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革命史 · 第二章 國王出逃和對奧宣戰(1791年6月—1792年4月)

無論對歐洲或對革命說來,路易十六的出逃是本階段的舉足輕重的大事之一。革命知道各國君主全都反對革命,但由於國王們忙於他事,革命希望至少在一段時間裡能和平地推進其事業。路易十六的主動出逃加速了衝突的爆發,而衝突的直接後果就是國王的垮台。 一、瓦倫事件及其在法國的後果 費遜為王室出逃已作了很長時間的準備,消息不免有所泄露,馬拉等人又不斷向人們提出這樣的警告。6月20日晚,憂心忡忡的巴依派遣拉法葉特前往杜依勒里宮;就在國王全家逃出宮門時,拉法葉特卻還認為宮廷的守衛十分嚴密。這究竟是疏忽或是合謀,恰恰在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上,情況也最不清楚 (1) 。一輛華麗而笨重的轎式馬車帶著王室朝夏龍方向奔馳而去,準備經夏龍轉赴蒙梅迪。留在斯特內恭候王室的布葉派出了幾支小分隊,在聖梅內烏德前方迎接。但是,馬車遲到了五個小時。1789年以來在東部地區接連發生的騷動使居民處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驚惶狀態。小分隊的帶隊軍官對國王的姍姍來遲感到迷惑不解,因而下令隊伍撤退。當國王一行於深夜到達瓦倫的高崗時,因找不到約定等候的驛馬,被迫停止前進。出逃計劃便落空了。 國王沒有設法躲藏,在認出國王的人中間,除德魯埃一人外,再沒有任何人願意或敢於採取行動。正是聖梅內烏德驛站的這位站長的堅毅和果斷才決定了國王的命運。他飛馬趕上停下的轎式馬車後,又衝到埃爾河的橋頭設防把守。當路易十六終於到達橋頭時,道路已被堵住,他便承認自己是國王。警鐘聲把農民聚集了起來。趕到現場的輕騎兵同農民攜手合作。拉法葉特的使者在天亮時趕到,宣讀了議會的命令:國王必須重返巴黎。國王處在憤怒群眾的包圍之中,路上的情景十分悽慘。丹比埃爾伯爵前來向國王問安,竟被農民殺死。6月25日,王室再次回到了受嚴密看守的杜依勒里宮。 在獲悉王室出逃後,議會表現的鎮定堪稱典範,它宣布國王停止履行職務和否決權,直接向大臣發號施令,把法國實際上變成了一個共和國。接著,它按原定日程繼續開會。但是,這一事件震動了全國,直至窮鄉僻壤。大家立刻想到,國王的出逃是外國入侵的預兆。邊境沿線的要塞自動開始警戒;議會於21日決定從國民衛隊中抽調一百六十九個營充當野戰部隊。貴族們轉瞬即逝的歡樂加強了群眾的懲罰反應:貴族和頑固派神甫往往被無故毒打,一些貴族鄉墅也被付之一炬。從此,最可怕的敵人不正是路易十六嗎?群眾一鼓作氣把他抓了回來,他已不再是國王,而是人質。 國王出逃的消息在巴黎激起了一場攻擊國王和王后的風暴,有些攻擊甚至是粗俗的謾罵。共和分子欣喜若狂。科特利埃俱樂部宣稱:「我們已經自由,不再有國王。」他們希望帶動整個民主派,於21日要求制憲議會宣布共和國的成立,或至少在選舉前對政體不作任何決定。布里索、博納維爾和孔多塞侯爵先後表示擁護共和制。外省的一些俱樂部也不同程度地明確表示了相同的立場。但國王的歸來和議會的態度阻礙了共和運動的發展;何況,並非所有的民主派都能接受建立一個沒有普選制的和由拉法葉特出任總統的共和國。羅伯斯庇爾就不贊成這種主張。不少人始終想讓奧爾良公爵上台,馬拉則堅持必須擁立一位獨裁者。羅伯斯庇爾強調,應該把路易十六交付法庭審判,迅速選出立法議會,以拋開形跡可疑的制憲議會。 制憲議會仍毫不動搖,對各種請願置之不理。在它看來,宣布共和制就是挑起內戰,為民主開闢道路,鼓勵農民暴動和工人罷工,而資產階級對今春發生的罷工還心有餘悸。從出逃事件發生起,制憲議會的第一個本能反應就是指責「對國王的劫持」,藉以製造一個神話,準備為國王開脫。議會的三巨頭同拉法葉特實現了和解。21日晚,巴納夫向雅各賓分子發布了「以憲法為指針、以議會為中心」的號令。接著,他又在議會指出,革命已經結束,再前進一步只會導致社會的傾覆。為了阻止業已召開的基層選民會議表達擁護共和制的願望,議會下令推遲選舉。國王回巴黎後,杜波爾和巴納夫在幕後為國王出謀劃策,巴納夫同王后秘密通信。路易十六自己承認,他對法國的民心作了錯誤估計,並表示將接受憲法。7月15日和16日的議會法令決定對「劫持者」提起公訴,並宣布國王和王后無罪。 但是,15日晚,經科特利埃俱樂部發起,並取得社會俱樂部的支持,群眾擁到了雅各賓俱樂部,後者同意參加一次新的請願活動,要求議會撤換路易十六。第二天,布里索對請願書作了最後修改,加上了「以合乎憲法的各種手段」的字樣。當請願書在馬爾斯廣場徵集簽名時,科特利埃俱樂部提出了抗議,反對增加以上的話,因為這只會為奧爾良伯爵所利用。人們徵求雅各賓分子的意見,後者剛接到議會為國王開脫的法令,便放棄了請願的計劃。羅伯斯庇爾也贊成這個決定,但科特利埃分子仍堅持原議,於17日來到約定地點。他們在馬爾斯廣場的祖國神壇前,立時起草了新的請願書。 群眾赤手空拳地前往制憲議會請願;在當時,即使發動起義,也沒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因為純粹由資產者組成的國民衛隊正積極準備鎮壓「惡棍」。但是,由於不久前失業的慈善工場工人加入了行動,秩序井然的請願逐漸變成了吵吵嚷嚷的群眾遊行。遊行隊伍中不時發出威脅的言論,並出現了嚴重的事端:在祖國神壇下抓獲的兩名嫌疑分子於當天早晨被群眾處死。巴依和拉法葉特在制憲議會的鼓動下決心殺一儆百。國民衛隊衝進馬爾斯廣場,向群眾開火,打死打傷多人。屠殺結束後,他們又大肆逮捕,使監獄一時有人滿之患。民主派的許多出版物被迫停刊,科特利埃俱樂部也暫停活動。雅各賓俱樂部則因內部意見分歧而瀕於瓦解。絕大多數議員後來前往福揚修道院另組新的俱樂部。唯有羅伯斯庇爾獨支危局,挽救了雅各賓派的組織。愛國分子從此分成了兩個部分。一方面是憲政派和有繳納選舉保證金能力的資產者,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準備同國王和「黑黨」妥協;另方面是民主派,其中共和分子的勢力將逐漸擴大,正是他們在馬爾斯廣場撒下了鮮血,也正是他們將主持三色旗的恐怖。 在控制了局勢後,杜波爾、巴納夫和拉默兄弟試圖聯合右派修改憲法。他們希望擴大國王權力,提高選舉保證金,設立上議院,恢復貴族爵位,允許議員連選連任和兼任大臣。他們的圖謀基本上遭到了失敗,因為貴族仍頑固不化,部分愛國分子又不願走那麼遠。那時,路易十六已被迫接受了憲法,並重新行使其職權。但是,人們對他的真實思想已不再有任何幻想。瓦倫事件已「撕破了面紗」。 二、皮爾尼茨宣言(1791年8月27日) 路易十六的被捕震動了整個歐洲,這在英國更觸犯了人們的忠君思想。各國君主紛紛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普魯士國王驚呼:「這是個多麼可怕的先例!」西班牙首先作出反應,弗洛伊達·勃朗卡於7月1日照會法國進行威脅。對事態深感不安的蒙穆蘭和努內茲大使試圖緩和緊張的氣氛。大使受到了申斥,並被召回國內。然而,卡洛斯四世並未堅持強硬立場,只於7月20日要求法國僑民對他宣誓盡忠,否則就驅逐出境。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利奧波德皇帝。瓦倫事件雖然使他十分喪氣,但他沒有猶豫:7月6日,他在帕多瓦致函各國宮廷,要求採取一致行動,以拯救路易十六全家和法國君主制;8月4日,他在西斯托瓦同土耳其談判媾和。帝國議會再次進行了熱烈的討論,決定要皇帝採取行動,保護那些因法國革命而權益遭受損害的德意志王公。比碩夫斯威德看到利奧波德終於親自出馬,未經請示便趕到維也納,於7月25日簽署了原在米蘭草擬的協議書。普魯士國王於8月12日不顧許多大臣的反對,批准了協議書,並動身前往皮爾尼茨,隨行的竟沒有一名外交官,卻有許多軍官。 然而,利奧波德又改變了主意。各國君主給他的答覆並不令人鼓舞。喬治三世指出,英國將保持中立,儘管他本人對路易十六深表關心。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和撒丁國王維克多–阿梅代三世等著奧地利先投入戰爭,以免本國首先挨打。只有葉卡特琳娜二世和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三世熱烈支持一致行動。利奧波德完全明白,在同法軍開戰前,俄軍將占領波蘭,普魯士對波蘭的態度也使利奧波德感到擔憂。弗里德里希–威廉於6月已通知波蘭,1790年的盟約不能保證事後通過的憲法;8月9日,他又向奧地利指出,只要俄國保持沉默,他便不能就波蘭憲法表明態度。 假如制憲議會廢黜了路易十六,利奧波德或許會不顧一切地硬幹;制憲議會表現的謹慎和溫和使利奧波德有可能去考慮自己的利益。7月11日,巴納夫、杜波爾、拉默和拉法葉特對奧皇駐布魯塞爾代表梅爾西指出,議會即將討論有關宣布國王無罪的報告;如果各國君主把事情鬧僵,他們的臣民將從法國學到「廢黜國王」的危險榜樣。7月30日,巴納夫等四人又請王后向利奧波德寫了一封請求和解的信件,並派路易教士前往布魯塞爾把梅爾西召來巴黎。 瑪麗–安托瓦內特於當天就否定了她所採取的正式步驟。她在8月26日聲稱:「那個步驟僅是為了麻痹他們,使他們的陰謀不能得逞……我們除了向外國求援,再也沒有任何別的出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外國前來援救我們,但應該由皇帝出面牽頭。」利奧波德覺得,為路易十六和他自己的利益著想,還是接受福揚派的建議比較策略。他在8月20日宣布,只要路易十六接受了憲法,各國也將予以承認;因此,弗里德里希–威廉在皮爾尼茨也就不再鼓吹武裝干涉。 在以上的條件下,聰明的策略應該是保持沉默,進行威脅只能導致福揚派的垮台,這恰恰正是亞多瓦伯爵所希望的事。利奧波德和科尼茲沒有察覺這個陷阱。他們相反以為,發表宣言進行威脅將懾伏亂黨和擴大憲政派的權威。兩國君主於是決定發表8月27日的皮爾尼茨宣言。鑒於恢復法國秩序與歐洲的利益休戚相關,兩國君主籲請各國國王與他們同心協力,「那時候和在此情況下」,他們將採取行動。由於至少英國始終拒絕參加一致行動,利奧波德仍保留了迴旋餘地。他還說,「那時候和在此情況下,我將有必勝的把握和信心。」他相信雅各賓派必定會感到害怕,因而聽任法國王公把這項宣言解釋成是最後通牒。 9月14日,路易十六接受了憲法,並重新就任王位。9月30日,制憲議會宣布解散。利奧波德為國王的決定感到欣慰,竭力讓王后打消一切幻想。王后寫道:「多麼不幸,皇帝出賣了我們。」12月3日,國王親自寫信給普魯士國王,要他出兵鎮壓法國的叛亂。弗里德里希–威廉答覆說,他不能單獨行動。利奧波德仍未放棄奧普同盟的計劃,於11月重開談判,準備最後簽署協議。但對他說來,關鍵是要俄國作出維持波蘭現狀的保證。 利奧波德相信,他對制憲議會的恐嚇已挽救了路易十六,因而堅持用威嚇手段來遏制亂黨的膽大妄為。11月12日,他再次通告各國宮廷,敦促實現一致行動。皮爾尼茨宣言被分發各國;根據各國的意見,準備在來年春天開始戰爭。雅各賓派的表現完全超出了利奧波德的意料之外,他們不但不在威脅面前忍辱退讓,反而主動向他挑戰,從而把利奧波德的計劃全部打亂。 人們往往責備雅各賓派的笨拙和愚蠢,這幾乎已成了老生常談。雅各賓派固然可以向外交家請教,後者也可以告訴他們辦外交的訣竅,但是,他們畢竟正確地看到,革命正面臨威脅;這個威脅實際上主要來自普魯士,而在這方面,他們恰好犯了嚴重的錯誤。當然,波蘭問題一旦解決,利奧波德也可能轉過身來對付他們。由於對各國宮廷的秘密一無所知,法國人勢必根據流亡者的解釋去理解皮爾尼茨宣言,何況宣言的作者對流亡者的解釋予以默認。最後,我們不能忘記,任何干涉威脅,即使其語句並非咄咄逼人,也是一種侮辱。為謹慎起見,法國人或許應該置之不理,但任何一個民族都不能忍受這樣的侮辱。 三、立法議會和吉倫特政治(1791年10月—12月) 馬爾斯廣場事件發生後,福揚派似乎已控制了法國政局。共和制問題已不再提起,科洛·德布瓦公開出版持王黨立場的《錢拉老頭箴言錄》。在1791年10月1日召開的立法議會中,真誠的憲政派人士占絕大多數。杜波爾、巴納夫和拉默以為國王和王后對他們將言聽計從。他們推舉了幾名大臣,特別是接替蒙穆蘭和杜博塔伊出任外交和國防大臣的德萊薩爾和納爾蓬。實際上,他們的影響並不很大:巴納夫指責反革命派擅自招收王室衛隊,主張吸收部分憲政派人士組成王室管理處,國王竟不予置理。他們同拉法葉特的關係也不好;在修改憲法的問題上,拉法葉特並不始終支持他們。另方面,他們也不支持拉法葉特,而讓著名的民主派人士佩蒂昂當選了巴黎市長。尤其,他們並不出席立法議會,在議會中不占有多數。據統計,二百六十四名議員屬於福揚派,一百三十六名議員參加雅各賓派和科特利埃俱樂部,餘下占議會一半的憲政派議員歸屬不定。但是,瓦倫事件記憶猶新,皮爾尼茨宣言言猶在耳,大部分議員對國王抱有不可克服的懷疑。 群眾情緒仍不安定。貴族和頑固派神甫蠢蠢欲動。他們在8月挑起了旺代暴亂後,又於1792年2月組織了洛澤爾暴動。1791年10月16日,他們在阿維尼翁殺害了萊斯古雅市長,愛國分子接著以格拉西埃街屠殺作報復。瓦倫事件後,貴族外逃的現象更趨嚴重,特別是軍官。國王在政府中安插親信,由貝爾特朗·德莫勒維爾擔任海軍大臣。人們對國王的奸細和三巨頭統統表示懷疑,攻擊他們策劃組織所謂「奧地利委員會」,從而使溫和派也亂了方寸。外國的干涉威脅使懷有強烈民族自尊心的拉法葉特怒火中燒。指券不斷在貶值。聖多明各暴亂的消息傳來使本土感到愕然:混血兒居然也同白人相對抗。太子港於11月被亂民洗劫一空。革命派終於被政府的動搖畏縮所激怒;當左翼議員提出以「有力措施」恢復秩序和信任時,溫和派立即作了讓步。 這部分左派中有一些新人物開始脫穎而出,直到1792年6月前,他們起著決定性的推動作用,特別是巴黎選出的議員布里索和吉倫特省最著名的議員維尼奧。人們當時稱他們是布里索派,後來拉馬丁改稱他們為吉倫特派。制憲議會規定議員不得連選連任,為這些第二代革命家當選議員開闢了道路。他們有些人原是律師或報刊作家,家境清寒,但曾受過很好的教育。隨著他們進入政界,他們不僅更加野心勃勃,渴望出人頭地,而且對沙龍社交生活的雅興也日漸增加。他們同造船主、批發商和銀行家等商業資產者過從甚密,而商業資產者所希望的是要鎮壓反革命和恢復指券的比價,即使挑起一場戰爭也在所不惜。如果戰事發生,只要它不蔓延到海外,軍需商將能大量賺錢,而港口的繁榮仍不受影響。馬賽和南特,尤其波爾多,是當時資本主義的命脈所在,這些港口對法國革命中的黨派鬥爭具有極大的影響。 從其成員的社會出身和哲學信仰來看,吉倫特派似乎能接受政治民主,但他們的愛好和聯繫又決定了他們要求尊重財產和承認才能。布里索和維尼奧都不是無能之輩,但他們的性格比較軟弱。布里索最初以賣文為生,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只是在「黑黨之友」和《法蘭西愛國者報》的幫助下才一舉成名。他曾先後為奧爾良公爵、克拉維埃等投機商以及為拉法葉特效力。有人認為他不夠清白正直,但他臨死時仍兩袖清風。他曾遊歷英國、瑞士和美國,自以為對宮廷和平民均有了解,並以吉倫特派的外交家自居。言談詼諧和平易近人使人們覺得他和藹可親;交誼寬廣和精力過人使他成為吉倫特派中的「忙人」。可惜他容易衝動,吉倫特之所以給人處事輕率和糊塗的印象,原因主要在他那裡,雖然吉倫特派的政治浪漫主義同其大多數成員的年輕和閱歷不深是完全合拍的。維尼奧的缺點更多地表現為軟弱和猶豫。他誕生在利摩日的一個商人家庭里,經過長期的摸索和徘徊後,決定在波爾多開設律師事務所,並與葛瓦代、讓索內、格朗日納夫相結交。大革命發生後,他又與杜科、博瓦野–馮弗雷特等商人抱成集團,並成為該集團最好的演說家。他的一些演說往往採用充滿激情的疊句形式,因而具有強烈的煽動性。他多次作為國民的代表慷慨陳詞,申述吉倫特派的政策,要求革命作出關係自己生死存亡的決定。但是,講究風雅的文人習性卻使他在緊要關頭行動遲緩。他在萬多姆廣場都登夫人(一位已故包稅人的遺孀)家的豪華沙龍里和餐桌旁會商吉倫特派的大政方針;他們往往被自己的巧言令色所迷惑,因而忘記作出應有的決斷。 為了說服立法議會,吉倫特派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向革命的敵人發動攻擊。從10月20日起,布里索、維尼奧和伊斯納爾把矛頭指向亞多瓦伯爵,指向同國王一起出逃的普魯旺斯伯爵以及全體流亡者。議會為此通過了10月31日和11月9日兩項法令。他們還攻擊頑固派神甫,這並非因為他們對《教士法》特別堅持:吉倫特派的大多數成員沒有真正的宗教信念,與其說他們受到盧梭的影響,不如說他們繼承了伏爾泰和百科全書派的思想。葛瓦代後來在1792年3月26日嚴厲地批評了羅伯斯庇爾,指責他在向雅各賓各分部散發的一份通知中斷言上帝保佑了革命。松都納克斯大聲疾呼:「不要虛偽的虔誠。」1791年11月3日,讓索內含沙射影地批評了《教士法》,建議改行世俗的民事登記,並把世俗化推廣至教育和濟貧部門,但他仍主張保留信仰事業費。可是,杜戈在幾天以前已提出了政教分離的要求。由於制憲議會在修改憲法過程中已把《教士法》同憲法分開,立法議會本可以將《教士法》撤銷,但它不打算拋棄忠於革命的神甫。此外,宣誓忠於1790年11月27日的憲法已不再意味著同時忠於《教士法》,神甫們已不再有理由拒絕宣誓。儘管如此,沒有一個頑固派神甫打算同意宣誓。衝突已轉到了政治領域,拒絕宣誓的神甫充當了貴族的幫手。在這方面,雖然立法議會沒有接受關於將這些神甫處以監禁的提案,但它於11月29日決定結束兩種神甫同時供職的現狀,並威脅說,一旦發生騷亂,將對拒絕宣誓的神甫進行懲處。 國王行使了否決權,不同意懲辦流亡者。其實,人們十分清楚,「懲辦」二字完全是句空話。責令特里爾選侯解散流亡者的軍事集結或許對流亡者是一個更實際的打擊。為此,議會於11月29日要求路易十六向特里爾選侯發出警告。由於選侯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名王公,他肯定會向帝國議會和皇帝報告和請求援助。饒勒斯寫道:吉倫特派發動的這場「色厲內荏」的攻勢煽起了輿論的反奧狂熱。他們想從這個策略中得到什麼呢?他們首先想為自己謀得聲譽和威望,但他們也想把國王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以解除革命的一塊心病。因為,只要國王向選侯提出了警告,他實際上就放棄了否決權;吉倫特派接著就能迫使國王同意讓愛國分子出任大臣,並由他們主持戰爭事務。布里索認為,如果對奧國進行突然襲擊,法國肯定可以迅速獲勝;革命對被壓迫民族的號召將具有不可抗拒的威力。他在11月31日說:「進行一場新十字軍東征的時機已經來到,這將是為世界爭得自由的一場十字軍東征。」各國在巴黎的流亡者對此歡欣鼓舞,吉倫特派吸收了日內瓦銀行家克拉維埃加入他們的俱樂部。12月18日,由瓦特的兒子率領的一個英國代表團在雅各賓俱樂部受到熱烈的歡迎。在北方,比利時人紛紛組織起來,準備投入戰鬥,列日人要求成立一個外籍軍團。比利時和萊茵河地區首先將門戶洞開。這一切當然使那些理想主義者頭腦發熱,以為他們定能把自由帶給世界,同時也使那些現實主義者對法國的擴張利益垂涎欲滴。 然而,沒有同拉法葉特一夥的勾結,沒有宮廷的默認,吉倫特派恐怕也還不能改變航船的方向。拉法葉特一夥打算抓住軍隊。吉倫特派想通過戰爭削弱國王的權力,而在拉法葉特一夥看來,戰爭相反可以加強國王的權威。因為,戰爭一旦發生,他們便可以振振有詞地採取各項措施,必要時調回打了勝仗的軍隊鎮壓犯上作亂的平民。斯塔爾夫人的沙龍正是這夥人的會聚場所,她的情夫納爾蓬伯爵是一位與波旁家族有親戚關係、但又同情革命的宮廷貴族。納爾蓬於12月9日出任國防大臣,其政見與拉法葉特完全一致。孔多塞侯爵在他們和布里索派之間起著聯繫的作用。作為出版伏爾泰著作的主持者和哲學的化身,孔多塞後來成了吉倫特派的思想家和改革公共教育的創始人。在擁護共和制以前,他曾加入了「1789年俱樂部」,擔任了制幣局局長,同金融界保持密切的聯繫。他把布里索和克拉維埃帶到了斯塔爾夫人家裡。雖然雙方追求的目的完全相反,但他們都把挑起戰爭當作首要的目標,他們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的意見。11月29日,一位名叫達維烏德的拉法葉特派議員提出了關於向特里爾選侯警告的議案。由於拉法葉特一夥同巴納夫等三巨頭一起反對議會通過關於剝奪頑固派神甫年金的法令,雙方的原定協議險遭擱淺。吉倫特派作了退讓,仍全力支持納爾蓬伯爵。 杜波爾、巴納夫以及政府的其他大臣均反對納爾蓬的政策,但他們勉強同意了向特里爾選侯發出警告。杜波爾和巴納夫向利奧波德皇帝寄發了一份備忘錄,懇請他驅散流亡者。這個行動標誌著三巨頭共同努力的結束,從此,杜波爾繼續反對納爾蓬和吉倫特派,而巴納夫則退出政界,回到了家鄉多菲內省。他在那裡經過思考,得出了與拉法葉特相同的想法,終於建議他的朋友們支持主戰派大臣。 12月14日,國王親臨議會宣布,他將向特里爾選侯發出警告。納爾蓬要求成立三支大軍,其中一支就歸拉法葉特指揮。如果有人向福揚派和吉倫特派透露,國王十分樂意作出這個讓步,他們肯定會感到意外。路易十六向各國國王懇求援助竟毫無效果,他在失望之餘,決心迫使他們聯合行動:他們一旦自己受到打擊,那就不能不出兵了。王后在12月14日信中對費遜說:「這班愚蠢的傢伙,他們竟不懂得戰爭對我們有利。」路易十六同日在給布勒特依的信中說:「這將是一場政治戰,而不是內戰,整個事態只會向好的方向發展。就現狀而言,法國在物質上和精神上都不能支持半個戰役。」 唯有左派才始終如一地堅決反對戰爭。羅伯斯庇爾於11月末從阿拉斯回巴黎時,最初並未持反戰立場。不久,拉法葉特、納爾蓬和國王的態度使他對戰爭的後果有了清醒的認識。12月16日,他在雅各賓俱樂部發表了第一篇反戰演說。丹東、卡米爾·德穆蘭以及部分報刊一度支持他的立場,但他們逐漸沉默了,只有羅伯斯庇爾單槍匹馬地堅持到底。他以驚人的預見指出了可能產生的各種危險:群眾對「武裝輸出」革命的抵制,不可避免的獨裁,沉重的軍費負擔,以及厭倦和失望。他尤其激怒了吉倫特派,指責他們的騎牆立場:他們藉口戰爭要求團結,竟為一手製造了馬爾斯廣場事件的拉法葉特開脫罪責;要大家對國防大臣納爾蓬寄予信任。他以敏銳的眼光洞悉了福揚派的奸計,一再堅持在開戰以前,必須先控制國王的行動和在軍隊中清洗反革命軍官。 然而,他對吉倫特派的攻訐未免過激。他固然正確地看到了革命面臨的威脅,但他也過分強調了各國國王的和平意圖。他進行的宣傳雖然不能令人滿意,卻仍然有一定的影響。他未能明確揭露布里索同宮廷的勾結,只是含混地給人這樣的印象,而吉倫特派則以同樣的手段對他反唇相譏。總之,羅伯斯庇爾的努力未能阻止戰爭宣傳取得大多數愛國分子的擁護。他所揭示的真實而遙遠的危險打動不了法國人的心:既然志願參軍作戰的人很多,他們就不必為戰爭擔心,卻沒有想到自己最後也將應徵入伍。羅伯斯庇爾在雅各賓俱樂部仍有其擁護者,但他在制憲議會末期所享有的巨大威望在7月前卻明顯地在下降。 吉倫特派鼓吹的防禦戰和思想戰對革命黨人具有毋庸置疑的魅力,即使這個政策在給法國帶來了無窮的災難以後,它的魅力仍沒有消失。直到今天,主戰派領袖仍深得人心,因為他們是朝氣蓬勃、追求解放和把自由帶給各兄弟民族,並以此為光榮的法蘭西民族的象徵。他們的失敗並非由於舉措失當,而是由於行動不力。他們之所以挑起戰爭,是想揭露和打擊賣國賊。葛瓦代於1792年1月24日大聲宣告:「讓我們先向賣國賊指出,他們的下場將是上斷頭台。」布里索已經說過:「我們需要揭發重大的賣國案件,人民將給予制裁!」羅伯斯庇爾反駁說:「作為人民的代表,你們難道不能制裁賣國賊嗎?如果你們只會讓人民行使可怕的起義權,那你們還有什麼用處?」吉倫特派在關鍵時刻卻膽怯了。 四、奧普聯盟(1791年12月—1792年4月) 路易十六和主戰派以為選侯和皇帝會拒絕法國的警告。事實恰恰相反,法國的警告使萊茵河各國恐慌萬狀,貴族們深信,法國一旦出兵,平民將起而響應。選侯懇請皇帝給予援助,而皇帝對流亡者既不同情又不器重,只同意在流亡者於12月底前解除其軍事集結的條件下給予保護。因此,流亡者的隊伍紛紛瓦解,雖然仍不遠離這個地區,被允許留在科布倫茨的僅剩下路易十六的幾個兄弟。此外,立法議會又下令解散麇集在布拉邦特北部的流亡者的武裝。 利奧波德雖然又一次推遲了軍事干涉,但仍不放棄其恫嚇手段。12月10日,他批准了帝國議會的決議,宣布帝國政府將保護在阿爾薩斯擁有領地的德意志王公。21日,他警告法國,他在尼德蘭的駐軍將保護特里爾的安全。與此同時,他嚴厲斥責雅各賓派行動越軌,重申了皮爾尼茨宣言中的種種威脅,聲稱希望雅各賓派不要迫使他動手把他們壓得粉碎。接著,科尼茲於2月17日和3月18日用更激烈的言辭進一步陳述了以上的警告。 在另方面,利奧波德繼續同普魯士進行預備性談判。12月20日,他敦促普魯士簽訂一項至此他似乎很不重視的協議。這一次,輪到弗里德里希–威廉推託拖延了,他說奧地利誤解了7月25日協議的含義:奧普兩國所保證的波蘭憲法不是1791年3月3日的自由憲法,而是尚待草擬的另一個自由憲法。這就意味著要奧地利犧牲波蘭。利奧波德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而以犧牲波蘭為代價,換取了2月7日的協議;根據這項協議,締約雙方如任何一方受他國攻擊,另一方將派遣三萬大軍給予支援。人們或許會說,這項防衛措施是針對法國而作出的。但是,不能忘記,奧普聯盟從沒有真正起過作用。就在協定簽訂的時候,它已經落後於形勢。因為早在1月17日,大臣會議已在維也納通過了一項關於歐洲聯合行動的計劃,計劃書於25日交給了普魯士。從種種跡象看來,這一計劃的成功希望似乎越來越小。俄西兩國在年初已一致宣布,它們僅同意讓流亡者自由行動,必要時再給予支持。更何況,關於聯合行動的請求一直拖到4月12日才向各國發出。奧地利向普魯士所建議的實際上是由兩國發動進攻,雙方各派五萬軍隊,其中六千人立即出發。兩國將向法國發出警告,責令法國把德意志王公和教皇的領地歸還原主,保障王室安全和維護君主政體。普魯士立即予以響應,進一步要求禁止雅各賓俱樂部的一切活動,從而使戰爭的發生更確定無疑了。看來,利奧波德始終指望能避免打仗,他大概以為,雅各賓派會像瑪麗–安托瓦內特所說的那樣是些「怯懦之輩」,在聯軍面前肯定會嚇得屈膝投降。但也不容否認,進行軍事干涉的全部準備現在業已完成。2月16日,弗里德里希–威廉在波茨坦同預定擔任聯軍統帥的不倫瑞克公爵進行會商,共同制訂了軍事計劃。18日,他又派比碩夫斯威德前往維也納,敦促他的盟友迅速行動。利奧波德於3月1日去世,弗朗斯瓦二世的即位更加速了走向衝突的步伐。新皇帝缺少他父親的穩重和自由思想,對法干涉獲得了他無保留的贊同。 出於他的意料之外,革命的法國竟搶在他的前面。3月16日,瑪麗–安托瓦內特通知奧皇,法國內閣已決定宣戰和入侵比利時。帝國宮廷會議在震驚之餘,於4月13日決定將現有部隊全部開往比利時,而把原定發動進攻的部隊減少到一萬五千人。 普魯士提出了抗議。僅靠一支六萬五千人的軍隊入侵法國是不可能的,普魯士不願僅僅為了保衛奧地利而出兵。弗里德里希–威廉於4月18日宣布,在奧地利準備用於進攻法國的五萬軍隊尚未確定開拔的日期前,普魯士將不實行軍事動員。過後不久,他又作了讓步,決定在7月底發動進攻。普魯士於5月4日至5日的晚間發出了動員令。這使法國人取得了三個月的喘息時間。 局勢已經無可挽回。隨著普奧兩國軍隊紛紛向西部開拔,波蘭已完全聽任葉卡特琳娜二世的宰割。沙皇熱烈歡迎對法武裝干涉,同時於3月15日接見波蘭代表。自從去年夏季以來,一些波蘭人竭力爭取沙皇支持他們反對新憲法,例如全力維護貴族利益的費利克斯·波托茨基和澤烏斯基,以及貪得無厭的賣國賊勃蘭尼茨基。所謂「塔爾哥維查同盟」於4月27日在聖彼得堡成立,只是為了顧全面子,成立的正式日期推遲到確定入侵的前一天,即5月17日。早在2月28日,葉卡特琳娜二世就含糊地向戈爾茲和路易·科本澤爾兩位大使宣布她將干涉波蘭,但誰也沒有想到她竟能占領波蘭全國。普魯士國王對此感到高興,以為沙皇會分給他一份。2月15日,他從戈爾茲處獲悉,葉卡特琳娜二世決心第二次瓜分波蘭。他在第二天就作出了命定的決策。一方面他口口聲聲要求取得儒利埃和貝爾格兩地,要向路易十六索取賠款和割地;另方面他打算,假如路易十六無力滿足他的要求,從波蘭方面取得出兵法國的軍費補償。3月12日,他把以上意圖通知了葉卡特琳娜二世。 弗里德里希–威廉絲毫沒有想到等待著他的將是怎樣的厄運。至於奧地利,它卻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因為在這場戰爭中,它冒著領土得失的全部危險。普魯士隨時都可能拋棄它,弗里德里希–威廉打的各種算盤足以說明這一點。可是,忠於利奧波德政策的科尼茲不同意分割波蘭的土地,他堅持主張給予金錢補貼,這就排除了普魯士擴大版圖的可能。在此情況下,葉卡特琳娜進入波蘭就意味著奧普聯盟的垮台。科尼茲手下的施皮爾曼和菲利浦·科本澤爾清楚地看到了這個危險。按照利奧波德生前的慣例,施皮爾曼背著他的上級進行了談判,並於1月17日通知普魯士,奧地利願意用比利時換取巴伐利亞。3月28日,他第一次暗示了俄普兩國對波蘭的瓜分。奧地利在內部意見分歧的情況下,既沒有提出自己的條件,又沒有簽訂一項正式的協議解決賠償問題,就匆忙地投入了戰爭。實際上,在瓦爾米戰役前,奧普兩國並不相信法國人會頑強抵抗,沒有想到戰爭會如此嚴酷。人們往往毫不留情地指責吉倫特派處事草率,但同舊歐洲的老練政治家相比,他們何嘗有遜色之處? 五、杜穆里埃內閣和宣戰(1792年4月20日) 1792年1月6日,立法議會獲悉流亡者正紛紛潰散。德萊薩爾可以認為,法國的要求已得到滿足。但是,在12月31日,人們已知道了利奧波德的外交文書及其新的威脅,吉倫特派乘機可以向利奧波德尋釁。讓索內於1月13日代表外交委員會建議對奧地利發出最後通牒,限它在3月1日前公開宣布是否願意維持1756年的同盟和放棄預定的聯合行動。布里索和維尼奧堅決支持了這項建議,議會於25日通過了有關法令。接著,2月9日,議會決定查封流亡者的財產。納爾蓬保證部隊已整裝待命;他派庫斯丁伯爵的兒子去勸說不倫瑞克公爵就任法軍司令。與此同時,德萊薩爾終於決定派賽居爾前往柏林賄買普王的寵臣,爭取普魯士的中立,又派塔列蘭前往倫敦,企圖安撫英國和求得貸款。塔列蘭同英國在多巴哥殖民主的代表以及同一些金融家協商了一項秘密交易,準備用出讓該島換取貸款。 然而,德萊薩爾對利奧波德仍懷有希望。1月21日,他低聲下氣地對利奧波德干涉法國內部事務提出了抗議,並表示法國願意和平。這就使科尼茲更加趾高氣揚。2月27日,科尼茲公開譴責「亂黨」阻撓修改憲法,從而點燃了火藥的導線。拉法葉特和納爾蓬對國家蒙受的恥辱高聲抗議,並同杜波爾和貝特朗·德·莫勒維爾大鬧一場。納爾蓬在大臣會議上向路易十六當面宣讀了一份備忘錄,逼迫國王以行動表明他對憲法的忠誠,特別要清洗近臣,並在福揚派的幫助下改組王室事務處。然而,被解職的竟不是貝特朗,而是納爾蓬自己。作為報復,吉倫特派和拉法葉特於3月10日對德萊薩爾提出了彈劾。其他大臣陷於一片恐慌之中,紛紛退出了政府。杜波爾勸說路易十六發動政變。國王無能為力,自己也害怕了起來,於是只得讓步。但是,他仍不接受拉法葉特提出的人選,而把組閣的全權交給了杜穆里埃。 杜穆里埃在七年戰爭期間曾初露頭角,後從事秘密外交,尋機發跡。他接著擔任瑟堡駐軍司令,湮騫多年而毫無建樹,突然革命發生,給他開闢了新的歷程。在投身革命後,他被派往旺代推行雅各賓的政策,同制憲議會駐旺代特派員讓索內建立了合作關係。與此同時,經他的朋友王室財務總管拉波爾特和銀行家聖特–福瓦的介紹,他向國王表示願意效力,國王派他擔任了德萊薩爾的副手。他的打算同拉法葉特和納爾蓬完全一致,他想速戰速決,然後帶領打了勝仗的軍隊回國,恢復國王的權力並以國王的名義執掌政權。宮廷對拉法葉特十分厭惡,而杜穆里埃這個新人卻以他的充沛精力和直言不諱深得路易十六的好感。他把幾個大臣的職位交給了吉倫特派,以便使民主派無從反對。他甚至讓丹東和科洛·德布瓦擔任大臣。聖特–福瓦說:擔任大臣的雅各賓分子將不是雅各賓派的大臣。杜穆里埃個人僅推薦克拉維埃就任稅務大臣和原王家工場總監羅蘭任內政大臣。其他的大臣職務由王黨擔任,但安插了幾名雅各賓分子擔任助理,例如博恩卡雷爾、勒布倫–東杜以及丹東的朋友諾埃在外交部任職,朗特納斯和巴什在內政部任職。 杜穆里埃的希望實現了。這對羅伯斯庇爾指責「陰謀家」同宮廷狼狽為奸十分有利。民主派的分裂已不可挽回:山嶽派和吉倫特派你死我活的鬥爭從此開始。吉倫特派擔起了政府的責任,卻又指揮不了這個政府,只得在重重的危險中迂迴前進。「吉倫特政府」一詞至今仍是個含糊的概念。羅蘭夫人敏銳地看到了這個矛盾,並竭力加以克服;在她的一手策劃下,賽爾文於5月9日擔任了國防大臣,她自己則在幕後操縱內政部。早在1791年春,她在蓋內戈街的沙龍里就曾怒氣沖沖地責備她的朋友們精神不振。在她丈夫擔任了財政總監後,她更成了吉倫特派的智囊。她以為,依靠她的堅毅果敢,她一定能大有作為。但在當時,婦女干預政治是惹人恥笑的,羅蘭夫人的活動反而削弱了吉倫特派的影響。更何況,她也許僅有掌權之才,而無執政之力,因為她拿不出一個明確的政綱。最後,她一方面鼓吹團結,另方面卻憑個人好惡取人,因而導致了民主派的分裂。她不喜歡維尼奧,討厭丹東,而對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阿諛奉承之輩卻關懷備至。 宣戰無疑已不可避免,吉倫特派卻毫不著急,未作任何準備。杜穆里埃於3月18日發出一份語調相當溫和的照會,這份照會恰好同科尼茲的照會互相錯過。25日,政府決定向奧地利提出最後通牒,奧地利置之不理。4月20日,立法議會通過了向波希米亞和匈牙利宣戰的法令,也就是說,法國僅向奧地利,而並非向整個神聖羅馬帝國宣戰。如同其他人一樣,康蓬、卡諾、沙博、巴齊爾、蒂翁維爾的梅蘭等未來的山嶽派也投了贊成票。法國和歐洲的歷史從此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 (1) 專攻這段歷史的專家們對這個問題沒有作出任何解釋。聖普里斯特伯爵在其《回憶錄》中說,拉法葉特在杜依勒里宮留下一道門不加看守,以便費遜隨時去王后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