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與資本主義興起 · 七、陸上和海上運輸

有效率的大規模商品運輸,乃是商人資本主義求生存和擴展所不可缺的。小巧奢侈品 ——黃金、珠寶、香料、甚至絲綢——可由陸路或用小船運輸,但保持經濟運轉的物資——小麥、酒類、羊毛、木材、獸脂、皮革、以及十字軍軍隊——卻需要大規模運輸。 羅馬人遺留下來形成網絡的許多軍事道路,路面寬達64英尺,縱橫貫通歐洲各地。僅在伊伯利亞半島,羅馬勞工就曾築路12000英里。甚至從熱那亞到尼斯,沿途山地崎嶇難險,也有奧古斯塔統治時期修建的朱利亞大道溝通。但是到了1000年時,這些道路幾乎全都不能通行了,若天氣惡劣情況尤為嚴重。由馬或牛隊駕轅的重型四輪大車,常常實際證明不合用,因此從法蘭德斯到義大利,輕型兩輪車和成串馱畜成為普遍運輸工具。但是,這種小規模運輸使較輕的商品價格增加25%,使穀類、酒類和食鹽價格增加100%到150%。路上遭匪盜劫掠和交納各種捐稅,也都使成本增加。皇室與商人結盟的早期跡象,就是君主越來越堅決要求修復和改善穿越他們各級附庸領地的道路。據博瑪諾瓦記述,1226年至1270年在位的法國國王聖路易曾下令,所有寬度在16英尺以上的道路,均須由受封為男爵的領地總包租人負責經常維修。1285年,英王愛德華一世曾頒布過《溫切斯特法令》: 凡從一處通向另一處市場城鎮的道路必須一律加寬。道路兩側200英尺以內凡有樹木、籬笆、或壕溝之處,均須剷除或填平,以免有人用作掩護潛伏路旁圖謀作惡。但櫟樹和高大樹木若其間有開闊隙地,則不應伐除。若領主未能盡責,且有意拒不填平壕溝或不清除樹叢與灌木,以致發生搶劫之事,即應負責賠償損失;若發生謀殺則得由國王酌情處罰。 ……國王意旨為,凡通過其本領地與林地之道路不論是否在森林之內,均應同樣擴寬。如有領主之借園靠近大路,該領主應即收縮其地界,讓出與路側必須相距之 200 英尺開闊地面,或者修築十分厚實寬闊之圍牆、樹籬或壕溝,使歹徒不能往返跨越逞兇犯罪。 從12世紀起,過境稅開始有了區別,一種是貴族為圖私利而征取屬沒收性質的過境稅,對此城市法規和教皇敕令均極力反對;另一種則是貴族為改善道路而課的過境稅。已開始改善道路和修建橋樑的領主和國王,都感到應向商人徵稅以供支付費用。 道路狀況既然大都如此,使用它們更有種種風險,這就不是人們所最喜用的運輸方法了。只要有可能 ——例如捨棄從熱那亞到尼斯那 120 英里的崎嶇山路——人們就經由海路貿易。而且,從西歐到亞洲儘管有三條經過拜占庭的陸路,人們也還是寧願選擇海路。義大利人——從 1100 年開始還有普羅旺斯和加泰隆尼亞兩地貿易者——駕駛載重 200 至 500 噸的船隻,往來航行於東地中海和拜占庭、埃及與巴勒斯坦之間。由於尚無精確導航術和航海圖——這類科學後來才由十字軍人員從阿拉伯人學到——大多數船隻都緊靠海岸行駛,晚上一律停泊,而且每到冬季地中海風暴猛烈,海上航行便完全停頓了。從威尼斯或者熱那亞出發,將貨物運往東方,然後返回義大利,再向北歐交換商品,最後回到威尼斯,完成這樣一趟貿易循環可能需時兩年。但是,即使計入所需時間和隨時會遇到的海盜風險,從地中海一端到另一端經由海路運貨的費用,也還比陸路少一些,按增值計算,毛呢或綢緞為 2 %,穀類為 15 %,明礬(絲綢加工所用)為 33 %。因此,對商人說來,使用海路乃是利益攸關的頭等大事。地中海沿岸各城市的商人集團,都有武裝護航船隊;商人控制下的公社政府都要挑選海軍上將,來同信奉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作戰,以求控制海路,或同其他義大利城市戰鬥,以求控制貿易地域。這些海運商人有許多既是貿易者,同時也是航海家:威尼斯就曾有一項法令規定,每艘船上的一切號令均取決於一個由五人——船長、舵手以及從隨船商人中推選出的三人——組成的集體。 從地中海到葡萄牙、法蘭西、英格蘭和斯堪的納維亞各大西洋口岸的正規海運貿易,直到1300年左右才建立起來,但是,從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到歐洲大陸,以及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往南,卻都很早便開始有地方貿易。到1200年時,諾曼人已控制了愛爾蘭很多地區,愛爾蘭口岸城市如新羅斯,都已經在向英格蘭輸出農產品了。貝里克和羅克斯勃洛,是蘇格蘭兩個與法蘭德斯有聯繫的羊毛輸出站。波羅的海和北海貿易,我們已在前面提到過了。在歐洲北部,也發現有一些義大利商人航海家;據我們所知,他們不時受僱於一位公爵或君主,充當海軍上將。 所以,海上航行和海上作戰這兩種技術,主要經由商人推廣是很自然的。他們自己發財致富靠的是前一種技術;掠奪競爭對手的財富和保護自己的財富,則須具後一種技術。 各條內陸河道也都曾被廣泛利用來運輸商品。有幾條大河水系 ——萊茵河系、多瑙河系、波河系、法蘭德斯河系,以及從 12 世紀開始為擴充這幾大水系而修造的一些運河——都是重要貿易軸線;例如,萊茵河所運的是法蘭西葡萄酒。位居大河附近,乃是城市繁榮的可靠保證。 1200 年一位帕辰察商人在尼斯簽訂了一系列售貨契約,清楚顯示出河流對於確定整個地區經濟格局的作用。這位商人名叫魯福斯,他出售的是從香檳、義大利和法蘭德斯弄來的呢絨和其他毛布。這類貨物無疑是從香檳由內陸河道運到帕辰察的,帕辰察是與熱那亞結盟的內陸貨物集散地,同時還是重要的錢業中心。毛布運到這裡以後,或者由熱那亞轉船運往馬賽,然後經陸路運到尼斯;或者由航行於熱那亞—馬賽線上、而要在尼斯停泊過夜的船,直接從熱那亞運往尼斯。(當然,船隻可以從馬賽逆河上行駛往內陸各市鎮——有許多尚存契約可以確證,曾出現過這種沿海貿易的合夥關係。沿海航行所用的,是載重約 50 噸的船隻。) 魯福斯向尼斯地區居民售貨採用賒銷的方法,貨款可在下一個收穫季節交付。他同時又用現款定購未來季節的收穫物。這類 「定購」有一些無疑等於是對農民的貸款;由於魯福斯同時還在那個地區和其他地區出售小麥,所以他的某些定購是期貨交易的一種形式。他還向人放款,那實際上也等於是期貨交易。他這種交易方式沿著瓦爾河和拜容河向陡峭的河谷地區推行,一直進入尼斯以北、阿爾卑斯山脈以南地區。魯福斯以及與他同屬一類的人所作出的貢獻在於,使農民日益卷到現金經濟之中來了。 就是這樣,一方面由於商人同懷私心的貴族領主以及市政府結成政治同盟,使得各條主要陸上貿易路線得以確立,並得到改善和受到保護;另一方面,許多河流和海洋則成為大資本家的活動領域。而且,城市日益成為貿易中心,促使它的周圍地區形成現金經濟,每一個城市都各有其獨立貿易地域,由許多較小河流和道路構成的網絡將其聯繫起來;又都各有其商品供應來源,由一些較大的道路和河流系統或者由海洋與之相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