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鄭成功傳 · 第十四節 鄭經之苦節

東海之濱,神仙長生者之所居,猶憶有成功一若弟、時時回首西望、願為祖國效力卒不得達、永淪異國者其人否?初,成功母田川氏之入中國也,成功有幼弟曰次郎左衛門,年十六矣,留於日本之長崎,冒母姓曰田川氏,改名七左衛門。聞母死於泉州,大感憤,親詣江戶,陳願赴明佐成功報母讎狀,幕府許之。乃以書達成功述其意,成功亦以書報。今摘記成功書札中之一篇,其文曰:「我年來與□征戰,□被殺不可勝計。今年五月間(日本宮崎來城所著鄭成功云:所署今年五月,未記年號。成功起兵垂二十年,而以五月用兵者有二:一為明永曆七年,一為明永曆十四年。十四年之役,成功迎擊李率泰及達素於島上,破之,然未聞有割地求和之舉。至七年之役,成功攻金固山于海澄,破之。清以是月封成功為海澄公,招撫甚力。此所指者,或即是役),復大殺□兵,滿洲□□斬殺已盡。自□入中國,未有如斯挫者,□甚驚怕,自請割地求和。中國在我掌中矣。吾弟能手加額否?緣我日事戰勞,無一暇晷,今年失寄銀兩付用,中懷歉歉。敲東來船,即寄來銀五百兩,吾弟可察入收用。極欲致敬國王,以□氣未灰,道途阻梗,無處可辦大禮物件,若微物致意,恐非我大體面,故未有以相將。今□已乞和,容來日購求以奉,想國王必能諒之。」(下略) 七左衛門既負有歸國復讎之志,徒以船舶未便,飲恨於東海之一隅。聞成功死,又請於幕府乞歸國(其訴狀前後凡十餘通,茲略不載)。其後沒於長崎。有子曰道順,複姓鄭。七左衛門請渡海入明也,道順欲從,事不成而罷。後來江戶,住吳服町,以醫為業,不仕以終。猶曰:「我明國姓爺之弟之子也。」 使七左衛門而得歸明佐成功乎,則成功事業或更發達。其死也,或繼其位。春秋大復讎之義,吾且以是征之。瀛海未波,大星忽隕,危危乎千鈞一髮。明延平郡王之繼統,不於其弟,必於其子,凡非立憲國君位繼承之際,其可危皆此若也。而其時成功長子名經者,乃急自廈門以入於台灣。 然清廷則以明帝已崩,元惡已死,其子幼,其國土蹙,又國內多難,不乘機攫取,終釀禍為中土憂。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乃以書招經。而是時鄭經方聞永曆訃,北向痛哭,稱永曆十七年,欲恢復國土,繼承先業,得清將書,誓拒之。於是島南戰雲復蔥蔥鬱郁以起。 和蘭者,鄭敵也。其水師將曰撲德,居印度勃達皮亞地。聞清兵攻台灣,以戰艦十六、水兵千三百八十六、陸兵千二百三十四從。於是李繼茂、李率泰、郎賽出泉州,馬得功出同安,黃梧、施琅出漳州。鄭將之當之者惟周全斌。海波涌飛如黑山立,紅夷大炮紛馳如流星,全斌挾艨艟奮擊,手刃馬得功,擲其首於清舟舷。既清軍益大至,經師退保銅山,失金門、浯嶼二島焉。此役也,以和蘭水師故,終不得勝。而和蘭亦不能遂得台灣,以為印度商會有,則全斌之力居多焉。 清廷知鄭氏之不可驟拔也,休兵而歸。自此休養生息凡七年,明永曆二十三年,清將又以書招經降,經以書復之。其復李率泰曰: (上略)「所云夷、齊、田橫等語,夷、齊千古義高,未易齒冷;即如田橫,不過三齊一匹夫耳,猶知守義不屈,而況不佞世受國恩、恭承先訓者乎?倘以東寧不受羈縻,則海外列國如日本、琉球、呂宋、廣南,近接閩、浙,豈盡服屬?倘以敝哨出沒為虞,實緣貴旅臨江,不得不遣船偵邏。若夫休兵養民,以免生靈塗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於厚爵重祿,永世襲封,海外遺臣,無心及此。」 其復明珠書曰: (上略)「不榖恭承先訓,恪守丕基,必不棄先人之業,以圖一時之利。唯是生民塗炭,惻焉在念。倘貴朝果以愛民為心,不榖不難降心相從,遵事大之禮。」(時經擬用朝鮮事例)(下略) 故此十年間為清、鄭息爭時代。當是時,地不過孤島,眾不過二萬,經任陳永華為政,頗雜儒雅,務與民休息,兵力亦漸充實。又以諸將之易叛也,分之土地,奮以忠義,天南無雲,海濱不波,花滿昔時之壘,人習故國之俗,自此生養教訓,以迄於明永曆之二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