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的冬天 · 第十二章
瑪姬·楊—亨特這個女人嫵媚迷人,有見識,人又聰明;她的聰明讓她懂得在恰當的時候,用恰當的方式來遮掩自己的聰明。她婚姻不幸,其實是那些男人不幸。一個身體孱弱,第二個身體更弱——死了。沒相好來找她。她創造機會,通過頻繁的電話、書信、問候卡片等來重修舊好,並且還策劃一些不期而遇。她給生病的人帶去親手熬制的熱湯,把他們的生日都記在腦中。用這些方式,她讓人清楚地意識到她的存在。
在保持小腹平坦、皮膚乾淨發光、牙齒潔白閃耀、面部線條緊緻方面,鎮上任何女人都不如她。她收入的一大部分都花在了頭髮、指甲、按摩、乳霜和油膏上。其他女人都說:「她肯定比看起來要老。」
等到霜膏、按摩和鍛煉對保持乳房堅挺的肌肉不起作用時,她就穿上塑身衣讓它們再次趾高氣揚地挺起來。她化妝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的一頭鬈髮明亮有光澤,正如電視產品所許諾的那樣。每有約會,她都在吃飯、跳舞、歡笑、逗趣,吸引伴侶的時候施展一些迷人的小手段,誰又能明白她對這日復一日的生活感到冰冷難耐?交往一段時間,錢也花了之後,經過謹慎考慮,她通常會和那位男士上床。接下來就到了維護關係的階段。或早或晚,那張同睡的床就會成為一個陷阱,讓她用來捕獲後半生的安全和保障。但是預期的獵物總會從夾棉的嘴巴中跑掉。她的相好中,已婚的、不靠譜的和小心謹慎的男人越來越多。瑪姬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時間不多了。塔羅紙牌也不再對她的求助有所回應。
「我不清楚。他問了一些關於馬魯洛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貝克先生好不容易才把眼睛從瑪姬的身影上收回來,就像海葵緩緩張開觸角,丟掉吸空的蟹殼。「伊森,你見到丹尼·泰勒了嗎?」
「沒有啊。」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
「我得聯繫上他。你能否想想他會去哪兒?」
「我沒見過他——嗯,五月以來都沒有見過。他原打算再去治療一下試試。」
「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他沒說,但他想去試試。」
「是個公共機構?」
「不是吧,先生。他找我借了些錢。」
「什麼?!」
「我借給他一點錢。」
「多少?」
「你說什麼?」
「抱歉,伊森。你們是老朋友。抱歉。他還有其他錢嗎?」
「可能吧。」
「你知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先生。我只是感覺他有不少。」
「要是你知道他在哪兒,請告訴我一下。」
「要是我知道,我一定會的,貝克先生。或許你可以把可能的地點都列出來,打電話去問。」
「他借的是現金?」
「對。」
「那就不好辦了。他可能改名字了。」
「為什麼?」
「好家庭出身的人常會這麼幹。伊森,你向瑪麗要的錢?」
「對。」
「她不介意?」
「她不知道。」
「你現在變精了。」
「跟您學的,先生。」
「哼,可別忘了。」
「可能我一點點就領悟了。大多數時候,我是在弄清楚我到底有多麼無知。」
「哼,這還差不多。瑪麗好嗎?」
「哦,她身強心健啊。盼望我能帶她出去度假。我們有年頭沒出城了。」
「會實現的,伊森。我打算獨立日去一趟緬因州。實在受不了這兒的喧鬧了。」
「我覺得你們銀行家都是幸運兒。最近沒去過奧爾巴尼吧?」
「你怎麼會想起這個?」
「我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聽來的。可能貝克太太跟瑪麗說過。」
「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這個。好好想想你從哪裡聽來的。」
「可能只是我想像的。」
「心裡真煩,伊森。使勁兒想想你到底在哪兒聽說的。」
「我記不起來了,先生。如果不是真的,又有什麼要緊呢?」
「我私下告訴你我為什麼心煩。因為那是真的。州長把我叫過去的。事情很嚴重。我在想哪裡出了紕漏。」
「有人在那兒見過你?」
「我不清楚啊。我乘飛機來去的。這很嚴重。我要跟你說些事情。如果泄露出去,我就知道是從哪兒泄露的。」
「那我就不想聽了。」
「既然連奧爾巴尼你都知道了,你就無可選擇。州政府在調查縣鎮事務。」
「為什麼?」
「我猜奧爾巴尼那邊聞到了氣息。」
「無關政治吧?」
「我覺得州長做的任何事都能稱作政治。」
「貝克先生,這事為什麼不能公開?」
「我告訴你原因。消息是從紐約州北部傳出去,等檢察官開始調查的時候,大部分記錄早就不見了。」
「明白了。真希望你沒跟我說過。我不是個多嘴的人,但還是希望自己不知道。」
「在這件事上,我也希望如此,伊森。」
「選舉在七月七日。在這之前,這事會傳出去嗎?」
「我不知道。這要取決於州政府。」
「你覺得馬魯洛會不會牽涉其中?我可不能沒了這份工作。」
「我覺得不會。那是個聯邦政府的人。司法部的。你沒要求看看他的證件?」
「沒想到這一點。他晃了一下,但我沒看。」
「唉,你應該看看。什麼時候都要看。」
「我想你不會想離開吧。」
「哦,這不重要。獨立日周末啥事都不會有。你瞧,日本人在周末襲擊珍珠港。他們知道大家會離開的。」
「我希望能帶瑪麗到別處去。」
「晚一點或許會可行的。我希望你能絞盡腦汁找找泰勒到底在哪裡。」
「為什麼?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原因。」
「我肯定希望能找到他。」
「好吧,如果你能把他揪出來,或許你就不需要這份工作了。」
「要是這樣的話,我肯定盡力而為,先生。」
「好樣的,伊森。我肯定你能做到。如果你發現他在哪裡,給我打電話——任何時候,不管白天還是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