的事情上犯過錯誤,但他源源不竭的才智和無比旺盛的精力總能幫他修補這些過錯。1746年,西里西亞被全權割讓給腓特烈大帝。雖然第一次西里西亞戰爭 [11] 囊括了歐洲所有強國,但只有腓特烈大帝從中取得了巨大收益。如此輝煌的成功是危險的。它促使其他國家一步步和普魯士王國走向對立。接下來的十年,腓特烈大帝面臨的形勢變得越發嚴峻。這位國王很快發現,歐洲大陸除大不列顛王國外的所有國家開始聯合起來反對他。因此,他不得不只身面對一個龐大的聯盟。這個聯盟最終包括奧地利大公國、俄羅斯帝國、法蘭西王國、瑞典王國、薩克森選帝侯國 [12] 和整個神聖羅馬帝國。意識到危險正在日趨迫近,腓特烈大帝只好和大不列顛王國結成攻守同盟,以在暴風雨到來之前鞏固他的實力。然而,七年戰爭 [13] 引發的新一輪大規模鬥爭即將使全世界對腓特烈大帝另眼相看。在世人的注視下,腓特烈大帝經受住了命運給出的所有考驗,並在一個又一個關鍵時刻運用智謀化險為夷。他頻頻受阻,卻總能在災難中取得勝利。1757年之前,世人眼中的腓特烈大帝只是一名坐擁一支頂尖軍隊的老練的指揮官。1757年後,人們一下子意識到,原來腓特烈大帝和他的軍隊擁有能將整個歐洲難倒的本事。對手的數量再多,也嚇不倒在羅斯巴赫戰役 [14] 中打過勝仗的士兵們。沒有一個將軍能和在洛伊滕戰役 [15] 中以絕世驍勇之姿驚艷世界的那位領導者 [16] 相提並論。即使是七年戰爭最後時期的種種混亂和災難,也不曾遮蓋腓特烈大帝的光芒和減損他的威名。精疲力竭的腓特烈大帝以勝利者的姿態走下戰場。他贏得了自查理五世 [17] 時代起便再沒有人能擔當得起的名號。腓特烈大帝擊敗了奧地利大公國軍隊,趕走了法蘭西王國的軍隊,用這兩場勝利 [18] 為神聖羅馬帝國的未來打下基礎。
七年戰爭前的神聖羅馬帝國與歐洲形勢
羅斯巴赫戰役
查理五世
在很大程度上,腓特烈大帝的性格決定了他的執政風格、外交手段與作戰特點。因此,如果對他的性格做一個小小的分析,那麼將會對我們做進一步的研究大有裨益。我們能從腓特烈大帝身上看到許多截然不同的特徵。這些特徵間的反差之大簡直讓人難以相信它們都屬於同一個人。而這種反差也恰好印證了腓特烈大帝古怪的性格。走近那些逼真的肖像畫,只見一雙灰藍色的大眼睛照亮了畫中人的神情,並為那張嚴肅而冷酷的臉增添了唯一一抹柔和的色彩。雖然這樣柔和的色彩或許也映射出了他的某些弱點,但這些弱點你只能從他的眼睛裡找到,在別處就無跡可尋了。正是這樣的性格和容貌讓關於他的這些故事聽起來都顯得合情合理。他允許街頭的男孩兒們騎他的馬;他拍著擲彈兵們的肩膀讓他們叫他「老弗里茨」。又或那個高尚的傳說,講戰爭結束後的他在夏洛滕堡 [19] 因聽到吟唱讚美詩的歌聲流下眼淚。那些尖刻的諷語和那個擁有鋼鐵般輪廓的下頜以及那張滲透了不擇手段的神情的臉足以讓我們對他做下的這些事深信不疑。他用尖銳的語氣開著宗教的玩笑,用令人作嘔的卑鄙手段對待老友,也用冷酷的心腸對待他的某個兄弟和許許多多的老兵。拋開個別的友善之舉,腓特烈大帝並不是一個寬厚和大方的人。除去對公共事業的終身奉獻,腓特烈大帝只在某些意義上算是個好人,但也遠沒有好到無可指摘的地步。與同時代的任何人相比,他都更像埃德蒙·伯克 [20] 描述的那種「歷史上偉大的壞人」。此外,雖然缺乏阿爾芒·讓·迪普萊西·德·黎塞留 [21] 所擁有的深刻洞察力和威廉·皮特父子 [22] 所具備的那種絕妙的靈感,但腓特烈大帝擁有迅速取得成功並攫取利益的能力。這種能力是他那個年代甚至任何年代的人都望塵莫及的。
腓特烈大帝
埃德蒙·伯克
阿爾芒·讓·迪普萊西·德·黎塞留
除了戰爭方面的成就,腓特烈大帝對國家內部的改革和管理也很有成效。他樹立了18世紀統治者的模型——哲學家式暴君 [23] 。他為世界樹立起一個開明統治者的榜樣——儘管他不是第一位這麼做的統治者。他還清除了宮廷里的驕奢淫逸之風。他腦子裡裝的不是古板的教條、各派系的利益及階級的特權,而是整個普魯士王國的國家利益。編纂法典、規避酷刑、確立對待貧富一視同仁的司法理念及更大限度地容忍公民的意見和宗教方面的聲音,這些都是腓特烈大帝在歐洲引進或大力普及的改革舉措。雖然腓特烈大帝並非這種行政管理體系的原創設計師,但他對這個體系做了改進並使它運轉得比之前更加順暢和高效,從而對普魯士王國的經濟發展起到了空前的促進作用。在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 [24] 看來,腓特烈大帝治下的普魯士王國正是一個國家應該有的樣子。腓特烈大帝比任何一個地產商都更能識別一塊土地的價值,並更懂得付出努力去對它進行開發和維護。另外,與增加稅收、操練軍隊或攻奪新的領地相比,這位國王對雞的飼養、咖啡的價錢及瓷器的製造同樣抱有濃厚的興趣。普魯士王國的行政官員們從上到下完全聽從國王的指揮。官員們介入到國家生活的方方面面,指導生產,引進移民,在荒地上建立移民聚居區,排乾沼澤,開墾沙漠,修建道路,開闢運河,扶貧解困,鼓勵節約並懲治遊手好閒之徒。與此同時,那些非物質性的東西同樣得到了這些官員的重視。伏爾泰曾說過,腓特烈大帝早晨是斯巴達人,下午是雅典人。腓特烈大帝不計其數地設立兵營和建造要塞,但這並沒有妨礙他為自己建造宮殿和為他的子民修建學校。他招募文人學士到柏林工作,興建歌劇院,鼓勵藝術發展並資助文學事業。當時的普魯士王國仍然呈現出一派中世紀的封建特色。貴族享有極大的社會和政治特權,譬如免除賦稅與壟斷軍職。大多數農業人口都還是農奴,並承擔著沉重的稅收。但有失必有得。在有序的管理模式和逐漸形成的嚴格風紀之下,貴族們成了國王手下順從的僕人。團結一致抗擊外敵的國家是最安全的。眼看國家日益強大起來,普魯士王國的農民便不再認為自己受了虧待。在普魯士王國,和平與秩序得到維護,各階層之間加強了溝通交流,國家的物質條件也得到了極速改善。此外,腓特烈大帝還掌握著一個幾乎能夠壓倒其他所有國家的優勢。在他的統治下,普魯士王國的經濟是那樣繁榮。他又仔細地照管著國庫里的資金,所以從不需要從別的國家貸款——即便在戰爭的重壓下也是如此。儘管收取著大不列顛王國的補助金 [25] ,但腓特烈大帝在財政上仍然非常節儉。這筆補助金足夠普魯士王國按期償還每一筆欠款。因此,雖然七年戰爭使普魯士王國遭受了巨大的傷痛,但並沒有讓普魯士王國抵押上自己未來的資源。而當奧地利大公國還在堆積成山的債務中苦苦掙扎時,普魯士王國已經靠著腓特烈大帝的收支平衡系統為子孫後代免除了債務的拖累。腓特烈大帝曾將戰爭結束時的普魯士王國比作一個全身遍布傷口並血流不止的人。不過,此人一旦止住了血,就不會再有傷口化膿和舊傷復發的危險。
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
腓特烈大帝視察馬鈴薯收成情況
腓特烈大帝治下行政管理體系的真正缺陷恰恰在於它實在太成功了。這個體系運轉得太完美了,結果是整個局面開始朝機械化的方向發展起來。從理論上來講,只要腓特烈大帝的手還操控著這個體系,他強大的能量就會源源不斷地灌輸到體系中的每一個部分,從而維持整個機器的運轉。但有跡象表明,在統治末期,腓特烈大帝的力量已經不能勝任這項任務。此外,作為一個單槍匹馬的個體,腓特烈大帝一人確實難以預見千千萬萬人的需求和願望。普魯士王國內部已經形成一種模式化結構。它的首要驅動力成了一種機械化的力量。普魯士王國昔日的創造力消失了。這在1777年就已初見端倪。也正是在1777年,休·艾利奧特寫道:「普魯士王國的政體使我聯想到一個無比巨大的監獄。監獄的中心是偉大的監獄長。他正忙著看管他的囚犯們。」 [26]
腓特烈大帝的行政管理系統缺乏彈性,其嚴密程度之高壓制了個體的活力和國家作為一個整體的自然力量。這些缺陷對軍隊造成的傷害更大。腓特烈大帝從他父親腓特烈·威廉一世 [27] 那裡接管了世界上最訓練有素的步兵。他也向世界證明了自己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很好地指揮這些步兵進行作戰的能力。無論是在波茨坦的練兵場還是在許許多多的戰場上,腓特烈大帝指揮的軍隊都表現得非常精彩。然而,我們很難說他提升了這群步兵的精神面貌或改善了軍隊的紀律。到了晚年,腓特烈大帝的絕對主義 [28] 漸漸占據上風。雖然他確實曾有一次將決定權交給了元帥和將領們,但從整體來看,晚年的腓特烈大帝對任何顯露出獨立特質的人和各種獨創性思想都抱有提防之心。腓特烈大帝最喜愛的領導者是那些不考慮具體形勢、只會溫順地執行命令的人,或那些願意為種種錯誤背黑鍋的人,哪怕這些人本可以靠一己之力避免這些錯誤。獨立的個體變成機械的部件,受一部冷酷的機器掌控。這部機器則僅由一人指揮。用這種方式運轉一個國家勢必會帶來不可避免的後果。在普魯士王國,將領們的智力退化了,軍隊的活力也減弱了。士兵們的程序化操練進行得非常順利。軍隊里那種堪比自動化的運轉模式也一如既往地令人驚艷。然而,那種曾經在洛伊滕的戰場上對士兵們起到激勵作用的精神,那種造就了像庫爾特·克里斯托夫·格拉夫·馮·施維林 [29] 和弗雷德里希·威廉·馮·塞德里茨 [30] 這樣的將軍的訓練模式,都在1778年從腓特烈大帝的軍隊里消失了。普魯士王國的一切都靠國王一人維繫,但此時的腓特烈大帝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腓特烈大帝了。時過境遷,腓特烈大帝和他的軍隊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樂觀的心態和強健的力量。曾幾何時,正是這種力量帶領普魯士王國闖過一次又一次的災禍。眼下,雖然普魯士王國的傳統習俗、國風、國紀及君主那無可估量的名望都依舊散發著強大的影響力,但這種強大已經顯現出腐朽的徵兆。正如一個開始衰老的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仍然肌肉強健,但內在的活力在逐漸消減。腓特烈大帝的民政管理體系和他的軍事名望為歐洲所仰慕。然而,「權力本身雖值得稱道,但當它高居寶座時,也埋下了它葬身的基礎」 [31] 。
腓特烈·威廉一世
晚年的腓特烈大帝
庫爾特·克里斯托夫·格拉夫·馮·施維林
第2節 瑪麗亞·特蕾莎、約瑟夫二世和奧地利大公國
1778年腓特烈大帝治下的普魯士王國和1740年瑪麗亞·特蕾莎 [32] 治下的奧地利大公國差異顯著。普魯士王國的國家體系機械化色彩濃厚,全國上下都緊密聯合在一起。奧地利大公國仍然保留著中世紀的遺風,國家內部組織渙散。瑪麗亞·特蕾莎繼承了一個地理層面上比普魯士王國更加分散的王國。這個王國里的一些未開化的居民足以將普魯士王國愚昧的農奴襯托成深受教化的文明人。瑪麗亞·特蕾莎在南尼德蘭和位於今義大利地區的殖民地,以及她在德意志南部與西部的那些如塵屑般分散的領地,與其說是權利的象徵,不如說是危險的源頭。因為對於西班牙王國或法蘭西王國那貪婪的胃口來講,這些領地都是巨大的誘惑。在奧地利大公國的領地上,風俗習慣花樣百出,行政手段風格各異。雖然中世紀的精神仍然隨處可見,但帝國該有的秩序已經無處可尋。事實上,奧地利大公國只是一片大陸,而非一個實際意義上的國家。維也納貴族和特蘭西瓦尼亞 [33] 農民之間的差別跟巴黎的大領主和俄羅斯帝國農奴之間的差別一樣大。人種、氣候和民族之間,以及國民的富裕程度和文化程度之間所產生的對比從始至終都令人震驚。奧地利大公國、施蒂里亞 [34] 和卡林西亞 [35] 的大公國,以及蒂羅爾 [36] 和西里西亞這些地區的主要人口都是德意志人。因此,用神聖羅馬帝國的慣用辦法和統一規範來治理這些地區會更加容易。此外,這些地區的人實際上也是整個奧地利大公國最聰明和最富足的。波希米亞 [37] 和摩拉維亞 [38] 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這兩個地方的土地非常貧瘠。當地的國民都是捷克人。這些人愚昧得無可救藥,並且對專制地主們懷有造反情緒。伊利里亞 [39] 生活著一群野蠻無知的民眾,他們的各種生活習慣和行為舉止都和那些野蠻的俄羅斯帝國農奴一樣低級——甚至比他們更加低級。雖然上面提到的這些地區都屬於世襲省 [40] ,但這些地方和整個匈牙利王國之間仍然存在難以逾越的鴻溝。作為一個獨立王國,匈牙利王國國力強大並以自我為中心,由生性驕傲又滿懷激情的馬扎爾 [41] 貴族們統治。他們掌控稅收和管理國家,並將外國人——德意志人拒之門外。可以這麼說,在這個國家,一個完美的封建貴族統治模型受到了防腐處理,並一直保存了下來。中世紀的匈牙利王國和18世紀的奧地利大公國形成了鮮明對比。這種對比就和那些飾有羽毛的大氈帽、毛皮製成的多曼 [42] 、半月形的彎刀、兇狠的八字鬍和長長的頭髮的匈牙利王國貴族和面龐白淨、頭戴假髮並穿著絲綢的維也納貴族們之間形成的對比一樣強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1740年,以腓特烈大帝為首的眾多歐洲國家向這片通過奇異的方式聯合在一起,又被極端複雜的局勢所籠罩的土地伸出了掠奪的雙手。最終結果是匈牙利王國失去了西里西亞。然而,這一打擊雖然有苦澀的成分在,但對哈布斯堡家族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瑪麗亞·特蕾莎
馬扎爾貴族傳統服飾
哈布斯堡家族徽章
這場空前巨大的災難 [43] 及這種現代的組織管理方法跟過時的中世紀體系相撞時所產生的強大衝擊,終於促使奧地利大公國開始想辦法做出改進。要想在未來避免類似的災難,奧地利大公國就必須大刀闊斧地改弦更張,以使國家體系與當前的時代環境相適應。瑪麗亞·特蕾莎本質上傾向於保守。然而,1748年後,她還是堅決地推行了改革重建工作。瑪麗亞·特蕾莎在軍隊方面進行了重點改革。雖然她那支曾經在1756年到1763年和普魯士王國對峙的軍隊依舊不能和腓特烈大帝手下的軍隊相提並論,但與她在第一次西里西亞戰爭時徵用的那些僱傭軍和從國家各地徵募的士兵和非正規軍相比,改革過後的軍隊有了很大進步。政府內部也發生改觀,財務得到整改,徵稅辦法有了改進,行政機關也變得更加高效。1758年,瑪麗亞·特蕾莎建立了一個國務委員會,將原先同時存在並且亂作一團的各種執行委員會、臨時委員會和政務會合併成一個單位。接著,這種協作和集權的理念逐漸系統化地傳遞到奧地利大公國的每個角落。對於匈牙利王國,足夠明智的瑪麗亞·特蕾莎並未嘗試任何翻天覆地的變革。這一方面是出於她對匈牙利王國在1740年的黑暗時期 [44] 一直支持她的感謝,另一方面則出於她一貫的慎重。匈牙利王國雖然也難免沾染到改革的氣息,但總體還是作為一個獨立的單元保留了下來,由瑪麗亞·特蕾莎手下那群思想滯後而又深愛著自己國家的貴族們管理。這樣一來,這些驕傲的匈牙利貴族變得飄飄然起來。他們學起了德語,卻忘記了本分。不過,這些貴族並未乾出其他逾矩的事情。在他們的管理下,匈牙利王國仍然奉行著貴族民主制 [45] 。波西米亞和摩拉維亞的貴族階級主要是德意志人。因此,在這群人中間推行中央集權制相對容易一些。這樣做的結果就是,這兩個地區並沒有被小地方的某些行政組織支配而在死氣沉沉的規章條例下維持著准獨立狀態,而是被划進維也納官僚體制所能觸及的範圍內。這樣一來,公務員們變得更有活力,也更加具備公益精神。組織性和紀律性終於在人們身上體現出來。效率提升後的行政管理部門獲得了翻倍的稅收。於是,在晚年的瑪麗亞·特蕾莎的統領下,這片一度在查理六世 [46] 手中淪為波蘭-立陶宛王國那般慘澹模樣的土地,一躍成為能夠比肩法蘭西王國的強大帝國。
查理六世
和普魯士王國一樣,奧地利大公國的統治風格也帶有統治者強烈的個人色彩。然而,正如1765年後頻繁出現的報道所講的那樣,波茨坦只有一位國王,而維也納有三位。這三位分別是女王瑪麗亞·特蕾莎和她的兒子——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約瑟夫二世,以及身份差不多相當於大維齊爾 [47] 的奧地利大公國國務大臣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 [48] 。一幅幅中世紀面孔面對著我們,或憤世嫉俗,或粗蠻狂野,或浸淫肉慾,或道德敗壞。在這些面孔中,瑪麗亞·特蕾莎那張女性的臉龐尤其散發出一種不可名狀的吸引力。她的額頭寬闊而高貴,嘴部的表情很堅定,但同時又流露出敏感與和善的氣質。她的眼神直率、清澈又真摯,面部神情純真、誠懇而充滿力量。她的舉止高貴威嚴,但女王的莊重之氣並未削減她作為女性所獨有的甜美氣質和母性光輝。在那些私情遭到揭露之後,在人們往她身上安插了那麼多罪名之後,她的畫像仍然能被這樣完好地保存下來,這也印證了她所具備的那種非常獨特的人格力量。這種人格力量異常強大,並且具有一種別致的純潔性。瑪麗亞·特蕾莎或許不是最偉大的政治家,但她有著喚醒激情的力量、堅定的意志及一貫正確的洞察力。面對不忠的丈夫、陰險的審判庭和腐敗的行政部門,瑪麗亞·特蕾莎克服重重困難,以她獨特的女性氣質、勇氣和治國才能贏得了對手的尊敬,成為一位受奧地利人和匈牙利人愛戴的哈布斯堡家族的統治者,並使她的統治煥發出黃金時代 [49] 的光彩。在她的領導下,國民安居樂業,國家聲名遠揚。在查理六世統治期間,南尼德蘭被割讓給了奧地利大公國。在瑪麗亞·特蕾莎統治期間,西里西亞失守。即便如此,在國家的光輝形象和繁榮程度方面,也沒有人敢拿查理六世的統治成果和瑪麗亞·特蕾莎的統治成果進行對比。
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
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貌,瑪麗亞·特蕾莎和她的國務大臣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都形成了鮮明對比。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那張臉精瘦又強硬,猶如假面一般。瑪麗亞·特蕾莎的臉則舒展大方且流露出健美的氣質。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善於調動圓滑的外交手腕來施行各種狡猾而微妙的政策。瑪麗亞·特蕾莎則無論走到哪裡都抱著毫不做作的淳樸姿態。她對宗教懷有虔誠之心。這種虔誠甚至延伸到外交方面,促使她堅持以一副真誠的心腸來和別國交往。這位極受瑪麗亞·特蕾莎賞識的奧地利大公國國務大臣則是一個典型的18世紀中葉政治家。他從頭到腳散發著矯揉造作的貴族習氣,頭髮總是撲著粉,衣服上縫有最時興的花邊。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精明練達,舉手投足間透著優雅的風度。沒人比他更會將輕薄浮佻和外交之道相輔結相成地結合在一起。他的一些最重要的密友都是在檯球沙龍里認識的。他在外交上取得的很多勝利用的都是一些毫無道德底線的人才會用的辦法。他無疑是那個時代最純正的產物,對人性懷有極大的鄙夷,並生就強烈的憤世嫉俗之情。因此,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那種比較極端化的認識,視牧師為偽君子,視宗教為迷信。出於對瑪麗亞·特蕾莎的尊敬,在她統治期間,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將自己在宗教方面的極端傾向隱藏起來。然而,平心而論,沒有哪個國家的政治家像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這麼堅決地反對教權。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遭受了太多來自同階級的偏見,而他種種反人民的觀點和他對人性的多疑也從沒帶給他什麼好處——作為一個政府內部機構的改革者,上述兩個原因使他的改革收效甚微。然而,作為一名外交家,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確實具備許多頂級的職業素養:泰然自若的風度、機敏的才智、永遠溫文爾雅的行為舉止、一個或許不夠深刻但足夠清晰的頭腦和種種荒誕又別具獨創性的巧思。奧地利大公國、俄羅斯帝國和法蘭西王國的三國聯盟 [50] 是一件外交傑作。這件傑作的首席設計師正是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七年戰爭期間,這個三國聯盟對腓特烈大帝幾乎造成毀滅性打擊。然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還是過於依賴國家聯盟、政治手腕及外交策略的力量了。如果這些因素真能決定一切,那麼腓特烈大帝早就被趕下台了。現實情況狠狠地嘲笑了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腦海中不切實際的美夢。七年戰爭的結局為普魯士王國國王又增添了一份光榮。奧地利大公國外交官的名聲也因此遭到輕微的貶損。奧地利大公國為自己招來了一筆巨大的債務,並極大地損耗了國家資源。與此同時,收復西里西亞的願望也破滅了。這就是那場結束於1763年的七年戰爭的結果。在這種情況下,瑪麗亞·特蕾莎更願意聽從除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之外其他顧問的建議,也就情有可原了。
約1765年,約瑟夫二世首次嶄露頭角。自此,奧地利大公國的國家政策呈現出新的特點。各類方針都洋溢著蓬勃的活力,體現出政府對於改革的熱情。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源於當時的情勢,以及瑪麗亞·特蕾莎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心血來潮之舉,但約瑟夫二世發揮的作用同樣不可小覷。約瑟夫二世早期的畫像顯示出一種深沉甚至憂鬱的特徵。循著他的相貌,我們不難識別出他身上具有的品質——那些為哲學家所珍愛卻為神父所痛恨的品質,為他贏得了所有說德語的人的愛戴和所有匈牙利人的憎惡。一些人宣稱,約瑟夫二世具備異乎尋常的天賦,但他的缺陷也同樣大得驚人。而他之所以是這麼一個瑕瑜互見的人,一方面是因為他是弗朗茨一世 [51] 的兒子,另一方面是因為他也是個洛林 [52] 人,而非真正的魯道夫家族 [53] 或馬克西米利安家族 [54] 的子孫。雖然約瑟夫二世的臉部輪廓看起來不像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但他擁有一雙典型的瑪麗亞·特蕾莎式的眼睛。他早期的畫像是一張平滑和橢圓形的臉,臉色愉悅舒展,嘴唇豐滿靈活又敏感,面部神情顯得坦率大方且全神貫注。而他真正的人格體現在那雙大大的、晶瑩的藍眼睛之中。這雙眼睛曾為整個維也納所仰慕,雙眸透射出強烈的同情、溫暖的人性及不顧一切的渴望——這些都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應該具備的性情。約瑟夫二世的缺點有很多,譬如思想混亂、行為魯莽、拿惡劣的態度對待下屬,以及將精力用在不該用的地方。然而,這些都不能抹煞他對子民懷有的熱情和他對弱勢群體流露出的真誠的關懷。一顆一如既往的溫柔的心一直在這位君主的胸腔里跳動著。
弗朗茨一世
約瑟夫二世早期畫像
濃厚的人道主義情懷和嚴密且機械化的邏輯是約瑟夫二世身上最突出的特徵。他時而是熱心腸的慈善家,容易受個人情緒支配,顯得很衝動;時而是殘酷無情的官僚主義者,堅持用軍事化手段貫徹各種迂腐的理念。前者是子孫後代對他的看法,有關他的傳說就和哈倫·拉希德 [55] 的一樣多。約瑟夫二世愛去奧地利大公國廣闊領土上那些偏遠的角落旅行,並且不告訴任何人,只帶上勉強夠用的侍從,穿一件樸素的純黑色大衣,化名「法爾肯施泰因伯爵」。相比山上的城堡,他更喜歡睡在鄉村小客棧里。他愛用自己的眼睛打量這個世界,就像一位真正的人民的「父親」一樣。有一次,約瑟夫二世匆忙走進一家科林 [56] 的小客棧。靴子上的泥巴弄髒了地磚。「走開!」正在擦洗地磚的女僕怒氣沖沖地朝他喊道。然而,這位高個子年輕人微微一笑,給了她一個達克特 [57] 。誰會一下子扔掉這麼多錢呢?除了偉大的,不,應該說是最偉大的皇帝?女僕這麼想著,詢問之下發現對方的確是約瑟夫二世本人,自然也就感到窘迫萬分了。 [58] 還有一個更有名的故事發生在布爾諾 [59] 附近。這個故事講的是約瑟夫二世從一位捷克農民手裡接過犁並在地上耕出一條犁溝,以展現他對農民和各行各業最光榮的勞動者們的敬愛之情。 [60] 不管政治家和歷史學家怎麼說,約瑟夫二世至少贏得了農民的心。農民將約瑟夫二世的畫像和聖母瑪麗亞的畫像並排掛在自家的小房子裡。人們還創作了數以千計的傳說和歌謠,以銘記這位好皇帝——這位致力於將農民從農奴制中解放出來的農民的愷撒,這位曾經為勞苦大眾帶去過一線希望和同情的人,這位渴望被人們冠以「熱愛人民的人」的稱謂的君主。
約瑟夫二世加冕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1765年弗朗茨一世駕崩後,約瑟夫二世被選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此前,他已經是羅馬的國王。從此,約瑟夫二世成為公認的神聖羅馬帝國元首和基督教世界名義上的統治者。然而,作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他實際上並不具備太大的影響力,而他在文明世界所擁有的那份界定不明的王權也一樣發揮不了太大作用。一貫性急的約瑟夫二世奮力要為已然凋敝和飽受蛀蟲啃噬的神聖羅馬帝國注入一些能量。然而,他的努力遭到了最具羞辱性的排斥。宮廷議會、最高法院 [61] 和帝國樞密法院 [62] 早已陳舊,內部運轉低效並且腐敗不堪。約瑟夫二世試圖恢復這個笨重體制的往日風貌,並在各機構中重建以前的秩序,但他的努力不僅失敗,還引起人們強烈的懷疑。這些懷疑並非毫無道理——人們認為他只是想利用職權為奧地利大公國謀取私利。
繼任初期的變革嘗試遭到挫敗後,約瑟夫二世將注意力轉移到奧地利大公國的發展上來。畢竟,奧地利大公國是他自1765年就開始和瑪麗亞·特蕾莎共同治理的國土。年輕衝動的他很快就跟經驗豐富的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和小心謹慎的瑪麗婭·特蕾莎發生了衝突。儘管如此,他還是推行了重大改革。在促進經濟發展和推動財政改革方面,約瑟夫二世發揮了重要作用,這也是當時最需要進行整改的兩個領域。歷史上的奧地利大公國一直都面臨著破產的威脅。七年戰爭後,形勢一度萬分危急。但到了1775年,經濟又恢復了活力。奧地利大公國甚至可以驕傲地宣布,政府不僅避免了財政赤字,還實現了實實在在的財政盈餘。為了實現這個目標,約瑟夫二世在宮廷中推行了最嚴格的節約措施。約瑟夫二世還從自己的腰包中掏出兩千萬基爾德 [63] ,並抵押了他在波西米亞、摩拉維亞、奧地利大公國和匈牙利王國的地產,最後甚至押上了他的泰申公國 [64] ,以償還奧地利大公國的國債。通過這些辦法,奧地利大公國的國債從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六左右的水平下降到百分之四。到最後,國家居然實現了收支平衡。單憑這些措施,奧地利大公國就避免了破產的命運。這項成果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而為該成果貢獻最大的人正是約瑟夫二世。使奧地利大公國避免破產,促進教育發展,改善監獄條件,廢除奧地利大公國的農奴制,推行人性化的刑罰並廢除酷刑等成果極大程度上都要歸功於約瑟夫二世。
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約瑟夫二世
腦海中懸著一幅空想式的完美圖景,對習俗慣例抱著不管不顧的態度,約瑟夫二世在治國理政方面提出了很多完全不切實際的想法。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和瑪麗亞·特蕾莎對約瑟夫二世的大多數想法都予以反對,這不失為明智之舉。約瑟夫二世是一個非常孝順的兒子。然而,對於一個熱情高漲又辦事衝動的年輕人來說,母親的這種反對仍然很容易引起他的怨恨。1765年,為了轉移兒子的注意力,瑪麗亞·特蕾莎將軍隊大權全部交到兒子的手裡。雖然這個主意很巧妙,但結果令人咂舌。因為這種管理形式實際上最容易使約瑟夫二世傾向於專斷獨裁。抱著軍事領域的那套觀念,約瑟夫二世認為,他可以像指揮軍隊一樣輕易地命令所有人朝同一個方向前進,也可以用下達軍事命令時的那種生硬機械和說一不二的辦法來制定和執行國家的法律。他還認為,無論對於哪種形式的反對意見,他都可以用武力來解決。約瑟夫二世幹勁十足,他的朋友弗朗茨·莫里茨·馮·拉西 [65] 則擁有強大的智力資源。正如我們即將看到的,這兩個人將出色地結合各自的才能,大大提高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在人員配備和物資供給方面的實力。軍隊如此,國家也是一樣。自1740年起就一直保有中世紀特色的奧地利大公國,雖然直到1778年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現代化的特徵,但正在疾速地進步。和之前相比,奧地利大公國的資源豐富了不少。行政管理體系也變得更加高效而統一集中了。奧地利大公國既沒有普魯士王國的完美技術,也不像對方那樣盤踞著道德的高地。但話又說回來,奧地利大公國既沒有困在往昔的傳統中無法脫身,也沒有被眼下的成功束縛住手腳止步不前。自腓特烈大帝即位到1763年,當時的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即便實力仍不對等,也至少最接近相持狀態。接下來,就請讀者繼續和我一起去調查一下1763年以後的歷史,看看在外交場的風雲競技中拔得頭籌的究竟是誰吧。
弗朗茨·莫里茨·馮·拉西
第3節 普魯士王國與奧地利大公國在1763年到1777年的外交形勢
奧地利大公國有瑪麗亞·特蕾莎、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共同掌管對外事務。即便如此,腓特烈大帝一人也仍然擁有巨大的優勢,能夠支配國際外交政策的前進路線。懷有一顆虔誠之心的瑪麗亞·特蕾莎對國際道義心存顧忌,在任何事情上都非常正直。因此,她常常被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提出的荒唐建議激怒。與此同時,約瑟夫二世那輕率魯莽的行為方式和大臣們的某些異想天開的話語,也往往與瑪麗亞·特蕾莎理智的頭腦和她實事求是的處事態度產生巨大的衝突。在管理奧地利大公國內部事務時,瑪麗亞·特蕾莎尚且能夠設法堅定立場並拿出絕不動搖的姿態來向她的兩個首席顧問 [66] 下達命令。但到了外交政策上面,事情就截然相反了。作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軍隊首領,這兩種身份為約瑟夫二世提供了極大的便利,使他能夠理直氣壯地在外交政策上發表意見和施加影響。而當外交經驗豐富的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對約瑟夫二世的觀點表示贊同時,相比瑪麗亞·特蕾莎,聯合起來的兩人便占了上風。反觀普魯士王國,腓特烈大帝只將他的顧問當作執行命令的辦事員,決策的制定和廢除都僅由自己做主。這樣一來,腓特烈大帝就為整個決策過程賦予了整體性。這樣做的好處是能夠排除他人的干擾,同時避免矛盾的產生。
七年戰爭結束後,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的形勢都很危急。兩者都被各自的盟國拋棄了。俄羅斯帝國拋棄了奧地利大公國。大不列顛王國拋棄了普魯士王國。俄羅斯帝國和大不列顛王國的變節決定了中歐接下來二十年的外交局勢。沒有了盟國的幫助,兩支神聖羅馬帝國力量都處在不安全的境地。奧地利大公國選擇依附法蘭西王國,因為法蘭西王國曾經答應要為奧地利大公國提供援助。雖然此時的法蘭西王國和之前相比顯得有點猶豫不決,但也算得上是奧地利大公國的朋友。1762年,彼得三世 [67] 統治下的俄羅斯帝國實際上已經拋棄奧地利大公國,並和普魯士王國結成了一個進攻性聯盟。殺害彼得三世的兇手、他的遺孀及繼任者葉卡捷琳娜大帝後來撤回了和普魯士王國的聯盟,但由於聯盟一直保持中立,所以腓特烈大帝沒有丟掉一英尺 [68] 西里西亞的土地就大獲全勝地結束了七年戰爭。然而,波蘭-立陶宛王國發生的事件很快又迫使葉卡捷琳娜大帝和普魯士王國拉近了關係。1763年10月5日,波蘭-立陶宛王國國王奧古斯特三世 [69] 駕崩。波蘭-立陶宛王國實行選舉君主制 [70] 。奧古斯特三世駕崩後,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貴族們相繼受到來自外部的賄賂和恐嚇。在這種情況下,王位繼承權必然要產生爭議。一場漫長而血腥的戰爭一觸即發。葉卡捷琳娜大帝計劃將她心目中的候選人推上王位。她唯恐奧地利大公國和法蘭西王國組成的聯盟對她的計劃造成威脅,因而向腓特烈大帝求助。1764年4月11日,葉卡捷琳娜大帝和腓特烈大帝簽訂了一個同盟條約,為俄羅斯帝國和普魯士王國締結了八年的攻守同盟。與此同時,兩人還在條約中制定了關於波蘭-立陶宛王國王位繼承事宜的一系列規章制度。兩位大帝簽訂的同盟條約引發的結果令人震驚。俄羅斯帝國的大軍迅速控制了波蘭-立陶宛王國貴族,並於1764年9月7日將斯坦尼斯拉斯二世 [71] 送上波蘭-立陶宛王國王位。斯坦尼斯拉斯二世是葉卡捷琳娜大帝的老情人兼新晉奴僕。俄羅斯帝國的行動得到了腓特烈大帝精神上的支持。此舉一出,奧地利大公國的威望受到嚴重打擊。如果不是國家內部情況不允許,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就要建議瑪麗亞·特蕾莎宣戰了。更棘手的麻煩還在後面。天主教反動極端組織開始反抗這位生性寬容的俄羅斯帝國籍國王。葉卡捷琳娜大帝用軍隊來支援她的情人 [72] ,並將情人的對手引到了奧斯曼帝國的領地上。奧地利大公國駐俄羅斯帝國大使和大維齊爾對這種庇護難民的行為表示強烈抗議。最終,斯坦尼斯拉斯二世被關進君士坦丁堡的耶迪庫勒要塞 [73] 。葉卡捷琳娜大帝則向蘇丹挑起了戰爭。這樣一來,波蘭-立陶宛王國動亂的結果便是引發了一場俄羅斯帝國和奧斯曼帝國之間的危險戰爭。俄羅斯帝國和奧斯曼帝國的將領們在戰爭中表現得像生手一樣笨拙,逗樂了腓特烈大帝這位頂尖的軍事藝術家,也讓他不禁為歐洲日趨不穩的政治局勢感到擔憂。犧牲了大量的人力和財力之後,俄羅斯帝國於1769年征服並占領了全部的摩爾多瓦 [74] 。這次勢力狀況的變動不僅嚴重驚擾了腓特烈大帝,還差點兒迫使奧地利大公國插手。在這種境況下,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開始用更友好的目光打量對方。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重啟了他在1766年的計劃,打算在腓特烈大帝和約瑟夫二世之間安排一次會面。1769年8月25日,這場舉世聞名的會面在西里西亞的尼斯河 [75] 舉行。普魯士王國年邁的老功臣遇到了奧地利大公國年輕的希望之星。面對恩斯特·吉迪恩·馮·勞東 [76] 這位七年戰爭中的奧地利大公國功臣,腓特烈大帝友好地展現了他的軍人風度。為表示對腓特烈大帝的尊敬,約瑟夫二世也放下了自己皇帝的身段。這些細節都使這次尼斯河會面 [77] 聞名於世。然而,在同時期人眼裡,這個如今看來世界級的大事只是一段別致的小插曲。約瑟夫二世給母親瑪麗亞·特蕾莎寫信說,腓特烈大帝確實是個天才,但同時也是個惡棍。而腓特烈大帝當下之所以懷揣和平的願望,只是因為他暫時還不敢冒險發動戰爭。腓特烈大帝寫信告訴大臣,約瑟夫二世精力充沛且魯莽輕率,是個狂熱的煽動者。一旦時機到來,他肯定會將整個歐洲攪得天翻地覆。這次會面並沒有拉近兩位統治者之間的關係,反而驚動了葉卡捷琳娜大帝。1769年10月23日,葉卡捷琳娜大帝又和腓特烈大帝簽訂了一個新合約,締結聯盟。這個聯盟一直持續到1780年才解體。
彼得三世
奧古斯特三世
斯坦尼斯拉斯二世
耶迪庫勒要塞
腓特烈大帝與約瑟夫二世於1769年在尼斯河會面
恩斯特·吉迪恩·馮·勞東
1770年9月30日,腓特烈大帝和約瑟夫二世在摩拉維亞的諾伊施塔特 [78] 舉行第二次會面。與尼斯河的會面相比,兩人在諾伊施塔特的會面產生了更加重要的結果。此次會面過程令人非常難忘。和腓特烈大帝約有三十年未見面的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與這個老是挫敗自己外交手腕的男人 [79] 熱情地握手。腓特烈大帝直率地向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談起這場註定不會有好結果的戰爭 [80] 可能引發的種種危險。兩人一致認為,俄羅斯帝國的攻擊勢頭已經成為潛在的威脅。因此,在和各自的同盟國依舊保持互助關係的同時,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都開始想辦法力勸葉卡捷琳娜大帝保持克制。1770年年底,普魯士王國的亨利親王 [81] 奉命前去拜見葉卡捷琳娜大帝。葉卡捷琳娜大帝告訴亨利親王,她堅決要將俄羅斯帝國對摩爾達維亞公國 [82] 的占領行動進行到底,至少也要讓這個地方完全獨立出來。得知這個消息後,腓特烈大帝寫信告訴亨利親王,他既不贊成葉卡捷琳娜大帝的決定,也不會支持俄羅斯帝國的侵略行為,因為他不想像「波呂斐摩斯 [83] 一樣被人唾棄」。在奧地利大公國,瑪麗亞·特蕾莎、約瑟夫二世及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的想法與腓特烈大帝不謀而合。但實際上,三個人既不信任葉卡捷琳娜大帝,也不信任腓特烈大帝。
為紀念腓特烈大帝和約瑟夫二世在諾伊施塔特會面而鑄造的紀念幣
亨利親王
波呂斐摩斯
最終,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大公國及俄羅斯帝國之間不再相互猜疑。有關奧斯曼帝國的問題得到調解,靠的竟是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辦法,這個辦法就是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
波蘭-立陶宛王國國內的無政府狀態已經持續較長一段時間。於是,奧地利大公國派出一支偵察部隊,駐紮在波蘭-立陶宛王國的邊境線上。約瑟夫二世還為奧地利大公國劃定了一條新的國界線,將澤普斯划進奧地利大公國的領土。澤普斯地區的人主要說德語。而澤普斯之前一直被視為波蘭-立陶宛王國的領土。1412年,西吉斯蒙德 [84] 得到了澤普斯。匈牙利王國議會曾在很多場合宣布贊成澤普斯和匈牙利王國合併。匈牙利王國議會上一次這樣表態是在1756年。1769年5月,鑒於波蘭-立陶宛王國對澤普斯的所有權可能存在爭議,斯坦尼斯拉斯二世允許——甚至是請求約瑟夫二世吞併澤普斯。然而,斯坦尼斯拉斯二世對約瑟夫二世做出的讓步並非明智之舉。因為約瑟夫二世抓住這個機會,不僅占領了澤普斯,而且試圖將新松奇 [85] 、諾伊馬克特 [86] 及科索爾津 [87] 併入奧地利大公國。約瑟夫二世命奧地利大公國軍隊駐紮在這些土地上,並用頂端飾有奧地利大公國老鷹的界樁將這些地方圍了起來。不管其他人怎樣評價約瑟夫二世吞併澤普斯的舉動,有一點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那就是這種侵略行為直接引發了接下來大範圍的領土吞併。既然約瑟夫二世已經開始為自己奪取大量土地,那腓特烈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為什麼就不能這麼做呢?
西吉斯蒙德
對於腓特烈大帝而言,1771年的情況似乎是這樣的:「俄羅斯帝國在奧斯曼帝國占據著一塊很大的領土,並對波蘭-立陶宛王國構成了威脅。奧地利大公國占有一部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土地,這對俄羅斯帝國更是一種威脅。雙方都有求於我,想讓我幫他們打擊另一方。我眼下雖然處在一個仲裁者的位置,但並沒有等量的土地去平衡二者的需求。」為此,腓特烈大帝想到一個巧妙的辦法。這個辦法帶有強烈的個人特色,甚至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腓特烈大帝之手。1771年2月,腓特烈大帝托亨利親王向葉卡捷琳娜大帝轉達他的建議,即由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大公國及俄羅斯帝國共同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於是,三個國家達成了公平交易。俄羅斯帝國放棄了對奧斯曼帝國的大肆劫掠。奧地利大公國能從波蘭-立陶宛王國攫取更多的利益。腓特烈大帝則滿足於他得到的那塊小小的區域——西普魯士 [88] 。腓特烈大帝的態度很明確。他決不允許奧地利大公國和俄羅斯帝國分別在波蘭-立陶宛王國和奧斯曼帝國無節制的擴張。如果奧地利大公國和俄羅斯帝國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那麼他就會堅決和這兩個國家對抗到底。葉卡捷琳娜大帝並不願意放棄波蘭-立陶宛王國和奧斯曼帝國。但事實擺在眼前,如果她繼續一意孤行糟蹋波蘭-立陶宛王國人的土地,那麼普魯士王國就一定會向俄羅斯帝國開戰。而她要是單槍匹馬地去掠奪奧斯曼帝國的財富,俄羅斯帝國就會和奧地利大公國捲入戰爭。要想同時維護三個國家的利益並達成合作共贏的局面,就不得不犧牲波蘭-立陶宛王國。只要犧牲了波蘭-立陶宛王國,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就不會面臨被分割的危險,而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大公國及俄羅斯帝國也就能攜手走出這個造成三個國家之間種種衝突的迷宮。
不管這些交易在別人眼中是否道德,腓特烈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似乎都只關心這些交易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益處。無論是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還是約瑟夫二世,似乎都沒有在良知上費神——後者是一個樂於用公正之心對待農民卻在處理國際事務時毫不顧忌道義原則的人。然而,這些無情的陰謀家還面臨一個障礙,那就是瑪麗亞·特蕾莎的良知。通過瓜分一個擁有獨立主權的國家來防止另一個國家走向毀滅,瑪麗亞·特蕾莎對規則抱有的虔誠之心和正義感,以及她對國際行為的公正性的堅持,都讓她對這個無恥的提議感到無比憤慨。然而,瑪麗亞·特蕾莎的反對實際上並不起作用。約瑟夫二世占領澤普斯和諾伊施塔特的行為已經像一聲口哨,開啟了吞併土地的進程。獵犬狂吠,獵物在望,獵人狩獵的念頭已經無法打消。實際上,約瑟夫二世占領的這兩個地方的面積與其他統治者後來陸續占領的土地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於是,瑪麗亞·特蕾莎發出了重重的嘆息。她一邊流淚一邊抗議,並向這些吞併別國土地的統治者發出了警告。她告訴這些人,為了本國私利弄虛作假的國際罪人遲早是要遭到懲罰的。然後,她便放棄了抵抗。
腓特烈大帝譏諷道:「瑪麗亞·特蕾莎哭了,但也拿到了她的那份土地。」法蘭西王國大使路易·德·布勒特伊 [89] 在維也納笑道:「瑪麗亞·特蕾莎一隻手在分割波蘭-立陶宛王國的領土,另一隻手則拿著手帕抹眼淚。」人們無情地拿瑪麗亞·特蕾莎的動機和對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這件事情的反應來開玩笑。這種玩笑說明,在當時的外交家看來,那種過時的美德無足輕重,甚至令人難以理解。由於能夠從中得到商業利益,大不列顛王國對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計劃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而法蘭西王國也只是發出輕微的抱怨。這些事實一致表明,國際道義已經不再發揮作用。
當時法蘭西王國駐維也納大使
路易·德·布勒特伊
從此,奧地利大公國、俄羅斯帝國及普魯士王國開始了這次著名的——或者不如說是臭名昭著的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行動。1772年8月5日,這三個國家的統治者簽訂了瓜分協議。1772年9月,這一協議公之於世。為了掩蓋他們的侵略行徑,三個國家的統治者在該協議里鄭重聲明他們的做法是有歷史依據的。然而,除了一些19世紀的歷史學家,沒有任何人被這些把戲騙到。三位統治者 [90] 大肆宣揚他們對波蘭-立陶宛王國的世襲權力。這一看便是典型的18世紀政治家才會用的政治策略。即使拋開這一點不談,之前的各種談判活動也足以說明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舉動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權宜之計。除去以前搶占的領土,瓜分成果被三個統治者公平分配。腓特烈大帝只得到了六百四十四平方英里 [91] 的土地和六十萬人口。然而,西普魯士的加入對普魯士王國分散的版圖起到了強化和緊湊作用,於普魯士王國而言具有重大戰略意義。葉卡捷琳娜大帝則得到部分白羅塞尼亞的領土。這片土地共有一百八十萬人口,面積達一千九百七十五平方英里,在面積上可謂是最大的一份。雖然奧地利大公國只分到一千四百平方英里的土地——包括澤普斯在內,但這片土地上有三百萬人口。維利奇卡 [92] 還有富饒的鹽礦可供奧地利大公國支配。直到19世紀,廣袤、富庶的維利奇卡仍然備受遊客嚮往。簡而言之,普魯士王國增強了版圖凝聚力,奧地利大公國收穫了財富,俄羅斯帝國則擴大了領土。這樣一來,在玩世不恭的腓特烈大帝眼裡,關於波蘭-立陶宛王國的這場交易似乎具有了一絲開啟新紀元的意味。國際正義被統治者重新定義,未來一片大好。其實,這些統治者在互相交易的過程中並非完全不擇手段,也並未將世間所有道德準則拋到腦後。事實上,針對這些統治者最嚴重的指控不是說他們瓜分了波蘭-立陶宛王國,而是他們有意延續了波蘭-立陶宛王國原來的無政府狀態,並為進一步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找到了藉口和機會。
諷刺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大公國與俄羅斯帝國第一次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的漫畫
普魯士王國、奧地利大公國與俄羅斯帝國在第一次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中分別得到的領土示意圖
關於這些交易,作者只在此處附帶一提,為的是方便讀者在接下來的閱讀過程中逐步體會它們對國際大勢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這些交易表明,歐洲形勢的紙牌再次被重洗。奧地利大公國不再被動,也不再寄希望於和平。一腔熱血的約瑟夫二世和毫不安分的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顯然蓋過了瑪麗亞·特蕾莎,成了奧地利大公國政策的制定者。俄羅斯帝國暫時疏遠了盟國普魯士王國。因為一方面,波蘭-立陶宛王國遭到瓜分是腓特烈大帝的功勞,另一方面,腓特烈大帝還阻止了俄羅斯帝國對波蘭-立陶宛王國的兼併。接下來的幾年裡,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這兩支神聖羅馬帝國力量彼此之間恢復了些許好感。這對奧地利大公國非常有利。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聯合在一起,迫使葉卡捷琳娜大帝分享了她在波蘭-立陶宛王國的戰利品。現在,是該強迫她交出從奧斯曼帝國搶來的贓物了。1771年,奧地利大公國與奧斯曼帝國簽訂了一個協議 [93] 。為了回報奧斯曼帝國給予奧地利大公國的好處,包括允許奧地利大公國占領小瓦拉幾亞 [94] 及商業上的一些利益,奧地利大公國同意幫助奧斯曼帝國去做俄羅斯帝國的工作。1772年,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聯合起來,試圖發起一場大會,以商討東部事務 [95] 的解決辦法,但這個嘗試以失敗告終。然而,遭到一系列極其糟糕的失敗之後,在奧地利大公國和普魯士王國聯合斡旋下,奧斯曼帝國終於在1774年簽訂了《庫楚克和凱納吉條約》 [96] 。以奧斯曼帝國為代價,俄羅斯帝國在黑海沿岸獲利頗豐。然而,俄羅斯帝國的軍隊還是撤出了摩爾達維亞公國。這次撤退是約瑟夫二世和腓特烈大帝最關注的問題,因為這真正標誌著權力平衡面臨被打破的危險。約瑟夫二世和腓特烈大帝對受難的土耳其人視若無睹。約瑟夫二世拒絕從布科維納撤軍,並以他已經履行了奧地利大公國與奧斯曼帝國的軍事同盟關係中的協議內容為由強迫俄羅斯帝國撤出了摩爾達維亞公國。約瑟夫二世對布科維納的軍事占領一直持續到1786年。同年,布科維納被正式併入奧地利大公國。雖然腓特烈大帝並沒有對此公開表示反對,但他心底其實非常不安。約瑟夫二世正支配著維也納另外兩個「國王」 [97] 。這個狂熱的煽動者已經對歐洲產生了威脅。
莫斯科燃放煙火,慶祝《庫楚克和凱納吉條約》簽訂
東部問題暫時得到解決。波蘭-立陶宛王國無依無靠,奧斯曼帝國陷入沉寂。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則毫不費力地利用各方形勢,為奧地利大公國竊取了這兩個國家的土地。然而,普魯士王國和俄羅斯帝國仍舊是盟友。此外,鑒於有關波蘭-立陶宛王國和奧斯曼帝國的問題都得到了暫時的調解,奧地利大公國開始將目光投向西邊。1775年起,約瑟夫二世將注意力轉向神聖羅馬帝國。在這裡,他再次試圖為老舊的帝國機器注入活力,以推動奧地利大公國實現進一步發展。但和之前一樣,他又失敗了。約瑟夫二世使天主教邦國和新教邦國在議會上公然反目。眼看場面就要失控,約瑟夫二世威脅說要將他的專制統治強加給雙方。他飛揚跋扈的架勢和輕率魯莽的野蠻勁頭將大家都嚇得不輕。雖然約瑟夫二世的這些努力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但他並沒有仔細反思他的行為方式是否存在問題。天主教邦國和新教邦國之間的衝突已經被挑起。在這種情況下,約瑟夫二世開始留意起巴伐利亞公國來。巴伐利亞公國是繼奧地利大公國之後神聖羅馬帝國最興盛的天主教邦國。1777年12月,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駕崩。機會來了。約瑟夫二世隨即派軍隊占領了巴伐利亞公國東南部。1763年起,奧地利大公國開始表現出強烈的侵略傾向,其外交政策無不透射出統治者對領土的渴望。奧地利大公國從波蘭-立陶宛王國和奧斯曼帝國奪來的戰利品第一次滿足了這種渴望。腓特烈大帝暫時還可以拿他的普魯士分區 [98] 和奧地利大公國的加利西亞 [99] 相抗衡。他實在沒有力氣,或者說懶得去阻止奧地利大公國得到布科維納。那麼,此時的腓特烈大帝還會坐視德意志像波蘭-立陶宛王國或奧斯曼帝國一般遭到瓜分嗎?
註解:
[1] 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Maximilian III Joseph,1727—1777),神聖羅馬帝國選帝侯,巴伐利亞公國公爵,1745年到1777年在位。
[2] 波茨坦,德國蘭登堡州的州府,北部與柏林相鄰。
[3] 擲彈兵,17世紀中後期在歐洲戰場上出現的一種特種兵,身體素質極強,擅長投擲手榴彈和進行軍事突襲。
[4] 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約瑟夫死後絕嗣,同為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查理·西奧多爾對巴伐利亞王位擁有繼承權。但查理·西奧多爾同樣無嗣,因此他的侄子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對巴伐利亞王位擁有順位繼承權。巴伐利亞公國王位繼承事件由此引發。
[5] 查理·西奧多爾(Charles Theodore,1724—1799),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巴拉丁伯爵。
[6] 1700年,西班牙王室絕嗣,來自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王位繼承人和法蘭西王國波旁家族的王位繼承人為了爭奪王位,引發了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
[7] 波蘭-立陶宛王國國王奧古斯特二世駕崩後,歐洲各大強國相繼介入波蘭-立陶宛王國王位繼承事宜,目的是對別國進行制衡並為自己謀取利益。波蘭-立陶宛王國王位繼承戰爭由此爆發。
[8] 查理六世駕崩後並無男性子嗣。根據查理六世於1713年頒布的《國事遺詔》,其長女瑪麗婭·特雷莎有權承繼承奧地利大公國王位。以法蘭西王國、普魯士王國和巴伐利亞王國為首的一些國家對此提出異議。為了爭奪奧地利大公國王位,歐洲多國之間爆發了長達八年的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
[9] 愷撒,源自羅馬政治家、軍事將領愷撒大帝(Gaius Julius Caesar)的名字。愷撒大帝駕崩之後,歷代羅馬皇帝開始沿用他的名字作為羅馬皇帝的頭銜。
[10] 選帝侯擁有選舉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權力。巴拉丁選帝侯作為七位選帝侯之一,統治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萊茵-普法爾茨地區。
[11] 第一次西里西亞戰爭,1740年到1742年發生在普魯士王國和奧地利大公國之間的一場戰爭。主要戰場位於西里西亞、摩拉維亞和波希米亞。這是18世紀中葉普魯士王國與奧地利大公國之間爆發的三場西里西亞戰爭中的第一場,三場戰爭都以普魯士王國控制西里西亞告終。
[12] 薩克森選帝侯國,14世紀中期到18世紀末期神聖羅馬帝國選帝侯國之一。1806年神聖羅馬帝國瓦解後,薩克森選帝侯國成為薩克森王國。
[13] 七年戰爭是一場發生在1756年到1763年的全球性戰爭。在七年戰爭中,歐洲分成了以大不列顛王國和法蘭西王國為首的兩大陣營。因其規模巨大,一些歷史學家將七年戰爭形容為「第零次世界大戰」。
[14] 羅斯巴赫戰役,七年戰爭中普魯士軍隊與法奧聯軍之間發生的一場戰役。普魯士軍隊在戰役中大勝。
[15] 洛伊滕戰役,1757年爆發。當時,腓特烈大帝充分利用戰術和地形,帶領普魯士軍隊打敗了人數遠超普軍的奧地利軍隊。
[16] 那位領導者指腓特烈大帝。
[17] 查理五世(Charles V,1500—1558),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519年到1556年在位,西班牙國王,1516年到1556年在位。他曾統治占地面積總數近四百萬平方公里的領地,他治下的國家首次被稱作「日不落帝國」。
[18] 指羅斯巴赫戰役和洛伊滕戰役。
[19] 夏洛滕堡,位於柏林。當地有柏林現存最大的王宮建築夏洛滕堡宮。
[20] 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1729-1797),愛爾蘭裔英國政治家。
[21] 阿爾芒·讓·迪普萊西·德·黎塞留(Armand Jean du Plessis de Richelieu,1585—1642),世稱「紅衣主教黎塞留」,法蘭西王國教士、政治家。
[22] 威廉·皮特父子,指大不列顛首相威廉·皮特(William Pitt,1708—1778)及其子小威廉·皮特(William Pitt the Younger,1759—1806)。後者曾任大不列顛王國首相、英國首相。
[23] 哲學家式暴君,即開明專制君主。
[24] 格奧爾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爾(Georg Wi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德國哲學家,19世紀德國唯心主義哲學代表人物。
[25] 在七年戰爭中,大不列顛王國與普魯士王國結盟並簽訂補助金協議。根據協議,大不列顛王國每年需要付給普魯士王國六十七萬英鎊的補助金,作為對普魯士王國在戰爭上的資助。
[26] 明托夫人:《休·艾利奧特回憶錄》,第105頁。事實上,1777年11月9日,拉克索爾也引用了這一說法。拉克索爾在同年拜訪了波茨坦和柏林,他很熟悉休·艾利奧特,讀者可以自行考證這句話的原作者;對比拉克索爾的《柏林宮廷》,第1卷,第205頁,1799年,倫敦。——原注
[27] 腓特烈·威廉一世(Frederick William I,1688—1740),普魯士王國國王,1713年到1740年在位。
[28] 絕對主義,此處指君主專制思想。君主專制國家的統治者擁有最高統治權,且其權力不受法律的約束。
[29] 庫爾特·克里斯托夫·格拉夫·馮·施維林(Kurt Christoph Graf von Schwerin,1684—1757),普魯士王國大元帥,腓特烈大帝手下最傑出的指揮官之一。
[30] 弗雷德里希·威廉·馮·塞德里茨(Friedrich Wilhelm von Seydlitz,1721—1773),普魯士中將,普魯士王國最優秀的騎兵將領之一。
[31] 出自莎士比亞《克里奧蘭納斯》。
[32] 瑪麗亞·特蕾莎(Maria Theresa,1717—1780),神聖羅馬帝國女皇、奧地利女大公、匈牙利王國女王、克羅埃西亞王國女王和波希米亞女王,哈布斯堡家族唯一的女性統治者。
[33] 特蘭西瓦尼亞,歷史地名,位於羅馬尼亞中部,地形多山。
[34] 施蒂里亞,歷史地名,位於奧地利東南部。
[35] 卡林西亞,奧地利最南端的一個地區,位於東阿爾卑斯山脈之內。
[36] 蒂羅爾,歷史地名,位於今義大利北部及奧地利西部。
[37] 波希米亞,歷史地名,位於今捷克境內。
[38] 摩拉維亞,歷史地名,位於今捷克境內。
[39] 伊利里亞,歷史地名,位於巴爾幹半島西部。
[40] 世襲省指哈布斯堡家族掌管的世襲領地,包括奧地利大公國、蒂羅爾、卡林西亞和卡爾尼奧拉。
[41] 馬扎爾,來自匈牙利語magyarok,匈牙利的原稱。
[42] 多曼指驃騎兵穿著的一種顏色艷麗的上身軍服。
[43] 指第一次西里西亞戰爭。
[44] 查理六世1740年駕崩後無嗣,其長女瑪麗亞·特蕾莎繼承父位。以普魯士王國為首的一些歐洲國家拒絕承認瑪麗亞·特蕾莎的王位繼承權,而以奧地利大公國為首的眾多國家則支持瑪麗亞·特蕾莎繼承王位,這其中就包括匈牙利王國。
[45] 貴族民主制,又稱黃金自由制(Golden Liberty),是波蘭-立陶宛王國採用的一種貴族制政體。不管階級或經濟地位如何,所有貴族都具有平等的法律地位,享有廣泛的特權。
[46] 查理六世(Charles VI,1685—1740),瑪麗亞·特蕾莎之父,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711年到1740年在位。
[47] 大維齊爾相當於首相。
[48] 文策爾·安東(Wenzel Anto,1711—1794),奧地利外交家、政治家。
[49] 黃金時代一詞源於希臘神話,代指人類發展歷史上的和平鼎盛時期。
[50] 三國聯盟指在七年戰爭中,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通過各種外交手段使奧地利大公國分別與法蘭西王國和俄羅斯帝國結盟,從而一度將腓特烈大帝推向孤立境地,對普魯士王國造成重大打擊。
[51] 弗朗茨一世(Francis I,1708—1765),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745—1765),創立了哈布斯堡洛林王朝。
[52] 洛林,歷史地名,位於法國東北部,歷史上洛林公國的所在地。約瑟夫二世的父親弗朗茨一世正是出自洛林家族(House of Lorraine)。
[53] 魯道夫家族,即哈布斯堡家族。該名源於哈布斯堡家族第一位國王、哈布斯堡王朝奠基人魯道夫一世。
[54] 馬可西米利安家族,同指哈布斯堡家族。該名源於哈布斯堡家族鼎盛時期的統治者馬克西米利安一世。
[55] 哈倫·拉希德(Haroun-al-Raschid,763—809),阿拉伯帝國第五任哈里發。他統治時期為伊斯蘭教世界的鼎盛時期,也是阿拔斯王朝衰退的開端。他曾經被伊斯蘭先知預言為文學和藝術的守護神,在《一千零一夜》里被描繪成理想的君王。
[56] 科林是捷克中部城市。七年戰爭中的科林戰役發生於此。
[57] 達克特指舊時在多個國家通用的金幣。
[58] 我是從一位年邁的捷克老師那裡聽到這個故事的。這位老師非常通曉民間傳說。——原注
[59] 布爾諾,捷克第二大城市,歷史上摩拉維亞伯爵領地首府。
[60] 這是所有關於約瑟夫二世的故事中最著名的一個,他拿過的那隻犁和那個農民的畫像至今仍在布爾諾的博物館裡展出。——原注
[61] 最高法院成立於中世紀早期,是帝國樞密法院的前身。
[62] 帝國樞密法院是神聖羅馬帝國兩大最高司法機構之一,另一個是維也納宮廷議會。神聖羅馬帝國的所有法律訴訟案都可以提交最高法院進行審理。
[63] 基爾德,波蘭-立陶宛王國貨幣。
[64] 泰申公國是歷史地名,位於上西里西亞。雖然腓特烈大帝在三次西里西亞戰爭中征服了西里西亞的大部分領土,但泰申公國仍歸哈布斯堡王朝統治。
[65] 弗朗茨·莫里茨·馮·拉西(Franz Moritz von Lacy,1725—1801),神聖羅馬帝國陸軍元帥。
[66] 兩個首席顧問指約瑟夫二世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
[67] 彼得三世(Peter III,1728—1762),俄羅斯帝國皇帝,1762年1月5日到1762年7月9日在位。
[68] 一英尺等於零點三零四八米。
[69] 奧古斯特三世(Augustus III,1696—1763),波蘭-立陶宛王國國王,1734年到1763年在位。
[70] 與世襲君主制相反,選舉君主制國家的君主由選舉產生。但選舉方式、候選人資格和選舉者的資格依每個國家不同的情況而定。
[71] 斯坦尼斯拉斯二世(Stanislas II,1732—1789),波蘭-立陶宛王國國王,1764年到1795年在位。
[72] 指斯坦尼斯拉斯二世。
[73] 耶迪庫勒要塞是歷史上位於伊斯坦堡的防禦要塞,也曾作為監獄使用。
[74] 摩爾多瓦,歷史地名,位於東歐地區,1859年與瓦拉齊亞合併。
[75] 尼斯河,位於中歐地區的一條長河,發源於捷克境內的吉澤拉山脈,是波蘭和德國的界河。
[76] 恩斯特·吉迪恩·馮·勞東(Ernst Gideon von Laudon,1717—1790),奧地利大公國大元帥。
[77] 這次會面是在私下進行的。有一幅題為《腓特烈大帝與約瑟夫二世於1769年在尼斯河會面》的油畫,展現了當時的場景。
[78] 諾伊斯塔特是捷克境內的一個小鎮,距離波蘭邊境四千米。
[79] 指腓特烈大帝。
[80] 指奧斯曼帝國和俄羅斯帝國之間發生的第五次俄土戰爭。
[81] 亨利親王(Prince Henry,1726—1802),腓特烈大帝的弟弟,曾經在西里西亞戰爭和七年戰爭中領導普魯士軍隊作戰。七年戰爭中,他帶領的軍隊沒有打過一場敗仗。
[82] 摩爾達維亞公國是歷史地名。位於中歐和東歐,對應東部喀爾巴阡山和德涅斯特河之間的領土。
[83] 波呂斐摩斯(Polyphemus),《奧德賽》中吃人的獨眼巨人。
[84] 西吉斯蒙德(Sigismund,1368—1437),神聖羅馬帝國皇帝,1433年到1437年在位。
[85] 新松奇是波蘭南部的一個城市。
[86] 諾伊馬克特是波蘭南部的一個坐落於山腳下的城鎮。
[87] 科索爾津位於現在的波蘭和斯洛伐克邊境山脈上的一個村莊。它以14世紀到17世紀一座城堡的廢墟而聞名。
[88] 西普魯士,1773年到1829年和1878年到1922年普魯士的一個省。1773年,西普魯士省成立。1829年,西普魯士解散,並與東普魯士合併,形成普魯士省。
[89] 路易·德·布勒特伊(Louis de Breteuil),法蘭西王國外交家、政治家,法蘭西大革命前波旁王朝最後一位首相。
[90] 指普魯士王國的腓特烈大帝、奧地利大公國的瑪麗亞·特蕾莎和俄羅斯帝國的葉卡捷琳娜大帝。
[91] 一英里約等於一點六零九千米。
[92] 維利奇卡是波蘭南部城鎮。1290年,普雷米斯拉斯公爵二世建立了這座城鎮。1978年,維利奇卡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為世界文化遺產。
[93] 1771年7月,奧地利大公國與奧斯曼帝國建立軍事同盟關係。
[94] 小瓦拉幾亞,歷史地名,位於羅馬尼亞西部的瓦拉齊亞。
[95] 此處指自17世紀起俄羅斯帝國和奧斯曼帝國之間圍繞領土問題產生的一系列矛盾。
[96] 在1768年到1774年的俄土戰爭中,奧斯曼帝國戰敗。兩國於1774年7月21日簽訂和平條約。俄羅斯帝國得到了黑海北岸的部分屬地,從而進一步增強了自己在歐洲的影響力。而奧斯曼帝國在此之後進一步衰落,並成為歐洲列強奴役和分割的對象。
[97] 兩個「國王」指瑪麗亞·特蕾莎和考尼茨·里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
[98] 普魯士分區即波森(Posen),1848年到1918年存在於普魯士王國的一個省。
[99] 1772年第一次瓜分波蘭-立陶宛王國之後,加利西亞從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西南部分割出來,成為哈布斯堡家族的領地。1867年起由奧匈帝國統治,直到1918年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