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緣 · 第25回 膚上機能分明譏院長 夢中囈語隱約罵夫人
卻說陶太太和伯和倆,忽見家樹瞧完電報馬上昏暈過去,這一嚇自然都有些神經錯亂,弄得手忙腳亂,沒有辦法,還是那個胖丫頭很有一些蠻力,她就自作主張,慌忙一把將家樹搿到陶太太的床上,讓他躺著。陶太太至此,方去大掐家樹的人中起來。伯和雖居醫院院長,可是並沒什麼醫學知識,單命劉福匆匆忙忙地煎上一碗很濃的薑湯,大家幫同灌入家樹的口中。誰知家樹這次的毛病,很是厲害,一任陶太太把他滿人中掐得都是血痕,一任伯和把他薑湯灌得滿肚,仍舊不能馬上甦醒轉來。伯和見事不妙,始打電話去到自己醫院裡,請了一位有名的西醫前來。西醫一見大家已把幾床極厚的鋪被,壓在病人身上,連連的叫那胖丫頭揭蓋,瞧了一瞧家樹的臉色,即用聽筒聽了一會。聽完之後,忙去打開藥箱,取出一包藥粉,一面撬開家樹的牙關,送將進去,一面又用他的雙手,盡在家樹胸前摩擦,直到數分鐘之後,方始聽見家樹的肚皮裡面嘰哩咕嚕的響了起來,才把他手停住。對著伯和和陶太太倆苦臉的一笑道:「好險啦,現在可不要緊了。」
陶太太先問道:「我們這位表弟除了昏暈之外,還有什麼另外的毛病沒有?」
西醫微笑了一笑道:「這種掐人中,灌薑湯的土法子,雖然未必一定有效,總之與病人還沒什麼害處。」
西醫說話時,又指指那幾床鋪蓋道:「密司脫樊今天的危險,几几乎被它所誤。」
伯和不解道:「難道蓋鋪蓋也會蓋壞了不成?」
西醫先去望了一望家樹,見他鼻子管里的呼吸氣,比較起先有力了不少,忙又再去摩擦。接著答伯和的說話道:「院長,您大概一時匆忙,沒有顧到您們令表弟的熱度問題。我說衣服和鋪蓋這些東西,原是調節人們身體上的內外溫度,不能使它任何部分的細胞,受著一點過熱過冷的害處,甚至皮膚上的排泄機能,也不能去阻礙它的。」
西醫剛剛說到此地,陡然瞧見家樹的身子微微地一動,跟著就喊出一聲「悶死我也」出來。伯和和陶太太倆,慌忙奔至家樹跟前,一同喊著道:「表弟,您快醒來。現在有醫生在替您治病啦!」
家樹微微地睜開眼睛一望,便有氣無力的答話道:「我此刻非但覺得全身要癱化下去了,而且還覺得嘴唇皮上很是疼痛。」
說著,似乎要想抬起手來,前去摸他嘴唇皮的樣兒。西醫趕快禁止道:「密司脫樊,您方才內部受了大激刺,所有全身的血管統統都受著震盪,請您快快靜養一會,不可勞動才好。」
陶太太因見家樹已經回過氣來,心裡一放,便向家樹微紅了一紅她那臉色道:「表弟這要怪我不是,起先把你的人中掐太重了。」
伯和忙去對著家樹臉上一瞧,便怪陶太太道:「您真把表弟掐得太厲害了。您瞧,他的上嘴唇上不是已經現著血痕了麼?」
陶太太不接這嘴,單對西醫道:「這末費您的心,趕快將我們表弟醫好。我一定重重謝您。」
西醫聽說,一面連說言重言重,一面又在藥箱裡拿出十多包藥粉,遞給伯和道:「這是十二包藥粉,每天飯前服一包,一日三次。」
說著,又對家樹說道:「密司脫樊,您至少須得靜養一兩星期,方能下地行動。否則恐怕變症,那就麻煩了。」
家樹忙不斷的搖頭答道:「我有大事在身,如何能夠靜養?」
西醫不知就裡,又鄭鄭重重的說道:「醫生對病人的說話,彷佛含著命令式的,人家真有強制執行的事情啦!」
陶太太趕忙岔口道:「我們知道了,會得勸著病人靜養的。」
伯和邀走西醫,回了進來,站在床前,雙手向他腰上一叉,對著家樹皺皺眉頭道:「這真不巧,我們正想和您商量營救姨父,姨母的事情,您又病了。」
家樹接口道:「我請您就替我擬個電報底稿,打到黑龍江去,把我奶公請來再說。他的詳細地址,我屋子裡有他的來信,請您一查便知。」
伯和聽說,臉對著陶太太,將他嘴巴朝床沿上一撅道:「這末您來陪著表弟,我去擬電報去了。」
陶太太忙向床沿上一坐道:「我知道,您快去。」
陶太太一等伯和出去,她就俯下頭去問家樹道:「表弟您此刻心裡怎樣?讓我服伺你吃了藥粉,便好吃飯。今晚上有好萊啦。」
家樹微微地點首道:「我只吃藥粉,飯是吃不下去。」
陶太太便叫胖丫頭倒上一杯開水,站在她的身旁,先去拿了一包藥粉,輕手輕腳的,倒入家樹的嘴裡,然後又去接了開水杯子,叫家樹側過腦袋慢慢地呷上幾口。家樹在呷開水的當口,忽聞著陶太太臉上的那些粉花香,一陣陣地盡朝他的鼻子管內攢了進去,又見她這般的小心服伺他,心裡大不過意。等得呷完之後,仍舊仰面躺著,對著陶太太微笑道:「表嫂,您這般的服伺我,我已對您不起。」
說著,又望了一望床的四周道:「我今晚上是只好睡在您床上的了。」
陶太太先把杯子交與胖丫頭拿開,方才抿了嘴唇笑答道:「表弟真是,已到如此田地,還要和我客氣作甚?至於睡在我的床上……」
陶太太說了這句,忽將她的腦袋,別了過去笑著道:「倘或換上別一個,我的這張床,確是不准第二個人來睡的。」
家樹聽了,又很感激的說道:「表嫂既是這般說法,我也不再客氣了。這末您們快去吃好萊啦,我是沒有這種福氣。」
家樹話尚未完,伯和已經走入道:「電報已經發出,我還叫他先來一個回電,好讓您放心。」
家樹點點頭道:「辦得很妥當,您和表嫂倆可以吃晚飯了。」
伯和道:「您呢?」
陶太太代答道:「他此刻不想吃。停刻熬稀飯給他吃就是。」
那時胖丫頭已將晚飯開在房內,陶太太和伯和倆,匆匆吃過,即命胖丫頭去熬稀飯。胖丫頭剛剛出去,就聽見電話機在響,懶得再回進屋子,單直著頸脖子喊陶太太道:「太太快來聽電話。」
說了這句,立即將她那個胖身體,一搖一擺,彷佛象個開路神一般的,搖到廚房裡去了。那時陶太太已經奔出屋子,拿起電話筒就聽。始知是淑宜從天津打來安慰家樹的。因為他們那邊,也已接到了綺華的電報了。當下即將家樹急出病來之事,告知淑宜聽了。淑宜又在那邊回答道:「這末今天太晚了,明兒一早,我請妹子就來探視我們家樹哥哥,請您預先對他說一聲就是。」
陶太太連聲答應,放下電話筒,回進屋子,即把淑宜的說話,告知家樹。家樹蹙額道:「大約我們叔叔,也沒什麼好法子,只好空口前來慰藉幾句。」
陶太太又在床沿上一坐,對著家樹說道:「表弟家裡出了這樣的大亂子,您這個人,當然關係很大。我們倆,今晚上不用到別間屋子裡去睡了,准在這裡陪他一宵吧。」
伯和點點頭笑道:「您的身體也不好,後半夜讓我一個人陪他。」
陶太太將嘴唇一披,似笑非笑說道:「我可用不著您來瞎巴結。您只不要在背後說我拆散人家就得啦!」
家樹生怕陶太太又為此事,同伯和鬧了起來,慌忙笑著道:「伯和對待表嫂很不差,您可莫瞎怪他。」
陶太太聽了,又盯上伯和一眼道:「閒話少說,您快替我到北京飯店去走一趟,見了何家大小姐、二小姐兩個,告知她們。我今兒晚上,不能去了。」
家樹忙接口道:「我的事情,雖然不必瞞她們。笫一不要把何二小姐引了來,我一見她,定要病上加病的。」
陶太太笑著道:「這也未必見得,那天晚上,她給你那隻鑽戒的時候,我見您也和她談得很上勁。」
家樹狠了陶太太一眼。伯和笑著出去。胖丫頭走來請示,說是稀飯已經熬好,可要馬上開來?家樹連連搖手道:「我吃不下,我一點吃不下。」
陶太太道:「這末擱住再說。」
胖丫頭去後,屋子裡只有陶太太和家樹兩個。因見家樹的精神,比較起先健旺了一些,便去問他道:「我倒要問您一聲,綺華的電報上,怪您貿然去替陳更生做媒。您莫非還不知道他是一個壞蛋不成?」
家樹恨聲道:「我那時何嘗知道他是壞人啦!他既苦苦的求我,我的答應他,一半是為著有了這個表示,顧家就不會再來麻煩我了。」
陶太太又笑上一笑道:「這末您們那位眉香表姊,已經氣出病來了,您倒忍心麼?」
家樹被這一問,微微地擺頭道:「她到了北平,並沒來瞧我一趟,我的替她做媒,還是以德報怨啦。」
陶太太又說道:「您那大姨媽,我知道她很有錢。五十萬的現款子,未必籌不出來,不過她們娘兒倆,既是為您氣出病來,這筆款子的事情,您就不好去向她們開口。」
家樹聽了微嘆了口氣道:「我為父母面上,真到那個地步,也只得老臉去求她們。」
家樹說到此地,兩頰陡的發紅起來,同時又在喘氣。陶太太忽被家樹口裡的一股熱氣,攢進鼻管,忙去扯了一床鋪蓋,去替家樹搭在胸前道:「我不走開,老在此地陪您。您此刻講話太多了,不管睡不睡得熟,您只閉上眼睛,養一會神吧。」
家樹聽了,真的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沒有一會,伯和已經回來。一跨進屋子門,就打上一個哈哈道:「我們表弟,真有先見之明啦!」
陶太太趕快用嘴撅撅家樹,又擺擺手道:「表弟剛才躺熟,您莫這般的高聲說話。」
說時,將她屁股一移,騰出空處,讓伯和和她一併排坐下,又極輕極輕的問道:「可是美娜明天要來瞧表弟麼?」
伯和尚未答言,家樹忽把眼睛一睜道:「這怎麼得了?我的怕見她,大半為的是那隻戒子沒有交代。」
陶太太不答這話,反而先去怪著伯和道:「您瞧,您真把表弟吵醒了。」
家樹忙擺頭道:「我本沒有睡熟,不干伯和之事。」
伯和道:「您莫急,我有一個好法子。明天她來的時候,我不教她到屋子裡來,只說是西醫關照的,一概客人不得和病人談話可好?」
陶太太點點頭道:「好的。」
伯和又說道:「倒是麗娜來得漂亮,她說病人怕煩,只托我帶個口信問候而已。」
陶太太忽然把她兩條柳眉一緊道:「我們表弟不知要揀一位怎樣好的夫人。我說麗娜這人,已是萬中選一的了。」
家樹接口道:「好是好的,可惜太會化錢。您瞧她單是在跳……」
家樹的一個「舞」字,尚未出口,生怕陶太太多心,連忙縮住,即改說道:「現在我已差不多鬧得家破人亡的了,怎麼再能談到此事?」
陶太太聽到這句,急問伯和道:「說起這件事情,萬一奶公另有他事,不能馬上前來,怎麼得了啦?」
伯和搖頭道:「奶公為人很有義氣,這倒不必防的。」
陶太太聽說,方始把心一放。又對家樹說道:「我說銀錢這樣東西,到底是身外之物,比較的當然是人要緊,表弟何不自己作主,就乾乾脆脆的,答應了那些綁匪五十萬吧?」
家樹點點頭道:「我也這般在想,且等奶公來了再講。」
陶太太忽將手錶一瞧,已經十一點鐘打過,又見家樹的眼皮下垂,似有疲倦之意,又問他道:「表弟您此刻餓麼?我說隨便吃幾口稀飯,快些睡熟養養神吧。」
家樹搖搖頭答道:「我真吃不下去,只是我占了您們二位的床鋪,又怎麼好啦?」
陶太太忙把她那腦袋一連擺得猶同撥浪鼓般的說道:「您莫顧我。我和他兩個,試問那一晚上不是到天亮才睡覺的啦?我停刻真的瞌睡了,就在您的腳後,也可以橫一下子的。」
陶太太說時,忽把嘴唇抿著一笑道:「您是我的小兄弟,難道還講得到什麼避諱不成?」
家樹瞧見陶太太一邊說話,一邊擺頭,她那耳朵上的兩隻長環子,盡在停不停的擊她雙頰,一種異常嬌艷的臉色,很覺動人。因思伯和既有這位天仙般的妻子,每天和他同出同進,過著甜蜜的生活,何必還要去見一個愛一個?真使人不解此中的玄理了。陶太太忽見家樹好一會沒有說話,她便輕輕地走至地上,去和伯和一同坐著,好讓家樹安睡。家樹果然沒有多久,便已沉沉睡去。睡得正濃的時候,陡覺有一樣極重的東西,壓在他的下身,不覺一驚而醒,急朝腳後一望,卻是陶太太那隻白生生的大腿,褲管卷得老高的,擱在他的腿上。原來陶太太為人樣樣都好,只有睡相不好。她的睡相不好,往常之間只有伯和一人見著。照古代的一句文辭說來,就叫做閨房之內,有甚於畫眉者。因此,伯和只覺著享受的無窮艷福,並不覺著陶太太的睡相不雅。此時陶太太竟把對付伯和的舉動,拿來對付家樹起來。家樹這一嚇,倒也非同小事。只好輕輕地坐了起來,暗想用手去把陶太太的大腿,扶下他的大腿。第二個轉念,可說一聲:「不好,她既如此半裸著的,我到底是個男子,怎麼可以前去扶她大腿?」
家樹想到此地,忙又朝屋子裡四處一望,忽見伯和一個人和衣的躺在一張沙發上面,他那鼻子管內,發出來的齁齁之聲,正與壁上掛著的一口掛鍾,的篤的篤的響聲互相答和。又見窗子上的曙色,業已漸漸地發白。不防就在此時,忽聽得伯和在那睡夢之中,罵著人道:「您這淫婦,既是這般沒廉恥的愛他,我自然有對付您的手段。」
家樹正為陶太太的睡相,不甚雅觀,心裡很是著慌;一聽伯和這般在罵,竟和罵他無異,然而又沒什麼法子,能使陶太太自己把那大腿放了下來,仍舊只得輕輕地的躺下,將他大腿,在那鋪蓋裡面動上一動。在他之意,原想陶太太經此一動,或能放下大腿;不料陶太太一點並不覺著,彷佛那個壓力,反而象加重了一些。這樣的又混過好久了,總算陶太太忽被廚房裡的雞聲吵醒,一見她那褲管卷得老高的一隻大腿,竟會無端的擱在家樹身上,她的這一嚇,更比起先的家樹還要厲害萬倍。只好一面忙不迭的將她大腿放了下來,跟手拉下褲管;一面喊了一聲家樹。她的意思是,她若喊不醒家樹,這場很憨蠢的把戲,便沒第二個人知道。豈知家樹馬上應聲答話道:「表嫂,您喊我作甚?」
陶太太一聽家樹答應的聲浪,很是清晰,不象剛才醒轉的神氣。忙又接問一句道:「您夜裡睡得安穩麼?醒了多少時候了?」
家樹見問,早知她的用意,趕忙假裝打上一個呵欠道:「我正好睡,被您喊醒的啦。」
陶太太聽到這句方始如逢大赦一般,連忙坐了起來道:「天還早啦,您還好再睡一覺。我的喊您,恐怕您睡得不安,並沒別樣事情。」
陶太太說著,因見伯和躺在沙發上面,她在未睡之先,替他搭在身上的一床毯子,已經落在地下了。便去拾起,輕輕地替他蓋上,然後走入後屋子去了。等得家樹睡第二覺醒,時已近午,睜開眼睛一望,陶太太早已整過晨妝,仍舊坐在床沿上。見他醒來,忙笑道:「這位醫生的本事還罷了,表弟服了他的藥粉,睡得總算平安。」
家樹還沒來得及答話,忽見伯和已把靜宜淑宜兩姊妹,領了進來。陶太太含笑站起招呼,家樹也想拗了起來,忽覺眼前一個烏眩,竟至倒下枕去。靜宜趕忙搶步至前道:「哥哥,我們又不是外人,您又何必坐了起來。您瞧,您的身子擋不住啦。」
陶太太趁空,也在把家樹一宵的狀況告知淑宜去聽。家樹答著靜宜的說話道:「我這場毛病,完全是急出來的。嬸母大好了麼?」
淑宜接口道:「我媽本也大好了的,就是昨天接到了綺華姊姊的電報,心裡一急,便又睡倒。」
伯和岔嘴道:「這末那個何首烏吃完了沒有啦?」
淑宜搖頭道:「沒有吃完,我媽捨不得吃它。」
陶太太一邊叫那胖丫頭速去弄菜,一邊又和靜宜淑宜倆,商量營救她們大伯伯之事。家樹皺著眉毛的岔嘴問靜宜道:「叔叔可有什麼好法子沒有啦?」
靜宜道:「爹爹說的,綁匪不過要錢,千萬不要去報官廳。」
伯和陶太太兩個一齊接口道:「對囉,我們也是這個主張。」
家樹又望著靜宜說道:「我已打了電報去請奶公去了,等他一到,馬上就走。將來如果現款不夠的時候,還得叔叔嬸嬸幫個忙啦。」
淑宜搶著答道:「這還用說麼,我媽因為哥哥替她覓到了那個何首烏之後,那天不在說哥哥的孝心啦。」
大家說著,胖丫頭已將午飯開進。家樹是不能吃的,陶太太和伯和兩個,便和靜宜姊妹,坐上桌子吃了起來。大家還沒吃畢,只見劉福匆匆的走入,對著伯和含含糊糊的說道:「外面有客前來探望表老爺的病的,請老爺出去招呼。」
不知此客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枕亞評曰:俄國之批評家普列哈諾夫,常謂小說至易,只不負責任的寫去;可也小說至難,非具特別之才能,不能寫一字。蓋小說包羅醫卜星相之學,九流三教之術,缺一學術,便成笑話。此言洵為真知灼見之語也。此回西醫之寥寥教語,亦豈門外漢可得面壁虛構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