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講稿 · 第十二章 逃往瓦朗納斯

國民議會通過教會立法的直接後果是國王出逃。從1789年10月國王搬到巴黎起,有人就開始研究用什麼辦法來救他,他手下的大臣們已經準備好了必要的通行證。1790年整個夏天,他都呆在聖克盧德,大臣們提出了好幾種方案,但都被否決了。這些方案是被王后否定的,因為她說:「離開巴黎,國王沒有了深入的了解、沒有了那種氣氛,沒有了支配地位,還能幹什麼?不要再談這些東西了!」然而,8月24日,突然發生了一項變故:國王正式批准了那份《民事憲章》。7月份它獲得投票通過,米拉波就告知路易十六,他將公開地帶他到魯昂(Rouen)、博韋斯(Beauvais)、科姆皮埃納(Compiègne),在那裡,路易十六就可以擺脫控制,可以宣布解散議會,並公布一份更好的憲法制度。當然,隨之肯定會爆發內戰,但米拉波相信,只要國王能夠讓自己掌握駐紮在梅斯的布伊萊(Bouillé)侯爵的部隊,內戰就將使國王的權力得以恢復。布伊萊在西印度成功地抗擊了英國人,從而獲得很高聲譽,他又有力地鎮壓了南錫衛戍部隊的譁變,從而獲得更高聲譽。由於他的功勞有利於國家、有利於維持秩序,因此,在米拉波的敦促下,國民議會對他進行了表彰。國王請求米拉波繼續維護自己的聲譽,以備將來進行更偉大的事情。這是他第一次暗示自己的秘密計劃。就在國王正式批准《民事憲章》那一周,伊麗莎白公主又確認了這一點。不過,儘管在9月份,路易十六已經準備逃離巴黎,接受大家一致向他提出的建議,卻沒有採納這個方案的其他部分;因為他覺得,這些內容將使他依賴米拉波。在這個時刻,他最大的動機就是希望從宗教的糾纏中擺脫出來;他希望讓教會恢復其已喪失的地位,條件是,這個被壓迫的等級用其財產買下全部指券。有人曾經計算,教會既可以花上四千萬法郎挽救政府的財政,也會因為拒絕這樣做而令那些傾向於革命的投資者傾家蕩產。因此,國王不願意接受米拉波的建議,因為他並不是一個會執行有利於教士階層恢復其影響力的政策的國王。這個任務應該交給另一位政治家。 內克爾的政敵布勒特伊爾是個比米拉波更合適的人選。他住在索勒勒(Soleure),被公認為支持國王的保王黨人的領袖,他曾拒絕追隨王公們和流亡者及他們中最大的陰謀家卡隆。現在,國王徵詢他的意見;他建議,國王秘密出走巴黎,躲到邊界線的城堡中,那裡有忠誠的部隊,奧地利人也能夠提供支持。如果按照這個計劃,成為主宰者的將是布勒特伊爾,而不是米拉波;而以後恢復的政體將傾向於舊政體,而不是立憲君主制。這兩位顧問只在一個問題上看法相同:布勒特伊爾跟米拉波一樣向國王推薦,布伊萊是能夠採取行動的人。布伊萊的答覆是由帕米埃主教帶來的,這位主教是18世紀那種善於處世的高級教士,後來,不倫斯瑞克取勝之後,他被委任為財政大臣。10月23日,這位主教被派往梅斯去鼓動布伊萊。 不管是就才能還是名聲而言,布伊萊都是很多將領逃亡之後殘留下來的法國軍隊中的第一幹才。在新秩序中,他勉強應付,他覺得,新政權可能會讓他到俄羅斯去建立新功勳。不過,他雄心勃勃,因為他一向都是勝者,國王和布勒特伊爾派來的密使讓他看到了一個很誘人的前景。他提出了三個方案供國王選擇:國王可以選擇逃往北部的瓦朗西安(Valenciennes),這是一條最安全、也最快捷的路線;也可以選擇貝桑松(Besanécon),到那兒就在友好的瑞士人可救援的範圍之內,而瑞士人已經同意,只要國王提出要求,就會派出一支強大的軍隊;也可以逃往蒙特梅迪(Montmédy),一個接近邊界線、築有防禦工事的小鎮,離盧森堡不遠,而盧森堡則是帝國最堅固的堡壘。經過比較,所有人都傾向於蒙特梅迪。貝桑松太遙遠,敵人有充足的時間,能夠追上;瓦朗西安則不在布伊萊的防區範圍內。但在春天之前,什麼也幹不了,因為皇帝還不是他那些反叛的省份的統治者。梅斯的將軍與巴黎的費桑(Fersen)伯爵之間,進行了長時間的書信來往。費桑伯爵代表路易十六,全權負責一切事務。聖誕節期間,布伊萊派出他的大哥到巴黎與費桑伯爵商討事宜。 1791年頭幾個月,也正是米拉波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的地位也迅速上升,以至於國王在他與布伊萊之間猶豫不決。2月份,拉馬克來到梅斯,向布伊萊和盤托出了米拉波的大膽計劃,而實施這個計劃,全需仰仗布伊萊的劍。布伊萊立刻喜歡上了米拉波的計劃,而放棄了布勒特伊爾的計劃,並準備實施米拉波的計劃。費桑卻堅持按照國王最初要求他策劃的方案,即晚上秘密離開巴黎;他態度堅決,也非常冷靜,他消除了大家的一切疑問。3月下旬他宣布,國王已經決定逃往蒙特梅迪。國王已經不再猶豫了,他拒絕了米拉波的援助之手。路易十六如果接受米拉波的建議,就不得不放棄自己的主要目標:恢復法國的天主教會。而米拉波政策的實質就在於要犧牲教會。2月23日,即去世前5周,米拉波向國王提出了最後的建議。他建議說,如果國王要出走,也應當是因為被人民所迫無法回家。更好的藉口是,暴民們聚集在杜伊勒里宮前,阻止他外出。米拉波希望,這樣一種暴行將促使國民議會出台措施,更為有力地保障遷徙自由,而這種原則在適當的時候可以為他所用。 4月8日,出現了這樣的機會,當時,整個巴黎都知道,王室要去聖克盧德。復活節就快到了,在復活節,法國國王要公開領受聖餐。但路易十六卻無法領受聖餐了。這是他本人正式批准的《民事憲章》規定的,而教會已經開始分裂了。因此,即使從自己的良心上說,他也必須迴避,否則的話,人民就會認為,不管是他本人還是那些赦免他的罪的教士,面對這場正在興起的風暴,都沒有一絲悔改之意。因此,為了避免尷尬,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這個時間外出。果然像米拉波所設想的那樣,國王一家剛到門口就被群眾攔住了,有一個多小時,他們坐在馬車中,遭到暴民的阻攔和侮辱,拉法耶特想驅散人群,開闢一條道路,根本就不管用。國王一家回到宮中,王后脫口對那些圍在他們周圍的人說:「你們現在必須承認了,先生們,我們已非自由身。」這天的事件更強化了逃亡的決心。除了知道米拉波建議的人之外,在別人眼裡,這一天的事簡直就是一場滑稽劇。他們納悶,國王吃了多大的虧啊,那些狂呼亂喊的暴民竟然當著他的面稱他是肥豬。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如果不訴諸殘酷手段,就不可能解救他的妹妹。現在,他接到了法王的請求,請他將軍隊集結在接近邊境線的地區,以使布伊萊能夠從容地在蒙特梅迪的防線上修建營壘。法王也請求他籌措一筆錢供應最基本的花銷。利奧波德對他的這位妹妹實在沒有多少了解,因而極力地推拖磨蹭。他也從東方騰不出手來。他對大革命的很多東西表示同情,對於法國的衰落,他可一點都不難過,即使他不會同意革命採取的一些措施。路易十六夫婦的話也自始至終讓人喪氣。在他們沒有成功地逃出之前,他不作出任何保證,而他相信,他們不大可能逃出來。但王后則決心要看看,她已經遭受的這麼多的極端侮辱,能不能打動她的兄弟。於是,她派迪爾福(Durfort)伯爵到皇帝在義大利的領地上去找他。不過,王后挑選這個人當代表可實在不夠明智。他在曼圖亞 (1) 找到了皇帝,皇帝正在跟達爾托瓦進行商談,而他則落入到流亡的保王黨領袖卡隆的控制之中。回來的時候,他帶了一份有21段的報告,實際上是由卡隆起草的,裡面捏造了皇帝的答覆,說皇帝將在夏天統帥10萬大軍入侵法國,就讓國王一家等著他的到來,等等。實際上,國王接到的不過是流亡者們的計劃而已。 王后現在已經被人說動,她相信,在她兄弟的軍隊攻入法國的時候,如果她呆在巴黎,她可能會被謀殺。她也相信,流亡者們憎恨她,他們將會為了他們的事業而犧牲她和她的丈夫;因而,如果他們的做法取得成功,這些新主人將比現在的主人更為惡劣。她寫信給梅西說,她有可能成為一個不被饒恕的奴隸。她決心承擔那遙遠的危險,而不願意讓自己落入達爾托瓦及其追隨者之手。瑪麗·安托瓦內特對於流亡者們的想法估計得很正確,古斯塔夫三世 (2) 曾經說過的一段話就是很好的證明:「國王和王后本人確實可能身處險境,但這種危險卻並沒有危及所有國王的頭。」 國王和王后在瓦朗納斯被追上之後,費桑非常吃驚地看到,流亡布魯塞爾的法國人欣喜若狂,對於國王和王后被抓住,很多人公然表示心滿意足:因為與布伊萊商定的那個計劃是要拯救君主政體,而不要挽救貴族制度。王后極為反感達爾托瓦、孔代(Condé)、卡隆那一伙人,她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然成了人民君主制(popular royalism)的信奉者了。用當時的話說,她不過是反對憲法而已,而他們則是反對革命。還有人事上的糾葛。王后指望布勒特伊爾將她從卡隆那兒救出來,她懷疑,卡隆曾想收買國王的告解神父(confessor),以打探宮廷的秘密。她一看到曼圖亞的回覆,就立刻看出卡隆插過手。如果這真是她兄弟的政策,那麼,現在到了該奔向自由的時候了。雅各賓黨人的枷鎖是可以忍受的,流亡者的枷鎖卻不可忍受。布勒特伊爾警告國王和王后,如果他們真心想逃往他們的朋友那裡,他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瑪麗·安托瓦內特認定,在逃跑中被抓住,也好過讓這些傢伙救出來,此時,她只了解事實真相的一半。迪爾福從曼圖亞帶回來的文件其實是偽造的,它一直流傳了100多年,直到1894年,真本才被發現。我們現在知道,背後有達爾托瓦伯爵撐腰的卡隆編造了這個答覆,引誘國王和王后走向其覆滅的命運。6月9日,梅西寫信說,國王和王后已經上當了。面對恐懼和不確定,他們逃跑了。促使路易十六出逃的最主要的動機是,對自己傷害自己信奉的宗教的震駭。當他簽署那份強制教士宣誓、因而引發宗教迫害的政令之時,他曾經說過,「恐怕它不會存活多長時間。」 下屆國民議會的選舉已經定在7月5日。如果允許第一屆國民議會實施它自己通過的法令,那麼,曾經得罪一派而獲得另一派支持所得到的一切,米拉波費盡心機玩的計謀,都將毀於一旦。讓他們踏上逃亡之路的最後的決定性事件是在曼圖亞策劃出來的那個叛君陰謀。國王為的是「曲線救國」,建立有限君主政體,避免在革命與反動中作出選擇,但這種設想卻受到方方面面的攻擊;也正是為了這一事業,米拉波才強烈要求國王出逃;也正是本著這種精神,布伊萊才決定伸出援手;也正是這種想法,讓王后招來那些流亡者的強烈反感。但這並不是布勒特伊爾的想法。除了恢復那不可分割的王權之外,他拒絕任何設想。局勢變得複雜起來。幾股相反的力量在這個時刻交織到一起。在反動的政治家與支持憲政的將軍之間,國王的性命沒有任何保障。 逃往蒙特梅迪的算計本身也存在不合理之處。在國民議會中,存在著一個可以與之協商的力量強大的派別。在羅納(Rhone)河流域、在羅亞爾河流域,在法國的西部和南部,有很多勇敢無畏的民眾願意為他們的聖壇和他們的君主政體獻出生命。但他們可不願意為這樣一位君王獻身,因為,在他的手裡,最美好的事業已經歸於失敗,而他作為國王最後的行動,竟然是背叛他那些忠實的捍衛者。在布伊萊的慫恿下,王后請求他的兄弟借給她一些部隊,與忠於王室的部隊並肩作戰,準備進行抵抗。她希望得到3萬人。這是一個重大舉措,能夠給聖梅納烏爾德(St. Ménehould)的驛站長和瓦朗納斯的愛國者們壯膽。逃往蒙特梅迪是通往內戰和外國入侵的第一步,而這些逃亡者是在被攔住時才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的。 關於這次行程的安排,最好的建議總是得不到採納。保王黨人們沒有安排國王一家乘坐兩輛輕便馬車,而是乘坐一輛大馬車,結果費桑就這樣安排。至於路線,經由蘭斯(Rheims,法國東北部城市)比較好,因為瓦朗納斯不在主驛道上。但他們選擇了瓦朗納斯,因為蘭斯是國王加冕的地方,害怕國王會被人認出來。去蒙特梅迪的最快捷的路線是從比利時境內穿過,但他們覺得穿越邊界線太危險。保王黨人們強烈地認為,在路上有軍隊護送,可能會招來麻煩,但最後作出決定,過了夏隆(Châlons)後,有必要讓軍隊護送。布伊萊的建議並不總是很好,但他提出的一點建議遭到拒絕,事後被證明這是致命的。他希望,旅途上應當跟隨一位有經驗的軍官,他比較了解這位軍官,他機警、精力充沛、碰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反應敏捷。國王覺得可以考慮,但王后卻不希望自己的馬車中坐上一位陌生人。不過,她也請求布伊萊派出三位身體強壯的軍官,讓他們充當駕車手,並且說,他們不必特別機敏。這句話後來果然應驗了。這三位趕車的軍官回答問題的時候太誠實了,暴露了行藏。 出發的時間定在6月的第二周。布伊萊一直希望皇帝的部隊採取行動,因而,他提出推遲行程。6月16日,他得知,國王一家將在20日午夜動身。此時,他已經派出他手下一位上校,舒瓦瑟爾(Choiseul)公爵趕往巴黎聽候調遣。國王到瓦朗納斯的時候,舒瓦瑟爾將帶來馬匹,他也將在蒙特梅迪自己的家中負責接待國王。他已經給從蒙特梅迪到夏隆的路上的最遙遠的騎兵小分隊下達了命令,而他自己的職責則是在國王通過之後,為國王一家的馬車斷後,防止有人跟蹤,收容在路上掉隊的人。到達這趟旅途終點之時,他將率領至少400人。他的最後一項任務是,如果布伊萊舉事失敗,就送國王越過邊界。穿過邊界幾里路,就是奧瓦爾(Orval)大修道院,人們設想,至少到了最後時刻人們可能會發現,那個地方要比法國充滿敵意的境內更為安全。 舒瓦瑟爾不足以勝任他自己必須承擔的這些艱難任務。星期一下午,他開始為自己的任務做準備,他帶著一根元帥節杖,它曾經屬於他的叔叔,王后的髮型師利奧納德。星期四將舉行一個莊嚴的聖體節儀式,軍營中將舉行一次軍中彌撒,將檢閱軍隊,因為布伊萊將被任命為法國元帥。如果沒有藝術家的幫助,王后是不可能讓自己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中的。於是他急忙離開,一個字也沒有解釋,因為這是有違他的意願的6同一天,國王的妹妹知道了要出走的消息。曾經有人提出一個想法,把她和孩子們,或與普羅旺斯伯爵夫人一起送走。這位公主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但並不總是很殷勤,所以,得不到王后的寵信。她屬於那些認為讓步是對原則之放棄的人士中間的一位,在親王們與瑪麗·安托瓦內特的不和中,公主不會站在妥協的一邊。普羅旺斯伯爵來吃晚餐,這是兄弟倆最後一次見面。那天晚上,他們就各奔東西了,其中一位走向了斷頭台,另一位則走向了王座,曾被拿破崙提升為整個地球之王。普羅旺斯伯爵和伯爵夫人也與其他人同時啟程了,他們最後安全抵達了比利時。 費桑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表現出了才幹和深謀遠慮,卻也犯了一個錯誤。國王的孩子在兩名侍從陪伴下,乘坐一輛租來的馬車趕往克雷厄(Claye),這是東路的第二站;而正是給他們趕車的人透露了這些逃亡者準備要走的線路。 當整個巴黎沉浸在睡夢之中,燈光都已熄滅之際,國王一家從一扇通常不用的小門出來,上了一輛出租大車。最後一位走來的是王后,她實在害怕碰到拉法耶特。後來她曾問拉法耶特,她是否能認出她。拉法耶特回答說,如果他只見過她一面,而不是見過三次,他絕對認不出她。他這是在暗示她在逃跑前一天對他說過的話,她當時說,他們一家是不會逃離的。巴黎市長貝利呆在家中,生了病,由於始終有謠傳說國王可能要逃跑,所以他再三提醒拉法耶特加倍保持戒備。在進行過最後一遍視察後,拉法耶特向市長保證,有古萬(Gouvion)在守衛著,一隻老鼠都逃不走。新聞記者馬拉和弗雷龍(Fréron)也接到了警報。弗雷隆當晚晚些時候還來到杜伊勒里宮前,但他很滿意地發現,一切平靜。沒有誰會注意到一位正在跟他的同伴東拉西扯的車夫的,也不會有誰猜到他是位瑞典王家軍隊的上校。十二點鐘,王后到了。那個曾在幸福的歲月中讓她心動的男人也爬進車廂,消失在黑暗之中。但他們的秘密已經被人知道了,有一雙警惕的眼睛一直在觀察著他們的動靜。王后的服裝保管員跟古萬將軍關係很親密,她曾在兩人親熱的時候警告過他,她也曾對王后身邊的人說過,她知道王后將要去哪兒。凌晨兩點鐘,有人獲得了消息,不過,可能並不是她泄露的,警報是以一種迂迴曲折的方式拉響的。來自馬賽的一位旅行者在他的租住公寓中被一種友好的聲音弄醒。他不想爬起來,又睡過去。幾小時後,那位訪客回來了,弄醒了那位酣睡者。他是從王宮來的,報告說國王已經跑了。他們把這個消息報告給一位議員,他趕緊通知了拉法耶特,此時,從王宮出來的人已經消失了。拉法耶特趕緊穿好衣服,與市長和國民議會議長商量了一番,這位議長就是後來的(拿破崙的)約瑟芬皇后的第一任丈夫博哈爾內斯(Beauharnais),他們兩人說服拉法耶特,除非抓住國王,否則無法避免內戰。於是,拉法耶特起草了一道命令宣布路易十六正在逃跑,他下令所有良好公民見到他後應將他送回。他相信,已經損失了太多時間,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這等於一份逮捕授權;而對於他缺乏警覺讓國王逃走,民眾恐怕也會對他不客氣。他派出他的軍官,主要往利勒(Lille)方向追去。其中一位羅默弗(Romeuf)奉命往瓦朗西安方向追去,卻被民眾們攔住了,被帶到國民議會前。在那裡,他接受了一項新使命,他擁有了將國王囚禁的權力。等他騎馬出來的時候,他知道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逃亡者大概已經上了通往莫克斯(Meaux)的路,因為他們在晚上12點就出發了。 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一系列非常可疑的事情。拉法耶特在其他人施加壓力之前,竟然沒有下定決心去干點什麼。而他派出追趕的軍官都沒有走對方向,巴黎革命委員會的使者貝隆(Baillon)卻立刻就發現了車轍。他告訴羅默弗,已經太晚了,於是,羅默弗慢騰騰地騎馬走路,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羅默弗是貝隆家一位佃戶的兒子,他路上麻煩不斷,在聽到新消息前的四個小時中,仍然慢騰騰的,沒有策馬快追。到了瓦朗納斯,他公然聲稱,他從來就沒打算追上逃亡者,國王的軍官們都相信他說的話。古萬是國民衛隊副司令,他早就知道保王黨人打算從哪道門出逃,他向國民議會保證說,他已經派了幾位軍官整夜緊盯著這道門。路易十六甚至吩咐圖爾澤爾(Mine de Tourzel),如果在上車的路上碰到他,就纏住他。柏克後來曾經指責拉法耶特故意讓國王逃跑,這樣,他就可以靠抓住國王立功。即使不這麼感情用事的批評家也懷疑,華盛頓的這位戰友到底是自己想當攝政王,還是覺得,王位空缺才是建立共和國的最可靠途徑。 等在門外的那輛馬車是由一位俄國女士考爾夫(Korff)夫人預訂的,正是她跟費桑一起苦心經營了這次逃亡。她不僅提供了那輛馬車,還提供了12000鎊錢和一張通行證。她還想為自己家人辦一張通行證,於是,俄國公使就向貝利提出申請。這位市長拒絕了,她不得不去向蒙莫蘭求情,謊稱她剛剛拿到的那張通行證不小心給燒了。編號和外貌描述都吻合,但目的地寫的是法蘭克福。逃亡者到達通往瓦朗納斯的最後一站——克雷蒙特(Clermont),是不可能去法蘭克福的,這是很明顯的錯誤。 已經浪費了半個小時,但必須在一點半趕到第一站邦迪(Bondy)。到這裡,坐在趕車人旁、不停地趕馬快跑的費桑下了車,他耗費了那麼多精力要拯救的這家人,不再受他的保護了。他本來希望陪他們走完全程的,他也已經請古斯塔夫穿上瑞典衛隊的制服留下來同行。但路易十六不許他留下來,他顯然低估了這樣一位護送者的作用。費桑向北前進,沒費多少勁就到了比利時。次年冬天,他又出現在杜伊勒里宮。不過,作為政治顧問,他卻不怎麼幸運,因為他跟一些人一起曾參與寫作不倫瑞克宣言,而這份聲明中的話讓國王付出了代價。 逃亡者一路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就到了夏隆。到了這裡,他們將很快地碰到他們的士兵,於是,他們錯以為,危險已經過去了。實際上,他們已經鑄成大錯,由於他們自己的失誤,他們的命運已經註定了。因為肯定會有人來追他們,所以,他們的安全取決於速度。出危險的地方正好就是瓦朗納斯,因為一位好騎手如果全速前進,在13個小時中可以跑146英里,如果他在早上接到命令後就出發追趕,那麼,晚上9點鐘他就能趕到這兒。我們可以計算一下,國王一家每小時走7英里半,在八九點鐘時可以到達瓦朗納斯。真是間不容髮,豈能浪費時間?國王卻覺得,在他們抵達布伊萊部署的前哨基地之前,巴黎派出的軍官追不上他們,而只要一出夏隆,就能遇到布伊萊的士兵。那麼,為了確保碰上頭,就必須抓緊時間。時間是精確地計算出來的,如果不遵守約定,部隊就沒有用處。在到達夏隆之前,就浪費了4個小時——原因則不是保王黨人所說的那樣是出了意外,因此,騎馬侍從瓦洛里(Valory)花了幾分鐘時間來修理。布伊萊當然知道他自己被毀滅並且是如此悲慘地被毀滅的不光彩原因。但他到倫敦後,卻故意誤導那些追根究底的人,他也讓他兒子發誓,將這個令人痛心的秘密保守50年。小布伊萊信守自己的諾言,直到1841年,他才向一位朋友吐露了那個秘密,說當時廣泛流傳的說法是正確的,確實是國王在埃托熱斯(Étoges)停了下來,在他王室一位軍官夏尼里(Chanilly)的家中用了一頓開飯很早的正餐,後來他的名字曾出現在國王的遺囑中。在人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那裡的真相卻被竭力地掩飾,害得後人胡亂猜測,直到布伊萊講出那個傳奇故事為止。 到了蓬特·德·索默-弗斯勒(Pont de Somme-Vesle),離夏隆只有八九英里遠了,進入了舒瓦瑟爾的控制區。舒瓦瑟爾手下的人在聖梅納烏爾德碰到麻煩,他們的出現攪擾了當地村民。沒有人相信他們編的藉口,派這麼多騎兵來僅僅是為了保護財寶通過,村民們開始懷疑,這個財寶可能就是打算逃往奧地利的王后本人。舒瓦瑟爾提高了警惕,因為國王如果出現在這種群情洶洶的地方,很可能發生不測。根據事前得到的指令,國王應該在兩點半時通過這裡。費桑曾經說過,他完全可以放心,而且,還將派一位傳令兵,趕在前頭提前一個小時給他來報信。然而,已經到3點鐘了,連國王或傳令兵的影子都沒有。舒瓦瑟爾決定離開這個地方,他希望,他離開這裡,能夠平息村民的怒火,保證國王安全通過。於是,他派利奧納德去傳令,告訴部署在聖梅納烏爾德、克雷蒙特和瓦朗納斯的軍官,說他將要啟程與布伊萊會合。又嘹望一陣之後,他撤走了他的所有手下。由於這一決定,布伊萊後來才說,舒瓦瑟爾應當交付軍法審判。 我們可以確定,如果國王沒有在那天凌晨兩點半趕到邦迪,那麼,在他前面開路的傳令兵應當先趕過去,警告沿途的軍官不要撤走。假如傳令兵在下午沒有露面,那麼,這些軍官也應該知道,儘管逃亡者已經逃出了巴黎,但他們仍然身處險境。即使舒瓦瑟爾覺得有必要撤走自己的手下,他也應當留下一名軍官戈居厄拉特(Goguelat)在這裡,等候國王到來,然後充當他的嚮導。但舒瓦瑟爾卻把戈居厄拉特也一起帶走了,而沒有留下一位嚮導。這之後,他也沒有守候在大道上,在下一個匯合點等候,而是跑上一條偏僻小路,結果,瓦朗納斯的一切都結束之後,他再也沒有露過面。他的錯誤是嚴重的,但這也是因為他的主子犯了個更愚蠢的錯誤。舒瓦瑟爾撤走自己的哨兵沒多長時間,國王就到了,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順利通過了。在下一個城鎮,他們也沒有遭到什麼騷擾,就換馬繼續前進,這個鎮就是聖梅納烏爾德。他們向克雷蒙特進發。路旁的人覺得,儘管車裡的人化了裝,但還是覺得他面熟,其中嗓門最大的是德魯厄(Drouet),他是驛站站長,剛剛跟一位守候的軍官吵過架,他處於憤怒的情緒中,他正想找碴出氣呢。鎮議事會馬上開會,聽他講了自己的懷疑的根據,然後,就派他去追蹤這些旅行者,阻止他們繼續逃跑。他們毫不懷疑,路易十六是想投奔奧地利的軍隊。其實,這並不是路易十六最初的打算,因為他還希望在蒙特梅迪歇上一站;然而,成功走出法國國境線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小了。 布伊萊的控制範圍其實很狹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下;而利奧波德皇帝又沒有採取行動。這一計劃的基礎已經瓦解了。不管他們是在邊界線內還是邊界線外,要想獲得成功,都需要奧地利軍隊入侵。布伊萊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意義;要想完成這個計劃,就必須把路易十六完整地交到精於算計的皇帝手中。事態已經越來越清楚了:國王的目的地不應該是蒙特梅迪的兵營,而應該是盧森堡的奧瓦爾大修道院。聖梅納烏爾德那些決心阻止國王逃跑的人根據自己確鑿的懷疑採取了行動,但我們不能說,作為法國公民,他們這樣做不對。他們是拿不准那人肯定就是國王,他們也沒有追捕國王的權力;但就在他們還在商量的時候,一個騎馬追捕的人衝進了鎮子,帶來了他們需要的確切消息和授權。一位國民衛隊的軍官貝隆當天早些時候已經奉貝利和拉法耶特之命從巴黎出發,而且走的是正確的道路。路上,他碰到了國王的一位手下德布里熱(de Briges)先生,成功地將其逮捕,為此耽誤了兩個小時。為了趕時間,他派出一位體力充沛的騎手,換上一匹體力充沛的馬,去追趕逃亡者。這位從夏隆趕來的信使給聖梅納烏爾德帶來了確切消息,而此刻,國王的大馬車剛通過沒多久。那位驛站站長德魯厄騎馬上路,開始這趟給他帶來好運的旅程,此時,他已經知道了,車裡的那個人就是國王,而巴黎並不想讓他逃脫。一個小時以後,他碰到了從克雷蒙特回來的驛兵,從他們嘴裡他得知,那輛大馬車的目的地是瓦朗納斯,而不是維頓。他從森林中抄近路及時趕到了。就在這個時候,聖梅納烏爾德也已經沸騰了:指揮的軍官已經被看管起來,他手下的士兵也沒有辦法上馬。有一個士兵名叫拉加舍(Lagache),聽接待他的主人的女兒警告說,軍隊財寶箱裡的「財寶」已經不見了,真相已經泄露了。於是,他立刻騎上馬,每隻手拿著一把手槍,從人群中沖開了一條路。 德魯厄向國民議會講述的故事經過則添油加醋,他說,他早就認出了王后,因為他在巴黎曾見過她;他也認出了國王,因為他的頭像出現在指券上。到後來,他卻說不是自己要去追,他只是接到了從夏隆傳來的命令行事,他並不是自己主動去追的,他也猜不出那些人是誰。他在說這第二種說法的時候,已經成了奧地利軍隊的俘虜,而向他提問的人正是費桑。在這樣的時刻,即使像德魯厄這樣堅毅的人,也會竭盡全力爭取減輕別人對自己的憎恨。因而,費桑留下的審訊記錄並不能取代廣泛流傳的那種說法。不過,羅默弗卻證實了費桑的這種說法,他清楚地說過,這位聖梅納烏爾德的驛站站長得到了貝隆送來的消息。羅默弗的證詞收入了國民議會的報告中,我曾在國民議會看到過這份報告。但這些報告已遭到刪節,以保證沒有任何東西會損害這些不謹慎的逃亡者、不可靠的紙幣、外省警覺的愛國者的傳奇,這些愛國者那個時候被認為維護了自己的國家不受侵略、免遭內戰,是當時的偶像。 跟其他驛道上的城鎮一樣,克雷蒙特對騎兵的出現也感到憤怒。在國王通過之後,該鎮當局派出一位信使去提醒瓦朗納斯。他全速超過國王的馬車,到了瓦朗納斯之後,大聲喊著鎮上居民搞不明白的話,但這已足以使居民們覺得,出了什麼事情。不過,具有超人的體力和能力的德魯厄已經趕在他前頭了,因此,那個信使在這場驚險故事中其實並沒有發揮什麼作用。克雷蒙特有一位軍官尚知道自己的職責,但他手下的人背叛了他,他只好隻身一人趕到瓦朗納斯。在瓦朗納斯,布伊萊秘密地部署了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小兒子,一個是雷熱庫爾特(Raigecourt),他們帶著馬,呆在鎮子另一頭的橋上,而沒有仔細觀察鎮裡的情況。因為他們指望著戈居厄拉特、指望著舒瓦瑟爾、指望著部署在聖梅納烏爾德鎮上的當杜安(d'Andouins)、守候在克雷蒙特鎮的達馬斯(Damas),當然,最重要的是指望事先安排好的傳令兵,他應該提前一個小時趕到,及時地提醒他們做好準備。他們覺得,那天晚上不會有事。即使他們自己有那麼一點警覺性,但利奧納德的到來卻壞事了,他讓他們去睡覺了,他在得到舒瓦瑟爾那個關鍵性消息之後一個小時就離開了。結果,國王就在離他們住的旅館幾百碼的地方被抓住了,而他們卻一點都不知道。他們得知出事了,就沿著大路飛奔到斯特內(Stenay),在那裡,他們得知,將軍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德魯厄就在鎮子入口處趕上了馬車,當時傳令兵正在跟左馬馭手爭吵,在黑暗中尋找接替的那組馬。在六七個剛剛在酒館中喝完酒的當地人幫助下,德魯厄攔住了大馬車。 在這裡,國王的通行證害了他,因為上面寫的目的地是法蘭克福,而瓦朗納斯卻根本就不在通往法蘭克福的路上。這群人於是就被扣押起來,當晚就呆在索西的家中,鎮上的警官和雜貨店主看著他們。最初,索西拿來一瓶酒,讓國王消磨時間,然後,就叫來鎮子上一位經常旅行、見過國王的人。隨後發生了情緒激烈的一幕,鎮上的居民們用他們手裡的武器逼迫這位君主。他們討論著要派一百個人護送他到蒙特梅迪,路易十六差不多要相信他們的話了,他說,只要五十個人就夠了。隨著夜幕散開,幾位軍官匯合了:舒瓦瑟爾,戈居厄拉特,他們從蓬特·德·索默一弗斯勒騎馬趕了很長的路才趕來;德·達馬斯伯爵也從克雷蒙特趕來了,最後是德斯隆(Deslon),他是布伊萊最信得過的一位日耳曼騎兵上尉。舒瓦瑟爾的手下比較忠誠,其中有些人就駐紮在瓦朗納斯,他們覺得,在王后的鼓動下,馬車有可能衝過街道,達馬斯也希望嘗試一下。這件事情過去很久以後,達馬斯向一位英國朋友保證說,他很後悔沒有不顧國王的樂觀情緒、不管國王是否願意讓人用劍來解救他,而領導那次進攻。他用德語對德斯隆說:「上馬,攻擊!」但德斯隆明白,此刻為時已晚了。戈居厄拉特威脅要切斷他的後路,被一槍打到馬下。 德魯厄現在控制了局面。正是他指揮著那些磨磨蹭蹭的士兵和猶猶豫豫的鎮民。早上5點鐘,羅默弗和貝隆趕到了,他們帶來了拉法耶特的命令和至高無上的國民議會的政令。國王已失去了一切幻想,不可能再繼續逃跑了,國王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布伊萊可能會派人來解救他。布伊萊呆在離這裡20英里遠的斯特內,他整夜都在路上觀望,他的武器就放在他的馬鞍上。他已經想盡了種種有可能擾亂行程安排的情形,這時候。,他的兒子帶著瓦朗納斯的消息趕來了。號角吹醒了皇家日耳曼士兵,然而,他們的上校卻對他抱有敵意,結果浪費了寶貴的幾個小時時間。布伊萊將他的全部錢都給了這些士兵,告訴他們將如何採取行動。他告訴他們,他們的國王現在成了囚徒,他將帶領他們去解救國王。當他抵達能夠俯瞰整個埃勒谷地的高地的時候,已經過了9點了,戰馬都跑累了,鎮頭的小橋已經被堵住了,他們也不知道可以從哪裡涉水過河。瓦朗納斯鎮上一片寧靜,國王早已在幾英里開外,在通往克雷蒙特的路上。一個白日夢結束了,那個以戰無不勝而著名的將軍的軍事生涯也宣告終結了。 將軍的運氣實在不佳,他僅以咫尺之遙與勝利失之交臂,他掉轉馬頭踏上了流亡之路,他對他的兒子說,「你還會稱讚我的好運嗎?」那天晚上,他與一群軍官騎馬越過邊界線,當他經過的時候,他手下的士兵向他開槍射擊。他發表了一個憤怒的宣言,主要是對他的行為進行辯護,他說,除了他本人外,沒有誰能繼續呆在他的位子上。不過他知道,由於他不在現場,國王和憲法將會失敗,國王已經把一些沒有經驗的人安排在本來需要他掌管的位置上。他一直無法恢復內心的平衡,他變得跟其他人一樣不明智且脾氣暴烈。流亡者們信不過他,所以也沒有讓他在隨後幾年的入侵戰爭中扮演重要角色。但他的名氣在英國卻很高,因為他曾在西印度與英國人打過仗,皮特曾想任命他為聖多明各司令,不過,波特蘭公爵說服他放棄了。 路易十六則被一群無禮而兇猛的人帶回巴黎,與這些人相比,想起索西的那點點禮貌,已經讓國王滿懷感激之情了。這一趟路一共走了4天,就在這4天,王后的頭髮變灰了。國民議會派出的三位議員到半路上遇到了這些憂傷的戰利品,由他們來接手負責國王一家。國王立刻向他們保證,他本來就是打算留在蒙特梅迪的,打算在那裡修改憲法。巴爾納弗說,「就沖這些話,我們也將保留君主制。」拉圖爾·莫布爾(Latour Maubourg)不准國王坐在王家馬車上返回,他的藉口是,他的腿舒服的時間已經太長了,他也建議國王,利用這段時間多跟自己的同行者熟悉熟悉。這種建議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因為巴爾納弗成了國王的朋友。佩蒂翁(Pétion)是不可能變成朋友的,不過,他在記敘這件事時聲稱,公主愛上了他。迪馬茲(Dumas)將軍顯示了指揮才能,他讓護送的士兵堵在一座橋上,然後拉著馬一陣小跑,從而把暴民甩在後面。 他們到邦迪的森林、即法國奧恩斯洛(Hounslow)灌木荒原時,從首都來的一群歹徒發動了一次襲擊,費了很大勁才把他們打退。最後,勒弗布弗勒(Lefebvre),即後來的當茨克(Dantzick)元帥公爵帶著一支精銳部隊與他們會合。由於在巴黎狹窄的大街上仍會有危險,所以,拉法耶特帶他們繞道從愛麗舍兵營穿過。已經下達了命令,不得對國王表現出憎恨或是崇敬的情緒,將由一個人騎馬在前面靜悄悄地引路。民眾敢怒不敢言,遵守了這一命令。就在這葬禮般的一幕發生之前一天,普魯士公使向國內寫信說,出於政策考慮,國王可能會被饒恕,但沒有任何東西能救王后了。他們到達杜伊勒里宮前的街道時,發生了衝撞和鬥毆,迪馬茲丟掉了自己的帽子、皮帶和劍鞘,他的衣服差不多被人從後背扯開。一大群議員趕來幫他的忙,不過倒也並沒有流血。隨後來了一輛馬車,馬上坐著德魯厄,他高高地站著,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非常引人注目。他得到了1200法郎的獎勵,次年當選為制憲會議代表。他被普魯士人俘虜後,在逆境中所表現出的冷靜曾給歌德留下深刻印象。在圍困莫伯熱(Maubeuge)時,他又被奧地利軍隊俘獲,奧地利人用他換回了國王的女兒。在巴貝夫策劃的陰謀中,他幾乎丟掉自己的性命,有一段時間生活在一個地下洞穴里。拿破崙授予他榮譽勛位,讓他成為聖梅納烏爾德的副行政長官,拿破崙訪問瓦爾米(Valmy)時,也邀請德魯厄敘談。在百日王朝時期,德魯厄又成為國會議員,後來就隱姓埋名隱居起來。直到他於1824年去世時,他的鄰居才驚訝地得知,他們一直跟那位在那場可怕悲劇中罪孽最深的人住在一起。 ———————————————————— (1) Mantua,義大利北部城市。——譯者 (2) 系瑞典國王,1771—1792年在位,壓制貴族,建立絕對君主制。——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