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孩子 · 第15章 閱讀

如果寫字可以矯正或是引導和完善兒童的言語機制，閱讀則有助於思維和語言的發展。寫字能夠從心理方面對兒童有所幫助，而閱讀能夠從社交方面對他們有所幫助。 經驗告訴我要嚴格地區分閱讀和寫字，它還告訴我，這兩種行為不需要完全同時發生。根據我們的經驗，寫字發生在閱讀之前，儘管人們的普遍觀點與之相反。當一名兒童試圖對他所寫的單詞進行校驗時，我並不把這稱之為閱讀，他只是把符號重新轉化為聲音，由於他已經認識這個單詞，因此在他寫字時會對自己重複多次。我所謂的閱讀是指將圖形符號轉化為一種思想。 如果一名兒童從未聽到過某個單詞，但是當他看到這個單詞用活動字母拼寫在桌子上時，他能夠認識它，知道它的意思，知道它是一個孩子的名字、一個城市的名字，或是一個物體的名字，那麼我們可以說他是在真正地閱讀。這是因為寫字中的閱讀就像言語中的聽覺一樣，是一種理解他人的方式。只有當一名兒童從書面語言中接收到某種思想，我們才能說他是在閱讀。 正如我們已經描述過的，寫字是一種心理-運動機制占據主導地位的行為，而閱讀是一種純智力活動。需要闡明的是，在使用我們的教學法進行寫字教學的同時，也為閱讀進行了準備，因此閱讀中的困難就變得幾乎不易察覺了。實際上，寫字能夠讓兒童了解構成他所寫單詞各個字母的語音組合。換句話說，他能讀出這個單詞的發音。我們可以注意到一個事實，那就是當兒童用活動字母拼寫單詞或是在寫字的時候，他有時間對他挑選出來的或寫出的各個符號進行思考。寫一個單詞所的時間要遠遠大於讀這個單詞。 當一名會寫字的兒童遇到一個需要他閱讀和理解的單詞，他會沉默一段時間，然後通常會用緩慢的速度讀出構成這個單詞的各個語音，就像他在寫字一樣。而另一方面，要想理解這個單詞的意思，必須快速地把它讀出來，並伴隨必要的聲調。現在，為了給單詞加上正確的音調變化，兒童必須認識這個單詞，也就是理解它所表達的含義。要想實現這一點，我們必須調動一種更高級的智力活動。 我採用了下面的方法進行閱讀教學，我所描述的方法替代了傳統的單詞拼寫課本。我準備了一些普通的書寫紙，每張紙上都用草體字母寫上一個高1/4英寸的為孩子們所熟悉的單詞。這些單詞是孩子們經常提到的，代表了身邊的物品或是熟悉的事物，例如mamma。如果一個單詞代表的是身邊的物品，我會把它放在孩子面前，幫助他理解。我注意到大多數物品都是玩具。兒童之家裡不僅有我前面提到過的玩具廚房，各種廚房用品、球和娃娃，還有碗櫥、沙發和床，也就是娃娃家的所有必備家具。這裡還有小屋、樹木、羊群、紙做的各種動物、可以浮在水上的賽璐珞的鴨子和鵝、有水手的船、士兵、上發條的火車、村舍、家畜、圍欄里的牛等。在羅馬的一個娃娃屋裡，還有一位藝術家送給我的漂亮的瓷製水果。[在那些建有兒童之家的地方已經建立了使用蒙台梭利教學法的小學。在我撰寫的幾本書中對這些學校的教育進行了描述，特別是兩卷本的《高級蒙台梭利教學法》一書。] 如果寫字可以矯正或是引導和完善兒童的言語機制，閱讀則有助於思維和語言的發展。簡言之，寫字能夠從心理方面對兒童有所幫助，而閱讀能夠從社交方面對他們有所幫助。閱讀教學的第一步，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是名詞的教學，也就是認識已知物品的名稱。 我不會從很簡單或很難的單詞開始教起，因為孩子已經能夠通過語音的組合讀出一個單詞。我讓他慢慢地將書面的單詞轉化為語音，如果他的轉化是準確的，我只需說：「再讀快些。」孩子第二遍便讀得快些了，但通常仍然不理解它的意思。我重複道：「再快些，再快些。」他讀得更快了，重複著這一組語音，最後猜出了它的意思。然後，我的稱讚會令他笑逐顏開，我們常常會在孩子們身上看到這種滿足感。這就是我們的閱讀練習。這是一個快速的練習，對於一個已經通過寫字做好了準備的孩子來說難度很小。這樣一來，單詞拼寫課本所帶來的煩惱就與學習寫字時的筆畫練習一同被拋開了！ 當一個孩子讀了一張卡片後，他將這張卡片與它所代表的物品放在一起，練習就結束了。在孩子接受了這種形式的訓練後，我設計了以下這些遊戲來進行不同的閱讀練習。我的主要目的並不在於讓孩子進行閱讀訓練，而在於讓他們了解自己通過這個練習應當學會什麼，這些練習必須經常地重複，它們會帶來更多的樂趣，閱讀本身也會變得更加輕鬆和完美。 讀單詞遊戲。我在一張大桌子上放上很多有趣的玩具。每個玩具都對應著一張卡片，上面寫有玩具的名字。我把卡片摺疊後捲起來，放入一個箱子，讓那些能夠閱讀的孩子用抽籤的方式將它們抽出來。孩子必須把卡片拿到他的座位上，慢慢打開，自己讀一讀，不能讓其他孩子看到，這樣一來，這張卡片上的內容就成為一個秘密。然後，他們拿著卡片走到桌子前面。每個孩子必須大聲讀出一種玩具的名字，然後把卡片交給老師進行核對。這時，這張卡片就可以被當做錢來購買它所代表的玩具。如果一個孩子清楚地讀出了這個單詞，並且用手指出它所對應的物品，老師可以通過卡片來檢查他讀得對不對，然後他就可以把這個玩具拿走，想玩多長時間，就玩多長時間。 遊戲的這個階段結束後，老師按照取走玩具的順序讓孩子們進行第二輪抽籤，這次他們必須立刻讀出卡片上的內容。這些卡片上寫的是他們的小夥伴的名字，這些小夥伴因為還不會閱讀，所以沒有得到玩具。然後，這個孩子必須謙恭有禮地將他的玩具送給他的小夥伴。他必須用一種友善而優雅的方式來送玩具，同時鞠上一躬。這樣一來，孩子們就不再有不同等級之分，而且還可以教導他們出於善意將自己的東西送給其他無權擁有這個東西的人，讓他們認識到所有人都應當平等地共享快樂，不管這份快樂是不是由他們所創造。 閱讀遊戲進展得非常順利。你可以想像當這些可憐的孩子幻想自己擁有這些漂亮的玩具，並且可以隨心所欲地玩耍時，他們會感到多麼幸福。 但是，令我十分驚奇的是，我看到孩子們在學會了念卡片上的單詞之後，竟然拒絕拿走玩具，不願浪費時間來玩玩具和向他們的小夥伴作出友好姿態。在一種無法滿足的欲望驅使之下，他們一張接一張地取出卡片，讀所有的單詞。我看著他們，想要弄清他們的想法。思考了一段時間後，我突然領悟到，兒童更希望獲取知識，而不是進行無意義的玩耍。這是人類的本能，這不禁令我開始思索人類思想的偉大。 於是，我收起玩具，製作了數百張卡片，上面寫著各種孩子、物品、城市、顏色和屬性的名稱，這些都是他們通過感官訓練所認識的東西。我們把這些卡片放入幾個箱子，然後讓孩子們隨意抽取。我以為他們至少會隨機地從一個箱子走到另一個箱子，但實際情況卻不是如此。每個孩子都抽空了自己面前的箱子，然後才轉移到下一個箱子，他們受到了對於閱讀難以滿足的欲望的驅使。一天，我來到屋頂平台，發現孩子們搬出了他們的小桌子和小椅子，在露天玩起了學字遊戲。一些孩子在陽光下玩，另一些孩子圍著桌子坐成一圈，桌子上放著砂紙做的字母和卡片。在平台的另一側，在一扇天窗的陰影下，老師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長條形的盒子，裡面放滿了卡片。盒子的開口處擠滿了孩子們的小手，他們都在從裡面抽取卡片。他們打開卡片，讀一讀，然後再把它折起來。「我真無法相信，」那位老師告訴我，「他們已經在這兒玩了一個多小時還不滿足。」我試著拿出球和娃娃吸引他們的注意，但是毫無效果。在知識面前，這些毫無價值的玩具已經失去了它們的吸引力。 當我看到這一令人驚訝的結果時，便想試著教他們讀印刷體文字，我向老師建議用草體和印刷體在同一張卡片上寫上同一個單詞。但是孩子們阻止了我。在教室里有一個日曆，上面有很多印刷體字，其中一些是哥特語。在對閱讀的狂熱驅使下，一些孩子已經開始注意這個日曆，令我大吃一驚的是，他們不僅讀出了印刷體的羅馬語文字，而且還讀出了印刷體的哥特語文字。 這樣一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做，除了給他們一本書讀，他們真的竟然讀出了書上的文字。起初，在兒童之家，我只給孩子們一本書，上面印有不同物品的圖片，圖片下面印有各個物品的名稱。 孩子們的母親立刻開始利用他們的進步。我們在一些母親的口袋裡發現了一些紙片，上面草草地寫著義大利麵條、麵包、鹽等東西的價格。孩子們通過這些紙條幫助他們的父母進行採購。此外，他們的父母還告訴我們，他們不再在街上亂跑，而是停下來辨認商店的招牌。 一名在他自己家中接受過這種教育的4歲半兒童，一次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他的父親是一位議會代表，每天要收到大量郵件。他知道他的小兒子兩個月前開始接受早期讀寫訓練，但是他對此沒有過多地留意，也沒抱太大的希望。一天他正在看書，他的兒子在一旁玩耍，一名僕人走進房間，把很多剛剛收到的信件放在桌子上。孩子來到桌前，開始翻撿這些信件，並大聲讀出信的地址。他的父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許有人會問，兒童學習閱讀的平均年齡應當是多大？經驗向我們顯示，從一名兒童開始寫字時起，平均需要15天左右從一種較低層次的行為——寫字，過渡到一種較高層次的行為——閱讀。然而，與寫字相比，兒童在閱讀中獲得準確性的速度要慢一些。大多數情況下，兒童可以把字寫得很好，但是在閱讀方面僅僅是差強人意。 並非所有兒童都會在同樣的年齡達到同樣的水平，因為我們從來不會鼓勵或強迫兒童去做某件他不想做的事情。因此，某些兒童由於從未在學習方面請求過幫助，所以還一直處於蒙昧狀態，不會閱讀，也不會寫字。 如果就連以壓制兒童的意志、遏制兒童的自發性而著稱的傳統教學法，都認為沒有必要在兒童6歲前強迫他學習寫字，那麼我當然也沒有這種想法。然而，如果沒有後來的經驗，我也無法確定在一名兒童完全掌握了口語語言之後，是否應當立即鼓勵他開始寫字。 總而言之，幾乎所有接受過我們的教育法訓練的正常兒童都是從4歲開始寫字，到了5歲的時候，他們的讀寫水平就已經趕上了讀完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這意味著他們已經可以與7歲的兒童一起進入小學二年級。 用分類卡片進行的練習 我們重新進行了前面描述過的簡單的閱讀遊戲，對它做出了修改，然後又針對那些非表音文字，例如英語，進行了一些調整。其中的核心練習也可以適用於表音文字，這些練習需要準備一系列物品和相應數量的卡片，上面寫著這些物品的名稱。當一名兒童讀過一張卡片後，他把這張卡片放在相應的物品旁邊。在針對表音文字時，這個練習旨在激發兒童對書面文字的興趣。當一名兒童能夠認出一個身邊物品的名稱時，他的喜悅之情不亞於發現了一個秘密。他會興高采烈地把卡片放在相應的物品旁邊，圓滿地結束這個練習。 這時，他的內在動力已經被激發，他的興趣已經被點燃，他已經在生命之源與對外部世界的掌控之間建立了聯繫。 在非表音文字的教學中，也必須進行類似的練習。舉例來說，在英語教學中，我們首先尋找一組表音的單詞。眾所周知，即使在非表音文字中，也總是會存在這樣的詞彙。從這些單詞中，我們選取所有能夠由20個左右不同音節組成的單詞。我們通過經驗得知，4～5歲的兒童已經能夠清晰地分解出所有的音節。 在確定這些單詞的數量時，我們只需考慮前面提到過的難度問題，因為單詞的長度和音節的複雜程度不會對一名兒童構成難度。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基本要求是讓練習包含某種令兒童感興趣的成分。一個單詞只要滿足兩個條件就可以了，第一是可以表音，第二是代表了兒童身邊的物品。有了這樣的單詞，在激發起兒童對書面文字的興趣之後，我們就可以增加難度，準備一些根據拼寫分類的單詞。簡而言之，我們首先必須做的是激發兒童對於閱讀的強烈興趣，因為這樣才能為克服拼寫中的種種困難做好準備。我們必須設計一系列循序漸進的練習，讓兒童總是要花費一些努力才能把不同的物品與相應的文字配對。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對單詞的正確分類，用不同的難度等級來激發兒童的興趣。這種方法可以使兒童對於閱讀產生純粹的興趣，就像在表音文字的教學中一樣。 在英格蘭，這種教學法已經被用於英語教學。教師必須製作一個小柜子，它帶有幾個抽屜，每個抽屜中分別放有按照不同拼寫難度分組的單詞，以及與之相對應的物品。一名兒童可以自己從柜子中拉開一個抽屜，取走裡面的物品，把卡片與物品進行配對，在他完成練習後，再把抽屜關上。然後，他可以再拉開下一個抽屜，以此類推，通過這種方法認識不同拼寫難度和發音難度的單詞。 反向練習。這些練習所帶來的實際好處令我們想要進一步地應用它們。我們可以將上述練習的目的進行反轉。我們收集一些對教學有重要作用的物品，用卡片標註它們各自的名稱。在第一個練習中，物品是已知的，學習的難度由單詞來確定，而在這個練習中，兒童對於文字已經具備了充分的認知，能夠認識這些按照某種教育目的進行分類的物品的名稱。在該練習的擴展方式中，我們可以教給兒童學校里所使用的不同材料的名稱，例如布料、緊固零件、多邊形等。最後，這個方法可以被應用在植物和動物模型上面。動植物分類學的科學術語被寫在不同的卡片上，讓兒童去尋找與之相匹配的物體。 這些練習雖然各不相同，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那就是幫助兒童學會閱讀。它所採用的方法有點類似於植物學家和園丁給不同的植物掛上拉丁文名牌的做法。 命令：句子的閱讀 在聖勞倫佐的第一個兒童之家，一些拜訪者看到了孩子們正在閱讀印刷體文字，就立即給他們送來了很多精美的圖書作為禮物。這些圖書成為我們的圖書館的第一批書籍。當我翻閱這些書中的簡單故事時，我意識到我們的孩子可能無法理解它們。然而，教師們非常樂於也非常希望向我展示它們的作用。她們讓一些孩子閱讀這些圖書，並且表示這些孩子能夠比二年級的學生讀得還要流暢和正確。但是我表示懷疑，並進行了兩次測試。首先我讓老師給孩子們講了書中的一些故事，並注意觀察有多少孩子對這些故事懷有真正的興趣。但是老師讀了幾句話之後，孩子們的注意力就開始分散，老師不得不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回來。就這樣，課堂一點一點地開始變得混亂，每個孩子都恢復到了自己慣有的狀態，不再聽老師的朗讀。 由此我們可以明顯地看出，那些看似喜歡讀書的兒童並非是喜歡欣賞書中的內容，而是在享受將圖形符號轉化為自己能夠識別出的語音這種能力所帶來的滿足感。實際上，他們對於讀書的興趣還沒有讀卡片大，因為在書中他們會遇到很多不認識的單詞。 我的第二個測試是讓一名兒童讀一本書，而不像往常那樣向他解釋書中的內容，然後問他一些問題，諸如：「你讀懂了嗎？」、「你讀到了什麼？」、「那個小孩來到了馬車旁，是嗎？」、「仔細讀」、「看」等。 我把一本書遞給一個孩子，在他旁邊坐下來，用朋友的口氣認真地問他：「你明白你讀的內容嗎？」孩子會回答：「不明白！」但是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問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實際上，閱讀這個概念涉及從一系列文字中汲取一種複雜的思想，兒童將在以後對此有所體驗，這將成為帶給他們驚喜與愉悅的一個新的源泉。 書籍是思想的語言，而不是機械的表達。這就是兒童在掌握邏輯語言之前還無法讀懂一本書的原因。能夠讀懂每一個單詞不等於能夠理解書中的內容，這就像能夠讀出一個單詞的讀音不等於會說話一樣。出於這些原因，我推遲了圖書的閱讀，等待進一步的發展。 一天，我們正在談話，4個孩子一同站了起來，臉上洋溢著快樂的表情，在黑板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花園裡鮮花盛開，我多麼高興。」這令我們感到極大的震驚和感動。他們依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了組織句子的能力，就像他們自己寫出了生平的第一個單詞一樣。這是同一種力量在指引著他們，結果也是相同的：完善的口語語言能力有一天會導致書寫的爆發。 我知道現在已經到了讓孩子們學習句子的時候，我不得不求助於同樣的方法——在黑板上寫字。 「你們喜歡我嗎？」我寫得讓所有孩子都能看到。孩子們慢慢地大聲讀了出來。他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後用最大的聲音喊道：「喜歡，喜歡！」我繼續寫道：「那麼請安靜坐好。」他們幾乎像喊一樣讀出了這句話，但是這句話剛一讀完，一陣深邃的寂靜就降臨在屋子裡，唯一打破寂靜的聲音只有孩子們坐下來時調整椅子的聲音。 就這樣，我們開始用書面語言進行交流。事實證明，孩子們對此最感興趣。他們逐漸發現了文字的奇妙功用——傳達思想。當我開始寫字時，他們激動得渾身發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心中在想什麼，希望不用我說一個字，就能明白我的想法。書面語言不需要口語的表達。只有當它與口語完全分離時，我們才能理解它的偉大。 1909年的一天，當本書的第一版正在印刷時，我們成功地用下面這個遊戲使我們兒童之家裡的小傢伙們充分體會到了閱讀的樂趣。 我在一些紙片上寫了很長的句子，描述了孩子們需要完成的動作。例如，「關上百葉窗，走過去打開前門。然後等一會兒，再把它們恢復原狀。」、「禮貌地請8個小夥伴離開他們的座位，兩兩一排站在屋子中央。然後請他們踮起腳尖前後走動，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請三個年齡最大、歌唱得很好的小夥伴走到屋子中央。讓他們排成一排，和他們一起唱一首好聽的歌。」等。 還沒等我寫完，孩子們就迫不及待地從我手中搶走卡片讀了起來。他們把卡片放在桌子上晾乾的時候，會專心地默默讀著。我問他們：「你們讀懂了嗎？」他們會回答：「懂了，懂了！」「那麼按照上面寫的做。」我驚訝地看到他們立即拿起一張卡片行動起來。一種新的生活和新的活動在教室里展開了。一個孩子關上再打開百葉窗，另一個孩子讓他的同伴跑。一個孩子走到黑板前寫字，另一個孩子走到碗櫥里取東西。驚奇與好奇令他們異常安靜，他們的行動都是在強烈的興奮中展開。這就仿佛從我身上散發出一種魔力，促使他們去做一件迄今為止從未做過的事情。而這種魔力就是文字——文明的最大成果。 孩子們能夠充分意識到這一課的重要性，當他們離開時，他們用感激而親切的態度對我說：「謝謝！謝謝您給我們上了這一課！」他們前進了一大步，完成了從機械式閱讀向心靈閱讀的飛躍。 現在，這個孩子們最為喜愛的遊戲是這樣進行的：首先先讓大家安靜下來；然後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有折起來的卡片，上面寫著描述各種不同動作的長句子。 所有能閱讀的孩子都走上前來，抽出一張卡片。他們對自己默讀，直到確信自己明白了上面所寫的意思，然後把打開的卡片交給老師，開始執行上面的命令。由於很多命令的完成需要其他不會閱讀的小夥伴的幫助，還有很多命令需要使用或移動不同的物品，因此教室里一下子活躍起來，但卻保持著令人驚訝的良好秩序。唯一打破寂靜的聲音只有孩子們的小腳丫在執行任務時的輕輕移動聲，還有遵照命令而響起的歌聲。整個班級展現出令人驚訝的完美的自發性紀律。 經驗向我們顯示，兒童應當在學習閱讀句子的含義前先學習組織句子，正如在學習閱讀單詞前應當先學習寫字一樣。此外，傳達思想的閱讀應當是一種精神的運動，而不是聲帶的運動。 事實上，大聲朗讀用到了兩種語言機制，發音與圖解，這使得這項工作變得更為複雜。每個人都知道，一名成年人要在公眾面前朗讀一段文章之前，都會自己默讀一遍，以便了解它的內容。同時，我們還知道，大聲朗讀是最為困難的智力活動之一。因此，當兒童以獲得思想為目的進行閱讀時，應當默讀。當書面語言飛躍成為理性思想時，它應當同語音相分離。書面文字能夠從遠方傳遞思想，並且無需啟動感官和肌肉運動機制。它是一種精神化的語言，能夠讓全世界的人們彼此交流。 兒童之家的成功所帶來的結果就是，初等教育的整個方案都應當被改變。沿用我們的方法來進行低年級教育改革，這個話題過於龐大，無法在此討論。但是我們至少可以說：如果我們的早期教育系統能夠被廣泛地採用，那麼小學一年級和二年級完全可以被廢除。[第一個兒童之家有無數的玩具，但是現在我們對玩具的關注已經大大減少，因為經驗顯示，兒童並不去尋找它們。] 將來的小學將會接收像我們的學校一樣的孩子。這些孩子已經能夠照顧自己。他們會穿衣服、脫衣服、洗澡。他們知道良好行為的準則，能夠遵守紀律，他們不受約束，同時又受到良好的訓練。此外，他們不僅話說得很好，沒有發音錯誤，而且還可以對語言進行實際應用，並且開始用語言進行理性思考。 這些孩子發音清楚，字寫得漂亮，舉止優雅，這些事實表明他們屬於一個正在不斷進步的種族。這些孩子給人類的未來增添了希望。他們能夠耐心而聰明地觀察身邊的世界，並充分運用他們的推理能力。 我們應當建立一些小學來接收這樣的孩子，為他們今後的生活與修養提供指引，這些學校應當採用與兒童之家同樣的教育原則，確保兒童的自由與自發性發展，因為這些能夠決定他們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