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此即彼 · 輪作[1]

克爾凱郭爾 《非此即彼》
對一種社會睿智學說[2]的嘗試 克萊米羅斯 ……人被一切東西填足。 被情愛 卡瑞翁 小麥小圓麵包, 克萊米羅斯 聲樂藝術, 卡瑞翁 水果餡餅。 克萊米羅斯 被榮譽, 卡瑞翁 糖塊, 克萊米羅斯 勇敢, 卡瑞翁 無花果餅。 克萊米羅斯 被榮耀欲, 卡瑞翁 大麥粥, 克萊米羅斯 軍隊命令, 卡瑞翁 小扁豆湯。 阿里斯托芬:《普魯托斯》第189頁起[3] 克萊米羅斯……任何東西到最後都讓人厭倦。 厭倦於愛情, 卡瑞翁 小圓麵包, 克萊米羅斯 繆斯的藝術 卡瑞翁 以及糖點。 克萊米羅斯 厭倦於榮譽, 卡瑞翁 糕餅, 克萊米羅斯 勇敢 卡瑞翁 以及無花果麵包。 克萊米羅斯 厭倦於榮耀, 卡瑞翁厭倦於炒雞蛋, 克萊米羅斯 厭倦於命令, 卡瑞翁 厭倦於素菜。[4] 阿里斯托芬的《普魯托斯》[5],根據德羅伊森的翻譯[6] 富有經驗的人們聲稱,從一種基本命題出發應當是非常有理智的;我遵從他們的說法並且從「所有人都是無聊乏味的」這句基本命題出發。或者,難道有什麼人會足夠無聊乏味到了要來反對我這說法的程度嗎?這一基本命題現在在最高的程度上有著那種令人厭惡的力量,那種人們總在「那否定的」之中要求的令人厭惡的力量。在這裡,「那否定的」在根本上是一種運動原則[7];它不僅僅是令人厭惡的,而且還是無限地令人覺得可怕的,並且,那在身後有著這一基本命題的人,則必定要有著一種無限的航速來作出這一發現[8]。也就是說,如果我的命題是真的,那麼,我們只需就自己的情形去考慮,無聊(Kjedsommelighed)對於人來說是有著多麼大的腐蝕敗壞作用,在我們進行這樣的考慮時,我們根據自己想要在怎樣的程度上減低或者增大自己的動量[9]而進行或多或少的調節;如果我們幾乎是不顧對火車頭構成危險而要把運動的速度推到最高,那麼我們就只需對自己說:無聊是萬惡之源。無聊自身是一種如此寧靜平穩的東西,但它能夠有著這樣的一種力量去使得運動進行起來,這真是夠奇怪的。無聊所施展出的是一種徹底的魔法作用,只是這作用不是吸引人的作用,而是排拒人的、讓人反感的作用。 無聊有著多麼大的腐蝕敗壞作用,這也是所有人相對於孩子而言都承認的。只要孩子玩得愉快,那麼他們總是乖順的,我們可以在最嚴格的意義上這樣說,因為,如果他們有時甚至在玩耍時都失控,那麼,這其實是因為他們開始感到無聊乏味;無聊已經趨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行進罷了。因此,如果我們選擇一個保姆,那麼我們在本質上總是要看,不僅僅看她是否清醒、忠實和和善,而且我們也有著一種審美上的考慮,她是不是懂得去讓孩子們開心,並且,我們會毫不躊躇地辭退一個保姆,如果她不具備這一品質,哪怕她有著所有別的卓越美德。在這裡,這一原則是足夠明確地得到了認可的,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是奇怪的,習慣和無聊在這樣一種程度上占據了這樣的優勢,以至於保姆的情形是唯一審美獲得公正對待的情形。如果我們因為妻子無聊乏味而想要離婚,或者如果我們因為一個國王看上去無聊乏味而要求他遜位,或者我們因為一個牧師聽上去無聊乏味而要求放逐他,或者我們因為一個部長無聊乏味而要求罷免他,或者因為一個記者是令人覺得可怕地無聊乏味而要求判處他死刑,那麼,我們的要求肯定是無法被人可接受的。世界向後倒退,邪惡的事物向四周擴展開,這又有什麼奇怪的呢,既然無聊在增大而無聊是萬惡之源。關於這個,我們可以一直追蹤到世界的開始。諸神覺得無聊乏味了,因此他們創造了人[10]。亞當覺得無聊乏味了,因為他只有一個人,因此夏娃就被造了出來[11]。從這一瞬間起,無聊進入了世界,並且,最精確地根據人口增長的尺度而增長。亞當單獨地覺得無聊乏味,然後亞當和夏娃結合在一起覺得無聊乏味,然後亞當和夏娃和該隱和亞伯作為家庭[12]覺得無聊乏味,然後世界中的人口增長了並且人們全體地[13]覺得無聊乏味。為了獲得消遣,他們有了造一座塔的想法,這座塔要高到進入雲霄之中[14]。這一想法之無聊乏味正如這塔之高遠,並且它是一個可怕的見證,見證無聊是怎樣贏得它的優勢的。然後他們被分散世界上,正如我們現在去外國旅行,但他們繼續無聊乏味。並且,哪些後果是這一無聊所不具備的。人站得高並且跌得深,先是通過夏娃,然後是從巴比倫塔上。在另一方面,那推遲了羅馬毀滅的東西是什麼,那是麵包和戲[15]。在我們的時代,人們做什麼呢?人們在為找到某種消遣的手段而思考嗎?恰恰相反,人們在加快毀滅到來的步伐。人們想到去召集一場代表大會[16]。難道誰還能想像出什麼更為無聊乏味的事情嗎,不管是對於那些參與者先生們還是對於那些讀到和聽到他們[17]的人?人們想要通過節省來改善國家財政[18]。難道誰還能想像出什麼更為無聊乏味的事情嗎。人們不是去增大債款,而是去分期償還。根據我所知的政治形勢來看,借一筆一千五百萬[19]的款子對於丹麥來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為什麼沒有人這樣想。我們偶爾聽說這樣的事情,一個人是天才並且不還自己借的債,為什麼一個國家就不能做同樣的事情,只要有著一致的同意?借一筆一千五百萬的款子,不是用來分期還債、而是用於公共娛樂。讓我們帶著欣悅和歡喜來歡慶我們一千年的王國吧。正如現在到處都是小罐子[20],人們可以往裡面扔錢,按理應該到處都是碗缽,裡面裝滿了錢。一切都是免費的;人們免費上劇院、免費去找公共妓女,人們免費坐車去鹿苑,人們得到免費葬禮、人們免費得以聽人宣讀對自己的悼詞;我說免費;因為如果人們總是有錢在手上,那麼以某種方式一切就是免費的。沒有人可以擁有固定財產。只有我應當是例外。我為自己在倫敦銀行里固定地每天存進一百元國家銀行幣[21],一方面是因為更少錢無法滿足我、一方面因為給出這個主意的人是我,最後因為人們無法知道在一千五百萬被用完了之後我會不會又想到新的注意。這一福利狀態的結果會是什麼?所有偉大的事物都會湧向哥本哈根,那些最偉大的藝術家、演員和舞蹈家們,哥本哈根會成為另一個雅典。結果會是什麼?所有富人會在這一都市住下。在他們之中會有波斯的皇帝和英國的國王也來到這裡。看,現在我又有另一個主意。去把皇帝的人身當財產占有下來。也許有人會說:在波斯會有暴動,人們擁戴新的皇帝上台,這在從前常常發生,而這樣舊的皇帝就跌價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主意就是把他賣給土耳其人,這土耳其人肯定會知道去用他來賺錢。另外,還有一種情形看來是我們的政治家們所完全忽略的。丹麥是歐洲的平衡點。再也無法想像出什麼比這更幸運的存在了。我從我自己的經驗中知道這個。我曾是一個家庭中的平衡點,我能夠為所欲為,有問題從來落不到我身上,倒霉的總是別人。哦!我的話語該是湧進了你們的耳朵吧,你們這些身居高位的負責著管理、管理、再管理的人們、你們這些國王的人和人民的人、來自所有階層的明白而有理智的公民們!小心注意了!舊的丹麥在走向毀滅,這是致命的,它因為無聊而走向毀滅,這是最最致命的。在古代,那最美麗地頌揚死者的人成為國王[22];在我們的時代,那講出最好笑話的人應當成為國王,而那為講出最好的笑話提供了機緣的人應當成為太子。 然而,美麗的感傷熱情,你多麼使我忘情!我是不是該如此開口去向我的同代人們講演、去向他們傳授我的智慧?不,絕不;因為事實上我的智慧不是讓每一個人去使用的[23],而那最睿智的做法是對睿智律總是保持沉默。因此,我不想要門徒,但是,如果一個人在我臨終時站在我床前,那麼,我也許在我確定了我的一切正在結束的情況下,在一種慈善的迷狂突發中,會對著他的耳朵低聲講述我的學說;無法確定我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在給他帶來好處。人們談論很多關於「人是一種社會性的[24]動物」[25],在根本上人是食肉動物[26],這是不僅僅能夠通過對其牙齒的觀察而得以確定的。因此,這關於社會性和社會的所有泛泛之談,一方面是一種遺傳下來的虛偽、一方面是一種精心構思的詭詐。 然而,所有人都是無聊乏味的。這個詞本身顯示出了一種劃分的可能性。這個詞:無聊乏味,既能夠被用來標示一個讓別人覺得乏味的人,也可以被用來標示一個使自己感到無聊的人。那些讓別人覺得乏味的人,是市民、是庸眾、是人在普遍共性之中的無限隊列;那些使自己感到無聊的人,是那些特選者、是高貴者;那麼奇怪的是:那些不使得自己覺得無聊乏味的人,一般使得別人無聊乏味,而相反那些使得自己覺得無聊乏味的人,使別人得以娛樂。那些不使得自己覺得無聊乏味的人,一般就是那些以某種方式在世界中忙碌著的人,而恰恰因此這些人就是那些最無聊乏味的人,那些讓人無法忍受的人。無疑,這個動物類不是男人的欲求(Begjær)和女人的欲樂(Lyst)[27]的果實。就像所有低級的動物類一樣,它的標誌是高度的繁殖力並且在令人無法思議之中繁殖。令人無法理解的地方還有:大自然居然需要用九個月的時間來生產這些的本來可以一打一打地被生產出來的生物。那另一類的人,那些卓越的人,是那些使得自己覺得無聊乏味的人。正如前面所提及的,他們一般使得別人愉快,——這「別人」,有時候以某種外在的方式是平民庸眾,而在更深刻的意義上則是那些相知同類。他們越是徹底地使自己無聊乏味,他們為那些別人所提供的消遣方式就越有力,在無聊達到其最高點的時候也是如此,因為這時他們要麼(被動的定性)死於無聊、要麼(主動的定性)因好奇而將自己發射出去。 人們習慣於說:閒散是萬惡之首。為了遏制「那惡的」,人們推薦「工作」。然而,我們很容易看出來——不管是從那引發出驚慌的機緣還是從那被推薦的手段看:這整個觀點是出自一種非常庸俗的市民家傳。在人們不無聊的時候,閒散本身根本不是什麼邪惡之源,相反它是一種真正的神聖生活。固然,閒散能夠給出讓人失去財產等等的機緣;但是那些高貴天性不畏懼這一類事情,而是怕無聊。奧林匹斯山上的諸神不無聊,他們幸福地生活在幸福的閒散之中。一個美麗的女性,如果她既不縫紉、也不紡線、也不燙衣、也不閱讀、也不演奏,那麼她就是幸福地處在閒散中,因為她不無聊。於是,閒散就是這樣遠遠地不是邪惡之源,以至於更確切地我們可以說它是真正善的東西。無聊是邪惡之源,它才是人們該保持遠離的東西。閒散不是「那惡的」,甚至我們可以說,每一個對閒散沒有感覺的人因沒有這感覺而顯示出他還沒有將自己提升到「那人性的」(det Humane)水準上。在這樣一個人的生活里有一種不知疲倦的活動使得他被隔絕在精神的世界之外而將他置於動物的類別中,這些動物總是本能地不得不處在運動中。有些人有著一種把一切都變成生意的非凡才能,他們的整個生活是生意,他們帶著與他們在辦公室工作時同樣的生意熱情去戀愛和結婚、聽一個笑話和讚嘆一部藝術作品。拉丁諺語「閒散是魔鬼的枕頭」[28]說得完全對;但在人不無聊的時候,魔鬼就沒有時間把頭放在這個枕頭上。然而,既然人們相信「去工作」就是人的定性,那麼這一對立就是對的:閒散——工作。我認為「讓自己開心」是人的定性,因此我所說的另一種對立至少是同樣地正確。 無聊是魔性的泛神論[29]。如果一個人持續不變地處在這樣的狀態中,那麼它就成為「那惡的」,相反,一旦它被取消掉,那麼它就成為真正的泛神論;但是它只通過「讓自己開心」而被取消,——所以[30],人們應當讓自己開心。「它通過工作而被取消」,這樣的說法泄露出不明確性;因為閒散無疑會被工作取消掉,因為工作是閒散的對立面,而無聊則無法被工作取消,正如我們在這樣的事實中看見:那些最忙的勞作者、那些在它們繁忙的營營飛舞中最呼呼不止的昆蟲是最無聊乏味的;如果它們不覺得無聊,那麼是由於它們對於什麼是無聊一無所知,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聊並不是被取消了。 無聊一方面是一種直接的天賦,另一方面是一種後天獲得的直接性。在總體上,英格蘭民族是範式的民族。真正天生的懶散是我們很少遇到的,在大自然中是沒有的,它屬於精神的世界。我們有時候碰上一個旅行中的英格蘭人,就像這一天賦的化身,一種沉重的無動於衷的旱獺,其整個語言寶藏構成了一個唯一的單音節字、一個感嘆詞,——他使用這個詞來標示自己的最高的讚嘆和最深的無所謂,因為讚嘆和無所謂在無聊的統一體中失去了區別。除了英格蘭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別的民族出產這樣的自然奇觀;任何一個屬於別的民族的人總是會稍稍更活潑一些而不是如此絕對地一副未生先死的樣子。我所知的唯一類比就是空洞熱情的使徒們,他們也同樣地坐在一聲感嘆上作貫穿生命的旅行,這樣的人們,他們到處把熱情洋溢當職業、到處在場,不管發生了重要的還是不重要的事情,都叫喊「啊」或者「噢」,因為對於他們而言,「重要的事物」和「不重要的事物」的差異在那盲目喧囂的「熱情洋溢」的空虛之中失去了區別。那後來的[31]無聊則通常是一種被誤解的消遣。那作為「用來針對無聊的手段」的東西能夠這樣招致無聊,這看起來令人深思的;但是,也只有在它被不正確地運用的情況下,它才會招致無聊。一種歪曲的、在通常的情況下是古怪的消遣在自身之中也有著無聊,以這種方式看,它是通過努力而出現的,並且顯現為「那直接的」。正如我們對馬進行「死蹣跚病」和「飛蹣跚病」[32]的區分,但把兩種類型都稱作蹣跚病;我們也可以以這樣的方式來為兩類無聊做一下區分,而它們卻都同屬於無聊定性之下。 在一般的情況下,在泛神論中有著一種充實(Fylde)的定性,而「無聊」的情形則反過來,它是建立在空虛之上的,但恰恰正因此,它是一種泛神論的定性。無聊立足於那纏繞遍生存(Tilværelsen)的烏有,它的昏暈是無限的,就像那種向一個無底深淵望下去時的暈眩。因此,那種古怪的消遣是建立在無聊之上的,這一點也可以從這裡看出來:這消遣發著迴響卻沒有共振、沒有迴響的聲音,恰恰因為在烏有之中甚至沒有足夠的東西來使得一聲迴響成為可能。 現在,正如上面所展開論述的,如果無聊是萬惡之源,那麼又有什麼是比設法去克服它更為自然的事情呢?但在這裡的情形正如在所有別的地方,我們尤其要進行平靜的思考:我們不要被無聊魔性地迷住而以至於在我們想要逃避開它的時候反而沉陷進了它之中。所有無聊著的人們呼叫著變化。對此,我完全同意他們,只是在這裡關鍵是在於要去依照原則行動。 我與人們普遍所具看法的分歧通過一個詞就能夠得到足夠的表達:輪作。看起來仿佛在這個詞中有著一種曖昧雙義,而如果我要在這個詞中為一種對那普通的方法的命名找到空間,那麼我就得說:輪作在於不斷地輪換土壤。然而,農民們卻不是這樣使用這個表達詞。不過我在一時一刻間還是要這樣地使用它來談論這樣一種輪作,這輪作依據於變化之沒有邊際的無限性,它的廣延向度。 這一輪作是粗俗普通的輪作、非藝術性的輪作,並且處在一種幻覺之中。一個人厭煩於生活在農村,他旅行到首都;一個人厭煩於自己的祖國,他旅行到國外;一個人「厭倦於歐洲」[33],他旅行到美洲,等等,一個人獻身於一種關於「從一顆星辰到另一顆星辰的無邊旅行」的狂熱希望。或者,那運動是另一個方式的,但仍然是廣延的。一個人厭煩於以瓷器吃飯,他以銀器吃飯;一個人厭煩於以銀器吃飯,他以金器吃飯;為了看特洛伊的大火,一個人燒掉半個羅馬[34]。這一方法取消自己,並且它是壞的無限(den slette Uendelighed)[35]。那麼,尼祿最終達到了什麼呢[36]?沒有,還是安東尼大帝[37]更聰明,他說:「重新從頭開始你的生活,是在你的權限之下。再去看那些你以前所做的事物。所謂重新從頭開始你的生活,恰恰在於此。」(第七書,2.)[38] 我所建議的這種方法,不是在於去改變土壤,而是作為那真正的輪作——對耕作方法和種子類型的改變。在這裡馬上有著限制原則,它是世上唯一的拯救原則。一個人越是限制自己,他就越是變得有創造性。一個孤獨的終身囚犯是非常有發明力的,一隻蜘蛛可以是他的巨大娛樂物。我們想到自己的學生時代,我們進入那樣一種年齡,在那時在對那些要教學的人們的選擇上沒有任何美學考慮,並且因此他們都是非常無聊乏味的人;我們在那時又豈不是有著許多突發異想?這讓我們多麼快活:抓住了一隻蒼蠅並把它關在核桃殼下,並且,看哪,它是怎樣拖著這核桃殼打著轉跑動;這讓我們多麼開心:在桌上挖了一個洞,把蒼蠅關進這個洞裡,並且通過一張紙看下去!去聽那單調的房檐滴水,難道不是能為我們帶來那麼大的樂趣嗎?什麼樣的嚴謹觀察者是我們成為不了的,哪怕最小的聲響和動態也都躲不開我們的注意力。這裡有那原則的鋒芒,它不是通過廣延度而是通過強烈度來尋求撫慰的。 在對耕作方法的改變上,一個人越有創造力越好;但是每一個單個的變化則是在於那介於回憶和忘卻間關係的一般規則之內的。正是在這兩種急流中,整個生命運動著,因此,以一種正確的方式控制住這兩者就是很重要的了。要等到在我們把希望丟棄的時候,只有到了這時候,我們才開始藝術性地生活,只要我們還在希望著,我們就無法限定自己。看一個人帶著希望的順風起航入海,這確實是美麗的,我們可以借這個機會讓自己拖在駁船繩上跟著,但是我們自己永遠都不應該讓這希望進入自己的小船,作為舵手就尤其不可以了;因為它是一個沒有信義的船長。因此,希望也是普羅米修斯的可疑禮物之一;作為那些不朽者們先見之明的替代物,他給予人類希望[39]。 忘卻——所有人都想要這個;在他們遇上了什麼令他們不快的事物時,他們總是說,真羨慕那能夠忘卻的人。但是「去忘卻」是一種藝術,要在事先訓練。能夠遺忘總是依據於人怎樣去記得;但人怎樣去記得,又依據於人怎樣去體驗現實。那帶著希望的衝力疾跑的人,他會如此回憶而以至於他沒有能力去忘卻。因此,不去為什麼東西驚嘆[40]是真正的生活智慧。對一個人來說,每一個生命環節所具的意義都不能超過這樣的一個限定:在任何一個瞬間,只要他想要忘記它,他就能夠忘記它;而從另一方面看,每一個單個的生命環節對於他必須有著足夠大的意義而使他在每一瞬間都能夠記得它。記性最好的年齡也是最健忘的年齡,那就是童年時代。一個人詩意地記得越多,他就越容易忘記,因為「詩意地記得」在實際上就只是對於「忘記」的表達。如果我詩意地記得,那麼,那被體驗的東西就已經有了一種變化,通過這種變化,這被體驗到的東西就失去了所有那使人痛苦的成分。為了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回憶,我們就必須去留意,我們是怎樣生活,尤其是我們是怎樣享受的。如果我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路享受到底,如果我們不斷地帶走享樂能夠提供的最高點,那麼我們就會既無法回憶也無法遺忘。也就是說,除了一種我們能夠想要去忘記、但現在以一種不自覺的回憶來騷擾的厭膩之外,我們再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回憶了。因此,如果我們覺察到,享樂或者一個生命環節過於強烈地使我們沉迷,那麼我們就停下一瞬間並且去回憶一下。再也沒有比「過久地沉湎」更好的引起厭倦感的手段了。我們從一開始就對享樂進行控制;並不是每一個決定都使得我們全力以赴,我們帶著一定的猜疑去投身,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說這樣的成語是謊言,——這成語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41]。無疑,警察禁止人們帶秘密武器[42],但再也沒有什麼武器比「能夠回憶」這一藝術更危險的了。這是一種奇特的感受,如果我們在享樂的過程中為了回憶而觀察這享樂的話。 如果我們在「去忘卻」的藝術和「去回憶」的藝術中以這樣的方式完美了我們自己,那麼我們就有能力去和整個生存打羽毛球了。 在「去忘卻」的力量上我們事實上能夠量出一個人的彈力。那無法去忘卻的人,他總是達不到很多。是否在什麼地方有著一條忘川[43]在潺潺流動,我不知道;但我所知的是,這一藝術是可以得到發展的。然而,這藝術卻絕不是在於那單個的表達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健忘性並不等同於「能夠去忘卻」的藝術。我們也很容易看出,通常人們對這一藝術所理解的程度有多麼低;因為他們常常只是想要去忘記那不愉快的、而不是那愉快的東西。這就泄露出一種完全的片面性。如果以正確的表達來說,也就是,遺忘是那把被體驗了的東西歸減為共振板的真正同化過程。因此,大自然之所以是如此偉大,那是因為它忘記了它曾是混沌(Chaos)[44],但這一想法在任何時候都會冒出來。既然,我們常常只是關聯到不愉快的事物而想到遺忘,因此我們常常就把它想像成一種抑制性的狂野力量。但遺忘卻相反是一種平靜的勞作,並且,它在相對於愉快的事情時應當與在相對於不愉快的事情時有著同樣的關係。作為過去的,恰恰是作為過去的,在愉快的事物自身之中也內在地有著一種不愉快,通過這種不愉快它能夠喚醒缺憾;這一不愉快通過遺忘而被取消。不愉快的事物有著一種針刺,這誰都承認。這也通過遺忘而被去掉了。然而,如果我們就像那許多在「去忘卻」的藝術中作弊的人們那樣,把那不愉快的事物全部撣掉,那麼我們馬上就會看出這會有什麼好處。在一個失去警惕的瞬間裡,這不愉快的事物就會以「那突然的東西」的所有力量來讓人感到驚訝。這對於一個理智頭腦中井井有條的安排來說是完全有衝突的。沒有什麼不幸、沒有什麼災難是如此不友善、如此充耳不聞,它不接受絲毫恭維阿諛;甚至冥府的看門狗都接受蜜糖糕[45],而我們所誘騙的可不僅僅是女孩子們而已。我們努力去說服它並以此來奪去它的敏銳,絕不是想要去忘卻它,而是想要通過忘卻它而去回憶它。有些回憶具備這樣的特性,我們會覺得永恆的遺忘是針對它們的唯一手段,甚至對於這樣的回憶,我們也允許自己的這種狡猾,並且,那熟練的人成功於偽造作假。遺忘是我們用來剪除我們不能使用的東西的剪刀,但有必要說明一下:是在記憶的最高度監視之下進行剪除。以這樣的方式,遺忘和記憶是同一回事,並且這種藝術性地獲得的同一性是我們用來舉起整個世界的阿基米德點[46]。我們說,把某件事情寫進遺忘之書[47],這時,我們其實是同時在暗示「它被遺忘」和「它卻又被保留」。 「去回憶」和「去忘卻」的藝術也會起預防作用,這樣我們就不會卡在任何單個的生命關係中,並且它確定我們有一個完美的飄蕩飛旋。 這樣,我們要警惕友誼。一個朋友是怎樣被定義的?一個朋友不是哲學所說的那必然的第二者[48],而是那多餘的第三者。友誼的儀式是哪些?人們相互稱「你」[49]地喝酒、人們打開血脈、將自己的血混同於朋友的血。這一刻在什麼時候到來,是難以確定的;但是它以一種謎一樣的方式預告自己的到來,人們能夠感覺到這個,人們無法再相互向對方稱「您」。在這一感覺在場了之後,看來人們就永遠也不會犯像姬爾德·韋斯特伐拉和劊子手相互稱「你」地喝酒[50]時所犯的那種錯了。——友誼的確定標誌是什麼?古代回答說:意願相同、不願相同,這時才是堅實的友誼[51],並且也是極其無聊乏味的。友誼的意義是什麼?在主意和行動上的相互協助。因此,兩個朋友緊密地聯合在一起以求相互對於對方成為一切;並且即使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除了能夠成為妨礙之外根本不能成為別的什麼東西,也是如此。當然,人們能夠以金錢相互幫忙、相互幫忙穿大衣脫大衣、相互成為對方的謙卑僕從、在一次真誠的新年祝賀上聚首、同樣也[52]聚首於婚禮、生孩子和葬禮。 但是因為我們要遠離友誼,並不因此我們就得不與人接觸地生活。相反,儘管我們在一個時期里有著同樣的運動衝力,但只要我們總是這樣地有遠遠更大的速度來使得我們能夠從之中跑出去,那麼,這些關係有時候也可以作出一種深刻的轉向。人們無疑會認為這樣的一種行為將留下不愉快的回憶,會認為這不愉快的成分是在於:一種關係從「對於一個人曾是某物」縮減為「是烏有」。這卻是一個誤解。就是說,不愉快的事物是生命之鬱悶中的辛辣成分。另外,這同樣的關係可以重新以另一種方式來獲得意義。我們要小心的是:絕不去卡在什麼地方,並且為了這一目的而總是讓「遺忘」在耳朵後面迴響。有經驗的農民有時休耕,這社會睿智學說同樣也推薦這個。一切無疑會再來,但是以另一種方式;那曾經被安排在輪流中的事物繼續留在這輪流中,但是在耕作方式上被安排出變動。因此,我們希望非常一貫地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裡遇會我們的老朋友和老相識,但我們並不像人眾們那樣懼怕這些老朋友老相識會變化得太多以至於我們無法再認出他們;相反我們其實是害怕他們會是完全沒有任何改變。甚至最無關緊要的人能夠藉助於這樣一種理智的耕作而贏得的這東西,它是多麼不可思議啊。 我們絕不讓自己陷入婚姻。結了婚的人們,他們相互許諾永恆的愛情。現在,這是夠容易的,但也沒有什麼巨大的意味;因為,如果一個人和時間的關係終結了,那麼這個人和永恆的關係想來也就結束了。因此,如果前面提到的那結婚的人們不是說直到永遠,而是說:直到復活節[53],或者,直到五月的第一天[54],那麼他們所說的話中就還有些意義;因為在這兩者中,人們都說出了某物,並且是人們也許能夠達成的某物。在婚姻里是怎樣的呢?短短一段時間之後,首先是一方感覺到有了問題;然後另一方抱怨起來並且響徹雲霄地高喊:「不忠,不忠。」在一段時間之後,另一方也跑到了同樣的點上,這樣就達成了一種中性,因為互相的不忠兩訖於共同的滿足和愉快。然而這卻還是太遲了;因為一場離婚是關聯著巨大的麻煩的。 既然婚姻的情形是如此,那麼,人們以許多方式藉助於道德性的支柱來撐住它,這就沒有什麼奇怪的了。如果一個人要和自己的妻子離婚,那麼人們就會喊:他是一個鄙劣的人、一個惡棍等等。多麼可笑,對於婚姻,這是怎樣的一種間接的攻擊啊。要麼婚姻在自身之中有著實在性,那麼失去了婚姻對於他就是足夠的懲罰了;要麼它不具備實在性,那麼去辱罵他就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他比別人更聰明。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錢感到無聊乏味並且將它們扔出窗戶,那麼不會有人說他是一個鄙劣的人;因為,要麼錢是有著實在性的並且這樣剝奪自己的錢對於他就是足夠的懲罰了,要麼錢沒有實在性,這樣他其實就是聰明的。 我們必須總是警惕著,不要輕易去進入任何契約性的生命關係,通過這種關係一個人會成為更多人。因此,友誼已經是危險的了,而婚姻則更不用說了。固然人們說,結了婚的人們成為一體[55];但這是一個昏暗神秘的數字。在人們是更多個的時候,那麼人們就失去了自己的自由而不能在自己想要去旅行的時候去定做旅行鞋,就不能無常地漫遊。如果一個人有妻子,那是麻煩的;如果一個人有妻子並且也許有孩子,那是艱難的;如果一個人有妻子和孩子,那是無法忍受的。固然,我們有這樣的例子,一個女茨岡人一生把自己的丈夫背在肩上[56],但是,一方面這是一種罕見現象,一方面在長時間裡這會讓人疲倦——對於那丈夫而言。另外,通過婚姻,一個人就被捲入一種高度致命的習俗上的連續,而習俗就像風雨雷電一樣是完全地不可定性的東西。在日本,據我所知,習俗就是這樣:男人也躺在分娩床上[57]。為什麼這樣的時代就不會來到,說不定歐洲到了那一天也會採用外國的習俗。 友誼已經是危險的了,婚姻則更危險;因為,一旦一個人進入了與一個女人的持續性的契約關係,女人就是在毀滅並且繼續毀滅著男人。拿一個年輕人打比方,活蹦亂跳英勇得就像一匹阿拉伯馬,讓他去結婚,他就迷失了。一開始女人是驕傲的,然後她就虛弱,然後她就暈眩,然後他就暈眩,然後整個家庭就暈眩。一個女人的愛只是裝模作樣和弱不禁風。 因為我們不讓自己進入婚姻,並非因此就需要讓我們的生活成為沒有愛欲的生活。愛欲的東西[58]也應當有無限性,但那是詩意的無限性,它也可以被限定在一小時或者一個月中。如果兩個人相愛並且感覺到他們相互註定了是對方的,那麼在這時,重要的就在於要有勇氣去中斷;因為繼續下去的結果只會是失去一切而贏得烏有。這看來是一個悖論,它確實只能作為感情的對象,而無法作為理智的對象。在這個領域裡,尤其重要的是能夠去使用心境,如果我們能夠使用心境,那麼我們就能夠獲取一種對於各種組合的無窮輪換。 我們永遠也不要去把一種職責生意[59]招上身。如果一個人去出任公職,那麼他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張三李四王某某」、成為了國家體制機器上的一個小齒輪;他停止了自己去成為耕作的主人,並且那理論在這時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他獲得一個頭銜,而在這頭銜之中有著「那罪」和「那邪惡的」的所有後果。那用來奴役他的法律是同樣地無聊乏味,不管提升的速度是快還是慢。他再也無法去掉一個頭銜,如果實在要去掉它,那麼就得藉助於一個犯罪行為使他去獲得一次公共鞭刑[60],但即使這樣我們也無法確定他的頭銜就真的被去掉了,因為通過王室政令,他可以獲得赦免並重新得到自己的頭銜。 雖然我們要遠離各種職責生意,我們卻不應當怠惰無所作為,相反我們應當把重心放在所有能夠等同於「徒勞無益」的工作上,我們必須從事各類無法獲利的藝術創作。從這方面看,我們不應當像在強烈度上那樣地在廣延度上展開,並且,雖然我們在年齡上變得更大,老古話還是顯示出它的正確性:要讓孩子愉快是很容易的[61]。 現在,正如我們根據這一社會睿智學說在一定的程度上變換土壤;因為,假如我們想要只和一個人有關地生活,那麼輪作就必定很難實踐,就好像如果一個農民只有可種一桶種子的地[62],那麼後果就會是他永遠無法閒置這土地,而這閒置是那麼極端地重要的[63];同樣,我們也必須不斷地變換自己;這是真正的秘密。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必然地需要能夠控制各種心境。在這樣一種「在我們想要讓它們出現的時候就能讓它們出現」的意義上去控制它們,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睿智學說所教的是去利用瞬間。正如一個有經驗航海者總是審視水面,並且提前很早就預言出暴風的來臨,這樣,我們也應當總是在事先看出心境。在我們進入這心境之前,我們必須知道,它是怎樣作用於我們自己的以及它可能怎樣作用於別人。我們首先是稍稍敲擊來引發出純音調,並且看出一個人潛在地可能會是怎樣的人,然後跟上半色調。我們實踐得越多,就越是容易使自己確信,在一個人身上常常有著許多我們從不曾想到的可能性。比如說敏感的人,這些人就其自身是一個極其無聊乏味的人,如果他們發起火來的話,那麼他們常常是很好玩的。調侃是一種尤其出色的探測工具。 在隨意性之中有著全部的秘密。人們以為,「隨意」不是什麼藝術,然而要以這樣一種方式隨意——在讓自己不迷失於之中的同時也讓自己從中獲得樂趣,卻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我們不是在享受直接的東西,而是完全另外的東西——是我們自己隨意地置於之中的其他東西。我們看一部戲的中場,讀一本書的第三部分。由此我們獲得一種完全另外的享受——完全不同於那作者曾善意地設計想像它的讀者會得到的享受。我們享受某種徹底偶然的東西,我們在這一立足點上觀察整個生存,讓它的實在性在之上擱淺。我在這裡舉出一個例子。有一個人,由於生活中的境況,我不得不聽他的閒聊。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隨時都會來一段小小的哲學講演,極端地無聊乏味的講演。在幾乎絕望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在他講話的時候,他非同尋常地大量出汗。這一排汗現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看汗珠是怎樣在他的額頭上聚集起來,然後聚合為小溪,沿著他的鼻子滑下,終結於一種滴狀體懸掛在他的鼻尖上。從這一瞬間起,一切都改變了,我甚至能夠從中獲得喜悅:去鼓勵他去開始他的哲學指教,僅僅只為了觀察他額頭上和鼻子上的汗。巴格森[64]在一個地方說及一個人,這個人無疑是一個非常和善的人,但是,他有一樣東西和他作對:沒有什麼詞可以和他的名字押韻。像這樣地去讓生命的各種實在性在這樣一種隨意的趣味之中變得沒有區別而無所謂,這是極其有益的。把某種偶然的東西弄成那絕對的,並且使之就其自身成為絕對讚嘆的對象;尤其是在性情處在運動中的時候,這樣做的效果尤其出色。相對於許多人而言這一方法是一種很好的刺激手段。人們把生活中的一切看成是一種賭注,等等。一個人越是始終如一地知道去堅持隨意性,那些組合就越是好玩。一貫性的程度高低總是顯示出一個人是藝術家還是外行;因為,在一定的程度上所有人都做同樣的事情。一個人用來看現實眼睛必須不斷地變化。新柏拉圖主義認為:那些在世界上曾不怎麼完美的人們在死後根據他們的應得的報應成為完美程度不一的動物;比如說那些曾在較低程度上遵行公民美德的人們(小商販),成為公民性的動物,比如說蜜蜂。這樣的一種生命觀,在這裡、在這個世界中看所有人被變成動物或者植物(普羅提諾也認為是這樣[65]:有些人被變化為植物),這樣的生命觀給出了一種豐富的輪換之多樣性。畫家提希白恩嘗試了去把每一個人理想化為一個動物[66]。他的方法有著這樣的錯誤:它過於嚴肅,並且在努力找出一種真正的相似性。 一個人之外的偶然性和這人之內的隨意性是相應和的。因此,我們總是要保持對那偶然的睜大雙眼,總是就緒待發[67],如果有什麼事物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話。那些所謂的社會性喜悅,人們提前了八天或者十天來為之做準備,並沒有什麼大意義;相反,甚至那最微不足道的事物也可以在一個偶然事件中成為娛樂的豐富材料。在這裡進入細節是不可能了,沒有什麼理論能夠走到這麼遠。即使是那最詳盡的理論與天才在自己的無所不在[68]中所輕易地發現的東西相比也只是貧乏而已。 * * * [1] [輪作]輪作或者輪換耕作,是農業專業用語,用來標示一種耕作形式,人們在同一塊地上依次種植不同的作物或者使用不同的耕作方式,或者,在不同的地上交替變換地種植一種作物,以保護土壤的生產力。輪作在1800—1840年前後被嘗試著加入到丹麥農業中,其中耕地閒置是當時輪作的一個重要元素。 [2] [社會睿智學說]人們談論一種社會性的睿智學說,這就是在表述和展示,這樣的學說是建立在對於「人在事實上是有著怎樣的本性」的經驗上的,比如說,人是一種自私的生物,而不是建立在「人應當是什麼」的理想化觀念上。 [3] 原文為希臘語: [4] [Cfr.Aristophanis … sqq.]參看阿里斯托芬的《普魯托斯》(Plutus)。 [5] [Chremylos … am Gemüs']德語: Cfr.Aristophanis Plutus v.189 sqq. Chremylos. ……an Allem bekommt man endlich Ueberdruß .An Liebe Karion. Semmel. Chremylos. Musenkunst Karion. und Zuckerwerk. Chremylos. An Ehre Karion. Kuchen. Chremylos. Tapferkeit Karion. und Feigenschnitt. Chremylos. An Ruhm, Karion. an Rührei, Chremylos. am Kommando. Karion.am Gemüs'. [6] [Cfr.Aristophanes Plutos德羅伊森的翻譯]Jf.Plutos oder der Reichthum i Des Aristophanes Werke.由德羅伊森(J.G.Droysen)翻譯。 -德羅伊森:Johann Gustav Droysen (1808—1884),德國歷史學家和翻譯家。1840年起在基爾(Kiel)任教授。 [7] [在「那否定的」……是一種運動原則]否定在黑格爾的哲學中扮演著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因為那「否定的」,否定性,被看成是「那絕對的」之中的一個基本元素,並且因此在對整個存在之特徵的定性上有著本質性的意義。在那「辯證的」方法中「那否定的」是真正的向前驅動性的環節,而「那絕對的」藉助於辯證的方法使自己循環上升。在概念更直接地被定性之後,「這絕對的」在概念中為自己公開出一種對立或者矛盾的關係,這關係是它在自己的直接性之中、在它的「An sich-Sein(自在之在)」中所覆蓋的;而通過這一公開,概念被驅向其對立面、其「否定」;並且,藉助於一種思辨所作的「理性的」否定之否定,概念才進入一種更高的統一體,在之中那「直接的」的和那些「否定的」的概念環節被看作是被和解了的(被中介了的、被調和了的),因為它們能夠沒有矛盾地作為環節在一種更高的概念中持存。以這樣一種方式一路向上貫穿體系:那否定的是不完美性,但也是克服不完美性的驅動力。 [8] 這裡被用作比喻的「發現」,是指探險旅行中的新發現。所謂探險旅行,目的是為了發現新的事物。比如說發現新大陸的探險旅行。旅行、奧德賽等常常成為思考經理的比喻,作為一種心靈之旅,以求在思想中有所發現。 [9] 原文為拉丁文impetus(動量)。 [10] [諸神覺得無聊乏味了,因此他們創造了人]來源尚未查明。 [11] [亞當覺得無聊乏味了,因為他只有一個人]對照《創世記》(2:18—20)在之中上帝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但是之中沒有說及亞當覺得無聊乏味。 [12] 原文為拉丁文en famille(作為家庭)。 [13] 原文為拉丁文en masse(全體地)。 [14] [為了獲得消遣……進入雲霄之中]指《創世記》(11:1—9)中巴比倫塔的故事。人類決定建造一座有著一座塔的城,塔要通天,並且以此來創造出人類的名聲,以免他們被分散在全地上。 [15] 原文為拉丁文panis(麵包)和circenses(戲)。 [panis og circenses]根據羅馬諷刺作家尤維納利斯的《諷刺》10,第八十頁及之後,羅馬人在這樣倒退著,現在他們只想要麵包和戲。 [16] [代表大會]不同社會階層的代表們的集會,被稱作省議會。在1831年弗雷德里克六世撰寫出關於顧問協商性的代表大會的法律。省議會的章程則是在1834年才被通過。但是有四個省議會,一個是諸島的,一個是日德蘭半島的,一個是斯萊斯維格的,一個是霍爾斯坦的(當時的斯萊斯維格和霍爾斯坦尚屬丹麥);它們兩年聚一次。 [17] [讀到和聽到他們]省議會在開會期間發送出版他們的工作和商議內容,通常被稱作議會日誌。 [18] [改善國家財政]在1835年秋天在這一年的丹麥國家財政總體概觀被發表出來時,人們在議會中感到恐慌。成立了一個議會成員的委員會來提出對於節省的進一步建議,其中也包括了對王室預算的節省。 [19] [一千五百萬]就是說,一千五百萬國家銀行幣(rigsbankdaler),差不多相當於1835年國家債務總值的十分之一。 [20] [到處都是小罐子]以儲錢罐(施捨罐)募錢在19世紀初是公共救濟體制的首要收入來源。這樣的罐子在哥本哈根的許多地方都有,其中包括一些教堂之外。 [21] [一百元國家銀行幣]100 Rbdlr。在1840年薪水最高的公務員年薪是1200國家銀行幣;好地帶的一套私房公寓,一季度房租是大約170國家銀行幣。 [22] [那最美麗地頌揚死者的人成為國王]在薩克索·格拉瑪提庫斯(Saxo Grammaticus)的丹麥編年史Gesta Danorum中,第六書的開始講述了,在國王弗若德死後,行吟詩人雅爾納寫了一篇墓志銘;這墓志銘是如此漂亮,以至於丹麥人們把國王的王位給他作為酬報。 [23] 原文為德語zum Gebrauch für Jedermann(讓每一個人去使用的)。 [24] 或者說「合群的」。 [25] [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亞里士多德在《政治學》(Politica)中所說,(1, 2):人就其自然本性是一種「(希臘語politikón zōon『政治性的動物』)」。 羅馬喜劇詩人普勞圖斯則相反在喜劇《說驢》(Asinaria)第二幕第四場中說,「Lupus est homo homine」(人待人如狼)。 [26] 食肉動物是狩獵者,而食草動物則會成為食肉動物的獵物。 [27] Begjær和Lyst的區別是,前者更多地是一種對於「去得到」的欲望,而後者更多地是一種對於「享受」、對於「快感」的欲望。 [28] 原文是拉丁語otium est pulvinar diaboli(閒散是魔鬼的枕頭)。在霍爾堡的喜劇《雅可布·馮·提卜或者說大話的士兵》[Jacob von Tyboe eller Den stortalende Soldat (1725)]的第一幕第六場斯提格提烏斯教師(magister Stygotius)對他的僕人言斯說:「你不知道在拉丁語初學課本背後是什麼:otium est pulvinar diaboli(閒散是魔鬼的枕頭)?」 [29] [無聊是魔性的泛神論]無聊是泛神論,因為那無聊者體驗著一種無所不在的烏有。它是魔性的,因為那無聊者被判定給了他自己,就是說,內閉在了他自己的無聊之中。 [30] 原文是拉丁文ergo(因此)。 [31] 前者是直接的天賦,後者是作為後天獲得的直接性的無聊。 [32] [「死蹣跚病」和「飛蹣跚病」]在獸醫學中使用術語「蹣跚病」,尤其是馬所患的腦炎。顯示作遲鈍的,叫「死蹣跚病」,而在晚期的階段顯示為騷動和暴躁的,叫「飛蹣跚病」。 [33] 原文為德語europamüde(厭倦於歐洲),歐洲19世紀40年代的一個文學口號。 [34] [為了看特洛伊……燒掉半個羅馬]羅馬歷史學家斯維通(Sveton)在他所寫的《十二凱撒生平》中關於尼祿皇帝的章節中寫道,尼祿讓人燒掉了羅馬的一大部分:在他從美凱納斯院的一座塔上看這大火,並且因為這場大火的美麗效果而感到欣喜,他穿著他在舞台上時穿的悲劇戲服詠唱一首關於特洛伊廢墟的詩篇。 對西北小亞細亞的古城特洛伊的燒毀,荷馬在其關於特洛伊戰爭的史詩《伊里亞特》中有所描述。 [35] 關於「den slette Uendelighed」。如果克爾凱郭爾這裡所說是沿用黑格爾的die schlechte Unendlichkeit的話,那麼我將之翻譯成「壞的無限性」,取用了商務印書館1966年版的《邏輯學》(楊一之譯)中的所譯的「das Schlecht-Unendliche:壞的無限物」和「die schlechte Unendlichkeit:壞的無限性」。 比如說:「…ist es das Schlecht-Unendliche, das Unendliche des Verstandes zu nennen…」(vgl.Hegel-W Bd.5, S.152):「……它便可以叫做壞的無限物,或知性的無限物……」(第二章、實有。第137頁)以及「Diese schlechte Unendlichkeit ist an sich dasselbe, was das perennierende Sollen;」[Hegel: Wissenschaft der Logik.(vgl.Hegel-W Bd.5, S.155)]:「這種壞的無限性,本身就與那種長久的應當同一的東西,它誠然是有限物的否定,但是它不能夠真正從有限物那裡解放自己。」 (第二章、實有。第141頁) [這一方法取消自己,並且它是壞的無限]黑格爾的唯心主義是一種在「那無限的」之光映照下對「那有限的」的理解;所謂「那無限的」之光,就是說,那自我發展之整體(歷史)之光。這一理解等同於絕對知識,並且,以這樣的方式,它以一種無限物和有限物的統一。但是,如果意識只是從一種有限性向一個無限之鏈的下一環節運動的話,那麼它就繼續留在了有限性的層面中,並且以這樣的方式就無法繼續。這樣的一種無限性被黑格爾稱為壞的無限性。 [36] [尼祿]尼祿,Nero Claudius Cæsar (37—68),公元54—68前的羅馬皇帝。 [37] [安東尼大帝]即馬可·奧勒留(Marcus Aurelius Antoninus)(121—180),羅馬皇帝。他是斯多噶主義者,常被稱作皇帝寶座上的哲學家,著作中譯為《沉思錄》。 [38] 原文為希臘文:.(Βιβλιον Z., β.)。 即「重新從頭開始你的生活,是在你的權限之下。再去看那些你以前所做的事物。所謂重新從頭開始你的生活,恰恰在於此。」(第七書,2.)就是說,在馬可·奧勒留(Marcus Aurelius)的「自我觀察」中。 [39] [希望也是普羅米修斯……人類希望]根據埃斯庫羅斯的悲劇《被縛的普羅米修斯》(從第252詩句起),普羅米修斯把兩件禮物帶給人類:盲目的希望和火。 [40] 原文為拉丁文Nil admirari(不為任何東西驚嘆),賀拉斯的在Epistolarum 1, 6, 1,中的開首語。 丹麥語的翻譯Q.Horatius Flaccus' samtlige Vœrker, bd.2, s.299,在之中J.Baden如此表達:「什麼也不景仰」,帶出這樣的解釋:「不把什麼東西看得偉大,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欲求或者畏懼。」 [41] [這樣的成語……不可兼得]指丹麥類似於成語的俗語:「人不能既得到東西裝小袋子又得到東西裝大袋子。」用了這種方式就不能用另一種方式,兩者只能取一,不能兼用。 [42] [警察禁止人們帶秘密武器]可能是指1823年12月24日的布告,禁止出售和攜帶手杖劍和類似的隱秘武器。違反禁令者罰款,罰款的錢一半歸警察局、一半歸告發者。 [43] [忘川]希臘傳說中冥府哈德斯的遺忘之河。 [44] [混沌]根據希臘作家赫西奧德的詩《神譜系》混沌是萬物之前的最初者。 [45] [冥府的看門狗都接受蜜糖糕]冥府的看門狗Cerberus是三頭犬,看守冥府的大門。羅馬詩人維吉爾在《埃涅伊德》(Æneide)中的第六歌,詩行第417—424中寫道在他的英雄埃涅亞斯走下地府時,同行的女占卜者給Cerberus一塊催睡的蜜糕。 [46] [阿基米德點]針對那著名的說法:「給我一個我能夠站立的固定點,我會讓大地動起來。」人們認為這說法是出自阿基米德,古希臘數學家(約公元前287—前212)。參看馬塞盧斯傳14,7,在普盧塔克的《生平》(Vitae parallelae)中:「然而阿基米德仍然寫信給西俄羅國王,他的親戚和友人:人們以給定的力量可以使得任何給定的負荷動起來,甚至,出自對自己的證明力的誇張的自信,還聲稱能夠使得我們的地球本身移動,只要他能夠有另一個地球可供他站立。」 [47] [把某件事情寫進遺忘之書]針對諺語式的說法:「將某事物打進遺忘之書。」解釋為「忘記它(特別是出自無所謂的不留意)」。 [48] 第二者Andet,德語是Anderssein。在哲學上本來是譯作「他者」,但因為在這裡有上下文的關係,所以譯作「第二者」。 [哲學所說的那必然的第二者]他者。從「成為」(Werden)範疇,黑格爾走到「此在」(Dasein)範疇,就是說,一種特定的存在,並且也就是一個「某物」。但是某物能夠被定性為某物,是通過它相對於某種其他——「他者」而被限定,就是說,一個「某物」預設出一個「他者」為前提以便能夠被定性為一個「某物」。於是,這個他者就是「那必然的他者」。因此「某物」和「他者」是那些在辯證的發展中跟在「此在」後面的範疇。在一般的意義上,一種對於某種在者的定性要求:它相對於那它所不是的東西而被限定,就是說,一個某物只有在它被從這一「某物」的「他者」定性出來的情況下才是被確定了的。參看,比如說,黑格爾《邏輯學》。 [49] 在歐洲許多國家,包括丹麥,在從前有「你」和「您」的稱呼上的區別。只有親密的人們之間才稱你。 [50] [姬爾德……相互稱你地喝酒]指霍爾堡的喜劇《姬爾德·韋斯特伐拉師傅或者多嘴的理髮師》。該劇有兩個版本。原本是五幕喜劇,上演於1722年,並且印在1723年第一卷的喜劇。這一卷在1724年重印,這部喜劇被改為獨幕劇。姬爾德·韋斯特伐拉不經意地就和一個斯萊斯維格的劊子手相互稱你地喝上了酒(舊版第二幕第四場,新版第八場)。 [51] 原文是拉丁文idem velle, idem nolle ea demum firma amicitia(意願相同、不願相同,這時才是堅實的友誼)。 [52] 原文是拉丁文item(同樣也)。 [53] [直到復活節]對於一個將來時間點的民間說法,一方面是促狹地談及將來在一個很久以後的一個時間點、一方面是反諷地談論對在將來有一天的諾言的實現或者願望的達成,就是說,永遠達不成。 [54] [直到五月的第一天]對於一個在最近的將來一個可知時間點的民間說法。五月一日是僕人們的替換日,這樣的一天裡有許多離開的人和去別的地方的人。 [55] [結了婚的人們成為一體]指這樣的說法「並且他們成為一體」,出自《創世記》(2:24),這被教堂用於婚禮儀式。 根據《丹麥頒行聖壇書》:「因此男人要離開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去自己的妻子那裡,他們要成為同一塊肉。」 [56] [一個女茨岡人……肩上]針對小說《流浪生活》,在布里克爾的《短篇小說集》中。其中敘述:一個女茨岡人一生把自己的丈夫背在肩上,因為他沒有腳。 [57] [在日本……分娩床上]尚不知這一說法的來源。 [58] 直譯是「那愛欲的」(Det Erotiske)。 [59] [職責生意]一個人由一種更高的權力機構被提名(指定)去擔任的職位或者公職。 [60] [公共鞭刑]鞭刑時犯人被綁在木樁上,在公共場所,以軟化的、捆在一起的樺樹枝抽打赤裸的脊背。 [61] [要讓孩子愉快是很容易的]類似於諺語的說法。 jf.nr.144: 「Det er Lidt, der kan fornøie Børn」, i N.F.S.Grundtvig 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 s.6. [62] [一桶種子的地]一塊地,大小是能夠播種一桶(136公升)種子的範圍;1.81桶相當於一公頃。 [63] [閒置這土地,而這閒置是那麼極端地重要的] [64] [巴格森……他的名字押韻]巴格森的諷刺詩《戲劇行政管理處》——Theateradministratoriade。這詩是寫關於他在皇家劇院時作為協同導演的時期。詩中有說到一個離開了的提詞員,因為一個對法語souffleur的詼諧翻譯而被稱作「一個吹玻璃的人」,詩中說,他的名字Hassing難以找到押韻詞,除了華盛頓的三分之二Washing-,而把剩下的三分之一ton斷到下一行。 巴格森:Jens Immanuel Baggesen (1764—1826),丹麥詩人。從1790年起教授。1796—1803年瑞根森的副學監,從1798年任皇家劇院協同導演。1811—1814年任基爾大學丹麥語言文學教授。 [65] [新柏拉圖主義……普羅提諾也認為是這樣]古典時代新柏拉圖主義是柏拉圖哲學向神秘方向的一種繼續發展。從3—5世紀,我們可以說一種在羅馬帝國的真正的新柏拉圖主義學派,奠基者和最重要的人物是希臘哲學家普洛提諾(約205—270),他的54篇論文被集為所謂的六部九章集。在第三部九章集中,第四篇論文的第二章,寫有這裡提到的教義,被感官和欲求控制並且理解能力差的人們重生為植物。另外可以參看柏拉圖《斐多》81c—82,之中蘇格拉底想像描述出:那些「貪吃、自私、酣酒」的人們的靈魂在死後會投向「驢子或其他墮落的動物」,而 「那些自願過一種不負責任的生活,無法無天、使用暴力的人,會變成狼、鷹、鳶」。「那些養成了普通公民的善的人, 這種善被稱作自製和誠實, 通過習慣和實踐來獲得,而無需哲學和理性的幫助」——這些人的靈魂很有可能會「進入某種過著社會生活,受紀律約束的動物體內,比如蜜蜂、黃蜂、螞蟻,甚至可能再次投胎於人,成為體面的公民。」(《柏拉圖全集》卷一,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86—87頁)。 [66] [畫家提希白恩……動物]提希白恩(Johann Heinrich Wilhelm Tischbein,1751—1829),德國畫家,歌德的朋友。歌德的一首關於「人在動物中作為真正的詩人而不是迷失者」的詩歌有可能是克爾凱郭爾曾讀過的。 Goethe's Werke bd.2, 1828, s.168: 「Statt den Menschen in der Thieren/Zu verlieren,/Findest du ihn klar darin,/Und belebst, als wahrer Dichter,/Schaf-und säuisches Gelichter /Mit Gesinnung wie mit Sinn./Auch der Esel kommt zu Ehren/Und yaht uns weise Lehren./Das was Büffon nur begonnen,/Kommt durch Tischbein an die Sonnen.」 [67] 原文是拉丁文expeditus(就緒待發)。 [68] 原文是拉丁文Ubiquitet(無所不在)。[Ubiquitet]在一切地方在場,全在,無所不在。尤其常用於路德教義,之中這說法被用於基督的人性、他的肉和血的「全在」,既是通過上帝的右手、也是通過麵包和紅酒的聖餐來表達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