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中林六經辨證醫案 · 太陰證

太陰證視歧(復視、雙目動脈硬化性網膜病變) 劉××,男,54歲。成都某公園職工。 【病史】主訴:1972年冬,我在公園茶館售茶。某日下班清帳時,總算不清楚,反覆多次還是算不清。我走出屋去,看到迎面不遠的小橋上,站著兩個人,好象有點反常;我閉眼休息片刻,再看,卻又成了一個人!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當時又感到身上疲乏不適,以為一天工作勞累所致,於是提前就寢。 第二天早晨剛起床,看見我家的單門也變成兩扇,行人、車輛都是成雙成對,房屋成了白色……當即到××醫院診治,經眼科檢查後,確診為「雙目動脈硬化性網膜病變」。服魚肝油並注射VB12,治療一段時間,病情如故。又去醫院,醫生說:「你的眼睛已經壞了,眼底血管硬化了,好象機器已經壞了一樣,修不好了……以後來注射一個時期針藥,再吃些魚肝油吧!」按此辦法,拖了一段時間。同時,又服了一些中藥,諸如珍珠母、石決明之類,仍無效。 兩月以後,來范老處求診。按太陰證視歧論治,服藥六劑而愈。 【診治】兩月前突然發病,視一為二,有時視物變白色。除此,全身無明顯不適和既往病史。舌淡紅,苔白黃微膩、稍緊密。白睛微現淡紅血絲。此為寒濕之邪入侵手太陰肺經,形成視歧。法宜散寒濕,利肺氣,通經脈,以麻黃湯加減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杏仁12克 法夏12克 甘草10克 上方連服六劑,復視消失,視覺恢復正常。 1978年12月28日,至患者家中追訪。他高興地說:六年前,吃了六付藥,眼睛便完全恢復,每付藥才九分錢。自那時起,我不僅照常算賬看書,還經常書寫蠅頭小楷,作國畫,描繪山水、花鳥、人物等,一如常人。 【辨證】此證無明顯之既往病史,患病之始,僅自覺勞累如感冒後之不適,主證即現復視。《靈樞•大惑論篇》云:「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精散則視歧,視歧見兩物。」通常認為,精散多由肝腎虛損。但此例患者,從病情及全身情況辨析,並無肝腎兩虛之徵。再者,前醫曾用補肝血、益腎氣之中西藥品,亦未奏效。我們認為,本例之「精散」,當屬邪傷手太陰肺經。究其病因,主要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審視瑤函》曾說:目「中有神膏」,此神膏實為肺陰所聚;前人或稱為陰精所生之魄。即《素問•宣明五氣篇》所謂:「肺藏魄」;《靈樞•本神篇》云:「並而精出入者謂之魄」。張景岳註:「魄之為用,能動能作,痛癢由之而覺也」(《類經•髒象類》卷三)。人體一些知覺與動作,皆與「魄」正常作用相關。很顯然,此例之視歧,乃邪傷手太陰之精膏所致。 其二,患者視物常現白色、白影。《醫宗金鑒》曾指出:「淺綠如白肺經發」。同時,患者在白睛中現淡紅血絲。白睛屬肺,肺主治節,且為嬌髒,五哐六腑之華蓋也。外感寒濕之邪入侵,每先犯肺,使治節失調,致令氣血阻滯於目,逐漸凝聚,必損及手太陰之精膏;久之,遂發為視歧。 再參之舌象:舌質淡紅而潤;苔白滑而膩,兼淡黃色,標誌寒濕較重,邪漸入里。再望舌苔緊密,更說明寒濕凝聚較深。寒濕之邪入侵人體,太陽經首當其衝。同時足太陽膀胱之脈,起目內眥,上額,交巔,。下腦後;外邪循經上目逐漸凝聚,終於截散瞳神之精膏,以致視物分歧。 總之,此證之病因病機,為外傷寒濕之邪,循太陽之經入侵,內傷手太陰之精膏,凝結而成。故用太陽傷寒之主方,隨證加減,以散肺金之寒濕,通經脈之凝滯,從根本入手施治。 【按語】前人對麻黃湯之運用,總其要不外太陽傷寒。正如柯琴所說:太陽主一身之表,主筋所生之病,為諸陽主氣,太陽為開,立麻黃湯以開之,諸證悉除矣。但,多年來范老臨證對麻黃湯應用的範圍,已大大超過上述諸證。不僅已突破外感傷寒之局限,同時在許多內傷雜病之運用上,亦常獲效。為何此例與麻黃八證無關而用麻黃湯,須從本方之配伍具體分析。 麻黃,味微苦,性溫,不僅為發汗之主藥,而且「於全身之腑臟經絡,莫不透達」,故前賢贊其「開諸閉」;「謂其破症瘕積聚者,以其能透出皮膚毛孔之外,又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而消堅化淤之藥,可偕之以奏效也」。今用麻黃入手太陰,以逐寒搜風開閉散淤,透邪外出,而去病根。 杏仁,性慍,味甘苦,可升可降,氣薄味厚,亦為入手太陰之劑。《本草求真》謂:「杏仁,既有發散風寒之能,復有下氣除喘之力」。本例用杏仁配麻黃,開毛竅,利氣機,使久郁之寒邪得有出路。不僅如此,杏仁還能散結滯,故此證用之,不在於降氣平喘,而在於散太陰之寒邪,通經脈之凝滯。去桂枝,不使增強發汗之力;加半夏,取其燥脾濕,散鬱結之功;使以甘草,不僅甘平緩中,為麻杏之匡助,而且能表能里,可升可降,通經脈,利血氣。 前人云,用藥如用兵。「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推之經方之應用,這個「妙」字,蓋為「師其法而不泥其方」歟! 太陰證痰咳(慢性支氣管炎) 李×,男,5歲。北京某所幹部之子。 【病史】初生不久,即患支氣管炎。一至四歲時,曾先後在北京××中醫院住院治療。因纏綿不愈,身體益弱,經常感冒發燒,咳嗽反覆加重。1978年7月來診,按太陰證痰飲咳嗽論治,兩診痊癒。 【初診】患兒咳嗽已一年多,頻頻發作。痰清稀,睡時可聞痰鳴聲。食納不佳,面萎黃,體瘦。舌質偏淡,苔自滑膩。觸雙手,肌膚微冷,此為手足太陰兩髒同病,水飲久留不去,上干於肺,致常年痰咳不止。法宜溫化水飲,降逆止咳。以小半夏加茯苓湯加味主之。 處方 法夏10克 生薑10克 茯苓12克 紫菀6克 冬花3克 甘草3克 二劑 【二診】服上方兩劑,咳嗽減,痰鳴消;但仍吐清稀痰,上方損益再服。 處方 法夏10克 乾薑6克 茯苓12克 甘草6克 1979年5月24日追訪,患兒家長說:經范老治癒,去冬今春再未復發。 【辨證】患兒面黃、體瘦、食少、肢冷,舌質偏淡,皆脾為濕困,失其健運,化源衰少之證。而咳痰稀薄,苔白滑厚膩,又為痰濕內蘊,上干於肺之象。 加以臥則痰鳴,顯系寒飲上泛喉間,呼吸之氣激發使然。正如仲景所云:「水在肺,吐涎沫」,「水在脾,少氣身重」。可見,此例病根,首責於手足太陰皆為水濕所困,並互相連累,致使痰飲咳嗽更加膠著難愈。本例痰飲,投以小半夏加茯苓湯,為振奮陽氣,治病務求其本之意。原方《金匱要略》用以主治痰飲咳嗽。方中半夏、生薑化飲降逆;加茯苓以去水安神。加甘草者,以助脾氣,並配乾薑以溫中;加紫菀、冬花者,更增消痰下氣之效。且小兒臟腑嬌嫩,生機蓬勃,一旦病邪衰退,即不宜頻頻用藥,故囑其著重調理後天,扶正以驅余邪。 【按語】後世不少《傷寒論》注述認為,六經僅三陽與少陰有咳。其理由為《傷寒論》中,太陽、陽明、少陽病咳記載較多;而少陰病咳,屬少陰陽虛,或屬少陰熱化,但亦非必然見證;何況太陰、厥陰篇並無病咳之記載。而本例痰咳,何以按太陰證論治?第一,「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素問•咳論篇》);但五臟六腑之咳,又必皆表現於肺。他髒之病,必須起於肺,或累及於肺,方能出現咳嗽。故張景岳說:「咳證雖多,無非肺病」,喻嘉言亦認為:「咳者,肺之本病也」。 第二,本例患者之痰咳,不僅脾為濕困,且為水氣襲肺所致。顯然為足太陰脾與手太陰肺同病。 第三,或問,傷寒六經傳足不傳手,足太陰脾濕何能上干手太陰肺?其實,後世不少注家對此已有闡述。如《傷寒六經辨證治法》云:「人之充滿一身,無非氣血所養,晝夜循環,運行不已,豈有止行足而不行手乎……?設或不傳,氣逆作滿,何經而來?如謂不然,仲景設有桂枝麻黃,乃肺經藥也,豈虛言哉!」第四,即使「傷寒論》中僅三陽與少陰有咳,正如近世學者認為:「《傷寒論》是仲景書的總論」 (《傷寒論證治類詮》)。很明顯,我們焉能苛求,仲景在「總論」中,必須將六經諸咳羅列無遺! 太陰證寒呃(胃神經官能症) 羅×,男,25歲。四川新津縣某鄉,農民。 【病史】1969年冬,時感胃脘隱痛,按之似包塊。便秘而腹不滿,未予治療。翌年,胃脘持續疼痛,噯氣吞酸,呃逆氣阻,曖出始舒。曾按「胃炎」治療數年,後轉成都××醫院診為「胃神經官能症」,後改由中醫按「肝胃不和」等論治,時痛時緩,遷延至1973年冬,病情加劇。1974年4月初來診。 【初診】形體消瘦,面色不榮,陣陣呃逆,胃脘疼痛,遇寒加劇。數月來,只能食稀粥流質,飲入頻頻發嘔,泛吐清涎。大便先結後溏,數日一次。舌質偏淡,苔白滑,脈沉。此為足太陰脾虛寒呃,法宜溫中健脾,行氣化濁,以理中湯加味主之。 處方 黨參20克 乾薑15克 白朮15克 炙甘草6克 茯苓20克 砂仁12克 白蔻10克 法夏15克 三劑 【二診】呃氣減少,腹痛緩解,繼上方加公丁香、吳茱萸,暖肝行氣止痛,再服五劑。 【三診】呃逆止,食慾增,大便暢,精神好轉。囑忌生冷。再將上方服十餘劑。月余後患者來告,飲食如常,已參加農業勞動。 1979年7月20日追訪:患者說,「現在身體健康,體力超過一般勞動力。」 【按語】呃逆一證,《素問•宣明五氣篇》云:「胃為氣逆、為噦」。《素問•寶命全形論篇》云:「病深者,其聲噦」。《金匱要略》將此證分寒呃,虛熱、實熱。此例寒呃,證屬足太陰。乃中陽不振,寒濕內聚,陰寒與胃氣相搏於中脘,以致上逆而呃。故不宜見氣逆即投降逆平沖之品。今用理中以溫中行氣,除濕化濁而獲效。 太陰證胃脘痛 周××,男,61歲。四川郫縣某鄉,農民。 【病史】胃脘痛二十餘年,時吐酸,呃逆。開始幾年,服藥後可緩解;後十年漸重,飢則時疼。1970年4月,病情進行性加劇,持續疼痛,納呆,體虛,便黑。急送××醫院治療,診為「胃潰瘍」、「胃癌待查」。建議手術,但考慮血色素僅4。5克,年老體衰,商定改由中醫保守治療。遂來成都就診。 【初診】患者按腹彎腰,呻吟不已;嘔吐酸水,時時呃逆,食不下,惡寒肢冷;舌淡、苔白膩濁。證屬太陰虛寒邪盛。法宜溫中散寒,消淤止痛,以四逆湯加味主之。 處方一 炙甘草30克 炮姜30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上肉桂10克 公丁香6克 處方二 回生丹,日服二次,每次三粒,痛止停服。 【二診】一周後來診,疼痛大減,便血止,泛酸、呃逆明顯減輕。以甘草乾薑湯加味緩服。 處方 炙甘草30克 炮姜30克 上肉桂10克 砂仁10克 白蔻10克 茯苓20克 白朮20克 服藥調養月余,疼痛消失,飲食正常。 1979年7月20日追訪:數年來,曾輕度復發一次,服甘草乾薑湯加味後愈,未再復發。現已七旬,尚可做一些輕活。 【按語】《素問•金匱真言論篇》云:「人身之陰陽,則背為陽,腹為陰」。腹部之病,按其部位,分屬太、少,厥陰。太陰為三陰之里,其脈從足入腹,屬脾絡胃。脾為濕土,陰中之至陰,凡傷於寒濕,則脾先受之。且與陽明胃相表里,脾虛胃亦虛,即所謂胃家不實,便是太陰病。此證顯系屬太陰虛寒邪盛。始終抓住太陰主證;而太陰溫里宜四逆輩,故首投四逆湯加味,兼以行氣通絡,散滯化淤為治,而病獲愈。 太陰證水腫 於××,男,4l歲。北京某機關幹部。 【病史】全身浮腫十年,近一年加重。出國工作期間,曾患瘧疾,服奎寧半年而愈。回國後,1969年到西南山區,在潮潤悶熱之坑道內工作一年多。逐漸感到全身乏力,肢體沉重,食慾減退,面與下肢開始浮腫。1978年初,病情發展,上肢麻木不能寫字,下肢關節冷痛,全身浮腫明顯加重。口乾,欲大量熱飲。小便短少。時而點滴難下,體重由140斤增至174斤。北京××醫院診為「前列腺炎」。但水腫原因始終未查明。 【初診】1978年8月4日。因一周前參加夏收後,浮腫加劇。面部與四肢尤甚,按之凹陷。神疲,納呆,腹滿,喜熱飲,腰痛,陽痿,小便短少。面暗黑無華,舌淡,苔白滑膩。此為太陰脾虛濕郁所致。初因濕熱內困,後傷及脾陽,故水液內停;而太陰之傷,又累及足少陰腎,法宜溫腎健脾,燥濕利水,以理中湯加減主之。 處方 制附片30克(久煎) 白朮15克 乾薑15克 炙甘草12克 茯苓12克 上肉桂6克(沖服) 【二診】8月18日。上方服十劑,浮腫減輕,頭昏、乏力好轉。原方再服二十劑。 【三診】9月18日。全身浮腫消退大半,納增,小便較前通暢。上方加桂枝10克,生薑皮60克,以增化氣行水之力。續服十五劑。 【四診】10月8日。浮腫基本消退,諸證均明顯好轉。為鞏固療效,以理中丸加味緩緩服之。 處方 黨參30克 炒白朮60克 乾薑60克 炙甘草30克 制附片120克 茯苓60克 上肉桂10克 十劑 共為細末,水打為丸。日服2次,每次10克 。 1979年5月15日追訪:服丸藥四個多月,病痊癒,體重由170餘斤降至140餘斤。 【按語】《素問•至真要大論篇》云:「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脾乃至陰之髒,少陰又為太陰之母。故腎不主五液,脾不行水,則腫滿生焉。本例先後以理中湯加附子等,溫補太、少二陰,陽氣升,陰霾散,氣化行,水濕消,故病獲愈。 太陰證泄瀉(慢性腸炎) 劉××,女,26歲。北京某機關幹部。 【病史】從幼兒起,常年腹瀉,已遷延二十餘載,北京××醫院診斷為慢性腸炎。經中西醫長期治療未愈。1978年8月初來診,按太陰虛寒證泄瀉論治,三診病癒。 【一診】1978年8月1日。腹時痛,喜溫喜按。下利稀薄,口不渴,不思飲食。神疲體弱,面色蒼黃無澤。舌質淡,苔白厚膩。觸診肢冷甚。證屬太陰虛寒證泄瀉,法宜祛寒除濕,實脾固腎。先以四逆湯,繼以理中湯加味主之。 處方一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30克 炙甘草30克 處方二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18克 炒白朮24克 茯苓15克 炙甘草30克 上肉桂6克 紅棗30克 各五劑 【辨證】《傷寒論》日:「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髒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患者肢冷,口不渴,舌質淡,苔白而厚膩,皆濕寒阻滯之象,為太陰虛寒之證。 太陰在髒為脾,脾主運化,脾虛邪陷,則中陽不振;寒濕不化,氣機阻滯,故腹滿時痛;脾氣不升,寒濕下注,故下利益甚;脾失健運,後天失調,故不思飲食。但必須指出,此證不僅在中州;長期泄瀉,不可單責之於脾。所謂「五臟之傷,窮必及腎」。患者神疲惡寒,面色蒼黃,顯系下元虧損,命門火衰,腎陽不振。王和安云:「但溫其中宜理中,溫其中兼溫其下宜四逆。」故一診即投之以四逆、理中相繼為治。 【二診】8月23日。服藥後,腹瀉止,精神、睡眠均好轉,食量增加。面色略轉紅潤,舌淡紅,白膩苔減。多年陳疾,初獲顯效。但久病後,脾腎陽虛,不能驟復,宜繼守原法,效不改方,加減再進。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炒白朮24克 乾薑18克 炙甘草15克 紅棗30克 上肉桂6克(沖服) 茯苓15克 【三診】8月26日。近半月來,大便趨於正常。 上方加減,囑其續服一段時間,並注意忌食生冷,防止受涼,以資鞏固。 1979年4月20日追訪,患者說:自去年8月服藥後,從此未再腹瀉。 太陰證瞼廢(重症肌無力眼肌型) 文××,女,6歲。衛生部職工之女。 【病史】1976年1月20日晚,家長突然發現患兒眼縫縮小,眯眼斜視。旋即右眼胞下垂,無力睜開,復視。1976年2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肌注「新斯的明」試驗,呈陽性反應,診為「重症肌無力(眼肌型)」,待查。同年3月28日,北京同仁醫院確診為眼瞼「重症肌無力」。1977年3月29日,轉××醫院。中醫診治一年。雖曾短暫開大瞼裂,但上胞重新下垂後,反覆治療無效。1978年5月10日來診,按太陰證瞼廢論治,三月基本治癒,現已鞏固一年余。 【初診】右眼瞼下垂而腫,視物困難,復視,午後尤重。面色微黃,乏力。舌質潤紅而暗;苔白灰黃、根部厚膩濁密布。此系脾濕之邪,蘊積已久,表實未解,上竄眼胞所致。證屬足太陰瞼廢,法宜開閉除濕,宗仲景甘草麻黃湯方意主之。 處方 麻黃3克 法夏12克 甘草6克 三劑 【辨證】眼瞼屬脾。脾主肌肉四肢,不僅專司運化水谷之精微,且-仃傳導水濕之功用。患兒面黃乏力,乃脾困之象。更以舌象分析,苔雖白黃粘膩,但質淡濕潤,顯系表實未解,寒邪久閉;脾濕之邪,蘊積益深。眼瞼既屬於脾,今水濕之邪不得外泄,而循經上竄於眼瞼,以致眼瞼腫垂,無力開裂,故屬足太陰之證。 《金匱要略》云:「里水……甘草麻黃湯亦主之」。吳謙等按:里水之「里」字,當是「皮」字。其意乃皮水錶實無熱者,則當用此發其汗,使水從皮毛而去。今本其意而變通其法:以麻黃之辛溫,開諸閉,驅水邪;半夏性燥而去濕,脾胃得之而健;甘草味甘,火土之色,補太陰大有奇功;配麻黃,更有通利寒濕之效,麻黃、半夏、甘草配伍,辛甘化陽,陽盛則濕消;甘草倍麻黃,化濕而不傷元氣。 上方服三劑後,眼皮稍可活動。原方加桂枝,溫通經脈,辛以散邪;配杏仁,疏理肺竅,入手太陰以利水之上源。再服一劑,患兒眼瞼開裂稍大,後隨證加減。 6月初,患兒曾有一整日可略微睜開右眼瞼。苔濁膩始退,脾濕稍減。原方損益續服十二劑。 【二診】舌質轉淡紅,白膩苔續減。濕濁內困已有消退之象,惟眼瞼變化無進展。改服自製「針砂散」,加強療效(後又以甘草麻黃湯加減配合服)。 處方 「針砂散」方每味10克,共研細末。第一周,每日晨空腹眼一次,每次2克 ;一周後,三天服一次,每次2克,共服三周。 【三診】舌質淡紅,白膩苔大有減退。脾濕漸化,脈絡始通,眼瞼開合較前自如。但余邪未盡,應益土行水。本苓桂術甘並小半夏湯方意主之。 處方 茯苓15克 桂枝6克 白朮12克 法夏12克 蒼朮9克 大腹皮9克 十劑 【四診】病情大有好轉,原患眼午後較重,近日晚間觀察,雙目基本一致。舌質已正常,白厚膩苔已退。患眼瞼稍厚,開裂較正常眼略小。病雖向愈,參之舌象等,尚屬脾濕之邪未盡解,輸化功能仍嫌不足。亟應抓住轉機,健脾化濕,理氣和中,助其運化之力,上方加減續服十五劑。 【五診】1978年8月初,「瞼廢」基本治癒,視物已正常。惟眼胞仍稍厚,乃脾虛兼濕之象。以五苓散利水健脾,再除余邪。 處方 豬苓10克 茯苓15克 澤瀉10克 白朮12克 桂枝6克 五加皮10克 三劑 其後,曾間服上方湯劑;或服剩餘之針砂散(有時間隔二、三周服一次)。 1979年3月8日,患兒再赴同仁醫院複查:未見異常,為重症肌無力恢復期。1979年7月18日訪問家長,患者眼瞼恢復良好。 【按語】現代醫學所稱重症肌無力,是以骨骼肌無力為特徵的一種神經肌肉間傳遞功能障礙性疾病。 相當於中醫之上胞下垂,因其難治難愈,又名「瞼廢」。 目為五官之一,「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十二經脈,亦均與眼部密切關聯。眼病雖為局部疾患,多由內臟病變而引起,內服藥則重於整體考慮。大體說來,此證可分為先天與後天兩大類:先天性患者,往往因發育不全而形成,常發於雙眼;後天性多由於脾弱氣虛,脈絡失和等所致,常發於一目。本病例,當屬後者。 本例瞼廢,以六經辨證應屬太陰證。太陰者,土也。在髒為脾,在氣為濕。寒邪侵入太陰與濕相搏,於是寒濕阻滯經絡,精微物質不得上呈,眼瞼失養,以致上胞腫垂,無力開合。寒濕內困於陰土難以消除之際,僅用補中益氣,昇陽舉陷之常規方藥,不能除其寒濕之邪,故效果不顯;應散寒除濕以祛邪,脾陽得伸,運化復常,精微物質得以上呈,此才是治病之本。故遵仲景太陰病亦可以從外而解之變法,「於寒濕中求之」。先投以甘草麻黃湯,促使邪從皮毛速去(現代醫學認為,加注麻黃素亦可加強「新斯的明」療效);並以五苓散除余邪而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