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此即彼 · 最不幸的人
一篇寫給同逝者的熱情洋溢的致辭
星期五周會上的終結講演
眾所周知,在英格蘭的某地肯定是有著這樣一個墳墓,這墳墓沒有以宏偉的紀念碑或者憂傷的環境、而是以一個小小的碑銘來展示出自身的特別——「最不幸的人」[1]。據說人們打開過墓穴,但在裡面卻找不到任何屍體的痕跡。人們找不到屍體,或者人們打開了墓穴,這兩者中哪一個事實更引起人們注意呢?確實是夠奇怪的,人們這樣花時間去搞明白在這墓穴之中是否有什麼人。當人們在碑刻上讀到一個名字的時候,很容易受到這樣一種誘惑,去想像這個人的生命曾經是怎樣在世界上奔走著的,人們會有願望走進墓穴去與他聊上一聊。但是這一碑文,它是那麼意義重大!一本書能夠有一個標題,這標題讓人有讀這書的願望,但是一個標題就其自身可以是如此思想豐富、如此具備對個人獨特的吸引力,以至於使人永遠都不想去讀這本書。實在地說,如果一個人在靜思之中也許曾秘密地讓自己衷心沉湎於這樣一種想法,覺得他自己是那最不幸的人,那麼,對於每一個有過這樣想法的人,這一碑文確實是意義重大的;它到底是會具有震撼性的意義、還是會具有喜悅的意義,則完全根據這個人所具的心境來決定。但是,我能夠想像一個人,他的靈魂從不認識這樣的追求,對於他來說,去知道在這一墓穴中是否真的有人存在,就成了他的好奇心所想要完成的一種任務。並且,看哪,那墓穴是空的[2]!也許他又重新復活,也許他是想要嘲弄那詩人[3]的詞句:
——在墓中有的是安寧
它的沉默居民不知悲哀[4]。
他無法找到安息,甚至在墓中也找不到,他也許又無常地在這世界上飄遊,他離開了自己的寓所、自己的家,而只讓自己的地址留在了那裡!或者他尚未被人發現,他這個最不幸的人,這個人,在他找到了祭寺的門和謙卑的祈求者們的長凳之前,甚至連歐墨尼得斯姐妹們都不追蹤他[5],而各種悲哀維持著他的生命使得他活下去、追隨著他到墓穴!
如果他還沒有被發現,那麼,親愛的同逝者[6],讓我們就像十字軍騎士那樣進入一次遠行,不是去那坐落在幸福的東方的神聖墓穴,而是去那坐落在不幸的西方的悲哀墓穴。在那空墓穴前,我們將尋訪他,那最不幸的人,確定了要去找到他,因為,正如信者們的渴慕趨向那神聖的墓穴,那些不幸者們也這樣向西方移徙到這空墓,每一個人都被這樣的想法充填:這墓穴是為他而定下的。
或者,這樣的一種考慮對於我們的觀察來說也許不是一種有價值的對象,我們的活動——我應當遵從我們協會的神聖習俗——是在格言式的、偶然的祈禱儀式中的嘗試,我們不是格言式地思想和言語著的我們,而是在格言式地生活著的我們,異乎尋常[7]地生活著的我們,就像生活中的格言,與人們的社會無關,不參與他們的悲哀和喜悅,我們不是生活之喧囂中的諧音,而是夜之寧靜中的孤獨飛鳥,只偶爾一次聚集在一起以便在對生活之可悲、對白天之漫長和時間之無限延續的觀想展示中獲得啟發,我們,親愛的同逝者[8],是不相信「喜悅的遊戲」或者「傻瓜們的幸福」的人,我們是除了不幸之外什麼也不信的人。
看,無數的人成群地向前涌動,全都是不幸的人們。然而,相信自己就是被召喚的人有許多,而被選中的則不多[9]。在他們之間必須被定出一種區分[10]——一個詞,而人眾消失,也就是,把所有那些不請自來的、認為「死亡是最大的不幸」、因為畏懼死亡而變得不幸的客人們全都排除掉;因為我們,親愛的同逝者[11],我們就像羅馬的士兵[12]那樣不怕死亡,我們知道更糟的不幸,並且它自始至終首先就是——「活著」。是啊,如果有這樣一個人,他無法死去,如果傳說中所說的關於那個永恆的猶太人[13]的說法是真實的話,那麼,就去宣告他為那最不幸的人吧,我們還躊躇什麼?這樣一來,我們也就弄清楚了為什麼墓穴是空的,這是為了標示出那最不幸的人就是無法死去的人、無法被置放進墓穴的人。這樣,問題就搞定了,答案就很簡單,因為那無法死去的人是最不幸的,而能夠死去的人則是幸福的、在老年壽終正寢的人是幸福的、在青年夭折的人是幸福的,最幸福的是在他出生的時候就死去的人,最最幸福的是那從來不曾出生的人[14]。然而,事情並非如此,死亡是所有人的共同幸福,因此,只要那最不幸的人還沒有被找到,那麼他就必須在這一界定之中被尋找。
看,人眾消失了,數字減少了。我現在不說「把你們的注意力集中起來聽我說話」,因為我知道,我擁有著你們的注意力;我不說「把你們的耳朵豎向我」,因為我知道它們屬於我。你們的眼睛閃爍,你們從你們的座位上站起來。這是一場值得去參與的辯論,一場比生死攸關更為可怕的搏鬥;因為我們並不畏懼死亡。但是那酬報,是的,它比世上任何其他酬報更令人驕傲,並且更為確定,因為,那確定了自己是最不幸者的人,他根本就無需畏懼幸福,他不會去品嘗在自己的最後一刻不得不叫喊「梭倫、梭倫、梭倫!」[15]的羞辱。
然後,我們於是就舉行一場自由競爭,任何人都不會被排除在這競爭之外,不管是從身份的角度還是年齡的角度看。除了幸福的人和畏懼死亡的人之外,沒有任何人被排除在外——不幸者們的社團中的每一個值得尊敬的成員都是受歡迎的,寶座為每一個真正不幸的人而定,墓穴保留給那最不幸者。我的聲音在這世界裡發出,傾聽它,所有你們這些自稱是世上的不幸者而不畏懼死亡的人們。我的聲音迴響到時間中的往昔;因為我們不想振振有詞到因死者已死的緣故而去排斥死者的程度,因為他們也曾活著。我懇請你們原諒我在一時一刻中打攪你們的安寧;在這空墓前聚集。我三次對世界這樣喊叫,傾聽它,你們這些不幸的人們;因為在這裡,我們的意圖不是在世界的一個角落裡裁決我們自身間的一個事件。地點已經找到,而在這一地點,該事件必須面向全世界來得以裁決。
然而,在我們去盤問那些單個的人們之前,讓我們使我們自己稱職而能夠無愧地坐在裁判者和辯論參與者的位置上。讓我們強化我們的思想,武裝它去抵抗軟耳根子中的蠱惑;因為,在一個不幸的人講述他自身的不幸的時候,又有什麼聲音能夠像不幸者的聲音那樣逢迎奉承、又有什麼樣的聲音能夠像不幸者的聲音那樣具有迷幻的魔力呢。讓我們使自己稱職去坐在裁判者和辯論參與者的位置上,不失去概觀和洞察能力,不被那些單個的人們迷惑;因為悲哀所具的雄辯是無限的並且有著無限的創新能力。我們將把不幸者們劃分成特定的群組,每一個群組都只有一個人能夠發言;因為我們不想拒絕這樣的事實,即,任何單個的個體都不會是那最不幸者,最不幸者是一個類別;但因此我們不想有所躊躇,去賦予這樣一個特定類別的代表這個名稱:那最不幸者,我們不會躊躇於去把那個墓穴賦予他。
在黑格爾的所有體系文本中有一個段落是關於不幸意識[16]的。一個人總是帶著一種內在的騷動和心跳進入對這樣的各種考究的閱讀,帶著這樣的畏懼,唯恐獲知太多或者太少。「不幸意識」是這樣的一個詞,哪怕只是偶然地被置於談話的過程中,它就幾乎能夠使得血液凝結、使得神經顫抖,而現在,它被如此顯著地表述出來,就像柯萊門斯·布倫塔諾的一篇小說[17]中的那個秘密詞:「第三顆核桃是死亡」[18],能夠使人像一個罪人那樣地戰慄。唉,那除了就這個問題寫一段文字之外就不再與這個問題有更多關係的人是幸福的;而更幸福的人則是那能夠寫接下去的文字的。現在,那不幸的人就是這樣的人:他的理念、他的生命內容、他的意識財富,他的根本的本質以某種方式是處在他自身之外的。那不幸的人對其自身而言總是缺席的、對其自身而言從來不是在場的。但是缺席,很明顯,一個人可以是要麼在過去的要麼在將來的時間裡缺席。這樣,整個不幸意識的領域就被足夠地限定下來了。對於這一固定的限定,我們要感謝黑格爾的工作,而現在,既然我們不僅僅是那種保持著距離看這個王國的哲學家,那麼,我們就要像一個本土人那樣地更接近地去觀察那之中各種不同的階段。這樣,不幸的人是缺席的。但是一個人的缺席,如果一個人不是在過去的時間就是在將來的時間裡的話,那麼他就是缺席的。這一表述在這裡是迫切的;因為很明顯,正如我們也能夠在語言科學看到的,有一種時態是過去時中的現在時,還有一種時態是將來時中的現在時;而這同一種科學也告訴我們說,有一種時態是過去完成時,在之中沒有任何現在時的東西,還有一種時態是將來完成時,也具備同樣的特性。這是那些希望著的和回憶著的個體人格。但是,如果一般地看,只有那對於自己是在場的人才是幸福的人,那麼,只要這些個體僅僅是在希望著或者僅僅是在回憶著,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無疑就是不幸的個體人格。然而,在嚴格的意義上,我們不能將一個在希望或者在回憶中在場的個體人格稱作是不幸的。也就是說,在這裡必須強調的是:他在那希望或者回憶之中是現在著的。我們也將從這樣的事實中看出這一點:一次打擊,不管它有多麼沉重,不可能使得一個人成為最不幸的人。也就是說,一次打擊要麼是只能夠剝奪他的希望而使得他在回憶中現在著、要麼是剝奪他的回憶而使得他在希望中現在著。現在我們繼續進一步討論並且將去看,不幸的個體人格在更具體的細節上必須怎樣被定性。首先讓我們看一下那希望著的個體人格。如果一個人作為希望著的(並且因此而言是不幸的)個體人格對自身而言不是現在著的(præsentisk),那麼他在更為嚴格的意義上就變得不幸。一個希望著永恒生命的個體在某種意義上無疑是一個不幸的個體人格,如果他放棄了那現在的;但在嚴格的意義上卻不是不幸的,因為他在這一希望中對於他自己是現在著的,並且與有限性的單個環節並不構成衝突。相反,如果他無法在希望中對於他自己是現在著的,而是失去了自己的希望、又再重新希望並且又如此繼續,那麼他對於他自己就是缺席的,不僅僅是在那現在的時間裡、而且也是在那將來的時間裡缺席,這樣我們就有了一種不幸者的構成形式。如果我們觀察那回憶著的個體人格,那麼情況也是如此類似的。如果他能夠在過去的時間裡對他自己是現在著的,那麼他在嚴格的意義上就不是不幸的;但是如果他不能夠達成這一點,而是在過去的時間裡對自己持恆地缺席的,那麼我們就有了一種不幸者的構成形式。
回憶尤其是那些不幸者們的真正元素,那是自然的,因為過去了的時間有著值得注意的特性,「它是過去了的」;將來的時間所具的特性則是「它將要到來」,因此我們在某種意義上能夠說,與過去的時間所處相比,將來的時間所處與現在的時間更為接近。現在,為了使得那希望著的個體人格在將來的時間裡變成現在著的,這將來的時間就必須為這個個體人而具備實在性,或者更確切地說,這時間就必須為這個個體人去獲取實在性;為了使得那回憶著的個體人格在過去的時間裡變為現在著的,這過去的時間就必須為這個個體人而具備實在性。但是當那希望著的個體人格想要希望一個將來的時間而這一將來時間卻無法為這個體獲取任何實在性時,或者,當那回憶著的個體人格想要去回憶一個不曾具備過實在性的時間時,那麼,這時我們就有了那些真正不幸的個體人格。前者在人們看來是不可能的或者被人看成是純粹的瘋狂,但其實並非如此,因為,那希望著的個體人格固然不去希望某種對它而言是沒有實在性的東西,但它卻希望著某種它自己都知道是無法實現的東西。就是說,當一個個體人格在它失去了希望的時候,它不是去成為一個回憶著的個體人格,而是繼續想要作為一個希望著的個體人格,那麼,我們就獲得了這樣一種構成形式。當一個個體人格在它失去了回憶的時候,它不是去成為一個希望著的,而是繼續想要作為一個回憶著的個體人格,那麼,我們就獲得了一種不幸者的構成形式。比如說,如果一個個體人迷失在古代或者中世紀或者任何一個其他的時代中,但是以這樣一種方式,這時代對於他有著一種決定性的實在性,或者他迷失在自己的童年或者青少年時代,以這樣一種方式,這時代對於他有著一種決定性的實在性,那麼,他在嚴格的意義上就不是什麼真正不幸的個體人格。相反,如果我想像這樣的一個人,他自己不曾有過什麼童年,因為這一時代走過他而不對他構成任何意義,但是他現在比如說因為成為孩子們的老師而發現了所有童年時代所具的那美好的東西,並且他現在想要回憶他自己的童年、總是回眸凝視著它,那麼,他無疑就是非常合適的例子。他想要向回走,去為那對於他已經是過去了的、但他卻想要在其意義中回憶的東西找到意義。如果我想像一個人,他曾經生活卻沒有領會到生活的喜悅或生活的樂趣,而現在他在自己死亡的瞬間突然看見了這些喜悅和樂趣,如果我想像他不死,這會是最為僥倖的事情,但是如果他復活而沒有因此重新從頭再生活,那麼,在「誰是最不幸的人」這個問題出現的時候,他將無疑能夠成為我們的考慮對象。
希望類的不幸個體人格們在自己身上從不具備像回憶類的不幸個體人格們所具的那種痛楚。那些希望著的個體人格們總是有著一種更為欣悅的失望。因此,要尋找那最不幸的人就總是必須去回憶類的不幸個體人格們中尋找。
然而,我們得繼續,我們要去想像出對以上所描述的這兩者的一種結合,在更嚴格意義上的各種不幸的構成形式。那不幸的希望著的個體人格無法在他的希望中變得對自己是現在著的,而那不幸的回憶著的個體人格也有著類似的情形。這結合只能夠是這樣的結合:那阻礙他「在自己的希望之中成為現在著的」的東西是回憶,而那阻礙他「在回憶之中成為現在著的」的東西是希望。一方面這是在於,他不斷地希望著那應當被回憶的東西;他的希望持恆地成為失望,但是在這希望成為失望的時候他發現,這失望不是淵源於希望的目標被更久遠地推遲,而是由於他與目標擦肩而過,這目標已經被經歷或者本該是已被經歷而以這樣一種方式就過渡進了回憶之中。在另一方面,他持恆地回憶那他本來應當是去希望的東西;因為他在想像之中已經用掉了那將來的,他在想像中經歷了它,這一被經歷的東西本來是他應當去希望的東西,但是他卻回憶這東西。這樣,他所希望的東西處在他的身後;他所回憶的東西處在他的前方。他的生命不是向後,而是雙向地錯反。他馬上就會覺察到不幸,儘管他不明白這不幸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然而,因為他要真正有機會去感受到這不幸,那誤會,那在每一個瞬間裡以一種古怪方式譏嘲著他的誤會,就介入了。在日常中他盡享那「被看成是有理智的人」的榮譽,但他卻知道,如果他去向任何一個人解釋這發生在他身上的到底是什麼,他都會被人宣告為是發了瘋。這一點是足以讓人發瘋的,但是他卻沒有,而這卻恰恰是他的不幸。他的不幸就是他過早地來到了這世界並且因此而不斷地來得太遲。他不斷地完全接近目標,而在同一瞬間他遠離了這目標,這時他發現那使得他不幸的東西——因為他擁有這東西或者因為他是如此而使得他不幸,這東西正是那在幾年前會使得他幸福的東西——如果他那時擁有這東西的話,但那時他變得不幸,因為他並沒有擁有它。他的生命沒有意義正如那個阿凱烏斯[19]的生命,關於他有著這樣習俗的說法:除了曾經因為他而出現了一句諺語之外,人們對他一無所知,仿佛這諺語本身還不能足夠地說明問題。這諺語是:
在杯子和唇邊之間有著很長的一段[20]。
他的生命從來不曾見到過安寧並且沒有任何內容,他在此刻的瞬間對於他自己不是現在著的,他在將來的時間裡不是現在著的,因為那將來的東西已經被經歷了,他在過去的時間裡不是現在著的,因為那過去的東西還沒有到來。就這樣,他就好像勒托娜那樣被到處驅逐最後跑到北方極寒之土[21]的黑暗之中、跑到赤道光明的島上,無法生產出孩子而持恆地作為一個生產著的孕婦[22]。他站在這個遼闊的世界中,孤獨地只有自己,他沒有可讓他依附的同時代,沒有可讓他懷念的過去,因為他的過去還沒有到來,沒有可讓他希望的未來,因為他的未來已經過去。孤獨地,他在自己面前只有那整個世界,作為一個「你」,一個與他共處於衝突中的「你」;因為他之外的整個世界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人物,而這個人物、這個分不開而令人頭痛的朋友,那是一種誤解。他無法變老,因為他從來不曾年輕過;他無法變得年輕,因為他早已經變老;以一種方式說,他無法死去,因為其實他就不曾活過;以一種方式說,他無法活著,因為其實他已經死去;他無法愛,因為那愛總是現在著的,而他沒有現在的時間,沒有將來的、沒有過去的,但是他卻是一個具有令人同情的本性的人;並且他恨這世界,僅僅是因為他愛這世界;他沒有激情,不是因為他缺少這激情,而是因為他在同一瞬間有著那相反的激情,他沒有時間去做什麼,不是因為他的時間被其他東西充滿,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時間;他是無力的,不是因為他缺少力量,而是因為他自己的力量使得他無奈無力。
然而,不用多久我們的心就得到了足夠的錘鍊,我們的耳朵塞住了,雖然沒有全封閉。我們聽到了深思熟慮的冷靜聲音,讓我們感受激情的雄辯,簡短精練如一切激情。
一個年輕的女孩站在那裡。她悲訴她的愛人對她不忠。這是一個人所無法反思的;但是她在這整個世界裡只愛他一個人,她出自自己的整個靈魂、整個心靈和全部思想[23]地愛他——那樣,她還是能夠去回憶和去哀傷。
這是一個真實的人物還是一幅圖像,這是一個活著的人死去,還是一個死者活著,——這是尼娥柏。她一下子失去了一切;她喪失了那她賦予生命的東西、她喪失了那賦予她生命的東西[24]!仰首看一下她,親愛的同逝者[25],她站得稍高於世界,在一個墓丘上像一塊紀念碑。然而沒有什麼希望向她招手,沒有什麼未來打動她,沒有什麼前景誘惑她,沒有什麼希望使她騷動——她無望無告地在回憶中化成石頭;在一瞬間裡,她是不幸的,而在同一瞬間裡她變得幸福,並且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將她的幸福從她那裡拿走;世界變換,但她不識任何變化,而時間到來,但對於她則沒有任何將要到來的時間。
看那裡,多麼美麗的共同體!一代人向另一代人伸出手!這是為了祝福、為了忠誠的團結、為了喜悅的舞蹈?這是俄狄浦斯那被放逐的家族,這打擊繁衍下來並碾碎那最後的人——那是安提戈涅[26]。然而對於她卻有著這樣的考慮,一族人的悲哀對一個人的生命來說是足夠了。她棄絕了希望,她以回憶所具的忠誠來替換掉了希望的變幻無常。那麼,去逗留在幸福中吧,親愛的安提戈涅!我們希望你有一個長遠的生命,就像一聲深沉的嘆息一樣地意味深長。但願不會有任何遺忘來剝奪你什麼東西!願悲哀的日常苦澀能夠被豐富地提供給你!
一個強有力的形象出現了;但他不是唯一的,就是說,他有朋友,那麼,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那是悲哀之族長,那是約伯——以及他的朋友們[27]。他失去了一切,但不是通過一次打擊[28];因為主收取[29]、並且主收取、並且主收取。朋友們教會他去感覺到喪失之苦澀;因為主給予、並且主給予,並且還有一個不明事理的妻子作為額外贈品[30]。他失去了一切;因為他所保存了的東西是在於我們的興趣之外。敬重是屬於他的,親愛的同逝者[31],為了他的白髮和他的不幸。他失去一切;但是他曾擁有過。
他的頭髮花白,他的頭垂落,他的臉枯萎,他的靈魂憂慮。這是那迷途浪子的父親[32]。他就像約伯一樣失去了他在世上最親愛的東西,然而不是主在收取,而是敵人奪取這東西;他不是曾失去,而是正在失去這東西;這東西不是被從他那裡拿走,而是消失不見了。他不是在家坐在壁爐前的麻袋布和灰中[33];他站起來離開家,離開了一切去尋找那迷途的孩子;他抓向他,但是他的手臂及不到他,他叫喊著他,但是他的聲音追不上他。然而他希望,哪怕是通過淚水,他瞥見他,哪怕是通過霧氣,他趕上他,哪怕是在死亡之中。他的希望使他蒼老,除了與他相依為命的這希望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使他和這個世界有所關聯。他的腳累了,他的眼睛昏暗了,他的身體尋找安息,他的希望活著。他的頭髮全白了,他的身體衰老了,他的腳步停下了,他的心破碎了,他的希望活著。抬起他來吧,親愛的同逝者[34],他曾是不幸的。
誰是那蒼白的形象,就像死人的影子一樣無力!他的名字被忘卻了,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許多百年了。他曾是一個年輕人,他曾熱情洋溢。他尋求獻身想要成為殉道者。在想像中,他看見自己被釘上了十字架、看見天空被打開;但現實對於他太沉重,夢想的狂熱消失了,他拒絕自己的主也拒絕自己。他想要承受起一個世界,但是因力不能及而身心交瘁;他的靈魂沒有被碾碎、沒有被消滅,它折裂了,他的精神癱瘓了,他的靈魂麻痹了。祝賀他吧,親愛的同逝者[35],他曾是不幸的。然而,他卻確實變得幸福,他確實是成為了他所想要成為的人,他成為了殉道者,雖然他的這種殉道獻身沒有成為他所想要的那種——被釘上十字架或者棄屍餵野獸,而是另一種,是被活活焚燒,被一種文火慢慢地銷蝕掉。
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那裡,如此地沉思。她的愛人對她不忠誠,——這是一個人所無法反思的。年輕女孩,看這集會的嚴肅表情,它曾聽到過各種更為可怕的不幸,它的大無畏靈魂要求更大的事件。是的,但是在這整個世界裡我只愛他一個人,我出自我的整個靈魂、我的完全心靈和我的全部思想[36]地愛他。
——這樣的說法我們已經在前面聽過一次了,不要讓我們不耐煩的渴望變得疲勞;你完全可以去回憶和哀傷。
——不,我無法哀傷;因為他也許並沒有對我不忠誠,他也許不是欺騙者。
——你怎麼就不能哀傷?走近點,女孩中的特選,原諒這位嚴格的監審一時間裡要把你彈回去——你無法哀傷——那麼你還是可以去希望的。
——不,我無法去希望;因為他是一個謎。
好吧,我的女孩,我理解你,你在不幸的梯子上攀得很高;看她,親愛的同逝者[37],她幾乎是在不幸之尖頂上盤旋了。然而,你必須分割你自己,你必須在白天希望、在晚上哀傷,或者在白天哀傷、在晚上希望。驕傲吧;因為一個人絕不應當為幸福而驕傲,但無疑應當為不幸而感到驕傲。固然你不是那最不幸的人,但是,你們不是這樣認為的嗎,親愛的同逝者[38],讓我們授予她一個尊敬的亞軍稱號吧。我們不能把墓穴授予她,但是賦予她最靠近墓穴的位置。
因為,他在那裡站著,他,嘆息王國的特使、苦難的特選寵兒、悲哀的門徒、痛苦的沉默朋友、回憶的不幸愛人,在他的回憶過程中被希望之光明困惑、在他的希望過程中被回憶之陰影挫喪。他的頭承受著煩惱的重壓、他的膝蓋是鬆弛的,然而他卻只是依靠在他自己身上。他黯然疲憊,然而卻那麼充滿力量,他的眼睛看起來並不曾涌流,但是喝下了許多眼淚,並且,在他的眼中卻有著一種火焰在燃燒——這火焰能夠銷蝕掉整個世界,但是卻無法銷蝕去他自己胸中憂愁的任何一個碎片;他彎曲了,然而他的青春卻預示他一個漫長的生命,他的嘴唇對著這個誤解他的世界冷笑。站起來,親愛的同逝者[39],鞠躬,悲哀的見證人,在這個莊嚴的時刻。我向你致意,偉大的不知名者,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以你的榮譽頭銜向你致意:最不幸的人。不幸者們的社團共同體在這裡、在你的家居之中向你致意,在通向這謙卑低矮但又比所有世界上的宮殿更為驕傲的居所的入口處向你致意。石頭已經輥開了[40],墓穴的陰影帶著其美味的涼爽等待著你。然而,也許時間還沒有到來,也許路很長;但是我們答應你會更為頻繁地在這裡集會以向你表達對你的幸福的羨慕。那麼,請接受我們的祝願,一個美好的祝願:願沒有人能理解你而所有人都羨慕你;願沒有朋友喜愛你,願沒有女孩愛上你,願沒有任何秘密的同情能隱約感覺出你孤獨的痛苦;願沒有眼睛能夠測出你遙遠的悲哀;願沒有耳朵能夠探聽到你秘密的嘆息!或者,如果你的驕傲靈魂鄙夷這一類同情的願望、蔑視這一緩解努力,那麼,願女孩們愛你,願那些有孕的人們在她們的恐懼中求助於你;願那些母親們寄希望於你,願那些瀕死的人們在你這裡找到安慰;願年輕人們聚向你;願男人們信賴你;願老人們如同抓住拐杖一樣地抓住你。願全世界相信你能夠使之幸福。那麼,好自為之地生活吧,你最不幸的人!然而,我在說什麼:那最不幸的人,我應當說「那最幸福的人」,因為這其實恰恰是一件幸福的禮物,沒有人能夠給自己這樣一件禮物。看,語言碎裂了,思想混亂了;因為除了那最不幸的人之外又有誰會是那最幸福的人,而除了那最幸福的人之外又有誰會是那最不幸的人;除了是瘋狂之外,生活又會能是什麼別的,除了是愚蠢之外,信仰又會能是什麼別的,除了是厄運的暫緩之外,希望又會能是什麼別的,除了是傷口上的醋之外,愛又會能是什麼別的。
他消失了,而我們再次站在這空墓前。於是我們還是祝願他和平、安息和康寧,以及所有可能的幸福,以及一個迅速的死亡,以及一場永恆的遺忘,以及毫無記憶,這樣不至於會有什麼對於他的回憶來使得另一個人不幸。
站起來,親愛的同逝者[41]!黑夜過去了,白天又開始它孜孜不倦的活動,正如它所顯示的表象,從不厭煩於永永遠遠地重複它自己[42]。
* * *
[1] [在英格蘭的某地……「最不幸的人」]指在伍斯特大教堂(Worcester Cathederal)中的一個有著碑文「Miserrimus(拉丁語。最悲慘的人,最不幸的人)」的墓。在一本1840年的筆記本中克爾凱郭爾寫道:「在英格蘭某地有一塊墓碑,上面刻有這樣的字句:『最不幸的人。』我能想像有人讀到它並且認為墓中根本沒有人被埋在那裡,但這墓卻是註定為他保留的。」
[2] [看哪,那墓穴是空的]影射到新約聖經中關於耶穌復活的那段空墓穴描述。比如說可參看《馬可福音》(16:4—6)。
[3] [詩人]指普拉姆(Christen H.Pram,1756—1821)挪威丹麥詩人,以敘事詩《斯泰爾寇德》(Stœrkodder)聞名。Stœrkodder, Kbh.1785。在這敘事詩中,古代、童話和現代被混雜在了一起。
[4] [在墓中……不知悲哀]引自普拉姆的《斯泰爾寇德》(Stœrkodder)第七歌,第142頁:「哦,友善的墓穴,安寧居住在你的陰影中,你的沉默的居民不知悲哀。」
[5] [在他找到了祭寺的門……歐墨尼得斯姐妹們都不追蹤他]在希臘悲劇詩人埃斯庫羅斯的劇作《歐墨尼得斯們》(「復仇女神們」,奧瑞斯忒亞三部曲中的最後一部劇作)中講道,阿伽門農和克呂泰尼絲特拉的兒子,俄瑞斯忒斯,是怎樣在殺死了自己的母親之後被復仇女神歐墨尼得斯姐妹們追逐,直到他在德爾斐的祭祀廟中獲得庇護。
[6]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7] 原文是希臘語和拉丁語在一起的「並且segregati」(希臘語和拉丁語:異乎尋常)。
[和segregati]希臘語的一個詞(aphorisménoi)和拉丁語中與之相應的一個詞。意為:隔離出來的、區分開的,被逐、被排斥的,被特選出的。在《羅馬書》 (1:1)中,保羅將自己作為「」來談論,在拉丁語譯本Vulgata中被譯寫為「segregatus in evangelium Dei」,隔離出或者特選出來傳播上帝的福音。為之誤。
[8]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9] [相信自己……被選中的則不多]對照《馬太福音》(20:16):「因為被召的人多,選上的人少。」參看《馬太福音》(22:14)。
[10] [在他們之間……一種區分]對照《路加福音》中富人和拉撒路的故事。富人在死亡之國中祈求亞伯拉罕把拉撒路派給他,用一小點兒水來為他的舌頭消渴。亞伯拉罕拒絕了他,並說「在你我之間,有深淵限定,以致人要從這邊過到你們那邊,是不能的,要從那邊過到我們這邊,也是不能的」,《路加福音》(16:26)。
[11]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12] [羅馬的士兵]比如說,在西塞羅的「Cato maior」(20:75)中有談及羅馬士兵的視死如歸。
[13] [那個永恆的猶太人]或者阿哈斯韋魯斯(Ahasverus)。在許多傳說中有提及,在13世紀初被收錄進南歐和英格蘭的編年史,並且在民間書籍中得到繼續流傳。根據傳說之一,可能可以追溯到亞美尼亞,那永恆的猶太人曾是本丟·彼拉多的看門人,並且在耶穌被拖出城堡時曾侮辱地以拳頭擊打耶穌的背;並且他據說還向耶穌喊叫:走快點!對此耶穌答道:我走,但你要等待,直到我重新再來。根據其他傳說,這永恆猶太人在耶穌背著十字架去骷髏地的時候拒絕讓耶穌在他房子的門檻上休息。更新的傳說則說他是耶路撒冷的鞋匠,因此他就被標示為耶路撒冷鞋匠。永恆猶太人對耶穌所做的這些使得他作為懲罰永遠無休止地在大地上流浪。
[14] [最幸福的……不曾出生的人]對照古希臘文學中著名的「民間智慧」句子:那最大的幸福是從來不曾出生,其次是在出生後馬上死去。
[15] [梭倫、梭倫、梭倫!]指富有的呂底亞國王克洛索斯的故事,在希羅多德的Historiarum 1, 32和86有所記載。在公元前546年,克洛索斯敗在波斯國王居魯斯手下,居魯斯抓住了他並且決定燒死他。在克洛索斯不幸地站在柴火上時,他想到雅典的智者梭倫對他說過的話,只要人還活著,沒有人能夠是幸福的,於是他大喊三聲「梭倫」。在居魯斯聽到了他的叫喊之後,讓翻譯去問他為什麼這樣喊叫。在居魯斯知道事情的緣由之後,他下令滅火讓克洛索斯得以活命。
[16] 「unglückliches Bewusstsein.」中文譯本的《精神現象學》將之翻譯為「苦惱意識」。通常我自己也使用「苦惱意識」的這一中譯詞。但在這裡為了與「不幸的人」相應,所以我重新將之直譯為「不幸意識」。
[不幸意識]不幸意識是一種割裂的意識。它意識到自身,它無法將那被理解為經驗意識(就是說,關於偶然關係的意識)的意識統一於那作為自我意識(從對某種異物的認識出發而在這異物中重新找到自己的意識)的意識。
[17] [柯萊門斯……一篇小說]Die drei Nüsse, Berlin og Königsberg 1834, 為德國詩人柯萊門斯·布倫塔諾(Clemens Brentano,1778—1842)所作。
[18] 原文是拉丁文tertia nux mors est,即「第三顆核桃是死亡」。
[tertia nux mors est]拉丁語「第三顆核桃是死亡」。引自柯萊門斯·布倫塔諾的Die drei Nüsse。在這小說中講述了美麗的藥劑師夫人的故事,她的兄弟因為在決鬥中殺死了對手而不得不逃亡。在里昂城外的森林裡姐弟倆相互告別,在他們坐著吃核桃的時候,兄弟引用拉丁諺語:「Unica nux prodest; nocet altera; tertia mors est」(第一顆核桃有用,第二顆核桃有害,第三顆核桃是死亡)。在他說了這話的時候,他被嫉妒的藥劑師一槍打死,藥劑師以為他是妻子的情人。藥劑師逃跑了,但是當他後來在德國聽到了那關於三顆核桃的諺語(「tertia mors est, die dritte ist der Tod」)時,他被打動而回到里昂自首,然後他被處決了。
[19] [阿凱烏斯]關於阿凱烏斯,海神波塞冬的兒子薩默斯島的國王,在羅迪烏斯(Apollonius Rhodius)的Argonautica 的評註中有談及。他開闢了一個葡萄園,然後祭祀師預言他將活不到喝這葡萄釀出的酒的時候。葡萄熟了,他榨出一杯葡萄汁並嘲笑祭祀師。祭祀師以下面的這段希臘語引言回答他。在阿凱烏斯還沒有來得及喝的時候,人們叫他,因為野豬蹂躪他的葡萄園。在狩獵野豬的時候,他被野豬殺死。
[20] 原文是希臘文(在杯子和唇邊之間有著很長的一段)。
[21] 根據古希臘神話在極北之地住有北方淨土之民。
[22] [好像勒托娜那樣……生產著的孕婦]赫拉阻礙孕中的提坦女神萊托(拉丁語勒托娜Latona)生產,並且禁止所有萊托所到的國土為她提供駐足處。只有德洛斯島膽敢給予她避難所,在這裡她生出了阿波羅和阿提米絲(拉丁語為黛安娜)。
[23] [出自自己的整個靈魂、整個心靈和全部思想]對照愛的誡諭「耶穌對他說,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馬太福音》22:37)參看《申命記》6:5。
[24] [尼娥柏……喪失了那賦予她生命的東西]希臘傳說中的女王尼娥柏誇口與萊托平起平坐,然後阿波羅和阿提米絲殺死了她所有孩子,六兒六女(不同傳說來源中兒女數目有不同)。之後宙斯將她化為石像。見荷馬《伊里亞特》24歌,第602—617行。
[25]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26] [俄狄浦斯……安提戈涅]俄狄浦斯和自己的母親約卡斯塔生下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在俄狄浦斯眼睛失明時,他的兩個兒子羞辱他,他詛咒他們;後來他們相互殺死對方。兩個女兒(安提戈涅是其中一個)都被燒死在一座赫拉神廟中。
[27] [約伯——以及他的朋友們]在《約伯記》中,一開始,「約伯的三個朋友毯螅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拿瑪人瑣法,聽說有這一切的災禍降臨到他身上,各人就從本處約會同來,為他悲傷,安慰他。他們遠遠地舉目觀看,認不出他來,就放聲大哭。各人撕裂外袍,把塵土向天揚起來,落在自己的頭上。他們就同他七天七夜坐在地上,一個人也不向他說句話,因為他極其痛苦」(2:11—3)。然後他們各自為約伯作講演以安慰他(4:1—5、27)、(8:1—22)和(11:1—20)。然後再一次為約伯講演,責備他並使得他的喪失變得難以承受(15:1—35)、(18:1—21)和(20:1—29)。在第三次的講演中,三個朋友中有兩個責備約伯是自以為公正(22:1—30)和(25:1—6)。最後「耶和華對約伯說話以後,就對毯螅人以利法說,我的怒氣向你和你兩個朋友發作,因為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現在你們要取七隻公牛,七隻公羊,到我僕人約伯那裡去,為自己獻上燔祭,我的僕人約伯就為你們祈禱。我因悅納他,就不按你們的愚妄辦你們。你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於是毯螅人以利法,書亞人比勒達,拿瑪人瑣法照著耶和華所吩咐的去行。耶和華就悅納約伯。約伯為他的朋友祈禱。耶和華就使約伯從苦境轉回,並且耶和華賜給他的,比他從前所有的加倍」(42:7—10)。
[28] [他失去了一切,但不是通過一次打擊]一次次的不幸是怎樣接踵而來的在《約伯記》中有描述(1:13—19)和(2:7—8)。
[29] 主收取:上帝來收取。主耶和華收取。
[主收取]參看《約伯記》(1:21)「我赤身出於母胎,也必赤身歸回。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耶和華的名是應當稱頌的。」
[30] [一個不明事理的妻子作為額外贈品]指《約伯記》(2:9—10):「他的妻子對他說,你仍然持守你的純正嗎?你棄掉神,死了吧。約伯卻對她說,你說話像愚頑的婦人一樣。唉,難道我們從神手裡得福,不也受禍嗎?」
[31]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32] [迷途浪子的父親]針對與《路加福音》(15:11—33)中故事的比較。
[33] [在壁爐前的麻袋布和灰中]穿麻袋布和灰土,頭蒙灰土在舊約中一方面是表達悲哀和絕望,一方面是表達懊悔和修贖。參看《創世記》(37:34)、《以斯帖記》(4:1)、《撒母耳記下》(13:19)、《約伯記》(42:6)。不同於坐在灰堆中的約伯(《約伯記》2:8),浪子的父親在他回家的時候奔向他(《路加福音》15:20)。
[34]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35]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36] [出自自己的整個靈魂、整個心靈和全部思想]對照愛的誡諭「耶穌對他說,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馬太福音》22:37)參看《申明記》6:5。
[37]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38]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39]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40] [石頭已經輥開了]對比新約中的復活故事。見《馬可福音》(16:3—4)。
[41] 原文為希臘文Συμπαρανεиρωμενοι(同逝者)。
[42] [那黑夜……重複它自己]也許可以比較《傳道書》(1:3—11)參看尤其是第五句:「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和第九句:「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