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孩子 · 第16章 孩子的語言

蒙台梭利 《發現孩子》
語言的發展有兩個階段:一個是低級階段,使神經通道與中樞機制為感官通道與運動機制的相互連接做好準備。另一個是高級階段,它由更高級的精神活動決定,這些活動是通過語言機制的運用來實現的。 由聽寫與閱讀組成的書面語言是一個複雜的綜合體,它還包含有音節語言。因此,我們可以從以下兩個角度來看待書面語言: (1)它是一種極具社會重要性的,加諸於一個人天然的口頭語言之上的新語言。這是人們通常為書面語言賦予的教育意義,也是學校在教學時從不將其與口語聯繫在一起的原因。人們只是把它視為一種使人類與社會環境建立聯繫的必要手段。 (2)它可以被用來提高言語能力。這是我希望強調的一個新的因素,它使書面語言獲得了生理方面的重要性。 此外,正如語言是人類天生就具備的能力,也是社會進步的一種方式,那麼寫字就其本身和結構來說也可以被視為一系列全新的神經系統機制,或是一種為社會目的而使用的方法。最後,還有關於書寫發展的問題,這種發展已經脫離了它最終註定要完善的功能。 我相信,在學習寫字的最初階段會遭遇無數的困難,這不僅是因為人們至今都在使用不合理的方法進行寫字教學,而且因為書面語言是經過幾個世紀才得以確立和完善的,而我們對書面語言的教學才剛剛起步。 我們可以來考慮一下這個方法不合理的一面。過去我們對書面符號進行分解,而不是製造這些符號所需的生理行為。我們這樣做時沒有考慮到一個事實,即這些符號的視覺表現與書寫這些符號所需的運動之間沒有內在聯繫,這正如一個單詞的聽覺形象與發出這個聲音的運動機制之間的關係一樣。此外,要想激發一種運動總是很困難的,除非事先為此進行一些準備。一種概念無法直接作用於運動神經,更不用說這個概念本身還不完整,無法使意志發生轉移。 舉例來說,從筆畫和曲線的角度對寫字進行分解,這導致了兒童需要面對各種毫無意義的符號。他對這些符號不感興趣,它們無法激發他內心自發的運動衝動。這些運動需要意志的配合,在兒童身上,這種情況很快便會帶來疲倦、厭煩和痛苦。而且他的意志還需要承擔一項任務,那就是協調操控書寫工具所需的肌肉運動。 這些行為所造成的挫折感會使兒童寫出不完美的和錯誤的字母。這些必須由他的老師進行糾正,而這更令他灰心喪氣,因為在他寫字時,總是有人不斷地向他指出錯誤。因此,當一名兒童被他的老師敦促付出更大的努力時,他的精神能量就會降低而不是升高。 儘管人們在寫字教學中犯下了如此多的錯誤,但是付出了艱苦努力而學會的寫字立即就會有它的社會應用。 我們應當記住,在自然的狀態下,口頭語言是逐漸形成的,並且當更高層次的精神中心在庫斯莫爾所謂的「表達語言」中使用各種詞彙時,口頭語言便通過這些詞彙固定下來。「表達語言」指的是以表達複雜的思想為目的,由語法和句法所構成的語言。 畢竟口語表達的機制一定先於利用這些機制的更高層次精神行為而出現。 因此,語言的發展有兩個階段:一個是低級階段,使神經通道與中樞機制為感官通道與運動機制的相互連接做好準備。另一個是高級階段,它由更高級的精神活動決定,這些活動是通過語言機制的運用來實現的。 舉例來說,在庫斯莫爾所描述的口頭語言系統中,需要注意的最重要事實是,在言語的早期形成時期,大腦中建立了一種反射弧,它代表了言語的純機械性。這可以通過下面的圖表進行說明。 我們用E代表耳朵,用T代表言語的運動器官,也就是舌頭,用A代表言語的聽覺中心,用M代表運動中心。通道AE和MT是外部通道,前者是向心的,後者是離心的。通道MA是中心間的聯絡通道。 中心A包含詞語的聽覺形象,它可以再被劃分為三個部分。如左圖所示,SO代表語音,SY代表音節,W代表詞語。 有時會出現語音和音節的中心構建不完整的現象,這可以經由某些病理性言語缺陷得到證實。某些類型的中央一感官言語障礙症的患者只能發出語音,或者最多只能發出語音和音節。 幼兒最初對於一些簡單的口語語音特別敏感,例如他們的母親在照料他們或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時發出的語音,尤其是s的發音。後來,他們開始對母親出於同樣目的發出的各種音節變得敏感,例如:ba, ba, punf, tuf。 最後,簡單的單詞,尤其是雙音節單詞開始吸引兒童的注意。運動中心也可以以同樣的方式劃分為幾個部分。兒童最初會發出單一或雙重的語音,例如bl, gl, ch,這些是他的媽媽微笑著和他打招呼時的聲音。然後,他開始發出一些清晰的音節:da, ba。最後,他開始發出雙音節詞,其中大部分是下唇音,mamma, baba。 當一個孩子所發出的聲音代表了一種想法,我們可以把這稱為口頭語言的開端。例如,當他看到媽媽並且認出她時,開口說「媽媽」,或者當他看到一隻狗時,開口說「狗」,或者當他想要吃東西時,他說「奶(或食物)」。 我們因此認為,當語言與知覺產生聯繫時,便是語言的開端,即使言語本身就其心理運動機制來說,仍然處於尚未發育階段。 換言之,在反射弧之上,語言的機械形式還處於無意識階段時,當對詞語的識別能力出現時,也就是感知到某個詞語並同它所代表的物品建立起聯繫時,就可以被認為是語言的開端。 此後,語言會從這裡逐漸完善,聽覺會更好地捕捉到組成單詞的各個語音,心理-運動通道也會變得更加適合發聲。 這是口頭語言的第一個階段。它有自己的開端和發展方式,通過知覺,最終完善語言本身的原始機制。所謂「有聲語言」正是在這個階段建立的。這種語言在以後會成為一個人表達自己思想的手段,而它一旦固定下來,就極難完善或矯正了。實際上,的確會有這種情況,有的人雖然具備較高的文化程度,但是卻有著不完美的有聲語言,這會對他的思想的美感表達造成阻礙。 語言的發展開始於2~5歲這個感知覺極為發達的年齡,這個年齡兒童的注意力會自發地轉向外界的事物,他的記憶力也非常好。這也是一個好動的年齡,所有心理一運動通道都變得具有滲透性,肌肉機制開始固定下來。在這個階段,由於口頭語言的聽覺與運動通道之間存在著一種神秘的聯繫,因此聽知覺似乎能夠刺激有聲言語的各種複雜運動,而有聲言語則在這些刺激的影響下本能地發展。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只有在這個年齡段,一個人才能獲得所有獨特的語音語調,而這在以後是無法獲得的。一個人的母語是他唯一發音正確的語言,因為它在兒童時代就已經固定下來。一個成年人在學習一種新的語言時,一定會形成一種外國人式的不完美的發音特點。只有處於嬰幼兒時期也就是7歲以下的孩子同時學習幾種語言時,才能感知和複製每種語言特有的音調和發音。 因此,一個人在兒童時期的言語缺陷,例如方言口音,或是壞習慣所造成的結果,到了成年以後就無法再根除了。 稍後發展的高級語言,「表達言語」不再源自於言語的機械性,而是源自於利用了這些機械性的智力發展。正如口頭語言通過對其各種機制的練習得到發展,並且通過感知覺得到豐富,表達言語則是通過大腦進行發展,通過智力文化得以豐富。 再回到我們的言語圖表,我們能夠看到,在界定低級語言的弧線上方便是表達言語——D。從這裡能夠產生對於詞語的運動衝動,從而構成能夠表達具有智能的人類思想的口頭語言。 在偏見的影響下,人們至今仍然認為書面語言應當介入表達言語的發展。書面語言被視為獲得文化的唯一合理方法,並且可以進行語法和句法分析。由於口頭語言是無影無形的,因此人們認為只有在一種能夠進行分析的穩定的目標語言,例如書面語言的幫助下,人類的智力才有可能發展。 我們承認,書寫是一種重要的、甚至不可缺少的教育方式,因為它將人類的思想轉化為文字,使之能夠被分析,並能夠永久地保存在書籍之中,以供隨時取用。但是我們為什麼沒有認識到一個事實,即書寫也承擔著一個較為卑微的任務——記錄那些代表感知覺的詞語,並將其分解成不同的語音? 由於我們在教學方面存在的偏見,因此無法將書面語言的概念與它的功能區分開來。在我們看來,通過用這種方法對仍處在運動和感知覺敏感期的兒童進行語言教學,便是在心理與教育方面犯了一個重大錯誤。但是讓我們拋開這個偏見,回到書面語言的本質,重建它的心理-生理機制。它比言語的心理-生理機制簡單得多,因此我們可以用更為簡單的方法進行教學。 寫字簡單得令人驚訝,讓我們用聽寫來說明。它與言語極為相似,都是一個運動行為對應一個聽到的詞語。的確,它不像聽到的和說出的詞語之間那樣存在著神秘的遺傳關係,但是寫字所涉及的運動比說話所涉及的運動簡單得多,與後者所用到的聲帶和舌頭相比,前者是通過肌肉以一種更加本能的方式進行的。它們都是外部運動,我們可以通過準備性的活動對它們產生直接的影響。 我的教學系統涵蓋了這一方面,它讓手部為寫字進行直接的準備工作。對於聽到的單詞心理-運動衝動尋找到了已經建立的運動通道,之後爆發為書寫行為。 真正的困難在於對圖形符號的解析,但是我們必須記住,我們面對的是正在經歷感知覺階段的兒童。在這個階段,感知覺、記憶力和自然的想像力都處於發展時期。此外,我們的兒童已經通過各種感官練習、系統性地構建思想與心理聯繫,為識別書面符號做好了準備。一名兒童如果能夠認識三角形,並且稱呼它為三角形,那麼他也可以認識字母s,並且用它的發音「s」來稱呼它。這一點沒有什麼可奇怪的。讓我們拋開偏見,經驗告訴我們,兒童無需花費太多努力就可以識別代表各種物品的書面符號,這會帶給他極大的愉悅感。 在敘述了這些前言之後,讓我們來探討一下這兩種語言機制之間存在的關係。根據圖表,3歲或4歲的兒童已經開始說話。但是他正在經歷一個口頭語言機制逐漸完善的階段。在這一時期,他在各種新的感知覺的伴隨下逐漸掌握了語言的含義。 一名兒童可能沒有聽清一個單詞的所有構成語音,即使他聽得很清楚,但是由於說話人的發音很差,因此使他犯下錯誤。如果他能夠對言語的運動通道進行練習,並準確地將完美言語所需的各種運動固定下來,這樣會對他十分有利,但是這一切必須發生在他已經建立錯誤的習慣,並且達到一個不再容易改變運動機制和各種缺陷的年齡之前。 如果一名兒童想要實現這個目標,他必須知道如何對單詞進行分解。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努力完善他們的語言時,首先讓他們學習構成法,然後才學習語法。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試圖完善他們的文風時,我們首先教給他們如何寫出符合語法的句子,然後才對文風進行分析。與此相同的是,當我們希望完善他們的言語時,他們必須首先能夠說話,然後我們才能分析他們所說的話。因此,只有當一個孩子開始說話之後,他才能開始分析他的詞語並完善它們。 但是,正如語法和文風無法在言語中進行學習,而是需要藉助於文字,才能對段落進行分析,對於詞語也是如此。我們無法對一閃即逝的東西進行真正的分析。我們有必要對語言進行物化和穩定。我們通過書面的詞語來實現這一點,也就是通過由圖形符號所代表的詞語來實現。 在我的教學法中所涉及的書寫的第三個因素是詞語的構成,這需要將詞語分解成為字母表中的字母。一名兒童聽到一個單詞,也就是說他知道這個單詞的含義,然後他將其分解成簡單的語音和音節,這樣他就可以把它轉化為一個他用活動字母所拼出的單詞。 當一名兒童正在學習說話時,他能夠不完全地聽出組成一個單詞的各個語音,但是當他學習與一個單詞的各個語音所對應的圖形符號時卻不是如此。老師會給他一個砂紙字母,他可以看到並觸摸它們相應的名稱。這不僅將他在自己頭腦中清楚地聽到的語音固定下來,而且他聽到這個語音的行為與另外兩種感知覺發生了聯繫——對書面符號的視覺和觸覺。這些附加的感知覺強化了這個單詞的聽覺形象。 下面的圖表顯示了我們已經描述過的程序。讓我們分別來討論一下字母表教學中的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老師展示字母表中的一個字母,並說「這是a, a, a」。這樣一來,這個字母的視覺形象就與聽覺形象發生了聯繫,並在神經中心固定下來。之後,在發出輔音字母的語音後,她立即將其與一個元音字母連接起來組成一個音節。同樣,一個視覺形象與相應的聽覺形象聯繫起來並固定下來,例如ma, ma, ma。 然後老師轉向孩子說:「觸摸a,觸摸ma。」孩子就會觸摸a或是m和a,並用寫字的方式描摹它們。這樣,他就在記憶中保存了他的手描摹字母所進行的運動。這個新的運動形象與他對同一個字母的視覺與聽覺形象仍然聯繫在一起。這樣,口語單詞的聽覺中心與書面語言的視覺和運動中心這三者之間就建立了聯繫。 第二階段。老師多次重複:「哪個是a?」、「把a指出來。」、「摸一摸a。」或是問:「哪個是m?」、「哪個是ma?」在這個階段,通過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相同的練習,使得在第一階段中已經建立起來的內在聯繫得到了強化。這就是關聯練習。 第三階段。老師指著某個字母或是一組音節問孩子:「這是什麼?」孩子回答:「a,」或「m,」或「ma。」這個書面語音的視覺形象便與口頭語言的運動中心建立了聯繫。換句話說,發音是由對這個字母的視覺和聽覺決定的。 這種已經建立的聯繫由兩個三角形AC VC MCW和AC VC MCS代表,在與兩個感官中心的聯繫中,它們分享著共同的基礎。這兩個中心是口語單詞的聽覺中心和書面單詞的視覺中心,而它們的頂點各自對應兩個運動中心,一個是言語運動中心(MCS),另一個是書寫運動中心(MCW)。 言語的反射弧用虛線表示。EA=耳朵;AC=口語單詞的聽覺中心;MCS=口語單詞的運動中心;T=舌頭,言語器官;MCW=書面語言的運動中心;H=手;EY=眼睛;VC=書面單詞的視覺中心。 眾所周知,在我們的教學法中,講課的目的只是為了對一個練習進行解釋。到目前為止,最重要的因素是兒童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練習。當一名兒童長時間地用他的手指描摹砂紙字母,回憶它們的發音,並在心中默念時,他最終就能在字母表和單詞的組成部分之間建立起機械的聯繫。這些重複的練習代表了一個真正的發展期。在這一時期,字母的視覺形象,用手複製這些字母所需的動作形象,以及聽覺與視覺形象的相互關聯都固定下來。這樣,兒童便建立了對書面單詞與口語單詞進行分解的習慣。一個字母對於一個幼兒來說就像手錶的發條,是動力的源泉,他對它的興趣要比盒子裡跳出小人的玩具強烈得多。他有時會對它著迷(集中期)。上面所描述的關聯工作會持續6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也就是從3歲半左右持續到4歲。在這一時期,兒童的言語仍然是容易改變的,也是容易分解的,因為這個時期緊跟著兒童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期。 只有到了後來,當兒童到了4歲零幾個月之後,他才能掌握他的分解機制,並將其用在組織詞語的有趣任務上。然後,他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炫耀他對這兩種機制的操控能力,將這兩種分解過程聯繫起來。由於有了先前的練習,他已經能夠清楚地辨別出每個單詞中包含的不同語音,並且能夠近乎機械地識別字母表中的相應字母。現在,一個由字母構成的單詞成為一個口語單詞的外部投影,老師似乎已經能夠穿過孩子內心的重重迷宮,能夠幫助他從口頭上和視覺上表達自己,完善他的言語和書寫能力。 在非表音文字中也存在著同樣的機制。語音由字母或表音符號代表,當它們與符號相結合時,就可以被更準確地分解,並用於詞語的構成。 構成練習所持續的時間,甚至比建立言語與書寫的關聯機制的練習所需的時間更長。作為一條規則,當一名兒童已經學會了正確地拼寫時,他會突然開始寫字。然後,他就已經能夠寫出表音文字中的幾乎所有單詞,以及非表音文字中的大量單詞。 這兩種語言——口頭語言與書面語言的聯繫是最為重要的。書寫成為語言的第二種形式,並通過不斷重複的練習與言語發生關聯。 另一方面,傳統的書寫教學法將書寫視為一種獨立於言語的形式。人們對語音和音節的各種不同難度進行研究,仿佛要重建整個語言。他們完全忘記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語言已經形成,兒童從2歲開始便在使用語言,兒童在學習母語時遇到的困難是大自然造成的。 讓我們來考慮一下我們所描述的方法有哪些優勢。字母表中的字母作用於口頭語言,近乎機械地激發對口語單詞的分解。兒童可以通過對口語單詞構成的語音進行分解來掌握這個單詞。一旦在符號同語音之間建立起關聯,兒童就可以用字母表重建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單詞,以及他所聽到的單詞。之後,當符號和語音之間建立起簡單的關聯後,整個口頭語言就可以被分解成圖形符號,這會直接促成書寫行為的發生。 實際上,字母表中的字母數量很少。在英語中,只有26個字母,而這26個字母構成了字典中所包含的所有單詞。 所有單詞都是由一個或多個語音組成的。如果將語音與它們所代表的26個字母聯繫起來,就可以用圖形符號來代表所有言語,兒童通過選取與語音相對應的字母,就可以構成表音語言中的所有單詞,以及非表音語言中的很多單詞。 識別一個單詞,不管是長還是短,都需要相同的努力。在傳統教學中假定的由音節所帶來的難度,實際上是一個將語音轉化為符號的問題,也就是識別符號的問題。構成一個簡單的單詞如pipa(管子),與構成一個較難的單詞如strada(街道)基本上是相同的,因為這兩個單詞已經存在於兒童的母語之中。有一個事實可以解釋這一點,那就是兒童已經能夠正確地辨別出構成單詞的各個語音並對其進行分解。如果一名兒童正確地辨別出stra這個音節中包含的各個語音,並用聽覺將其分解為s-t-r-a,那麼他就能夠寫出這個單詞。 因此,真正的困難只有一個,需要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那就是在心中對語音進行分解。正如我們的教學法教給兒童如何用手寫出字母表中的字母,在這裡,它也同樣排除了所有人們想像中的困難,這些困難往往是人們通過假象中的難度分級人為地引入教學之中的。舉例來說,人們通常認為,兒童寫i、e和o要比寫其他字母容易。但是一個孩子如果已經進行過綜合性的手部練習,並將其運用於各種感官練習之中,尤其是描摹字母的練習和大量的幾何繪畫練習(我們將在稍後討論),就不會對寫字母存在任何困難,甚至可以輕鬆地寫出他感興趣的和他想記住的單詞。他突然之間就學會了寫字,並能寫出完整的句子,而不僅僅是單獨的單詞。 由於缺乏教育造成的言語缺陷 言語缺陷一部分是由器官原因造成的,例如神經系統的畸形或病理缺陷,但是還有一部分與兒童學習說話時期產生的功能性缺陷有關。這包括對口語單詞的、構成語音的發音錯誤。當兒童聽到一個發音不正確的單詞時,就會產生這樣的錯誤,也就是當他聽到某人發音不正確時,就會受到影響。方言語音會進入他的缺陷範疇,但是還有一些壞習慣也會使一名兒童保留嬰幼兒時期的言語缺陷。或者,兒童可能會模仿嬰幼兒時期與他關係密切的人的有缺陷的發音。 造成兒童言語一般性缺陷的原因是,他的複雜的言語器官還不能很好地發揮作用,因此無法準確地複製語音,這些語音作為感官刺激物會引起他的固有運動。口語單詞發音所需的各種運動逐漸相互協調。但是在此之前,兒童常常會發出不完美的發音。這些言語缺陷結合在一起便成為「有缺陷的言語」,其主要原因是兒童無法指揮自己舌頭的運動。這包括s發音困難、r發音困難、l發音困難,以及g發音困難。 與輔音發音錯誤相類似,兒童的某些元音發音錯誤也是由於模仿了他人的錯誤發音造成的。 第一種情況屬於周邊運動器官和神經通道的功能性缺陷,造成這種缺陷的原因是個人的內部原因。但是在第二種情況中,缺陷是由於聽覺刺激物引起的,引起缺陷的原因存在於周圍環境中。 這樣的缺陷通常會伴隨兒童一起進入青少年時期和成年期,儘管它的程度會有所減輕。它們會造成不完美的語言和拼寫錯誤,例如書面方言。 人類的語言存在著極大的魅力,而那些存在言語缺陷的人無疑缺少了這種魅力。任何與美學有關的教育都必須以完善口頭語言作為目標。儘管希臘人為羅馬帶來了雄辯的藝術,但是人文主義者並沒有繼續這一傳統,他們更為關心的是環境美學以及藝術作品的修復,而不是完善人類自身。 如今,我剛剛開始通過教育方法糾正嚴重的言語缺陷,例如口吃。但是我們的學校還沒有普遍地認識到,一個全球通用的口語練習系統能夠完善兒童的言語和美學知覺。 現在,一些聾啞兒童教師和正確言語促進者正在進行努力,但是仍然未能向小學引入矯正各種言語缺陷的方法,統計數據顯示,這些缺陷在學生中是普遍存在的。這些言語練習包括沉默——這可以使言語器官得到平靜和休息,重複單獨的元音和輔音,以及呼吸練習。我們在這裡就不詳細描述這些練習採用的方法了。它們冗長而乏味,不適合學校的常規教學。但是所有的言語矯正練習都在我的教學法中找到了一席之地: (a)沉默練習使言語的神經通道為準確地接收新的刺激做好準備。 (b)教學的不同階段包括,老師給出一些單詞(尤其是某些她希望與具體的概念聯繫起來的名詞)的清晰發音。這樣便發出了清晰完美的聽覺刺激,老師對這些刺激進行重複,與此同時,兒童對於這個單詞所代表的物品形成一個概念(對物品的識別)。最後,孩子被要求大聲重複一個單詞,發出它的各個語音。 (c)書寫練習分解了單詞的語音,使它們以幾種方式分別得到了重複。這樣,在一名兒童學會了字母表中的各個字母後,當他拼寫單詞時,他會重複它們的語音,把它們一一轉化為構成單詞的言語或書面的言語。 我認為,如今這種在小學裡矯正言語缺陷的概念將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合理的計劃——通過對兒童之家的孩子們(這個年齡的兒童的言語開始固定下來)言語發展的關注來避免缺陷的產生。我在前面描述過的方法在無數學校中得到了驗證,由此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對於書面語言的發展最為有利的年齡是在孩童時期,大約4歲的時候。此時,與言語發展相關的各種自然過程完全處於活躍狀態,在這個兒童發育的敏感期(見《童年的秘密》),言語會自然地發展,並開始固定下來。兒童對於自身發展的敏感性能夠激發他學習字母的熱情,促使他對單詞進行語音分解。稍後,當兒童6歲或7歲的時候,創造時期就已經結束,他不再具備分解口語單詞和書面單詞的天然興趣。這就是年齡幼小的兒童比年齡較大的兒童在言語方面進步更為迅速的原因。他們不會像年齡較大的兒童那樣感到厭煩,而是會不斷重複能夠強化自身能力的各種練習。 更多的研究不僅證實了這一令人吃驚且對兒童心理學具有重要意義的事實,而且它們還指出了我們在利用這一事實時應當做出的一些有趣的改變。 綜上所述,書面語言從其機械的方面來看,可以直接與口頭語言關聯起來,並且可以派生出另外一種表達模式。對於語言的自然確立期,也就是敏感期尤為如此。這樣書面語言就成為指導和完善口頭語言,矯正所有錯誤與缺陷的一種外部手段。可以說,書寫對言語教學起到了幫助作用。 作為表達思想的手段以及一種智力產物的「表達言語」,因此可以自由支配兩種相互關聯的機制——口語單詞與書面單詞。 上述方法最終會促使兒童讀出包含某種命令的長句子。這樣,他們接下來就會自然而然地開始讀書,只要他們的年齡已經足以讓他們理解書中的內容,也就是當他們5~6歲的時候。 此後,他們會取得巨大的進步。這些後來的經歷甚至超過了4歲兒童突然獲得寫字能力這一驚人的奇蹟。兒童的進步會出現得更早,教學法會更快對他們產生效果,他們的興趣也會變得比以往更為強烈。 如果一個人突然聲稱2歲以下的孩子能夠認出超過20個字母和五六百個單詞,3歲的孩子就開始學習語法和閱讀,一定沒有人相信他的話。這樣的奇蹟一定會引起人們的興趣與關注,正如40多年前學術界首次聽到聖勞倫佐的孩子們時所產生的興趣與關注一樣。 要想描述這些後來取得的成就,必須專門寫一本書,我們在此只是順便提及。我們的注意力轉向了年齡更小的兒童,也就是從出生到3歲的兒童。正是在這一時期,言語會自然地發展,並在大約2歲的時候首次出現。言語的發展遵循著特定的規律,它會在稍後帶來一種「語法」秩序。這一事實首先由斯特恩觀察並記錄下來,其後又有一些對心理學研究感興趣的人們對此進行了記錄。 兒童最早開始認識名詞,也就是物品的名稱,之後是描述這些名詞的詞語(形容詞),然後是介詞(與物品的相對位置有關的詞),最後是連接詞(顯示事物之間關係的詞)。簡言之,當一名兒童第一次開始說話時,他會說出周圍事物的名字。然而,一個令人奇怪的事實是,一個差幾個月就要滿2歲的孩子的口中會突然蹦出大量詞語。他會使用動詞、名詞的正確形式,以及帶有前綴和後綴的形容詞,還有他能夠區分不同的時態,會使用過去時、現在時和將來時,以及不同的人稱! 此後,到了2歲的時候,他會使用正確的語法,將句子組合在一起。基於這些現象,我們可以對語言進行一種真正的語法分析。事實上,如果一個人不按照語法說話,他就完全無法表達自己的思想。 值得注意的是,任何人,不論是否受過教育,能夠從語音和語法結構方面完全掌握的唯一語言便是所謂的「母語」。因此,兒童不僅掌握了一種口頭語言,而且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掌握的。他的說話方式具備了個人特徵,就像他的種族特徵一樣。這種特徵為他打上了記號。 當我們對這一令人驚異的現象進行研究和思考時,我們認識到一個事實,兒童擁有一種與我們不同的智力結構,我們稱之為「有吸收力的心靈」。 兒童自然的語言發展顯示,如果我們希望通過教育促進這一發展,就應當按照語法體系進行。正如書寫的機制幫助我們在試驗的第一階段將書寫與言語結合在一起,在這裡我們也可以通過符合語法的書面語言,通過物品、遊戲和書面單詞幫助兒童掌握更高級的語言——「表達語言」,也就是表達思想的語言。 第二個嘗試所取得的成功遠遠超過了第一個嘗試。儘管我們最初所採用的方法仍然被視為基本方法,但是我們應當注意到一個區別:口頭語言中單詞的重要性不再僅僅體現為它們能夠進行書面複製,它們的重要性還體現在語法意義上。單詞的結合不再僅僅將一個人的想法轉化為文字,而且它還按照語法規則構建出了有意義的句子。 與第一階段相比,我們實驗的第二階段具有一段更為重要、更加令人吃驚的歷史。這個新發展的一個實際應用體現在,它對非表音文字的書寫教學帶來了徹底的改革。在創造力的刺激下,兒童的直覺開始發揮作用。正如我們看到過一年級的孩子在沒有接受過任何正式指導的情況下,利用直覺讀出印刷體文字,甚至讀出哥特語文字。在這裡,我們也發現孩子們僅僅通過使用各種物品,並參加一些有趣的遊戲,便憑直覺讀出了他們母語中的非表音文字。他們的這種興趣與努力有些類似於驅使語言學家破譯古代碑文的動力。 兒童對於閱讀的狂熱興趣或許可以用他們在人生最初幾年無意中獲得的其他戰利品和發現來解釋。現在我們可以用幾個實際的例子來說明單詞的語法分類。 名詞本身並不代表一種自然的語言,因為我們從來不會只說:「椅子」或「花」,我們至少要說「那把椅子」、「那朵花」等。我們通常會在名詞前面加上冠詞。同樣地,名詞也常常被形容詞修飾,以便與同類的其他物品區分開。例如,我們說「紅色的花」、「黃色的花」、「圓桌子」、「大桌子」等。我們的孩子非常清楚形容詞的意思,他們已經通過各種感官練習了解了諸如「厚」、「薄」、「小」、「大」、「深藍」、「淺藍」等詞的含義。很明顯地,這個時期的兒童正在從事一種腦力勞動,這會使他意識到自己無意中所獲得的能力,並鼓勵他將這種能力強化並固定下來。我們所做的努力已經證明了這種自然的傾向。馬里奧·M·蒙台梭利經過20年的觀察,向我們揭示了兒童的各種智力能力,這成為教育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有一個事實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兒童會從周圍的環境中吸收大量印象,為這種自然本能提供外界幫助能夠點燃他心中的熱情。通過這種方式,教育便能真正地對智力的自然發展起到促進作用。 正如我們所說的,儘管我們在這裡不能對這一龐大的工作進行詳細闡述,但是我們應當注意的是,書面語言不僅使兒童在較早的年齡開始了解語法和句法,而且這種為兒童帶來極大樂趣的語言也能夠成為綜合教育的媒介。 老師必須忙著尋找越來越多的新名詞,來滿足孩子們不斷渴求的欲望。孩子們通過書寫表現出的這種渴望無疑是一種自然的產物。在3~5歲的階段,兒童所掌握的詞彙量會自動從300上升到3000甚至更多。這一事實已經被心理學家所證實,但是他們所做的工作僅限於觀察、計算和記錄這一發展,而沒有指出用什麼方法可以對這種自然發展提供幫助。 我們的方法還證明了另一個事實,並再次為我們提供了心理洞察力。它們揭示的事實是,兒童對於外語詞彙有著同樣的興趣,他們可以一邊用活動字母複製這些單詞,一邊用一種令人驚訝的方式記住它們。這表明兒童在其敏感期(3~5歲)內傾向於積累大量詞彙,即使他們不理解這些詞彙的意思。 實際上,所有詞彙對於一名兒童來說都是新的,除非他理解它們的含義,這種理解是一種有意識的行為,能夠對單詞進行闡明、判斷和保存。 如果兒童在不理解詞語含義的情況下傾向於積累大量詞彙,那麼我們可以提出一個合乎邏輯的問題:為什麼老師要從她的記憶中抽取出那麼多各不相同、毫無關係的單詞提供給兒童?為什麼不讓兒童利用這一階段對詞語進行分類,並學習一些科學名詞?這個同樣充滿驚喜的工作也已經由馬里奧·M·蒙台梭利系統地展開。我們不再使用裝滿隨機選取的各類單詞的箱子,取而代之的是代表事物特殊類別的單詞。例如,蔬菜的5個種類,按照種類進行分類的動物、葉、花、根等。在這種情況下,必須用圖片來說明這些新詞彙的意義。但是除了圖片以外,我們還使用實物,我們教導兒童在他們的求知慾的引導下進行學習。 這些方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以至於我們已經可以根據兒童的智力水平對其進行一種科學的訓練,並且取得了令人驚訝的成果。此類教學應當在最初的基礎上進行大範圍的擴展。令人驚訝的結果是,兒童喜歡對詞語進行分類和回想。這證實了一個猜測,即兒童會自然地把詞語組合在一起,詞語在頭腦中應當根據它們的含義進行組織。因此,在所有的練習中存在著兩個相反的觀點。其一,語法是內在的。它決定了詞語的組合順序,從而表達某種思想,構成一種語言。其二是人們存在著一種對秩序的需求,外部印象便是根據這種秩序進行分類的。 這個實驗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期望,今天兒童利用語言作為嚮導,學習大量關於生物學、地理學和天文學的知識。這些知識就像播撒在一片肥沃土壤上的種子。在大自然的召喚下,兒童頭腦中的種子不斷地生長著,兒童不斷地獲取著關於世界的知識。 任何人如果從心理學的角度將這些現象完全視為自然發展的表現,當他看到5歲的兒童就已經具備關於外部世界的豐富知識,並且以一種近乎神秘的方式能夠認識文明的各種產物及其名稱時,一定會感到驚訝。舉例來說,他們認識各種牌子的汽車,這些牌子就連他們的媽媽都無法區分。 斯特恩在驚訝於這些事實的同時總結道:「幾千年來,兒童就像一種未知的生物,穿越了人類的重重迷霧。然而,他所擁有的精神本能可以讓我們將其視為連接文明的鏈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