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中國史 · 十二 玄奘法師
(一)
你可曾逛過一所佛寺,停留在那沉寂的殿堂,看那安定慈祥的佛像?可曾登過佛塔的絕頂,望山川雲樹的渺茫?可曾當曉色朦朧的時候,聽到遠寺傳來隱約的鐘聲?你可曾注意到所住在或附近的城鎮裡有多少佛寺?其中最古的是什麼時候建立的?
佛教創於印度人釋迦牟尼,和孔子同時而稍後。釋迦本是一個小國的王子,過著很舒服的生活。但他感覺凡人有生老病死四種苦,想求澈底的解脫。二十九歲時,遂拋棄妻子,歷訪當時有名的各派宗教家求教,都不滿意。又到一條河邊的樹林中,依照當時「苦行」的方法,日食一麻一麥,修道六年,結果形容枯槁,並無所得。乃在菩提樹下,靜坐冥思了四十八日,忽於夜半明星現時,自覺豁然大悟,疑念盡消。後來的佛教徒說釋迦從此就成了「佛」。佛即「佛陀」(Buddha)的省稱,意義是「得到最高的真理者」。故此釋迦又被稱為佛。
釋迦「成佛」後,遊行恆河沿岸中印度諸國,說教四十五年乃死。感化人民甚多,弟子有數千。
釋迦認為一般人的生活是苦痛的,是值不得的。苦痛的根源就在他們給自己的欲望束縛住;天天為滿足自己的欲望而營謀,而爭奪,而擔憂;為自己的欲望受了窒礙而忿怒、仇恨;欲望無窮,苦痛也無窮。為免除一切苦痛,他提倡一種新生活,「出世」的生活。那就是脫離家庭社會,到幽僻處所修養。修養的法式,一方面是戒絕種種嗜欲,如飲酒食葷、男女之愛等;一方面是屏絕念慮,聚精會神的靜坐,這叫做「入定」。佛家以為這種修養,行之既久,一旦會像釋迦一般,得到澈底的解悟,同時得到至極的快樂。這就是成佛。理想的佛徒不僅要自己成佛,並且要幫助人人成佛。佛教是具有博愛精神的。
釋迦和後來的佛教大師,還造出許多高深的理論,以為這種「新生活」的依據。玄奘所要澈解的就是這些理論。在另一方面,偶像崇拜和禳災祈福的迷信也和佛教混和起來。一般愚民所知道的佛教只是這些迷信。
佛教的傳布,分南北兩路。南路傳亞洲南部錫蘭、緬甸、暹羅諸國,北路傳亞洲中部西藏等地。兩路會合於中國,又從中國東傳到朝鮮、日本。
佛教傳入中國是在東漢的後半期。魏晉時,流布漸廣。南北朝時,南北兩方,君民上下,一致尊崇佛教。自東漢末以來,印度與西域僧人東來傳教的甚多。中國僧人西去留學的也不少,其中頭一個著名的是晉時的法顯。他經西域,越過蔥嶺,以達印度,回來卻從海道到廣州。他取回經典甚多,又著有《佛國記》,敘述印度的情形。但西行僧中,經歷最危苦,成就最高,影響最大的還是唐初的玄奘法師。
(二)
玄奘(六○二至六六四)俗姓陳,洛州緱氏縣人。十三歲便出家為僧。就在這一年他聽了法師講經,再看經文一遍,便都了解,同學請他升座覆講,一點也不差。
當隋末大亂,他漂流避地,經長安入四川,下長江到荊州,又北游趙州,到處訪問名師,究心佛理。但他覺得各宗派所說不同,看經典也不盡相合,懷疑莫釋,決意到佛教的故鄉印度去留學。
時當唐太宗初年,天下方定,禁人民出境。玄奘犯禁西行,還沒有到玉門關,就屢次被官吏截住。但他的熱誠把官吏感動,反讓他通行。途中遇著一位老翁,把一匹瘦老的赤馬換給他,說此馬往來沙漠中已十五度,健而識路。又有人告訴他,此去只五個烽火站下有水,必須夜到偷水,但被一處發覺,就活不成。玄奘一點也不懼怕,徑自出關。
玄奘經過第一及第四個烽站時,都被守者發現,飛箭射來。玄奘大呼「我是京城來的僧人」,遂被引入站里。玄奘解說後,守官都敬服,放他西行。第四烽站的守官並且送他一個大皮囊盛水。玄奘再西去些時,就遇到八百里的大沙漠,上無飛鳥,下無走獸,又無水草。取下皮袋要飲水,袋重,失手打翻了。玄奘直是懊喪,又迷了路,很想回去。但念我已立了志願,寧可西行而死,決不東歸而生。於是向西北直進。一路狂風飛沙,散下如雨。四夜五日無一滴水沾喉。人馬都困臥在沙漠中,看著要死。在第五夜半,忽有涼風吹來,爽快如沐寒泉。人馬遂勉強起乘。又走不久,馬忽然變了方向,拉它不住,竟走到一處,有青草數畝、清水一池,在此休息一日。又走兩日,方出沙漠。
玄奘出了大沙漠之後,在高昌國一帶頗受優待。高昌王贈他侍從沙彌四人並金銀綾絹甚多。但不久他又到了一段危險的路程,那就是蔥嶺北隅的凌山和印度北部的大雪山。凌山是冰雪所積聚,高入雲際,登涉艱難;加以風雪雜飛,雖復履重裘,不免寒戰。眠食都不得乾燥之處,只好懸釜而飲,席冰而寢。大雪山路途的艱危,更甚於沙漠與凌山。這裡凝雲飛雪,沒有一刻的晴天。有些地方,平地積雪深至數丈。在雪山中凡行六七百里。
過了雪山,是北印度,再走就到中印度。玄奘到處瞻禮佛陀聖跡,訪問名僧,抄寫經卷,歡喜得像小孩子初次到市場一般。但是樂極生悲,在中印度某處渡河時,被一群強盜捉住。強盜們信一種教,每年要殺一個「質狀優美」的人祭他們的神。現在捉住玄奘這樣一個白淨和尚,就要用做犧牲。乃先於岸上樹林中和泥築壇,拔刀相待。同伴都嚇得大哭。玄奘全不畏懼,禮拜諸佛後,從容上壇。眾賊正驚異,忽然黑風四起,折樹飛沙,船也漂覆。賊有點害怕,問玄奘的同伴,知道他是中國來的僧人。同伴又說「這大風正是天神瞋怒的表示」,賊眾才把玄奘放了。
玄奘遍游東西南北中五印度,到處學習梵文,討論教義;學識日進,聲名漸起,終於被印度的佛徒奉為大師。中印度的戒日王於是把他迎去開會說教,參加的只僧人就有六七千。會中有人把玄奘所作的論文讀給大眾聽。玄奘又另為一本,懸在會場門外,聲明若其間有一字無理,能駁倒的,請斷頭相謝。始終無一人發言。
大會完後,玄奘告辭回國,計貞觀三年他從長安出發,貞觀十九年回到長安,歷時十六年。
(三)
玄奘回唐時,太宗正預備親征高麗,已經東到洛陽,聽說玄奘回國,就派大臣去歡迎。
玄奘入長安時,歡迎的官吏百姓真是萬人空巷。玄奘帶來的經像,只說高二三尺的金銀櫝佛像就有六七座,如來肉舍利(舍利是佛死後焚屍殘餘的骨肉顆粒,極為佛教徒所尊敬的)一百五十粒。佛典五百二十夾,六百五十八部,用二十匹馬馱到。定日迎入弘福寺陳列。參加送經像的官民又極多,十數里內,都有人擁擠著。管理的人,怕人多了互相騰踐會出危險,都限令站立路旁,於當處燒香散花,不許移動。這一日空中煙雲繞繚,街上奏樂贊響之聲不絕。
玄奘謁太宗於洛陽,謝罪。太宗問玄奘西行的經過,十分欽佩。又看玄奘很有才幹,勸他還俗同去征遼東。玄奘固辭,請求還長安設立譯場,翻譯佛經。因太宗的贊助,譯場終於成立了,參加的除在長安大寺的僧人以外,還有各地來的名僧。
此後玄奘專心翻譯,一刻時候都不肯放過,每日自立程課,倘白日有事,不能完畢,必連夜補足,直到過了預定的地方,方肯停筆。譯經之後,還要禮佛,每夜至三更才睡,五更又起來,誦讀梵本,用朱筆點定次第,擬定好白天要翻的地方。每日黃昏有一定時間,講說經典,為各處來聽學僧人決疑。他又是所住寺的上座,許多瑣細事情,都要親自決定。寺內弟子百餘人,滿廊滿屋的來請教,玄奘一一酬答,又不時與各法師討論。還有王公貴人來禮拜的,他都親加誘導,使他們忘其驕貴,肅敬稱嘆。玄奘每天如此忙碌,還是劇談暢論,忘了疲倦。可見他的精力。
玄奘前後翻譯十九年,譯成的經論凡七十六部,一千三百四十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