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中林六經辨證醫案 · 少陽證

少陽證發熱 楊××,男,54歲。成都市居民。 【診治】1960年10月來診。近兩年來,每日早餐後發熱,體溫38。c左右,汗出較多,持續約兩小時,熱退汗止,即覺畏寒。每日如此。頭暈眩,口苦咽干,胸脅滿,心中煩躁。舌質紅,苔白微黃膩,脈弦數。經××醫院檢查,發熱原因不明,治療未見好轉。 此為少陽證發熱,法宜和解少陽,以小柴胡湯加減主之。 處方 柴胡24克 黃芩10克 法夏15克 沙參15克 甘草10克 知母15克 石膏30克 牡蠣24克 陳皮9克 茯苓12克 一劑 上方服一劑,熱退,諸證悉減。囑其停藥,調養數日而愈。其後,患者與范老常來往,知其病未復發。 【按語】此證口苦咽干,頭暈眩,往來寒熱,胸脅苦滿,心煩,脈弦,少陽脈證十分明顯。病雖遷延兩年,正如《傷寒論》所稱「柴胡證仍在者,先與小柴胡湯」。又發熱汗出,口渴,舌紅,為兼有鬱熱之象,故去姜。棗,加知母、石膏以清之。又因胸脅苦滿較甚,夾有濕邪,加牡蠣、陳皮、茯苓,以滲濕,化滯、散結。 少陽證癲狂 吳××,女,43歲。四川省郫縣團結鄉小學,教員。 【病史】長期失眠多夢,易動怒,多氣鬱,偶有神志惚恍之象。××醫院曾診斷為「神經官能症」。 1974年9月,因工作與同志爭吵,一怒之下,突然昏倒。甦醒後,神志不清,語言錯亂,親疏不分,見人詈罵不休。急來求診,按少陽證癲狂論治,兩診而愈。 【初診】剛進診室,就將醫生和病人大罵一通,語無倫次。胸滿,陣陣呃氣,眼神微呆滯,面赤,唇紅,便秘。脈弦數,舌質紅,苔微黃而膩。此為少陽證癲狂,法宜和解泄熱,重鎮安神,以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加減主之。 處方 柴胡12克 龍骨60克(先煎) 黃芩12克 黨參12克 桂枝6克 茯苓12克 法夏12克 生大黃10克(後下) 牡蠣60克(先煎) 大棗15克 赭石60克(先煎) 【辨證】患者初起病輕,僅有失眠易怒,心神浮越,微現癲病之象。由於失治而病情加重:旰氣鬱結,熱久化火;偶遇感情激動,膽火上沖;心氣不鎮,神志頓為之昏亂,遂發為癲狂。其面赤、舌紅、脈弦數,參之上述諸證,可確診無疑。 《傷寒論》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本用治太陽傷寒因誤下後,胸滿驚煩、譫語等證。後世常以此方,治狂癇諸病,今驗之臨床,確有效驗。 【二診】服兩劑,夜可安睡,神志漸清,呃逆亦止。守原法加減續服。 處方 柴胡10克 龍骨30克(先煎) 黃芩10克 黨參10克 茯苓12克 法夏12克 牡蠣30克(先煎) 赭石30克(先煎) 鉤藤12克 枯花12克 甘草3克 上方服三劑,病癒。1979年7月24日追訪:從病癒以來,再未復發。 【按語】《素問•通評虛實論篇》云:「癲疾、厥狂,久逆之所生也。」《素問•宣明五氣篇》云:「邪入於陽則狂……搏陽則為巔疾。」以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治癲癇狂證,歷史久矣!過去有人認為:本方既有龍骨、牡蠣之收澀,復有大黃、茯苓之通利;又有大黃之攻,兼有人參之補;以其方意雜揉,疑其不可用,或謂系他方加龍牡之誤。經臨床實踐檢驗,上說均不可信。 太陽少陽證脅痛(慢性肝炎、早期肝硬化) 薛××,男,42歲。成都市某廠幹部。 【病史】自1969年患慢性肝炎,1971年肝大肋下3厘米,劍突下5厘米,肝區脹痛,經治療病情未控制。於1972年春,開始全休。同年5月27日來診。 【初診】肝區脹痛,食慾日益減退,進食後腹脹,坐立不安。腰部如重帶緊束,難以蹲下。頭疼惡寒,面色青黃,兩頰瘦削,眼胞與雙足微現浮腫。舌質暗淡,邊緣稍紅,苔淡黃夾白,根部稍厚膩。此為少陽證,兼太陽傷寒,宜先開鬱閉,散寒除濕,以麻黃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桂枝10克杏仁12克 炙甘草15克 法夏18克 服四劑後,頭痛與肝區脹痛略減,余證無明顯變化。為增強散寒除濕,通陽行氣之力,繼用甘草麻黃湯,再服五劑。舌質漸轉紅,苔膩稍退,現寒濕風熱交織之象。為引邪外出,選用荊防敗毒散,、去川芎、羌活、獨活,酌加桑葉、黃芩、牛蒡等,辛溫發汗與辛涼清解之品相配伍,服二十餘劑。 【二診】脅、腰部緊束沉重之感稍減,眼胞浮腫漸消,全身初覺鬆動。舌苔仍膩而緊密,根部較厚。 風寒濕邪積聚已久,蘊結於肝胃,氣機阻滯,故胸脅中脘仍覺脹滿。今乘表邪已解之機,又據邪實而主證在上之理,因勢利導,「其高者,因而越之」,運用吐法,兩月之內,先後用自製「二妙丹」引吐兩次,嘔出大量痰涎泫液,並配合服用針砂散。 處方一 「二妙丹」 綠礬3克 白礬3克 硼砂1克 煉製成丹,空腹用溫開水送服1克 。 處方二 「針砂散」 針砂、硼砂、綠礬、白礬、神曲、麥芽、木通、廣香、甘草各10克,共為細末。 第一周,每日晨空腹用米湯沖服一次,每次3克 ;其後,每三日服一次。 【三診】自覺證狀著減,納增。活動時,肝區仍覺墜脹、疼痛。少陽證未解。以自制回生丹加味,配合針砂散疏肝行氣,開竅止痛,緩緩服之。 處方 「回生丹」藿香丁香廣香遼細辛巴豆牙皂雄黃硃砂白礬蟾酥麝香煉製成丸,如綠豆大,痛時服2—3粒,每日一次。針砂散每周服一次,每次服3克 。上方服用兩月。 前後治療五個月,病情基本好轉。遂停服湯藥,繼服回生丹,針砂散,又調養五個月。重返工作崗位,堅持全日工作。 1978年12月,患者來信說:「六年來,一直堅守崗位,心情愉快。今年檢查,肝腫大已消失,觸肝肋下1。5厘米,劍突下2。5厘米,質軟,基本上無痛感。即使繁重的工作也能勝任」。 【按語】根據范老臨床經驗,此種脅痛,單純屬少陽證者較少,而常見少陽與太陽傷寒相兼,互相交織。且多由外感風寒濕邪,反覆纏綿,歷久不解,邪傳少陽,兩經同病。又因寒濕積滯益深,更增氣機鬱結,肝失條達,日久則氣滯血凝,阻塞脅絡,以致變證叢生。因此,針對本案少陽之樞轉無權,必須首開太陽,發表開閉,散寒除濕。太陽一開,邪有出路,然後根據病情輕重緩急,逐一突破,以竟全功。 太陽少陽證腰痛 江××,男,39歲。四川省某局工作人員。 【病史】患者素有腰酸痛史。因天氣變化,常輕度發病。1974年4月,自覺頭昏,腰酸痛,發熱惡寒。 某日,當用涼水浣洗時,轉身接水,突覺腰部劇烈疼痛,僵直不能轉動。幾人抬上車,送至××醫院外科檢查,診斷疑似:一、腰椎錯位;二、風濕。經服藥、按摩,電針,理療二十餘日,未見顯效。遂來求診,按太陽少陽合病論治而愈。 【診治】幾人攙扶前來就診,腰部涼而痛甚,難以轉側,全身酸痛,頭目暈眩,口乾,不欲飲食,間歇發作低熱,微惡寒。舌質偏淡,苔白膩,根部微黃,脈弦微浮。此原為風寒濕邪,郁久不解,積聚於腰部。後太陽之邪未罷,復傳少陽,致兩經同病。法宜祛寒除濕,和解少陽。本柴胡桂枝湯與腎著湯方意用之。 處方 柴胡10克 桂枝10克 泡參10克 法夏15克 白芍12克 大棗15克 甘草6克 白朮15克 乾薑12克 茯苓15克 二劑 服藥半小時,自覺全身開始輕鬆。連進兩劑後,腰部即能自由轉動。再服四劑,腰痛遂止。1979年7月7日追訪:自從獲愈以來,至今未再復發。 【辨證】此證本太陽受邪,由於失治,病情急劇轉化,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首先,太陽外證未除。又出現某些少陽證,太少二經同病,其證相互交錯。患者此次發病,即覺發熱惡寒,全身酸痛,顯系太陽表證。少陽受病後,仍有間歇性低熱,微惡寒;此不屬少陽之往來寒熱,仍為太陽表證未解之象。另一方面,口苦為少陽受邪,熱蒸膽氣上溢;頭目暈眩,為風火循經上擾空竅;不欲飲食,乃膽氣犯胃;參之脈弦,此皆屬少陽證候,其邪在半表半里。《傷寒論》云:「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支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此例基本上符合本條之病證。再則,此證腰覺涼而沉重,為寒濕侵襲腰部;其病不在腎之本髒,而在腎之外腑。正如《金匱要略》所謂:「腎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甘姜苓術湯主之。」可見,此例除有柴胡桂枝證以外,兼有腎著之病,故本柴胡桂枝與甘姜苓術湯方意,合而用之。 【按語】《素問•陰陽離合論篇》云:「太陽為開,陽明為闔,少陽為樞。」仲景根據這一原理,治太陽表證,據其主開之特點,立汗解之法,制桂枝等方,使邪「汗出而散」。治陽明腑實,據其主闔之特點,立攻下之法,制大、小承氣等方,以瀉下腸胃燥實。惟少陽主樞,司一身腠理之開闔,禁汗禁下,故制小柴胡湯,為少陽樞機之劑,和解表里之總方。可見此方之任重不拘於經也。 少陽經主上下內外之轉樞,在柴胡證發展過程中,或全歸少陽,或兼表兼里。若邪之偏於表者,可借太陽之途徑,使邪隨汗而外解;邪之偏於里者,可借陽明之途徑,使邪從瀉下而清解。尤其對太少合病之證,單純用小柴胡托邪外出,則嫌不足。故仲景又立兩陽雙解之法。將柴、桂合制為一方。取柴胡之半,解少陽之邪為主;取桂枝之半,散太陽之兼,使邪外達。但以本例而言,既有太陽外證未罷,而病機又見少陽;且腎為寒濕所傷,病在腎之外腑。故臨證效法柴胡桂枝合劑之意,並甘草乾薑茯苓白朮湯燠土而勝水,亦為使太少合病之證兼而收效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