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革命史 · 第四章 果月十八日政變和康波福米奧協定
共和五年果月十八日(1797年7月4日),督政府在軍隊的幫助下粉碎了兩院中的反對派,把革命重新引向專政的道路。政變的後果與其原因同樣複雜。它暫時導致了對英談判的破裂,並使波拿巴得以迫使奧地利接受和平條件,但這樣的和平只能是一種休戰。
一、果月十八日政變(1797年9月4日)
當右派獲悉他們所信任的部長全遭解職,奧什的部隊開始調動,騎兵已到達科爾貝附近的拉費爾代–阿萊(根據憲法部隊不得進入的地區)時,他們已能斷定督政府準備搞一次政變。他們企圖與卡諾合作,對督政府下彈劾令。但是,卡諾已從巴拉斯處得知庇什格律的叛國行徑,改變了主意,並明確表示決不贊同復辟。在另一個陣營,奧什以為調動部隊已獲卡諾的同意,在受到後者的責備後,與巴拉斯大吵了一場。此外,右派又指責奧什任國防部長為非法,必須予以撤換,因為將軍還不到四十歲。督政府以向布雷斯特增援為名解釋部隊的調動,並說進入禁區是「誤入」。這樣一場風波才暫告平息。
政府利用了這一點。奧什率部兼程前進。他的朋友謝雷擔任了督政府警衛長,奧熱羅任巴黎衛戍第十七師師長。部隊、武器和彈藥以各種藉口進入了巴黎,對「黑衣領」尋釁之事重又開始。右派對軍隊散發的非法公告提出抗議,督政府則把擾亂秩序的罪名歸諸反革命。拉雷韋里埃聲稱他同共和國的敵人決不調和。怎麼辦?兩院決定重建國民衛隊的精壯營,以武裝富裕街區的資產者和準備一次新的葡月行動。但是,三巨頭對法律已置之不顧;其他的有效措施或者議而不決,或者在元老院擱淺。果月十七日,右派終於決定對督政府提出彈劾,但後者已搶先動手。
在十七日至十八日的夜間,巴黎被置於軍事管制之下。奧熱羅在凌晨逮捕了巴特勒米、庇什格律及其同夥。卡諾隻身脫逃。一項公告宣布,對復辟王政或恢復1793年憲法的搗亂分子將格殺勿論。兩院感到十分驚詫,左派也不能不承認憲法受到了致命的踐踏;根據三巨頭的建議,兩院通過了果月十九日非常法,接著於二十二日又通過了新聞限制法。
四十九個州的選舉結果被全部撤銷,其他各州的任命也經過清洗。六十五位知名人士被勒令流放圭亞那,其中十七人被押送前往,八人死於流放地,包括庇什格律在內的少數人得以脫逃。總計有一百七十七名議員被除名,並且不被替補。有些議員不再出席兩院會議或保持沉默。四十二家反對派報刊被取消,報社社長和主編均被判流放,但他們幾乎全躲避了起來。此外,既然憲法允許,報刊在一年內由警察當局任意主宰。
已回國的流亡者接到必須在十天內離開法國的命令,違者將被處死。共和四年霧月三日法又重新生效,並進一步剝奪流亡者親屬的選舉權。關於撤銷鎮壓神甫法的命令被收回後,被流放的神甫又不得不再次離鄉背井。但是,對違背這一法律的神甫不再處死,改為流放圭亞那。另方面,督政府取得了以命令形式遣送任何神甫流放的權利;從此,神甫不但必須答應服從法律,而且必須宣誓仇恨國王和1793年憲法,這使又一批神甫堅決進行抵制。行政部門的權威擴大了:政府從此負責撤換行政官吏和法官;終審法院也遭清洗,唯獨國庫仍保留原班人馬。政府還從兩院奪回了隨時隨地發布戒嚴令的權力。
果月十八日事變不惜踐踏憲法,結束了熱月黨推行的自由化嘗試,用武力建立了專政,但這個專政終究沒有得到鞏固。如同5月13日後的國民公會一樣,立法團決不甘心自己地位的下降。它比以往更不能同督政府合作,最終推翻了督政府。軍隊的作用使軍事專政的前景進一步明朗,波拿巴的威望正與日俱增。
二、康波福米奧協定(1797年10月18日)
既然王黨同外國的勾結部分地說明事態的演變,對外政策也間接受到了影響。勒貝爾主持外交事務後,塔列蘭採取委婉順從的態度。新任全權代表在利爾通知馬姆茲伯里,必須交回法國及其盟國的全部殖民地,而共和國的戰果則不讓分毫。談判因此而破裂。在萊茵地區,隨著奧什的去世,由他支持的和由戈爾策劃的建立西斯萊茵共和國的計劃也煙消雲散。圖古特忍氣吞聲地派遣科本澤爾前往烏迪內附近的帕沙里亞諾鄉間別墅,同波拿巴繼續商談。
督政府在自然邊界問題上不再左右搖擺。它不但保留西薩爾平,而且堅持不放棄威尼斯。它要求取得整個萊茵河左岸,只讓奧地利占有依斯的利亞和達爾馬提亞,並恢複賽萊尼西姆共和國。冬季戰役即將進行。
波拿巴完全知道冬季戰役將在德意志境內進行,他不願因此而使自己處於次要地位。他擅自把包括首府在內的阿迪傑河以東的威尼斯領地交給奧國,但把愛奧尼亞群島留給法國。作為交換,奧地利同意出讓除科隆地區外的萊茵河左岸。科本澤爾終於接受了條件。肢解德意志的問題將在拉施塔特同帝國議會討論解決。雙方於10月18日在帕沙里亞諾簽字;但協定以小村莊康波福米奧命名,因為簽字儀式原定在那裡舉行。
督政府雖感失望,但仍批准了這一協定。政變以來,督政府面臨著重重困難;它怎能同飛揚跋扈的將軍鬧翻?尤其是現在,奧什已經去世,莫羅又居心叵測,不可重用。可是,協定有關萊茵地區的條文在外交上會導致不可收拾的後果。圖古特把科隆地區作為例外,不予出讓,因為普魯士的領地就在那裡;人們不能不擔心普魯士會反對出讓和離開法國。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同英國的戰爭仍在進行,反法同盟就有復活的可能。
共和國既然沒有完全達到自然邊界,這就更加促使它在自然界之外擴大占領區。它必須相信作為它屏障的保護國:巴達維亞和西薩爾平共和國的情況就是如此。為了把西薩爾平同法國連接起來,波拿巴企圖奪取瑞士或至少瓦萊州,如能在皮埃蒙特立足對他更加方便。新任大使們——駐海牙的德拉克魯瓦、駐都靈的讓格內、駐馬德里的特羅蓋——到處以主人的身份頤指氣使。
此外,雅各賓分子雖然沒有接到當局的正式請求,卻為政變拍手叫好,並隨時願意出力效勞。督政府強調王黨的危險,也就激發了革命熱情,並鼓勵人們同暴君決戰到底和普及革命宣傳。正是在共和六年,共和分子開始為自己屬於負有解放世界使命的「偉大民族」而感到驕傲。拉雷韋里埃感到吉倫特的理想主義在覺醒;巴拉斯不反對鬧個天翻地覆。勒貝爾同他們一樣樂於展望教皇政權的垮台;與巴塞爾的民主派相聯繫,他勢必經不住入侵瑞士的誘惑。最後,從自身的利益和傾向出發,將軍們和軍需商對於使他們得以名利雙收的宣傳運動自然表現得十分積極。
在果月十八日後不到六個月,法軍在波拿巴的贊同或唆使下,進入了伯爾尼和羅馬。波拿巴自己出征埃及,促使了第二次反法同盟的迅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