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32回 到處歡迎互讓陳蕃榻 倚床痛哭單深伯道憂

徐哲身 《反啼笑因緣》
卻說陶太太瞧見樊太太在贊眉香,心裡便覺有了親疏之分,臉上不禁變了顏色。幸虧她是一位交際家,對於一切的世故人情比較別個明白一點,一霎時間已經鎮定下來,回復原狀。當時就含笑接口道:「眉妹妹本來樣樣都好,她的文學更加出色,不過這位秀姑妹妹具此絕技,拿來保家保身,似乎更有用處。」 陶太太這兩句話明是抬高秀姑,抑下眉香,暗暗抵制樊太太起先的說話。誰知秀姑未知其意,以為陶太太太覺過譽,也忙含笑的說道:「嫂子快不要這般說法,我的這點小本領,很是粗魯,怎及得上眉姊姊是位大文學家啦?」 樊老爺正在抽菸,他見秀姑只在謙虛,就拿手上的那根煙槍指著秀姑,還要彎了舌頭也學著北方的說話,笑著說道:「您別謙遜啦,您們眉香姊姊既是教您在此地住幾天,您究怎樣呢?」 秀姑點點頭道:「住在這邊,住在那邊,本是一樣。不過我的傷處也差不多了,我想就在這幾天之中,辭別你們,要往北平去走一趟。」 樊太太不待秀姑說完,嚇得忙不迭的搶答道:「你不能就走,莫說你上次救了我們回來,今天又把我們這所正屋保住,我們尚未酬謝;單是你那眉香姊姊,要你陪她,我那老姊姊也還要你替她治病。你這個人差不多成了我們兩家的救命菩薩呢,怎麼能讓你走?」 綺華即去拉了秀姑的縴手,對著樊老爺說道:「哥哥已經和她說過,打算去把壽峰伯伯請到上海來長住呢。」 樊老爺連連點首道:「我也有這個意思,本待你們秀姑姊姊的傷痕痊癒,就要和她大開談判。」 樊太太又不等樊老爺說完,接口說道:「綺兒,我只把你們秀姑姊姊交付你,你若讓她不聲不響的走掉了,我得向你算賬的。」 綺華忙把秀姑的手甩上幾甩道:「姊姊,你聽見沒有?你既救了我們爹爹、姆媽,你也不可使我為難才好。」 秀姑聽得大家如此說法,料定樊顧兩家這兩天之內未必肯讓她就走,只好對著樊老爺、樊太太和綺華三個笑上一笑道:「伯父、伯母,還有妹妹,承你們三位的情,看得起我,留我在此地多住幾天,我也不好違命。若說是為著要酬謝我的問題留我在此,那就萬萬不敢當的。」 家樹起先幾次要想插嘴,只是沒有機會,此時一見秀姑又在謙虛,他便發急的說道:「秀姑妹妹,古人也曾有過那句大恩不報的說話。這等事情,不是掛在嘴上隨便空說說就好了事的。我們以後暫且不提這話可好呢?」 秀姑道:「暫且都不行,非得永遠不提此事我才樂意。」 綺華、嫣紅、奼紫三個,一齊笑著道:「不提就不提,你也不能再提走字。」 秀姑正待答話,忽見電燈一亮,天已暗了下來。便對樊太太、樊老爺兩個說道:「伯母、伯父,你們今兒確是受著大驚了,快快靜養一下。我和陶家嫂子且到綺妹妹屋子裡去坐坐,省得在此驚吵你們二位老人家。」 樊太太微笑道:「這樣也好,我們不要緊,你倒應該去休息一下。」 樊老爺也說道:「晚飯就在綺兒房裡去吃,也是一樣。」 秀姑聽說,便和陶太太綺華兩個辭了樊氏二老,就往綺華房裡去了。 樊太太一等秀姑等人走後,一面吩咐丫頭傳話出去,知照賬房師爺,趕快擇日興工,重造花園裡的房子;一面始問家樹道:「你們大姨媽和眉香姊姊,你瞧見她們到底怎樣,不礙了吧?」 家樹答道:「她們精神都好,定不礙事。」 樊老爺趁空,又將家樹在津在平之事,重又問過一遍。家樹除去玩兒賬的事情不必告知,其餘都也一句不瞞的稟明二老聽了。樊老爺因見家樹初次出門,竟能同了奶公去至瀋陽覓到何首烏回來,治癒嬸娘之病,心裡已很歡喜。復又想到此次的被綁,以及今天的火災,倘若沒有秀姑這人,不知如何結局。秀姑這人到底是他兒子認識而來的,本想好好的誇獎幾句,又怕他的愛妻聽了不歡,只得對著家樹自己一連點上幾個頭,方始說道:「快去養養吧,你的毛病本沒有好呢!」 樊老爺說到這裡,還怕樊太太不甚快樂,忙又偷偷地看了她幾眼;誰知樊太太總算被她女兒勸轉了一半心,現在對於家樹這人,果沒從前的那般厭惡了。此刻聽見樊老爺在說家樹的毛病還沒復元,她竟去吩咐嫣紅道:「我那鐵箱裡有大參,你去揀一兩支出來,隨手煎給少爺去吃。」 嫣紅不待樊太太講完,不覺喜出望外的對著家樹悄悄地一笑。家樹也就在這個一笑之中,來到他的書房。尚未跨入,已見他的奶公早在那兒守他。見他進去,慌忙一手拉著一同坐在一張沙發上道:「老少,我先報告一樁好事情給你聽聽。」 家樹一怔道:「什麼好事情?」 奶公見問,話沒開口,他那顏上的皺紋,只在一展一展的動著,同時又低了聲氣的說道:「這裡的太太,已經給我好幾回參湯喝過了,不似從前的待我了。」 家樹聽到這句,想起方才嫣紅對他的情景,不禁也朝奶公微笑道:「奶公,我娘不但待你好了,連待我也好了不少。」 奶公忙拍拍家樹的肩胛道:「家裡能夠和氣,真比什麼好事都好。」 家樹點點頭,尚沒來得及答話,又見奶公將嘴巴一欠道:「關秀姑的本事,不必說它;你瞧她的人品怎樣?」 家樹笑著道:「她和顧小姐倆,天下怎有這樣長得相同的人物?」 奶公又笑道:「老少,我知道你並不是反對顧小姐的人品,不過是為的母黨關係。現在這位關姑娘,難道還不合你的胃口不成?」 家樹搖搖頭道:「現在時代,雖然論不到門第,可是她是一個吃江湖飯的……」 奶公搶著道:「江湖不江湖,老少何必管它?我只問你,對於她的品貌,贊成不贊成呀?」 家樹道:「品貌不過是一部分的事情。兩性同居,人格第一,性情第二,學問也是要緊的。她的這些上面,我一點點兒都不知道,怎樣可以貿然的談到婚姻?」 奶公道:「她的人格性情,我樣樣敢包!只有學問二字,我是外行,不敢亂說。就算文面上差些,她的武藝,真正要算上上等了的呢!」 家樹聽說,一面盡在搖頭,一面又將他的腳在那地板上慢慢兒一點一點的,形狀卻極舒徐。奶公忽發急的說道:「老少,我是你的奶公,決不會來害你的。」 家樹道:「這件事上,何致說到害我起來?」 家樹說到這裡,又朝奶公笑上一笑道:「奶公,我的脾氣,自己知道也不難纏。獨有對於婚姻一事,我連我娘的主張都要反對,何況他人。」 奶公道:「別的不說,她這次的功勞可真不小呀。」 家樹忽又一笑道:「功勞是功勞,婚姻是婚姻。照你老人家說來,不是要叫我回到十八世紀上去,干那『落難公子中狀元,私定終身後花園』的把戲了麼?」 奶公聽見家樹如此說法,知道這頭親事又難成功,他的臉上便起了一點失望的神色。家樹正待表明他的宗旨,已見一個家人進來說道:「老爺、太太差人來問,說是少爺的晚飯,進去吃也好,就在此地吃也好。最要緊的是早些安睡。」 家樹聽說道:「就把飯開到這裡來,我和奶公一同吃。」 家人又說道:「奶公的菜飯,已經開在劉福劉二爺一起了。」 家樹笑著道:「劉二爺本是客,就讓他那裡多樣把小菜,有甚要緊。」 家人聽說,連連答應了幾個是字,便去開飯去了。 這裡家樹方對奶公說道:「秀姑姑娘,不但對於我家有恩,就是對於顧府上也有大功,甚而至於對於我們嬸嬸,不能說她沒有功勞。總之酬恩是一事,婚姻是一事,你老人家放心,我總決不負她這場功勞就是了。……」 家樹猶未說完,晚飯業已開出。家樹便和奶公一邊吃著,一邊又說道:「這些事情,就是你老人家,我也得好好的謝你呢。」 奶公聽了,睖著他的眼角說道:「老少,你這句話,我們反生分了。我也不要你謝我,我只盼望你老少早早成家立業,顯親揚名;我就是死了,也閉口眼。」 家樹忙點頭道:「我知道。」 家樹說著,便把他想去請關壽峰來申的意思說給奶公聽了。奶公拿著筷子搖上幾搖道:「這個老頭子的睥氣更是難纏,莫說別個不能作他的主意,就是他的這位愛女,恐怕也沒三分把握。」 家樹道:「事在人為,那能一定。他真不來,那時我才死心。」 奶公不便多談,生怕家樹勞神,飯一吃畢,各自安歇。 第二天的上午,家樹正在好睡,卻被綺華走來將他吵醒。家樹一壁扣著小衫鈕子下床,一壁笑問道:「今天很熱麼?」 綺華坐在沙發上抿嘴微笑道:「現在已是頭伏天氣,怎能不熱?」 綺華說著,瞥見家樹穿的還是一身洋布短衫褲,便怪一班家人偷懶,說是這樣的大熱天,為什麼還不拿紡綢衫褲給哥哥換。家樹連連搖手道:「妹妹莫怪他們,這是我自己因為病還未曾好全,換上綢的,生怕受涼的緣故。」 綺華聽說,又望上家樹一眼道:「哥哥是位馬馬虎虎的,我豈不知。」 綺華說至此句,不禁又用手帕掩著口的又笑了起來。家樹正在洗臉,便一面在盆里搓手巾,一面笑問綺華:「無緣無故,笑些什麼?」 綺華拿開手帕,雙眼望著天的答道:「我笑什麼呀?我笑哥哥這樣大的一個人,一切的衣食,須仗別人照料。依我替哥哥打算,趕緊娶位嫂子才好呀。」 家樹不待綺華說完,陡出她的一個不防,當時只把他的濕手一揚,綺華的臉上身上,早已著了不少的水點。正待奔了過去,也要灑還家樹的當口,因見家人正送參湯進來,雖然仍就坐定,可是她的兩顆眼珠子,還在微瞪著家樹。家樹接了點心在手,問著綺華吃過未曾。綺華把頭一偏道:「中飯就要開快了,還在問人家吃過早點心沒有。」 家樹隨意喝上幾口,放下杯子,便來和綺華一併排坐下道:「現在妹妹已起得早了。」 綺華又笑道:「都是表嫂子和秀姊姊倆把我吵起來的。」 家樹忙接口道:「說起秀姑妹妹,我們受著她的好處,到底怎樣謝她,妹妹有了主意沒有?」 綺華忽又格吱吱的一笑道:「有是有一個好主意,不過須得哥哥去辦。」 家樹笑罵道:「你這個懶小姐,難道你不好辦的麼?」 綺華不答這句,即把她的嘴湊到家樹的耳朵邊帶笑帶說的說上幾句。剛剛說完,忽又嚇得逃至房間中間,站在地上,仍在掩嘴笑著。家樹伸手一撩,見抓不著綺華,急得將腳向地上一頓道:「奶公本是十八世紀的老古董,當然不好怪他;你是一位簇簇新的人物,怎麼也和他一樣的見識?」 綺華忽聽奶公和她同意,不覺大喜,忙不迭奔至家樹身旁坐下道:「真的麼?」 家樹又恨恨地的說道:「什麼真不真,這些沒見識的孩子話,我恨不得捶你兩下。」 家樹說時,真的把他一個拳頭舉得老高起來。綺華急急地把頭一偏,同時又把雙手向空一擋,卻在笑著道:「人家替你說嫂子,你還要打人家呢。」 家樹只好放下拳頭,正色的答道:「妹妹真的不要瞎鬧,在你,和我鬧著玩耍,原不要緊;倘被秀姑妹妹聽見了去,豈不見怪?」 綺華也正色道:「哥哥倘若不贊成她,她聽見這件事情,事未成功,卻落了一個樣子,自然要見怪的;只要哥哥贊成娶她,我料她未必不願,有何見怪?」 家樹毅然決然的連說道:「我不贊成,我不贊成。妹妹快快不要引得眾人知道。」 綺華瞟上一眼道:「姆媽也贊成此事,眾人知道更加好了。」 家樹聽了一嚇道:「怎麼說,姆媽又贊成她了麼?這末眉香姊姊的事情又怎樣呢?」 綺華道:「正為你不贊成眉香姊姊,所以姆媽又看中她了。」 家樹不禁心中一動,暗忖道:「如此說來,我娘待我並不算壞。至於我的不贊成姓關的,她本來不知道的。單為我一個人,如此一而再的操心,就是我的親娘在世,也不過這樣罷了。」 家樹想到此地,對於綺華這人,不知不覺的更加添上幾分好感。便笑著說道:「其實她老人家何必為我如此操心。我說只要把這個婚姻權交給我自主好了。」 綺華似笑非笑的答道:「你要自主,這末你在北平這一向究竟看中了幾個呢?」 家樹搖頭道:「婚姻之事,關乎一生的幸福,只要能有一個,已是千幸萬幸,怎好看中幾個的呢?」 綺華道:「就是一個,到底是誰?」 家樹因為他這妹子,對他很是維護,而且又無話不談的,正想將他北平所有的遭遇,統統講給綺華去聽的時候,忽聽得門外一個家人,在答奼紫道:「電話已經打過,表少奶奶說是不來此地吃中飯了。」 家樹聽了這話,忙問綺華道:「怎麼,表嫂子又到顧家去了不成?」 綺華道:「大姨媽又病了,方才有電話來,要請秀姊姊前去替她點穴。秀姊姊便拉了表嫂子一同去的。表嫂子臨走的當口,本叫我吃過中飯同你到那邊去的。我娘也多事,定要去催她們倆回來吃飯,難道大姨媽那兒連一頓飯也款待不起麼?」 家樹聽了笑上一笑道:「這末就趁這空,讓我把北平所幹的事情,一樁樁的訴你聽。」 綺華也笑道:「我本想問問哥哥,這末快說。大姨媽的毛病,既又反覆,我們倆吃過中飯,應該過去一趟。」 家樹真將他到天津起,講到回來止,一樁樁,一件件,一句不瞞的說給綺華聽了。綺華聽到家樹同了奶公去到關外的那一段,連連點頭的岔嘴道:「我們嬸嬸,本來待我們不錯,這件事情應該的。」 後來聽完北平的事情,她又笑著道:「那個小珍珠,雖然有些真心,到底是個窯姐兒,斷斷不能娶她來做我的嫂子的。至於何麗娜、美娜兩姊妹,一個太浪漫,一個太醜陋,哥哥不贊成,也在情理之中。那個趙娥姁,更是一個爛污貨,不必談她。獨有這個沈鳳喜,哥哥雖然有些贊成她,我說也不大好。」 家樹望了綺華一眼道:「你是有成見的,自然不會贊成的了。」 綺華雙手亂擺道:「我也沒有成見,我有成見,我就一直主張哥哥去娶眉香姊姊了,為什麼現在又希望哥哥娶這個姓關的呢?」 家樹道:「你又沒有瞧見過姓沈的,怎麼知道她不好?」 綺華先將她的身子坐一坐正,然後大發議論道:「我一則常常出去跳舞,所見所聞的把戲,自然比較哥哥多一些;二則知道女子的心理,最沒把握,最容易變更的。況且姓沈的既在大橋唱著大鼓,很容易和男子漢接近,她見哥哥既年輕又有錢,自然把她的一顆心撲在你身上。不過她一離開你,就會再去找第二個主顧的。至於那個主顧,是否多情,是否真心,試問她怎有這般的鑑別力呀?」 家樹不笑道:「這是壞人帶累了好人的說話。以我揣度,她或者不至於變心的。」 綺華仍在搖頭道:「就算不會變心,我們這分人家,娶個大鼓女子來家,似也犯不著吧?」 家樹聽到這裡,卻也沒話可駁。 可巧飯已開出,綺華即與家樹匆匆吃過,一同來至顧家。本想直到眉香房裡,隱隱約約的聽得顧太太的聲音似在那兒痛哭,忙又同著家樹來至上房。尚未跨入,已見春香迎接道:「好了,好了!表小姐、表少爺來了,快快來勸勸我們太太!」 綺華緊走幾步,奔到顧太太的床前問道:「大姨媽,你老人家又傷心什麼?」 顧太太望了他們兄妹一眼,始拭淚道:「表小姐,表少爺,你們也來看看我麼?我的毛病是不相干的了。我又沒有兒子支持這個門戶,莫說你們姊姊病得如此模樣,就算能夠好了起來,試問這分人家,叫她這個迂腐騰騰的女孩兒,怎麼得了?遲遲早早,不過把她拖死罷了。」 綺華忙不迭接口道:「大姨媽,你可不要這樣說法。現在是民國,男女平權的了。女子既有繼承權,便和男子一樣了。」 家樹有意湊趣道:「大姨媽,我就是男的。管理我們家裡的事情,我們妹妹就比我強得多。」 顧太太不待家樹說完,几几乎破涕為笑起來了。家樹又接說道:「況且我們眉姊姊,更比我們妹妹強呢!」 家樹還未停口,陶太太和秀姑倆都笑了起來。顧太太也在含淚的苦笑道:「不是我們自己說,瘌痢頭兒子自己的好,我這眉香孩子,自小至大,誰不贊她一句聰明?」 顧太太說到這裡,又把她的聲音岔了起來道:「可憐她病到如此田地,叫她強也不能強了。」 秀姑插口道:「眉香姊姊,本來沒甚大病,不過太自憂煎,以致藥石反而不靈。倘能自己尋尋開心,我能包她不必吃藥就會痊癒。」 顧太太連連地把她的腦袋一抖一抖的說道:「這話自然對的。你們姊姊,就壞在太會憂煎呀!」 陶太太正要說話,忽見眉香房裡的一個丫頭冒冒失失的奔來報告道:「太太,不好了!小姐聽見太太又在傷心,她也哭得厥過去了。……」 顧太太不待說畢,忽也暈了過去。不知她們母女的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此回描寫奶公勸過家樹之後,緊接綺華復來相勸,此是文章陪村法。前後一映,方不冷落也。至顧太太忽起伯道之憂,亦是暗襯眉香一邊;若以敷衍之筆墨視之,則《紅樓夢》一書,泛泛都道家常,可以刪去一半矣。凡在平淡之中,而欲引起讀者之情感,本非易事,惟本書差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