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史 · 第三章 第二督政府。資產階級共和國的終結(1797—1799年)
在果月政變和康波福米奧和約之後,督政府在國內廣泛採用了專制的辦法。它取得了某些成效,同時也為以後的執政府作了行政上的準備。但是,政治上的穩定被證明是不可能的,現政權的社會基礎同熱月黨的社會基礎同樣狹窄。只要大陸和平繼續維持,現政權便能存在下去。但這必須以損害共和三年憲法的自由實施為代價。第二次反法聯盟的組成和重新開戰引起了最終的危機。霧月18日既恢復了國家的權威,又維護了顯貴資產階級的社會優勢。但是政變既訴諸於軍隊的力量,資產階級的顯貴們也由此失去了政權。
Ⅰ.鎮壓與改革(1797—1798年)
政府的組成在果月政變後有了變動,但是在人員和機構方面仍然很不穩定。政府成員部分地更新了。督政府內卡諾和巴泰勒米分別由弗朗索瓦·德·納夏托(他僅是一名優秀的管理人員)和杜埃人梅蘭(有一定的政治影響)替代。在前部長中只有拉梅爾留任,其餘的部長除了接替司法部長梅蘭的比利時人朗布雷奇外都很平庸。實際上,執行機構的行動總要受共和三年憲法中有關自由主義的規定所鉗制。它對議會兩院和國庫沒有任何法定的干預權。於是產生了加強執行機構權力的想法。但是修改憲法的程序極其複雜,根據憲法第338條,這需要9年的時間才能完成。整個問題擺在那裡,一切都可能被每年一度的選舉結果否定掉。
1.特別政策
果月政變後建立起來的特別政權雖然被稱作「督政府的恐怖」,但它不過是共和二年政權蒼白無力的返照。對於熱月派資產階級來說,不可能實行救國委員會曾實施過的經濟獨裁,並且督政府始終不具備革命政府所特有的「強制力」。確實,由於實現了大陸和平,並且國內的反革命勢力已蛻化為小股的匪幫,當時的危險並不嚴重。一些軍事委員會粉碎了果月18日以後在聖靈橋、卡龐特拉和蒙托邦等地發生的騷亂。共和六年雪月30日(1798年1月19日)的法律規定,凡兩人以上合夥謀殺者將判處死刑。鎮壓的治安性質比恐怖成分更明顯。搜查住宅、行政拘留、干涉通信秘密、限制報刊的自由(並未恢復檢查制度,而是取締了大量報紙,如在共和四年霜月16日和27日,即1797年12月6日和17日)、監視劇院、清洗行政人員,所有這些措施主要是針對流亡者和教士這兩類人。它們並不是根據新的立法,而是嚴格執行現存的法律。
對付流亡者,只需使用根據果月19日法律重新生效的一系列立法。共和六年,各軍事委員會下令槍決了160名歸來的流亡者,其中有些人,如絮爾維爾確實曾在阿爾代什重新拿起過武器。有的人可能走得更遠。西埃耶斯在這方面象徵著既要摧毀貴族,又要摧毀民主的革命資產階級。他提出要消滅一切貴族。他的主張未被接受,但是根據他的提議卻通過了共和六年霜月9日(1797年11月29日)法律,把貴族置於和外國人等同的地位:
「前貴族和被授予爵位的人,只有在具備根據憲法第10條關於外國人(加入法國國籍)的條件和期限後,才能在各地初級議會、市鎮議會和選舉議會裡行使法蘭西公民權,才能被任命擔任公職。」
這項法律的實施細則從未規定,其原因是很明顯的。
1792年和1793年針對教士的法律繼續有效。但是,對於歸國的被流放教士不再流放到圭亞那,即「不流血的斷頭機」,取而代之的是默許的死刑。一些被列入流亡者名單的教士因此被槍決。此外,督政府可以通過個人簽署的法令,把即使遵紀守法但拒絕根據果月19日(1797年9月5日)規定宣誓憎恨王政的一切教士流放。大約有1 700—1 800名教士受到這些措施的制裁。263名教士被流放到圭亞那,1 000名教士被拘禁在雷島或奧萊隆島。
果月18日政變後,督政府的宗教政策是激烈地反教會的。果月19日法律的第25條要求嚴格執行共和四年葡月7日(1795年9月29日)法律關於宗教崇拜活動及其治安問題的規定:任何公開儀式,任何崇拜的外部標誌都被禁止。共和六年熱月17日(1798年8月4日)法律規定必須遵守10天一旬制;果月23日(1798年9月9日)的法律又規定必須使用共和曆。它是「人類思想的偉大和美妙的創造」,現在稱作「共和國年鑑」,無論平民和官員都必須遵守。共和六年雨月17日(1798年2月5日)的法律規定,私立學校,主要是教會學校必須接受市政當局的視察,「以便了解那裡是否遵守10天一旬制,是否慶祝共和國的節日,是否對公民的名稱引以為榮」。人權和憲法的權利應該是「學校啟蒙教育的基礎」。由國民公會規定的旬末節和全國性節日必須按期慶祝。有的人甚至想走得更遠,使共和國成為與天主教對立的一種真正的世俗宗教。督政府的大多數拒絕重新搞「最高主宰」崇拜。但是拉勒韋利耶爾卻竭力推薦由書商舍曼於1797年1月創立的「對上帝的崇拜者和人類的朋友頂禮膜拜」的「有神博愛教」。這種新教宣揚,「地球上一切民族的信條和道義」,它企圖「通過宗教把人們同自己的家庭責任和社會職責聯繫起來」。雖然它在資產階級共和派中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但它從未能觸及到普通老百姓。拉勒韋利耶爾被督政府的大多數成員譴責為鼓動宗教狂熱。
督政府終於激怒了廣大的信徒。但是它遏制了教會反對派和那些拒絕宣誓憎恨王政的教士們的反對。特別措施使它能在一段時間裡削弱反革命勢力。雅各賓派想利用當時的形勢,督政府則準備用特別措施對付他們。
2.共和六年花月22日(1798年5月11日)和對雅各賓派的鎮壓
準備共和六年選舉很快成為果月18日後督政府主要關心的事情之一。被開除的議員加上兩院1/3任期已滿的成員,共有473名議員要被替換,其中包括一半前國民公會議員。這一變動的意義極為重要。現政權通過共和六年雨月12日(1798年1月31日)的法律做好了防備,法律授權現任的兩院審查新當選議員的權限(應當理解為清洗)。然而很快就顯示出來,威脅政權的危險主要不是來自被果月鎮壓嚇壞的、並已經瓦解的保王派,而是來自左面的反對派。
果月18日以後,「新雅各賓派」的宣傳主要通過各「立憲派聯誼會」迅速開展起來。大量被任命替代被清洗分子的特派員和各行政長官都支持這些聯誼會。督政府感到了危險,於是就利用社會上對當時被稱為恐怖主義者的新雅各賓派的恐懼,提前下手把任何民主的企圖置於死地。風月9日(1798年2月27日),在平等宮「立憲派聯誼會」(又稱薩爾姆俱樂部),邦雅曼·貢斯當提出了4點政綱:「為恐怖主義恢復榮譽;警惕專制危險;給王政主義應有的鄙視;準備選舉以鞏固共和國。」這裡的共和國是指共和三年建立在財產權之上的共和國。「立法者的一切手段都在於維持、鞏固和確保」財產權。
督政府在選舉前給全體法國人(雨月28日,即1798年2月16日)、各地初級議會(風月9日,即2月27日)和各地選民(芽月4日,即3月24日)的致詞里都闡明了同樣的論點。它揭露了兩重危險,即「來自兩方面的反對派」,並提出了:「既不要恐怖,也不要反動!既不要王政,也不要專政!」的口號。督政府不顧關於共和派的分裂將產生有害後果的警告,以反對雅各賓主義和過激為藉口,準備清除反對派,加強自身的權威。
共和六年的選舉是在政府加強了行政壓力並經過精心準備的前提下進行的。在選舉過程中,在各選舉議會裡發生了由梅蘭挑動的多起分裂,這使得督政府可以隨心所欲地宣布選舉結果有效與否。在巴黎,當左派占多數的選舉議會在奧拉托利大廳集會時,另一個在政府授意下由609名選舉人中的212名「分裂分子」組成的大會卻在法蘭西研究院召開。新當選的議員沒有任何可以恐嚇資產階級的手段,而督政府卻認為自己掌握了一個順從的多數派。兩院裡擁護督政府的議員支持由分裂派選出的議員,並要求宣布他們的當選有效。花月8日(1798年4月27日),雷尼耶在元老院宣稱:「為了保證法國不再看到革命恐怖重新出現在法蘭西大地上,你們必須宣告,戴紅帽的保王派的危險性毫不次於戴白帽徽的保王派。他們將不得進入此地,除非從你們身體上踩過。」花月18日(5月7日),謝尼耶同時譴責「保王亂黨」和「無政府亂黨」。五百人院的多數派和督政府串通一氣,不顧儒爾當將軍的抗議,通過了開除新當選議員的名單。元老院也屈從了。
政府揭露了一起「分為兩股的陰謀」後,共和六年花月22日(1798年5月11日)的法令宣布並沒有發生過分裂的8個省的選舉結果無效;對19個省由分裂派議會選出的議員給予承認;取消了60名法官或行政官員的當選議員資格。總共有106名議員被宣告當選無效。相反,政府提出的191名候選人被選入兩院。其中85名是督政府任命的特派員和官員,另106名是法官和行政官員。他們在理論上是經選舉當上議員的,但實際上其中很多人是由政府安插的。督政們就這樣掌握了兩院大多數,但由於採取了這些虛偽的暴力措施,政府的威信則更為下降。政府的威望並不因為它在花月27日(1798年5月16日)改組時任命特雷拉爾接替弗朗索瓦·德·納夏托而有所回升。新任督政官是律師、前立憲派和弒君派國民公會議員。他是個第二流的人物,並且是一個拙劣的政治家。然而執行機構在一段時期里還是得到了加強,這使它能把果月政變後開始的改革繼續進行下去。
3.第二督政府進行的改革
從共和六年花月到共和七年芽月的選舉,從1798年春到第二年春天將近一年的時間裡,督政府重新獲得了某種平衡和力量。經過清洗的兩院不再是反對派了。在這種政治氣氛里,法國的經濟和財政改組開始了。有兩名部長為此作出了很大努力。他們是財政部長拉梅爾和內政部長弗朗索瓦·德·納夏托。這項主要在行政方面進行的持久性改革事業為波拿巴後來的改革作了準備。共和六年和七年的法律為執政制奠定了基礎。
財政的復興和稅務的改革在果月政變後立即開始。
「2/3破產法」(又稱「拉梅爾清算法」)通過共和六年葡月9日(1797年9月30日)的財政法解決了登入「公債大冊」里的債務問題,通過霜月24日(1797年12月14日)的法令解決了國家拖欠的債務問題。有1/3的債務因被登入「公債大冊」而得到保證,過期未付的款項不用硬幣支付,而是用「1/3保證票」的票據來代替。持票人能以此繳納稅收或作為購置國有財產支付手段的貨幣部分。「1/3保證票」免徵一切稅收。其他2/3被調整的債務用國庫發的票據支付,持票人可用來作為購置國有財產支付手段的其餘部分。這樣,國家預算減輕了1.6億多,以此作為償還2/3債務的利息的費用。實行破產使形勢好轉。後來的執政府得益匪淺,它還通過一次補充破產清算了過去遺留的問題。1801年3月,「2/3調整票」被兌換為債券,其利息為5%,按本金的0.25%計算,這意味著它比共和六年的面值損失了95%。
稅收的改革旨在增加收入並使之經常化,從而使預算得到平衡。
直接稅的管理機構進行了改組,1789年以來的有關原則被廢除了。制憲議會曾規定只有民選的機構才能制訂直接納稅人名冊並徵收稅金。共和六年霧月22日(1797年11月12日)的法令決定在每省建立一個隸屬於財政部長的「直接稅辦事處」,由督政府特派員以及負責決定課稅基數和收稅的官員組成。這一項法律為波拿巴共和八年的改組提供了模式。
稅務制度徹底改革了。共和七年霜月4日(1798年11月24日)的法令設立了一項新的直接稅——門窗稅,這是根據住宅規模大小估算的、對收入的一種總稅收。1798年秋起,現有的各類稅收都進行了調整,如營業稅(10月份)、土地稅(11月份)、動產稅(12月份)。間接稅也稍有恢復。五百人院通過的鹽稅遭到元老院否決,對進口菸草的稅金略微有所提高。此外還規定對公路徵收所謂「買路錢」以及對公共車輛座位徵收相當票價10%的稅金。印花稅額有所增加,並且還擴大到報紙和廣告。共和七年葡月27日(1798年10月18日)的法令恢復了巴黎的入市稅,以保證公共救濟資金的來源。共和七年霜月22日(1798年12月12日)的法令改革了稅收登記辦法。以上的改革都很有成效,這些稅務法令的基本部分直至今日仍然有效。
但是財政赤字尚未消滅。共和六年赤字達到2.5億。拉梅爾估計共和七年赤字為6 600萬。於是只得採用傳統的辦法:出售國有財產、借貸、剝削被占領國家(遠征埃及的部分經費由伯爾尼金庫支出)。督政府現在完全受氣焰囂張的金融家、供應商和實業家的擺布。貪污腐化日益成風,在陸軍部長謝雷的周圍尤為嚴重。這種惡習根深蒂固,甚至連波拿巴的專制制度也未能加以制止。
經濟上的困難部分地抵消了政府卓有成效的努力。通貨緊縮引起了信貸利率的上升和物價的下跌,而這些又妨礙了經濟的復甦。市場上流通的硬幣很少,人們的積蓄使它更為減少。在共和九年執政府時期,市面上只有10億左右的硬幣流通,而1789年時的流通量為25億。
信貸利率很高,通常每月至少為10%,短期的為7%。雖然1796年佩勒戈和雷卡米埃建立了「來往賬戶銀行」,1797年建立了「商業貼現銀行」以及在魯昂等地也開辦了幾家銀行,銀行機構仍不能滿足需要。這些銀行的主要業務是對股東的貼現。
通貨緊縮引起的物價下跌,由於1796年到1798年連續豐收而更為嚴重了:農產品的價格一般要比豐收的1790年低1/4到1/3。供應的矛盾不尖銳了,麵包降到2個蘇1斤,這有助於社會的安定。但是,通常擁護政府的選民——大地主、大農場主等農業生產商的不滿情緒卻增長了。政權的威信再次受到了損害。
同樣,農業危機也影響到工業。工業從戰爭的影響中艱難地恢復過來,但很難適應擴大了的邊界。在1788年僱傭360名工人,而在共和六年只僱傭60名工人的里爾毛紡織廠主,抱怨受到來自蘭堡、韋爾維耶、埃克斯-拉-夏佩爾等地的粗呢的競爭,這些都是被占領或新兼併的國家和地區。農產品價格的低廉削弱了農村廣大群眾的購買力,因此也限制了市場的繁榮。信貸的缺乏則挫傷了人們的事業心。公路狀況不良和完全無保障也阻礙國內貿易的發展。
對外貿易陷於癱瘓狀態。1797年,遠洋貿易船隊的載貨量只有1789年的1/10,與海外諸島之間的貿易處於停頓狀態。隨著對埃及的遠征,和地中海東岸國家的貿易也中斷了。雖然兼併了不少地區,但共和八年的出口量降到幾乎只有1789年水平的一半。這時英國商品充斥德意志市場,但法國工業家,尤其是棉紡織業家卻竭力反對建立一個包括衛星國在內的統一市場。他們是貿易保護主義的忠實信徒,並且很想對那些姐妹共和國實行專有殖民體制。共和七年花月9日(1799年4月28日)的關稅法重新使用了1791年的條款,並且更為嚴厲:對製造品都課以進口稅;對奢侈商品或法國生產的商品出口則課以原料稅。這種關稅制度將成為執政府時期海關政策的基礎。
督政府的經濟事業(其主要倡導者為弗朗索瓦·德·納夏托)在這種條件下只能在很狹窄的範圍內展開。內政部長的活動是多方面的,但是他主要是提出建議,而不是強迫命令。納夏托主張建立新型農業,淘汰無用的牧場,改組和重新劃分市鎮。但他只限於下達通報,鼓勵生產。為促進工業生產,他於1798年秋在馬爾斯校場舉辦了第一屆全國博覽會,並取得很大成功。他對人口開展系統普查,進行農業統計調查,增辦中心學校,改善公共救濟,還在每個市鎮設立「慈善辦公室」。但是這一切收效甚微。工業生產低於1789年的水平。主要表現在棉紡織業的技術發展緩慢。毛紡織業和冶金業處於停滯狀態。資本主義的財富積聚主要表現在商業里。布瓦耶-豐富雷德、理查與勒努瓦爾、泰爾諾,以及更老的沙普塔爾、奧貝爾康夫等實業巨頭,都是老式的資本家。他們通常把活計分到各戶加工,而不是集中在工廠生產。除了製造業,他們還經營商業和銀行業務。法國仍然像個農村,主要的生產是農業。儘管已經宣布了圈地和種植的自由,老式的農村卻仍然維持著,馬鈴薯、飼料根塊等新作物發展得很慢。
督政府時期經濟上的軟弱在很大程度上說明了它在政治上的困難。共和二年那樣的統制經濟和對利潤的限制已不復存在。因此,只得靠被征服國家來維持政權和軍隊。而當共和七年的失敗把軍隊重新帶回法國國土時,督政府只得進一步加重納稅人的負擔,因此更失去民心。政治問題再次提到了首要的地位。
Ⅱ.第二督政府與歐洲(1797—1798年)
康波福米奧和約簽訂後,只有英國仍堅持反對法國。為推動反英鬥爭,看來有必要維護來之不易的大陸和平。然而,督政府推行了一套大陸擴張政策,迅速破壞了外部穩定的一切可能。更有甚者,它還被拖入了對埃及的遠征,從而把衝突擴大到地中海。這種冒險政策終於使國內改革的努力付諸東流。
1.反英鬥爭
共和六年霧月5日(1797年10月26日),督政府決定建立一支由波拿巴指揮的英國方面軍。督政府在霜月1日(1797年11月21日)的宣言中,表示了法國的不滿,譴責聖詹姆斯內閣是「歐洲最腐蝕人和最腐敗的政府」。它指出了與此相關的經濟利益,尤其是航海和殖民地方面的利益:「這個內閣必定渴望戰爭,因為戰爭使它致富。」它還追述了英國對法國的殖民地和盟國的巧取豪奪。瓜德羅普於1794年被維克多·于格重新征服。但是,馬提尼克、聖露西亞島和多巴哥卻丟失了。在聖多明各,即使圖森·盧韋爾蒂爾趕走了英國人,督政府的權威也很微弱。西屬特立尼達與荷屬圭亞那都被英國人占領,在這之前他們已經在錫蘭和開普敦紮下了根。法國的殖民地貿易遭到徹底破壞,外貿航運在英國的包圍下處於癱瘓狀態,海軍也十分虛弱。宣言還痛斥卑鄙的阿爾比榮[1]:「在它的財富里凝聚著各國人民的血和淚,它是在人民的屍骨堆上致富的。」在政治上對英國的不滿同樣很強烈。督政府還指出,英國用金錢資助反法聯盟軍以及土倫、吉布隆和旺代等地的叛亂:「讓英軍到倫敦去下達和平令吧!」大約5萬名法軍在布雷斯特集中了。
然而,法英之間的鬥爭主要是經濟性的。一直對製造商有利的、重商主義方式的封鎖變得更為嚴厲了。儘管1793年3月1日國民公會法令在理論上禁止英國商品的進口。但是,法國商品需要出口,法國工業原料,尤其是棉花需要進口,這使法律在執行過程中不得不靈活變通。現在,法國對封鎖的設想更加具有戰爭性了,企圖把它作為迫使英國破產,阻止英國出口的一種手段。共和五年霧月10日(1796年10月31日)通過的一項法令下令截獲運載被禁英國商品,特別是紡織和五金產品的任何船隻。然而,必須再次考慮製造商和中立國的利益。但是在果月18日政變後,任何隨和的做法都被擯棄了。共和六年雪月29日(1798年1月18日)的法令宣布,凡是接受過英國檢查或運載英國商品的中立國船隻,都要截獲。海上行劫大為增加。中立國的船隻在法國港口幾乎絕跡了,於是只得轉向和美國的貿易。這樣,主張對成品禁運的工業家抗議原料的匱乏,而那些富有的消費者則抱怨來自殖民地食品的消失。
面對法國的威脅,英國的對抗更強硬。對外國入侵的害怕激起了民族感情。皮特政府通過增加稅收,特別是對1799年收入200鎊以上者徵收10%所得稅,來籌集資金。軍事努力繼續進行,津貼制的建立,使入伍者增加,但由於不實行義務兵役制和兵員缺乏,不可能對大陸進行任何重大的征戰。艦隊是英國實力的基礎,它保證英國的制海權和對殖民地貿易的壟斷,它將挫敗法方任何登陸的企圖。英國艦隊打敗荷蘭艦隊後,1797年2月14日又將一支西班牙艦隊在聖樊尚角擊敗,卡迪斯港被封鎖。納爾遜艦隊進入了地中海,而法國的布律耶斯艦隊竟然無法穿過地中海返回布雷斯特。
波拿巴風月(1798年2月底)的報告,放棄了入侵英國的計劃。波拿巴一切都為了他的東方幻想,正在加緊準備遠征埃及。而督政府卻把手漸漸伸向西歐,其結果是導致第二次反法聯盟組成。
2.偉大民族和姐妹共和國
康波福米奧媾和以後,督政府的對外擴張政策不久就引起了各大國,尤其是奧地利的不安。這是包括意識形態、政治和經濟等諸方面因素的擴張。果月18日政變後革命熱情重新高漲,給宣傳注入了一種新的推動力,其目標仍然是把各國人民從貴族和暴君的枷鎖下解放出來。「偉大民族」的周圍將是各姐妹共和國。它們是政治上被奴役,經濟上被剝削的衛星國。反英鬥爭也助長了擴張政策:必須從英國手裡奪取大陸市場,檢查各主要港口和通道以肅清走私。1798年,自由城市牟羅茲被併入法國,日內瓦則成為萊芒省的省會。
果月18日後,1798年1月22日,法國駐海牙代表德拉克魯瓦、巴達維亞軍隊總司令達昂代爾和占領軍司令儒貝爾一起發動了一次同樣性質的政變,巴達維亞共和國被重新改組。一個中央集權的政府建立起來,各級官員必須宣誓「憎恨原執政官、聯邦主義和無政府狀態」。但是花月22日後,中央集權的民主派被譴責為無政府主義者,政府進行了清洗,顯貴們又占了上風。
瑞士共和國取代了由資產階級貴族統治的、各獨立州組成的舊聯邦。瑞士的愛國志士,如巴塞爾人奧克斯和沃州人拉阿爾普,主張結束寡頭政治,建立中央集權的共和國。經過一番陰謀策劃之後,沃州被法國占領。波拿巴在其中起了作用。他已把瓦爾特利納併入倫巴第,並希望通過瓦萊地區保障山內共和國同法國的交通往來。1798年2月13—14日夜間,布呂納的部隊向伯爾尼進軍,占領了它的國庫。一部督政式的憲法被在阿羅召集的議會所接受。但是還必須撲滅施維茨、於里、恩特瓦爾德等山區各州的起義。為了鎮壓反抗,督政府駐瑞士方面軍的特派員拉皮納於1798年6月16日運用自己的威望發動了一場政變。奧克斯和拉阿爾普被選為瑞士督政官,從而加強了民主派的力量。
1798年2月21日山內共和國被迫接受一項同盟條約和一個貿易協定,它將繼續被一支2.5萬人的軍隊占領,並供給其費用。為使上述條約得到批准,督政府干預並清洗了山內共和國的議會兩院。1798年6月,督政府對駐米蘭的特命全權公使特魯韋的指示表明了它企圖對各姐妹共和國維繫臣屬政策:山內共和國必須「只為法蘭西共和國的利益效勞,並且幫助它成為整個亞平寧半島上一切政治爭執的仲裁人。山內共和國必須相當強大以助我們一臂之力,但永遠不能強大到損害我們利益的程度」。必須使山內共和國的當局保持「自卑感」。督政府特別仇視領導山內共和國,主張義大利統一的雅各賓派。因為,一個共和制的、然而又是分散的義大利對它的政策更為有利。
1797年12月28日,在義大利愛國志士發動的一次暴動後,建立了羅馬共和國。但是其結果卻轉為有利於反對派。於是他們就攻擊對此負有責任的法國人,迪福將軍被殺。於是,義大利方面軍司令貝爾蒂耶向羅馬進軍(那裡的革命者宣布成立了共和國)。教皇被遷往西也納。有多努和蒙日參加的一個公民委員會強行通過了一部督政式的憲法。馬賽納取代了貝爾蒂耶,羅馬共和國遭到了供應商和將軍們的洗劫。
皮埃蒙特雖然在1797年有過一次革命嘗試,但被殘酷地鎮壓了下去。後來還發生過山內共和國愛國者挑起的騷動,但是它仍然維護了自己的獨立。果月18日之後,撒丁國王批准了一項同盟條約。1798年6月27日,督政府特使迫使撒丁國王接受一項准許法國部隊占領都靈的協議,這對當地革命者的騷動十分有利。
康波福米奧和約規定的、旨在決定萊茵河左岸命運的拉斯塔特會議,在1797年11月16日開幕。在前奧屬比利時、列日前主教區以及被兼併的前荷蘭領土上(分為9個省並實行法國革命法律),法國的統治是很牢固的。在萊茵河地區,被占領的地方建立了4個省份。奧地利首相蒂居對法國的擴張採取忍讓政策,期望得到法國的回報。法國特使特雷拉爾要求得到包括科隆在內的萊茵河左岸全部領土。對此,1798年3月9日德意志帝國議會原則上表示同意。奧地利全權代表科本茲爾立即要求得到補償,特雷拉爾拒絕了。4月在維也納,一些搗亂分子襲擊了升著三色旗的法國使館。人們以為兩國要斷交了。
花月22日消除了這種印象。督政府開始追捕左派。在各姐妹共和國它同雅各賓派鬧翻了。尤其在義大利,它樹敵很多,並且還損害了法國的利益。但是反雅各賓的反動勢力光靠自己不可能使法國同奧地利和解。督政府拒絕在它的禁獵地義大利對奧地利作出補償,於是就把它逐步推向了英國方面。而這時對埃及的遠征又使共和國樹立了許多新的敵人。
3.在埃及的冒險(1798年)
遠征埃及的根源在某種程度上要追溯到波拿巴的「東方幻想」,這有他在康波福米奧表示的要確保法國占領愛奧尼亞群島的打算為證。顯然,在共和六年選舉前夕,督政府對於能擺脫一名令人捉摸不定的、野心勃勃的將軍,並不惱火。名義上臣屬蘇丹的埃及對法國來說並不是陌生的地方。馬賽的商人和那裡一直保持著傳統的貿易往來。早在1796年,法國駐開羅領事馬加隆就建議占領埃及,認為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於是產生了用埃及補償在安的列斯群島的損失的想法。共和五年獲月15日(1797年7月3日)塔萊朗在法蘭西研究院的演說里,對這一想法作了進一步發揮:《論目前形勢下在新殖民地可以得到的好處》。塔萊朗在這一事件里的作用同樣也令人捉摸不透。他主張同英國締約,因此不會不了解,征服埃及必然會引起英國對通往印度道路的安全產生憂慮,還會促使土耳其反對法國。難道是為他的朋友波拿巴的榮譽錦上添花?或者像他情婦格朗特夫人的信里所說,把英國方面軍的威脅引向一個更遠的目標,從而「有利於他的英國朋友」?共和五年熱月9日(1797年8月16日),波拿巴已經在談論占領埃及的好處了:「在不遠的將來我們一定會感到,要真正摧毀英國,我們必須奪取埃及。」共和六年風月5日(1798年2月23日),波拿巴向遞交了一份計劃,督政府於15日(3月5日)批准了這份計劃。
遠征的準備工作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在極度秘密的狀況下進行。在兩個月內,由55條戰船組成的一支艦隊以及280條運輸船集中到土倫。遠征軍共5.4萬人,其中3.8萬人為作戰部隊。波拿巴帶著一個龐大的參謀部和一個由187名學者、作家、藝術家組成的委員會。
遠征埃及於共和六年花月30日(1798年5月19日)啟程。6月6日艦隊經過馬耳他,不經戰鬥馬島就落入法軍手中。艦隊避開納爾遜,抵達亞歷山大港,並於7月2日攻占了該城。部隊直奔開羅。當時的埃及名義上由貝伊政府統治,實際的主人是剝削這個國家的「馬穆魯克」[2]。7月21日在金字塔下,他們的騎兵被布成方陣的法國步兵擊敗。由於缺少騎兵,波拿巴未能乘勝追擊。7月23日他進入了開羅。但是,1798年8月1日,納爾遜率領的英國艦隊襲擊了阿布基爾附近的由布呂耶斯率領的法國艦隊,並把它一舉殲滅。只有兩條戰艦得以倖免。一下子,英國成了地中海的主人,而波拿巴當了自己征戰的俘虜。
波拿巴在埃及的冒險和他在義大利的征戰完全一樣,是法國革命歷史上的一個轉折點。這次征戰把共和國最優秀的部隊派往遠方。然而對英鬥爭還在繼續,大陸和平很不穩定。因此,它是不符合民族利益的。直到那時為止,革命的法國對東方事務是不感興趣的。自從1796年占領開普敦以來,英國一直自詡為通往印度道路的主人,這時它又發現了蘇伊士通道的重要性。土耳其和俄國先後開始不安。於是組成了這3個列強的聯盟,這是走向第二次反法聯盟的第一步。
4.第二次反法聯盟(1798—1799年)
第二次反法聯盟的組成(1798年4—12月)是歐洲對督政府侵略政策的反擊。在好幾個月里,英國一直力圖在大陸上為法國樹立一個新的敵人。沒有它,英國不可能對法國予以決定性的打擊。東方和義大利發生的一些事件給它造成了這個機會。
埃及事件促使俄國和土耳其向英國靠攏。土耳其於1798年9月9日向法國宣戰。在俄國,半瘋子保羅一世繼承了葉卡特琳娜二世的王位。他對法國革命懷有刻骨仇恨,因此接納了王位僭望者路易十八,把他安頓在米托。特別是他重新實行向地中海的擴張政策。反法鬥爭使他同土耳其言歸於好。根據1798年12月23日的條約,土耳其向俄國開放它的港口和海峽。一支俄國艦隊進入地中海,並奪取了愛奧尼亞群島。1798年12月29日,英國、那不勒斯和俄國結成聯盟,決定在義大利進行干預。
恰好羅馬事件在半島上又點燃了戰火。在納爾遜的鼓動下,那不勒斯的君主費迪南三世和親英的瑪麗-卡羅琳娜向羅馬共和國發起進攻。1798年11月26日,那不勒斯部隊在奧地利將軍馬克指揮下攻占了羅馬。督政府對此予以反擊,首先占領了皮埃蒙特,因為它的國王是英國人公開的間諜。然後,尚皮奧奈發起進攻,並於1799年1月23日解放羅馬,奪取那不勒斯。國王和王后乘坐英國戰船逃往西西里。那不勒斯遭到一場浩劫。雖然督政府指示把那不勒斯留作未來談判的籌碼,尚皮奧奈仍然在那裡建立了帕泰諾普共和國。這時普魯士恪守中立。奧地利經過一陣猶豫,在俄國準備好干預義大利時下定了決心。它同意俄國部隊通過自己的領土。鑒於這一形勢,督政府於共和七年風月22日(1799年3月12日)向奧地利宣戰。它立即出兵占領了托斯卡納,並把教皇遷往瓦朗斯。
第二次歐洲反法聯盟在1799年12月因瑞典國王居斯塔夫四世的加入又壯大了力量。然而奧英之間卻沒有任何條約。雖然各大國一致同意把法國趕回舊日的邊界,但是它們之間的默契是有限的。英國和俄國在地中海的利益互相衝突,正如奧地利和俄國在義大利的利害衝突一樣。這一回,又是英國作了巨大努力資助第二次反法聯盟。然而它國內的工人運動卻在不斷高漲(禁止罷工的「聯合法」制訂於1799年7月12日)。俄軍共投入了8萬人,因此人力上的優勢轉向了聯盟軍。戰爭逐漸擴展,到1799年春已經全面展開。
1799年4月28日拉斯塔特謀殺案[3]尤其表明了這場戰爭不可調和的性質,這是一場歐洲的貴族反對革命民族的戰爭。那天夜裡,正當法國全權代表們離開會議時,遭到了奧地利輕騎兵的殺害,3名代表有2名身亡。西埃耶斯認為「消滅法國的警鐘」在各君主國的首都已經敲響。督政府無須動員就點燃了全國的怒火。
共和七年花月17日(1799年5月6日)督政府聲明:
「必須捍衛的不僅僅是自由的事業,而且還是關係到全人類的事業。」
戰爭再次具有了革命的性質。
Ⅲ.最後一次革命危機(1799年)
康波福米奧和約簽訂後,大陸和平曾使督政府有所加強,並得到某種穩定。戰爭的再度爆發以及1799年春季戰役的失敗,使政權的平衡成了問題。從雅各賓派的加強發展到溫和的反動,最後導致了共和八年霧月的軍事政變。
1.共和七年的軍隊和1799年春季戰役
共和七年的軍隊所遇到的困難和1793年救國委員會採取戰時措施以前的困難一樣嚴重。但是,它重新獲得了一部分正在失去的人民。為了解決兵源問題,督政府重新實行了「全民總動員」。根據共和六年果月19日(1798年9月5日)的「儒爾當法」,20至25歲青年的義務兵役制升格為經常性的徵兵制。然而義務並不等於必須服役。立法機構作為仲裁者有權根據形勢徵集必要的兵員,補充或擴展部隊。法律也按民主原則規定了晉升制度:
「除了在工兵或炮兵部隊服役者,以及在戰場上有顯赫戰功者外,任何法國公民只有在部隊當過3年戰士或士官後才得晉升為軍官。」
共和七年葡月3日(1798年9月24日),有20萬青年被徵召,以後又陸續不斷地徵召,直到獲月10日(1799年6月28日)的法令把五屆的適齡青年全部徵召為止。共和七年芽月28日(1799年4月17日)法令規定的替換制在獲月14日(7月2日)被取消了。
實行徵兵並非毫無困難,一方面特別缺乏有效的戶籍管理,另一方面士兵逃亡時有發生。大量人員不合格。在葡月3日動員的20萬人中,只有14.3萬名合格者,其中9.7萬到兵站報到,而最終只有7.4萬人到達部隊。共和七年的軍隊同共和二年的部隊一樣,在數量上不占優勢。而且,出售1.25億鋰的國有財產仍然不能把它像樣地裝備起來。這不僅是為時太晚,而且是因為資金不足。共和七年的士兵駐紮在長期受法國剝削的衛星國里。他們同共和三年的士兵一樣,面臨著物資匱乏。徵兵措施把新兵和1793年以來留在軍中並漸漸變為職業兵的士兵混編在一起。這樣,共和七年的軍隊部分地恢復了共和二年軍隊所特有的民眾精神。
1799年戰爭主要是大陸戰爭。自從阿布基爾事件以後,英國人成了海上霸主。1798年8月由安貝爾將軍指揮的對愛爾蘭的遠征,只不過是一次有頭無尾的軍事行動。在大陸上,戰事的進展緩慢。根據1799年春的作戰計劃,3支減員的部隊將分別占領荷蘭、萊茵河與那不勒斯。儒爾當統率的4.5萬人的多瑙河方面軍將經過德意志南部向維也納進軍。謝雷統率的4.5萬人的義大利方面軍將經由威內西亞和卡蘭西亞向維也納進軍。在中路,馬賽納統率的瑞士方面軍保證交通來往無阻,威脅蒂羅爾並構成一支機動力量。奧地利方面也進行了類似的部署:7.5萬人在查理大公統率下駐紮在巴伐利亞,6萬人在克雷率領下駐紮在威內西亞,2萬人駐紮在蒂羅爾。至於波拿巴統率的東方軍,督政府期望它發揮鉗製作用。
在德意志,戰局開始得不妙。1799年3月25日,儒爾當在斯托卡克敗於查理大公,引起他左翼的貝爾納多特率領的萊茵方面軍一起後撤。
在義大利,謝雷試圖強行越過阿迪日隘口,在韋羅納被戰敗,於是後退到了阿達,他把指揮權讓給了莫羅。這時蘇沃洛夫統率下的俄國軍隊進入了戰鬥。他們在1799年4月27日強行通過了阿達各隘口,特別是卡薩諾隘口,逼使莫羅撤離米蘭和倫巴第。由於對督政府政策的失望,義大利愛國者——主張統一的雅各賓派站到了聯盟軍一邊,起義反對法國人。莫羅的軍隊在亞歷山大里亞重新集結,並向熱那亞後撤。在那不勒斯方面軍中,麥克多納爾德取代了尚皮奧奈,指揮著部隊在艱難地北進。蘇沃洛夫轉過頭來擋住了他的去路。在特雷比河岸進行的一場歷時3天(1799年6月17—19日)的激烈戰鬥中,麥克多納爾德戰敗,並開始朝熱那亞撤退。
在瑞士,馬賽納起初占領了格里宗,侵入沃拉爾貝格。但由於法軍在德意志和義大利的失利,他的兩翼都暴露了,因此他也開始後撤。他遭到了查理大公的襲擊。1799年6月4日,他贏得了第一場蘇黎士戰役。但是,他放棄了城市,退到利瑪河後面構築工事。勒庫爾布將軍此時也撤離了聖哥塔公路和勒斯山谷。
共和國軍隊從各條戰線向後撤退。但是自然邊界仍然保持著完整。聯盟軍內部的分歧給了督政府一點喘息的機會。奧地利政府不喜歡看到俄國人出現在義大利。蒂居首相考慮把蘇沃洛夫派往瑞士以便使自己在半島上為所欲為。在法國,危險喚醒了民族意識,激起了革命熱情的新高漲。
2.共和七年牧月30日(1799年6月18日)
在外部戰事失敗之前舉行的共和七年選舉,是在不利於督政府的氣氛里進行的。經濟蕭條、稅收加重、實行徵兵,引起了普遍的不滿。比利時各省於1798年11月發生起義。西部各省雖然免於新的徵兵,但也再度發生了朱安黨騷亂。督政府在雨月23日(1799年2月11日)的通報中再次譴責了保王主義和無政府主義的雙重危險:「法國公民們,你們戰勝了陰謀的歐洲,目前只需要你們戰勝國內的敵人。」弗朗索瓦·德·納夏托動員有產者:「難道你們願意看到最高限價法出現嗎?」在風月14日(3月4日)的通告裡,他抨擊了保王勢力的威脅: 「公民們,不要憎恨,不要復仇,尤其不要反動。」但是他主要致力於喚起資產階級對恢復「1793年可憎的制度」的恐懼心理:「公民們,共同的利益使你們團結起來,振臂高呼:法國永遠不再要無政府主義!」
督政府使用了通常的高壓手段:革職,委任特派員,像在薩特一樣組織分裂派選舉大會。然而反對派的勢力十分強大,以至於在187名正式候選人中有127人被擊敗。但是兩院的多數並沒有因此改變:雖然處於少數的雅各賓派有所加強,但熱月派的資產階級仍占優勢。在1799年春戰事失利後出現的危機里,熱月派資產階級終於占了上風。
第二督政府是在一種日暮途窮的氣氛中倒台的。軍隊面臨著最嚴重的匱乏,從各條戰線向後撤退。義大利丟失了。保王派重新拿起武器。沉重的稅務負擔激怒了有產者。正當政府的威信日漸下降時,一次偶然事件幫了反對派的忙:花月20日(1799年5月9日),抽籤結果決定最強有力的勒貝爾作為任期已滿的督政官。花月27日(5月16日),元老院指定西埃耶斯接替他。前者反對共和三年憲法是人所共知的。牧月21日(6月9日)西埃耶斯正式上任,他在窺測了當時形勢的支持下,鼓動兩院反對他的督政同事。兩院於牧月28日(6月16日)宣布進入常設狀態。當天晚上,他們以違反憲法第136條為由,取消了特雷拉爾的當選資格。根據憲法,從不當議員到被選入督政府必須相隔一年。第二天,特雷拉爾被戈耶取代。他是共和二年的司法部長、優秀的共和派,但卻是一個第二流的人物。
共和七年牧月30日(1799年6月18日),議會兩院再度向督政府發起進攻。它是由弒君者、前國民公會議員卡爾瓦多斯·貝特朗領導的:「你們扼殺公眾輿論,取消了自由,迫害共和派,禁止一切創作,抹殺真理。」兩院準備報復花月受辱之仇:「共和六年法國人民把他們信得過的人選到各級議會,你們竟敢說選舉是無政府主義陰謀的結果,你們破壞了國民代表制。」布萊·德·拉默爾特接著說:「自從果月18日建立了獨裁政權以來,立法機構始終處於被蹂躪狀態。」他攻擊梅蘭是「一個目光短淺、熱情不高、只圖報小恩小仇、胸無大志的人」;而被宗教狂熱驅使的拉勒韋利耶爾在致力於「創立一種誰也不知為何物的宗教。為此他拋棄了一切革命理想,踐踏一切符合良知的規章制度。」
梅蘭和拉勒韋利耶爾被勒令辭職,並且也被他們的同事所拋棄,他們只能讓步。獲月1日和2日(1799年6月19日和20日),弒君者、前國民公會議員羅歇·迪科和當時路過巴黎的不很知名的將軍穆蘭當選為督政官。
共和七年牧月30日這一天與其說是政變,倒不如說是一個重要的議會起義日。它是前一年花月被整肅的兩院對執行機構的一次復仇。呂西安·波拿巴[4]在五百人院宣告:「立法機構恢復了在國家裡應有的首要地位。」
包括督政官和各部部長在內的政府成員根據兩院意志進行了調整:貝爾納多特將軍任陸軍部長,康巴塞雷斯任司法部長,富歇任警察總局局長,前救國委員會委員羅貝爾·蘭代為財政部長。以上的任命意義重大:堅定的共和派重新執政了。正在這時,反法聯盟軍的勝利又使得共和國瀕於危險境地。
3.新雅各賓派的加強與溫和的反動
革命的高漲和民族願望再次聯結在一起。團結一致反對果月派的牧月派在勝利後發生了分歧。在兩個月里,新雅各賓派壓倒了熱月黨資產階級,並且強制推行了他們的救國政策。這些人是在共和五年的選舉中被保王派擊敗的前國民公會議員,共和六年花月又被果月派逐出議會。鑒於當前祖國面臨的危險,他們很自然地重新使用起共和二年的辦法。熱月14日(1799年8月1日)恢復了新聞自由,雅各賓派的報刊重新出版。各俱樂部重新開放,並日漸增多。其中最重要的是「平等與自由之友社」,又名「馬內日俱樂部」,這是以它在杜伊勒里宮聚會大廳的名稱命名的。俱樂部於獲月18日(1799年6月6日)集會,第一任「協調員」是德魯埃。他是在瓦雷恩阻止國王出逃的英雄,並是巴貝夫的戰友。許多議員都參加了馬內日俱樂部。處於少數的雅各賓派推動著兩院焦慮不安的多數。為了對付外部局勢,多數派同意動員全國人力和財力。
徵兵法開始全面實行。由儒爾當在共和七年獲月10日(1799年6月28日)提出並獲得通過的法律,把五屆的適齡青年全部都動員起來。獲月14日(7月2日),替補制被取消:「凡是被替補的人,只要其替補者逃亡,退役或被徵召,他們就必須親自上戰場。」
獲月10日,原則上通過了決議:向富裕公民強迫借款1億法郎作為徵兵用的開支。熱月19日(8月6日)對具體實施辦法作出了規定。根據累進的比例,對繳納100法郎以上動產稅或300法郎以上土地稅的全體公民的收入都要征借。收入與免徵稅的資本(第7條特別指出,這是指通過「經營、供應、投機」所得的收入)須由不被征借的公民組成的評審委員會作出估價。
獲月24日(7月12日)通過了人質法。五百人院的一位議員認為這是為了「制止在南方和西部各省已經出現的強盜行為和朱安黨叛亂的徵兆」。在一個被立法機構確認「明顯發生騷亂」的省份,中央行政當局有權抓流亡者的家屬、前貴族以及「被公認參加了兇手集會或集團」者的家屬作為人質。這些人被認為應「在個人和民事上都對國內發生的仇恨共和國的暗殺和搶劫負責」。凡有人暗殺1名官員、軍人或國有財產的獲得者,都要流放4名人質。對於每一次暗殺,人質都必須在民事和道義上負責,交罰款5 000法郎,賠償遺孀6 000法郎,死者的孩子每人3 000法郎。人質法引起了所有抱怨革命的人們的反對。至於受到該法保護的那部分人,強迫借款也把他們推向了反對派一邊。
反對雅各賓派的反動勢力不久便表現出來。早在獲月26日(7月14日紀念日),西埃耶斯就喚起人們譴責「那災難的時代。在那時,一切概念都被混淆,以至於那些沒有任何正式職務的人,頑固地想插手一切事務」。
熱月23日,「在8月10日」紀念日之際,出現了再次聲討「這種被法國人深惡痛絕的恐怖」:「不,他們完全不是共和派……這些人瘋狂地挑釁,使公共財源枯竭,徹底破壞了信貸,毀滅了商業,使一切工程都陷於癱瘓。」
如果說徵兵到處都遭到冷遇,那麼強迫借款則特別引起了大資產階級的不滿。他們有組織地進行消極抵抗。早在熱月13日(1799年7月31日)借款法實施細則投票之前,《政論家》報就指出:「從前人們喜歡炫耀,甚至誇大自己的財富,而今天人們則以同樣的感情來隱匿自己的財富。奢侈銷聲匿跡了。許多人,尤其是地產主必須這樣做。另一些人則設法逃避他們所懼怕的巨額納稅。也有的人為了更確實地證明自己的窮困,人為地製造破產。」
報刊上發起運動敦促督政府同「吸血鬼們」決裂。社會上重新出現了有產者的恐懼心理,這些感情由於「馬內日俱樂部」的主張而變得更為強烈了。儒爾當將軍在7月14日紀念日祝酒時提議「讓梭鏢長矛重新復活!」獲月25日(7月13日),《導報》寫道:「據說,許多人害怕這個大會上發表的演說,他們開始高喊:『打倒雅各賓派』,並且把石塊扔向會議大廳。」
在公共場所的謾罵打鬥越來越多。但是,雅各賓派即使得到前無套褲漢運動骨幹,如職員、手工業者和小業主的支持,也無法把群眾重新發動起來。自從區的建制撤銷以來,群眾始終處於無組織狀態,並且被長期的迫害壓垮了。雅各賓派孤軍作戰,又沒有明確的社會綱領,因此無法同得到行政機構、警察以及果月政變以來2萬名駐軍強有力支持的政府進行對抗。
封閉俱樂部標誌著督政府和雅各賓派的決裂。熱月8日(1799年7月26日),「馬內日俱樂部」在元老院被揭發蓄謀「復活恐怖,搜索一切逃亡者的名單」,因此它不得不離開馬內日大廳,遷往巴克街。熱月11日(7月29日),警察總局局長富歇,立即向兩院提交一份報告,強調「必須保護政治會議的內部討論,共和國將竭盡全力使之對外部嚴格保密」。五百人院否決了這份報告。熱月26日(8月13日),富歇封閉了「馬內日俱樂部」,沒有引起任何反應。然而保王派的危險和軍事上的失利使得雅各賓派在這場風浪中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熱月18日(8月5日)在上加隆地區發生了保王派的暴動。曾一度受到威脅的土魯斯堅持住了。該市的行政大權掌握在雅各賓派手中。熱月26日(8月13日)消息傳到巴黎,兩院立即授權進行為期1個月的住宅搜查以「抓獲流亡者、煽動士兵造反者、劊子手和強盜」。果月1日(8月18日)暴動在蒙特雷若被鎮壓。夏天,騷動在西部再度發生。
乘軍事失利之機,雅各賓派發起了最後一次進攻。熱月28日(8月15日),儒貝爾在義大利戰敗身亡。果月10日(8月27日),英國人在荷蘭的海爾代爾幫助一支2.5萬人的俄國軍隊登陸。像1793年一樣,共和國的邊界又受到了威脅。果月27日(9月13日),儒爾當將軍向五百人院建議宣布祖國處於危急狀態。他列舉了國家在四面八方受到的危險:「義大利在枷鎖下;北方的野蠻人在法國的大門口虎視眈眈;荷蘭遭到入侵;艦隊被叛徒出賣;瑞士慘遭蹂躪;保王黨匪徒在許多省份為非作歹;共和派卻以恐怖主義分子和雅各賓派的罪名被流放。這是歷史的再次被顛倒,保王勢力的警鐘將要在全法國土地上敲響。」
儒爾當的建議引起激烈的爭論。呂西安·波拿巴否定了這一建議,因為他認為「讓督政府符合憲法的權力得到擴大,比被革命力量牽著鼻子走」更為有利。
問題的實質所在:為了對付面臨的危險,或是像共和二年那樣依靠人民,或是加強執行機構的權力。多努更加明確,他害怕「回到1793年的制度」。儒爾當的建議在第二天以245票對171票被否決。共和八年葡月2日(1799年9月24日),加羅(吉倫特派)促使五百人院通過了一項法令,對凡是「建議或接受損害共和國目前疆界完整性的和平條件」的人,將處以死刑。這是雅各賓派的最後一次勝利。這時,由於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外部的形勢已經好轉。
4. 1799年夏季的戰事
戰事最初對法國不利,但是反法聯盟的分歧使得局勢迅速地扭轉了。
在義大利,沒有等尚皮奧奈的部隊穿過皮埃蒙特前來會合,儒貝爾就發起了進攻。1799年8月15日戰鬥一開始,他就戰死在諾維。他的部隊也被蘇沃洛夫率領的俄軍打敗。義大利丟失了。奧地利首相蒂居企圖把它據為己有,他設法擺脫俄國人。
在瑞士,馬賽納同查理大公統率的奧地利軍以及占領蘇黎士和利瑪河一線的柯薩科夫率領的俄軍對峙。奧地利政府擔心英俄聯軍在荷蘭登陸,因此下令查理大公離開瑞士前往美因茲。9月11日,蘇沃洛夫開始上路接替他。在兩支俄國軍隊會合之前,法軍對它們進行了分兵出擊。勒庫爾布將軍攻占了聖哥塔和勒斯山谷。當他鉗制住蘇沃洛夫的時候,馬賽納向孤立困守在蘇黎士城裡的柯薩科夫發動進攻,並迫使他越過萊茵河。這是第二次蘇黎士勝利(1799年9月25—27日)。然而,蘇沃洛夫還是越過了聖哥塔,擊敗了勒庫爾布的部隊。但是,他很快遇到了得到馬賽納支持的莫爾蒂耶部隊的阻擊。於是他轉而進攻堅守在蘭特山谷的莫利托爾將軍。由於沒能通過隘口,他只得向沃拉爾貝格撤退。這樣,瑞士又重新為法國人所掌握。狂怒的保羅一世於10月23日下令把部隊全都召回俄國。
在荷蘭,8月27日登陸的英俄聯軍遭到失敗。約克公爵首先發動進攻。但是,1799年9月19日在卑爾根,10月6日在卡斯特里庫姆他兩度敗於布呂納的部隊。18日他簽訂了撤離阿爾克馬爾的協議。
1799年秋初,反法聯盟軍的進攻被粉碎,疆界的完整得到保障。波拿巴和他的埃及方面軍對此沒有作出任何貢獻。相反,東方的鉗制失敗了。
遠征埃及的失敗源於阿布基爾的失利。法國軍隊陷入了死胡同。波拿巴趕在土耳其進攻之前於1799年2月向敘利亞進軍。他在蒙塔鮑爾獲勝,但在聖讓達克爾失利了。因為後者有英國人在海上的支持。5月20日他只得下令向埃及撤退。然而,英國人部署在羅德島的一支土耳其軍隊從阿布基爾登陸。這支部隊1799年7月25日被波拿巴在阿布基爾就地擊潰。雖然波拿巴是個勝利者,但是他的軍隊已經被當地的氣候和戰爭拖得很虛弱。因此他仍然是自己發動的這場征戰的俘虜。波拿巴認為局勢已經不可挽回,於是把指揮權丟給了克萊貝爾,於8月帶著兩艘驅逐艦秘密離開埃及。他避開了英國巡洋艦,於共和八年葡月17日(1799年10月9日)在弗雷儒斯登陸。
外部危險被制止,溫和的反動派占了上風。霧月2日(10月24日),元老院否決了加羅關於對接受損害法蘭西領土完整的建議的人處以死刑的提議。更有意義的事情是強迫借款的原則遭到異議:霧月17日在五百人院,一個不知名的議員要求撤銷這種「累進和專斷」的借款。霧月18日的政變將使得有產者最終安下心來。
Ⅳ.共和八年霧月18日(1799年11月9日)
波拿巴於葡月17日(10月9日)在弗雷儒斯登陸,22日(10月14日)到達巴黎。這一消息十分驚人。《對外關係信使報》葡月23日寫道:「波拿巴在法國登陸是人們已經聽說多次但從未相信的事件之一」。同一天的《導報》寫道:「……大家都如痴如醉。一直陪伴著波拿巴的勝利這時搶先了一步,他的到來對瀕臨死亡的反法聯盟將是致命的打擊。」
輿論把波拿巴看作康波福米奧的和平使者,是將能迫使歐洲再度恢復和平的人。確實,由於瑞士和荷蘭戰事的勝利,入侵的危險被排除了。戰爭結束了,在來年春天之前波拿巴不可能被任命指揮重大戰役。他不願意讓督政府在沒有他參與的情況下榮獲恢復和平的功勞。於是,他開始向以西埃耶斯為主謀的、積極主張政變的人靠攏。
1.社會上的恐懼和憲法修正論
政治問題及其社會反響實際上升到首要地位。危險排除了,但是一切仍然懸而未決。對外戰爭還在繼續,來年春天將重新開戰。內戰再度爆發。葡月22日(10月14日),朱安黨人先後奪取了勒芒和南特,隨後立即被趕走。但這是一次意義深長的警報。共和八年春天又將進行選舉。無論保王派還是雅各賓派獲勝,政府的穩定將會再度受到影響。共和三年的憲法是爭論的中心:並非對它建立在納稅人基礎上有異議,爭論的焦點是它的自由主義和各方權力的平衡,尤其是每年一度兩院1/3議員的更新。果月政變後,督政府已經通過建立潛在的獨裁體制解決了問題。每年一度的選舉對一切都提出了異議,必須使它不能如此頻繁地進行——這是早在花月22日之後多努提出的要求。他雖然是共和三年憲法的起草者之一,但是他對政府的不穩定已經感到厭倦。他既憎惡王政復辟,也討厭民主化。在多努的周圍,以《哲學旬報》為機關刊物的思想家們也懷有同樣的感情。邦雅曼·貢斯當早在共和五年(1797年)春就發表了一部題為《政治反應》的著作,要求有一個「強有力和穩定的政府」:「只有它才能保證公民的人身安全和財產不可侵犯」。斯塔爾夫人自然同意這些觀點。具有傑出憲法頭腦的西埃耶斯是個憲法修正論者。國民主權的原則仍然是不可侵犯的:熱月黨資產階級若要放棄這一原則就得否定自己,並且還會讓神權的信徒占了便宜。因此就要把主權原則同建立一個穩定和強大的執行機構的要求調和起來。西埃耶斯設想用自行遴選代替選舉,這將成為共和八年憲法的特點。熱月黨和督政府通過「2/3名額」法以及果月和花月的清洗,已經虛偽地使用過這種手段了。共和八年的憲法在許多方面都像是督政府憲法實踐的必然結果。
霧月政變的社會基礎說明了它輕易成功的原因所在。假如不符合新社會統治階級的要求,它就不會成功。熱月派確認了保守資產階級的優勢和政治權力。督政府捍衛了這些特權。但是在共和七年,雅各賓勢力的高漲仿佛威脅到了有產者的特權。社會上再次出現恐怖情緒,它構成了憲法修正論的牢固基礎。在革命過程中產生的新社會的兩種人,特別希望安寧和社會穩定。
首先是有產業的農民。他們希望和平地勞動,社會秩序不被經常不斷的搶劫所擾亂。他們仇視任何復辟企圖,因為復辟就會恢復什一稅和封建權利,停止出售國有財產,從而影響他們和平地享用自己的產業。但是,他們也同樣懼怕人民運動的高漲,那樣只會引起「無政府主義」,為實行「土地法」和瓜分財產開方便之門。他們準備支持確實能對付這兩種危險的政權。
另外是商業資產階級。他們看到自己事業的興旺因政權不穩定和戰爭連綿不斷而受到影響。他們認為強迫借款可能導致稅務平等,因而對此十分害怕,認為這是不折不扣的「土地法」。他們希望有一種政治制度能保護其利益,永遠保障其權利,使他們能加緊經濟革新。商業資產階級和有產業的農民構成了執政府和第一帝國的社會基礎。大部分顯貴都來自他們的行列。
對共和三年憲法的修改程序在它的第13條里已有規定。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程序,要求兩院進行連續3次投票,召集「修改憲法會議」,整個過程需歷時9年。既然不可能這麼辦,於是只有政變。西埃耶斯下定了決心。但是,還必須像果月18日政變一樣,求助軍隊迫使兩院的多數就範。不過,共和五年的多數派是保王派,而共和八年的多數派卻是共和派。儒貝爾將軍感到自己能領導這次行動便表示同意。但是,1799年8月15日他不幸戰死在諾維。西埃耶斯轉向莫羅,但莫羅猶豫不決。正在這時波拿巴登陸了。莫羅對西埃耶斯說:「這就是你們需要的人。」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他那能引起幻想的雅各賓派經歷,他的威望和野心,他毫無顧忌的行為以及他擅自拋開埃及指揮權所造成的困境,這些都為他發動政變創造了條件。
政變的準備進行得很迅速。塔萊朗在波拿巴和西埃耶斯之間調停。其他督政官中,被迫恪守中立並表示同意;羅歇·迪科像影子一樣追隨西埃耶斯。元老院議長被收買了。霧月1日(1799年10月23日),呂西安·波拿巴被選為五百人院議長。軍隊的經費主要由被霧月7日(1799年10月29日)的法律激怒的供應商提供,因為這項法律剝奪了他們優先由國庫支付的權利。陰謀家把要求全面和平的願望和修改憲法巧妙地結合起來。更有甚者,他們利用社會恐懼駕馭兩院,使資產階級對他們肅然起敬。因為平等派恐怖主義的陰影再次引起資產者驚恐萬狀,甚至斯塔爾夫人也可為此作證。
半官方的《導報》於霧月19日(1799年11月10日)寫道:「我們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包括自由、產業以及保證它們的憲法在內的一切都不可能再恢復了。」《導報》還指出:「強迫借款這項強盜法律毀壞了我們的財政,人質法給我們帶來了內戰,共和八年的一部分收入被徵收吞噬了,任何信貸都不復存在。」
共和二年的幽靈縈繞著資產階級。它渴望永遠擺脫這一幽靈。
2.政變
霧月18日(1799年11月9日),元老院於清晨7點開會。一些部隊藉口檢閱,集結在杜伊勒利宮。一個不知名的議員以這時起決定性作用的大廳巡視委員會的名義,揭發一起虛無縹緲的陰謀(「陰謀家……只待發出信號就會舉起匕首向全民代表機構的成員刺去」)。第二天的《導報》更加明確地或更有創造性地提到了雅各賓派的計劃:「改兩院為國民公會,排除不合他們口味的人,把政府交給一個救國委員會。」
元老院根據共和三年憲法第102條的規定,投票決定把兩院遷往聖克魯。波拿巴將軍「負責執行此項法令」,巴黎的部隊歸他指揮。這是非法的措施,因為它屬於督政府,而不屬元老院的權限範圍。督政府就這樣被剝奪了一切權利(甚至連它的衛隊也歸波拿巴指揮),它只得屈從。辭職隱退到自己的莊園格羅布瓦。穆蘭氣急敗壞,但又無能為力,他和戈耶被莫羅監禁起來,直到他們辭職為止。關於這一天的意義,霧月19日的《導報》是這樣闡明的:「人們議論關於強迫借款法和人質法的報告,以及不再增添流亡者名單問題。」
霧月19日(1799年11月10日)下午1點左右,兩院在聖克魯集會。波拿巴在城堡周圍集結了4 000—5 000部隊。在元老院,前一天缺席的議員要求作出解釋,並對是否存在什麼陰謀提出懷疑。在呂西安·波拿巴主持的五百人院,從會議一開始左派就用唱名的方式強迫每個議員上講台重新宣誓忠於憲法。事情可能要拖延下去。於是波拿巴出面干涉。
在元老院,他保證忠於共和國,否認自己想要「建立一個軍政府」,並且控告五百人院裡「有人企圖恢復國民公會、革命委員會和斷頭台」;他對可能反對他的「正直的」戰友們進行干預的人發出威脅:「我已看到戰友們的刺刀。」至於憲法,它已「遭到了3次蹂躪」,不復存在了。「督政府也不存在了」。最後他允諾:「致使我擁有這些特別權力的危險狀態一經消失,我就放棄這些權力。」
波拿巴在擲彈兵和將官們簇擁下來到五百人院。全體議員頓時站了起來,因為不經召喚波拿巴沒有權利進入議會大廳。有的議員抓住他的衣領,推搡他。有人則高喊:「宣布他不受法律保護!打倒獨裁者!」波拿巴只得在幾名士兵保護下退出會場。討論在混亂中繼續進行。呂西安竭力為其兄辯護,但不起作用。一隊士兵奉波拿巴之命把他劫走。軍隊,特別是兩院的衛隊猶豫不決。呂西安騎在馬上鼓動他們。他譴責一小撮手持匕首的代表企圖暗殺他們的將軍,恐嚇大多數議員。他終於說服了士兵,他們出動了。一隊士兵在米拉和勒克萊爾率領下,敲著戰鼓進入橙園大廳,驅散議員。議員們高呼著「共和國萬歲」離開會場。
當天晚上,元老院的多數議員和五百人院的少數議員著手組織了臨時執政府。他們宣告督政府不復存在,並把62名「經常胡作非為」的議員從全民代表機構里開除出去。成立了一個由西埃耶斯、羅歇·迪科和波拿巴3名執政官組成的執政委員會,他們——「法蘭西共和國執政官」被授予指導政府的全權。議會兩院被兩個各由25人組成的委員會替代。後者被賦予投票通過執改官提出的法律、準備修改憲法的權力。根據第12條,該憲法的目的是「確認神聖不可侵犯的法國人民的主權、統一與不可分割的共和國、代議制、分權、自由、平等、安全和財產權。」
最後,元老院取消了使供應商惶惶不安的措施,恢復由國庫支付他們的優先權。3名臨時執政官宣誓後回到了巴黎。
一份張貼在巴黎的通告(霧月24日),即1799年11月14日的《導報》提請人們注意這份通告充分表達了政變後資產階級的願望:
「法國需要實現偉大和持續的事業。動盪把它毀了,現在它祈求安定。它不要王政,王政已被廢除。它需要執法的權力機構行動一致。它要一個獨立、 自由的立法機構……它希望代表們屬於穩健的保守派,而不屬於動亂的革新派。總之,它要採摘10年犧牲結出的果實。」
現在要最終結束革命時代了。鞏固應取代動亂,有產者的社會優勢地位應最終確立。在這方面,霧月政變同熱月以及1789年的路線完全一致。如果說資產階級願意加強行政權,恢復政府行動的一致性,它並沒有放棄實施自由的權利,只要這對它的私利有好處。然而,事態的發展使資產階級的打算成為泡影。霧月分子企圖建立的專制制度,很快變得只對波拿巴的個人權力有利。社會顯貴的共和國轉變成軍事獨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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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爾比榮(Albion),凱爾特語,意即英國,常含貶義。——譯者
[2] 「馬穆魯克」是土耳其-埃及一支部隊的名稱,源自13世紀,最初由奴隸組成,後成為統治埃及的集團。拿破崙收編他們參加法軍。1811年白色恐怖時,被總督哈麥德·阿里在開羅屠殺殆盡。——譯者
[3] 拉斯塔特為德意志西部城市,1797—1799年間,法、奧、普三國代表在此談判,討論萊茵河左岸問題。第二次反法聯盟組成後,談判中斷。1799年4月28日,當法國代表準備回國時,受到奧地利騎兵的砍殺。——譯者
[4] 呂西安·波拿巴系拿破崙·波拿巴之弟。——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