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孩子 · 第19章 繪畫與藝術表現

我們不僅僅教孩子繪畫，而且還要給他為表達方式做準備的機會。我認為這對於隨意繪畫是一個非常大的幫助，使得隨意繪畫既有用又容易理解，並鼓勵孩子繼續畫下去。 我們稱之為「繪畫」的練習，實際上是想訓練孩子的小手，以便為將來寫字做準備。這些練習作為複雜的準備過程的一部分，旨在讓孩子那移動不是很靈活的小手能夠進行片刻類似於書寫一樣的繪畫。正如我們所了解的關於書寫要求的姿勢那樣，這些構成成分或者要素都彼此分離，以便他們以後能夠將這些成分或要素結合起來。就書寫而言，這種綜合是「突發性的」，有時，它可能與具有更全面特徵的其他綜合體相結合。這種我們稱之為書寫預備的特殊繪畫，按照這個詞彙的恰當含義，它後來演變為藝術和繪畫的基礎和組成部分。就其本身而言，它既不是繪畫也不是書寫，而是兩者的入門階段。 現在，許多人稱它為隨意繪畫，令他們驚訝的是我竟然在孩子的圖畫上制定死板的規則。孩子們先畫出一些幾何圖形，然後讓他們通過特殊的握筆方式在原有的幾何圖形上增添圖案，或在已經勾畫好的圖形里填充顏色。為了更好地理解，覺得有必要強調一下這個事實，即我描述的這一過程僅是對書寫進行分析時要考慮的因素之一。 所謂的「隨意繪畫」在我的教學體系中根本沒有立足點。我刻意避免那些無用的、不成熟和令人厭煩的嘗試，以及那些令人不快的繪畫，而那些繪畫今天在一些「高級」學校里卻非常流行。然而，儘管我們孩子畫的圖形和圖案要比那些所謂「隨意繪畫」式的胡塗亂抹顯得更加清晰和協調，也需要通過這些讓人難以理解的習作給一部分孩子解釋關於繪畫的意義。雖然我們沒有教孩子繪畫或者造型課程，但是許多孩子卻知道如何描繪花、鳥、風景，甚至用令人欽佩的方式描繪出想像中的景象。這些孩子非常喜歡在他們的寫字本或算術本上添加些圖畫，有時在一頁算術紙上畫上一個寫字的孩子，或在算術紙的四周添加獨特的裝飾花邊。幾何繪畫通常會變成為圖畫加框，或為一個幾何圖像的外形裝飾些圖案。在這裡，我們必須做一個總結，手和感覺方面的預備練習對書寫和富有表現力的繪畫自然都有幫助。 我們不僅僅教孩子繪畫，而且還要給他為表達方式做準備的機會。我認為這對於隨意繪畫是一個非常大的幫助，使得隨意繪畫既有用又容易理解，並鼓勵孩子繼續畫下去。 我們給予繪畫的另外一種幫助也是我們給予每一類型學習的幫助。它包括對一個目標各種組成部分存在的困難進行分析。繪畫本身也是由各種各樣組成部分構成的，譬如輪廓和色彩。我們通過讓孩子描摹插入圖案的外形和給圖案添加線條來訓練孩子。這一過程旨在通過提高他的肌肉控制能力來訓練他的手。就色彩而言，他會學著使用畫筆和水彩。通過這些訓練，甚至在沒有事先畫好圖案的紙上，他也能夠著色。我們還會給孩子彩色蠟筆，並給他演示如何使用這些彩色蠟筆。 最後，藝術形象也許會從這些色彩斑斕的畫紙上噴薄欲出，就像維也納著名的物理學家奧斯瓦爾德所做的那樣。 畫紙、科學的訓練和按顏色進行分級，對於孩子陶醉於各種顏色組合所帶來的和諧之美很有幫助。這兩個獨立的因素——線條和顏色，相互作用而臻於完美。一個人要想在藝術上成功地體現出自己的想法，就得將這兩個要素結合起來。 然而，一個人的教育需要通過自己自發的努力，在不理會他人干預的情況下得到完善。事實上，干預一項已經完成的工作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因為他阻斷了表達的內在驅動力，就像用直接的手段干預繪畫教學一樣。 我們稱這套教授如何繪畫和書寫的體系為「間接方法」。採用這種方式教育孩子時，孩子們變得越來越善於表達自己。帶著從對書寫的厭倦解脫出來的同樣感受，他們畫了數以百計的圖畫，甚至一天就能不間斷地畫十幅畫。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繪畫上的進步會像書寫一樣無限延續下去，也不代表會繪畫的孩子將來都能成為一名藝術家。幾乎在每個事例里，都有一段時間對繪畫缺乏興趣，或者有了另一個愛好，譬如說書寫占據了優勢地位。繪畫興趣這種形式的減弱經常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尤其那些對藝術感興趣的心理學家。 譬如，西澤克在維也納他那所著名的自由藝術學校里注意到，許多對藝術創作似乎抱有真正熱情的孩子和有藝術天賦的孩子會突然對藝術失去所有的興趣，藝術上的進步戛然而止。作為一名專門研究過藝術的心理學家，雷維斯博士依據自己的經驗曾說過：「有些孩子當培養出自己的表達能力，並變得更加老練時，會完全放棄繪畫，箇中原因要麼是因為他們對繪畫失去了興趣或者缺少藝術天分，要麼就是因為被另外一種事物吸引住了。」 基於此，譬如我們通常會注意到那些在音樂上有特殊天賦，或者對像數學和邏輯學這樣抽象事物有濃厚興趣的孩子，根本不會在繪畫中取得成功，或者會放棄繪畫。 這是對一個真正有音樂天賦的孩子從心理學觀點所進行的徹底研究，他的繪畫顯然證實了我們所闡述的觀點。在同一時期，與孩子演奏的令人愉快的音樂作品相比，他們在其他方面明顯表現得較差和不成熟。 這也許就是當這些孩子變得更加熱衷於書寫時，他們會放棄繪畫一段時間的原因。只是到了最後，當他們掌握了基本的書寫能力時，他們才又重新開始裝飾頁面的白邊。但是，如果一個孩子具有藝術天賦，這種藝術天賦就會完全支配他，使他成為像喬托一樣的藝術家。 原始人在山洞的牆壁上繪製的表現處於運動狀態的動物的彩色圖畫，其表現力令後人稱奇，向我們表明了藝術才能在人的最初階段就已經存在了。但是，那些美麗的繪畫不僅僅是一種簡單的表達方式，或者一種傳達愉快感受的途徑。人們普遍認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表達的是一種宗教思想。 簡言之，自我表現的天性尋求自我表現的方式，這需要在兩種不同的表達方式中至少選擇一種。一種表達方式是通過書寫，它用來表達思想；另一種表達方式是通過表現藝術。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不能將孩子對繪畫那無可置疑的傾向性與任何天生的藝術才能或對藝術的強烈愛好聯繫起來。當孩子無法表達思想和情感時，他會訴諸形象，而這些思想和情感是他對自己所處環境的反應。 從某種意義上說，孩子的手變成了交流工具，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和孩子不停地呀呀說話一樣，他也會不停地通過繪畫來表達他們的內心世界。孩子通過聲帶和手來表達自己，而他自己對此渾然不覺。 事實上，文字的歷史向我們揭示了書寫最初存在於繪畫之中，更確切地說是象形文字當中。不同的史前人類許多最早的象形文字看起來就像孩子的塗鴉，尤其體現在人的形象上。這些奇怪的圖畫有一個非常明顯的意圖，那就是與其他人通過一種不同於人類語言的方式進行交流。 原始的象形文字經歷了一段時期的變革。經過一個逐漸發展過程，人們發現了如何用符號來代表音節。許多符號都很讓人不可思議（就像許多孩子的圖畫一樣），結果這種書寫也讓人非常難以理解。每一處於演變狀態的文化都有它自己的書寫體系，成為這個種族的鮮明特徵，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古埃及語和西臺象形文字。 終於，隨著字母表的出現，圖畫變得簡單了。他們不用再描繪他們的思想或音節，只需要描述組成口語的簡單聲音即可。一種簡單的書寫形式從口語中誕生，並被固定下來。這就好像大腦繼承了全部，並通過手和嘴來表達自己的能力。 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即教孩子繪畫的最好方法不是讓他自由發揮，而是通過手的訓練，讓其自然而然地發展。真正的天才會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來，孩子的繪畫天賦不會被給予他幫助的課程所埋沒，但是會遏制他對繪畫與生俱來的興趣。當孩子放棄了用他的手來表達自己想法的努力時，就會妨礙他對繪畫的自由發展。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們應當豐富他籍以表達的環境，用最好的方法間接地訓練他的小手去完成它的使命。確保他們的眼睛能夠更加精確地觀察事物，能發現自然界中的美好事物，手也變得更加熟練和靈活。孩子會因為完成獲得繪畫技能所需要的練習而給他帶來更大的快樂，促使他完成最終的目標。 雷維斯博士在談及我們的教學方法，並就「隨意繪畫」受到的普遍指責做出回應時，說道：「蒙台梭利學校不提倡隨意繪畫這種練習，然而她的學校能夠使孩子們發現最大的樂趣，因為這些練習促使他們形成了對顏色和形狀的感知，並進一步訓練了他們的小手和眼睛。」 手的訓練對孩子來說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因為手是大腦的器官，是人類智慧用於表現自我的工具。卡茨博士對手的功能做過專門的心理研究，他指出：「蒙台梭利教育法，致力於開發手的作用，非常清楚地向我們展示了這一器官令人吃驚的多種功能。我的研究持續了12年之久，我意識到這一觸摸和移動的工具具有令人驚奇的靈敏度。手是人類智慧得以進行自我表現和文明得以進步的工具。沒有手的話，再聰明的人類，也不能夠在地球上存活，儘管他們具備勝過其他生物的自然優勢。手是表達的器官，而在藝術創作領域它的作用實際上居於首位。在嬰兒早期，手幫助嬰兒開發智力；對於成年人而言，手是他在地球上掌握自己命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