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的自發成長 · 第8章 智力是揭示兒童成長秘密的關鍵

蒙台梭利 《兒童的自發成長》
當我們給孩子自由時,就是在讓他們發展自己的心智,並不是像大家普遍認為的「任其本能」。 什麼是實現兒童自由的關鍵?答案就是:我們的教育必須讓兒童的機體處於運動之中。 能「自由地四處走動」的兒童,能在「自由地四處走動」中發展自己、完善自己的兒童都是在活動過程中有「智力目標」的兒童;能自由地發展自己內心人格的兒童、能在進行某種工作時堅持一段時間並在工作過程中使自己更有條理的兒童,都是源於智力目標的堅持和引導。沒有智力目標,兒童就不可能對工作持之以恆、就不可能形成心智並發展心智。當我們克制自己讓孩子亦步亦趨地聽從自己的指揮時,當我們儘量讓孩子多些自由,避免他們受到我們太多影響時,我們就給他們創造了一個適合他們的環境,並且給他們提供了茁壯成長的方法,我們讓他們對「自己的智力」信心十足。這時他們就會自發地去做一些具體的事情:自己洗手洗臉、打掃房間、擦拭家具、換自己的衣服、鋪地毯、擺桌子、栽種花草、餵養動物。他們會從感官角度來選擇吸引他們的材料,這樣的材料會使他們把物體區分開,會使他們進行選擇、推理、糾正自己,選擇做對他們的發展有利的事情,然後堅持所選定的工作。這樣的要求不僅是「內心成長」的結果,而且是他們能進一步提高的巨大推動力。因此,從選擇簡單的物體工作一步一步地做到越來越複雜的物體,他們變得越來越有修養。而且,他通過內心逐步發育的內心秩序、通過他們獲得的機能培養了他們各自的性格。 所以,當我們給孩子自由時,就是在讓他們發展自己的心智,並不是像大家普遍認為的「任其本能」。「本能」一詞在這裡指的是動物的本能。我們已經習慣把兒童當作小貓小狗一樣對待,因此當我們說到「一個自由的孩子」時,就會讓我們想到一條又蹦又跳、汪汪直叫、偷東西吃的小狗。我們也習慣了把那些被視作野獸的孩子的反抗、抗議、掙扎,以及他們為了使自己從屈辱的環境中解放出來,而發明的保護方法看做是邪惡本能的表現。而最初,我們把他們比作是植物和花朵,然後設法讓他們像植物一樣安靜,儘量使他們的感官像植物的感官一樣,迫使他們成為我們的奴隸,任憑我們處置、擺布。但是,他們絕不會成為我們所希望的「帶著天使般花香的植物」,而是會像所有人(注意是有血有肉的人)一樣,會衰老、會死亡。 但是,如果我們讓孩子們像成年人一樣自由地運用他們的心智,那他們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為了培養具有高度自覺自主智力活動的人,我們必須賦予「自由」以新的概念。 我堅信,智力應當是解決人類社會自由問題的關鍵。近年來,我們聽說過許多非常表面化的關於「思想解放」的討論。這個問題被混同於目前流行的類似於對兒童自由問題的曲解,因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人們一直認為人類要「自由」就是人類退縮到自己的「思想」中去。但是,他有能力「思考」嗎?這樣的「自由」時代不是大腦神經衰退的時代嗎?不就是在那個時代人們都在討論賦予文盲有同等社會權利放入法律條文中的問題嗎? 我們來舉個例子,如果我們讓一位病人在疾病和健康之間做出選擇,這能讓他自由選擇嗎?如果我們讓一位沒有受過教育的農民從一張真幣和一張假幣中做出選擇,他會選擇哪一張?如果他選擇假幣,他並沒有自由選擇,因為他受騙了。如果他選擇了那張真幣,他也不是自由選擇的,因為那是他幸運。只有我們把一真一假兩張紙幣擺在他面前,並告訴他如何區分真假,然後讓他自由選擇,這才是真正的自由選擇。正是這種「內部知識的形成」使人自由,並不是簡單地憑藉「社會約束力」。如果人類的自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那為了讓這些「可憐的人」恢復健康狀態,我們只需要制定一條法令,就可以讓瞎子又能看到東西,讓聾子再次聽到聲音。 我們懇切地期望在將來的某一天,人們會認識到,人的最基本權利,就是自我「形成」的權利,這個權利會擺脫障礙、不受奴役、能從所需的環境中自由地發展。總之,只有通過教育,我們才能找到與個性有關的社會問題的最基本解決辦法。 孩子給我們的啟發,具有深刻的指導意義。「智力」就是揭示他們成長秘密的關鍵,是他們內心世界成長的方法。 因此,智力衛生學就顯得非常重要了。當智力被看做是培養孩子的方法、生活本身的支柱時,它就不會再被盲目地耗費,或未經識別就被壓抑、被禁錮。 在不遠的將來,相對於我們現在重視孩子的身體以及附屬於身體的部分,如牙齒、指甲、頭髮等的程度,我們會更加重視孩子的智力問題,會更加謹慎地對待這個問題,會為此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勞動。當我們認識到,一個非常了解什麼對孩子的頭髮非常有害、有什麼方法可以治癒,而這個母親竟然會不知不覺地壓抑和損害孩子的智力時,如果我們對生活奢侈品和必需品還存在不同態度的話,我們立刻就會不得不承認通往文明的道理非常漫長。 感官訓練 何謂智力呢?我們先不上升到哲學家所做的定義的高度,而來思考一下促使心智形成的映像以及聯想或再創造行為的總和,並將之與環境相聯繫。按照貝恩[亞歷山大·貝恩(Alexander Bain, 1818~1903),蘇格蘭心理學家。]的理論,感知差異是每一智力練習的開始。心智發展的第一步是對「差異」的區分。對外部世界的知覺基礎是「感覺」,收集材料並將這些材料加以區別是形成智力的最初過程,讓我們儘量精確、清晰地分析智力吧! 我們所表現出來的作為智力發展標記的第一個特徵跟時間有關。大多數人都對這個基本特徵非常敏感,因此人們普遍用「快」這個字作為「聰明」的同義詞,快速地對刺激物做出反應、聯想敏捷、判斷迅速——這些都是明顯聰明的外部表現形式。這種「快」肯定是與接受外部環境影響的能力、精確描繪畫面的能力、表達內心思想的能力有關。所有這些活動都可以通過一套類似於心理「體操」系統的訓練加以發展,大量收集感官材料,在這些材料之間建立不斷的聯繫——一個接一個地進行演繹、判斷,養成自由展示這些能力的習慣。正如心理學家們說的那樣,所有這些都應該使行為和聯想更具滲透性,使「反應期」更短暫。因為在智力活動過程中,重複動作不僅使動作更加完善,而且還變得更加熟練,動作完成也更加迅速。聰明的孩子不僅指那些能理解的孩子,而且也指那些能快速理解的孩子。另外,如果一個人學同樣的事情,但要花較長的時間才能學會,例如人家學會用一年,而他卻用兩年,那就是說他比較遲鈍。人們談論「反應快」的孩子時,會說「什麼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因為他們的注意力總是高度集中,時刻準備接受各種各樣的刺激。像靈敏度極高的天平會對非常輕微的重量變化做出反應那樣,敏感的大腦對極小的變化也會做出反應。他們的聯想也非常迅速,「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明白了」,這句話精確地描述了這樣的人,因此已經成了常用語。 只有自發的練習才能使智力全部投入到運動之中。不可能有人替我們練習,而讓我們獲得技能。 感官練習激發並加強了孩子們的主要活動。當把感官和刺激恰當地隔離,孩子的意識中有清楚的知覺時;當他感到熱、冷、粗糙、光滑、重、輕、聲音、噪音時;當萬籟俱靜,他閉上雙眼,等待一個細微的聲音或低語時,外部世界好像叩響了他的心扉之門,喚醒了他的心靈活動。而且當眾多的感覺與豐富多彩的環境相融合時,這兩種反應就會相互和諧地發生作用,並使已被喚醒的活動得到加強。我們用下面這個例證加以說明,一個專心致志給圖案填顏色的孩子,在音樂的伴隨下會選用最美麗的色彩;而另外一個孩子,在看到賞心悅目、幽雅宜人的校園和盛開的鮮花時,便會唱起歌來。 兒童的自我教育過程開始後,表現出的第一個特徵就是他們的反應變得更有準備、更迅速。昔日從眼下溜過而沒有被注意或只是引起一點點興趣的感官刺激物,今天卻被強烈地感知到了。孩子們很容易就能發現事物之間的關係,因此他們在應用這些事物時能及時發現錯誤、迅速地做出判斷,然後及時糾正。通過這套感官體操,兒童完成了這種原始而基本的智力訓練,這種智力訓練喚醒了中樞神經機能,並使這種機能處於運動之中。 當我們看到反應敏捷、生氣勃勃的孩子們的這些表現時——對最輕微的召喚反應機敏、隨時準備向我們這裡跑過來,同時無需放鬆對正在做的事情的注意力。與那些普通學校里反應遲鈍的孩子相比——行動遲緩、對刺激反應冷漠、沒有自發的聯想能力——我們就會自然地想起與舊時文明相比的現如今的文明。今天的社會環境與昔日相比更加舒適,我們已經學會了如何節省時間,過去馬車是交通工具,而現在是汽車、飛機;過去遠途說話的媒介是靠大聲喊,而現在我們使用電話;過去人與人之間一對一地互相殘殺,而現在卻可以進行大批的殺戮。所有這些都使我們意識到,我們的文明不是建立在「尊重生命」或「尊重靈魂」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尊重時間」的基礎上。我們只能從外部感覺的角度上說,文明在發展,而且這種文明的發展更迅速、更「機械化」了。 然而,人類的發展卻沒有跟上社會文明發展的步伐。人類個體還沒有做到有章法地促進自己的發展,在這令人無所適從的環境中的兒童還不是新人類,還沒有生氣勃勃,思維也沒有更加敏捷、也並不更聰明。被改變了的人格還不能隨時應付所面臨的各種可能的事件,還不能隨時利用人類對外部環境的熟悉和掌握來為自己服務。在這個文明國度里,反應遲鈍的人省時間、省錢,但是他的靈魂卻被欺騙、被壓迫。如果他不改造自己,不使自己適應自己所創造的新世界,那有朝一日他會被這個新世界推翻並壓得粉身碎骨。 建立兒童的秩序感 兒童做出的迅速反應不僅僅是聰明的外部表現形式,他們不僅與練習有關,而且也和在兒童內心建立起來的秩序有關。對於人們所熟悉的工作進行有組織、有條理、層次分明的重新組織,更精確地說明了智力的形成過程。 簡而言之,秩序是迅速做出反應的真正關鍵。頭腦混亂時,對某一種感覺認識的困難程度不少於詳盡地說明一篇推理性論文。一切事物中,無論是社會方面還是別的方面,正是組織和秩序使得思維過程迅速敏捷成為可能。 「能夠區分差別」是智力的個性特徵標誌,區分差別就是去安排,在生活中,也是為「創造」做準備。 創造在秩序中得到發展。在《創世紀》中我們可以找到這個詞的定義。上帝在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沒有開始創造,而這個準備工作就是在混沌的世界中建立秩序。上帝把黑暗與光明分開,然後說:「讓水聚集在一個地方,讓乾涸的陸地出現吧。」意識可能擁有各種各樣豐富的內容。但是,當思維混亂時,智力就不會顯現。智力的顯現非常像是點亮一盞能清楚地辨認事物的明燈。於是上帝說:「讓光明出現吧!」 因此,我們可以說,幫助智力的發展就是幫助把意識的圖像有條不紊地分門別類。我們應該想到三歲兒童的心理狀態,這個年齡的孩子已經開始觀察這個世界了。他看到這麼多紛繁複雜的東西而感到精疲力竭,因此昏昏入睡。任何人不會想到,對他來說,走路實際上就是在工作;也不會有人想到,這時他的各個器官還沒有發育完善,因此他不得不總是糾正感官所犯的錯誤,用手核實眼睛還不能正確估計的事物,這時看和聽是最費力的工作。因此,這個受到太多刺激的小孩,如果在一個地方受到的刺激太多,他就會哭鬧或睡覺。 三歲大兒童的頭腦里是一片混亂。他就像一個收藏了大量書籍的人,把所有的書都胡亂地堆在一起,沒有條理,這時便會自問:「我該怎麼辦呢?」他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些書碼放整齊,能夠說出「我擁有一座圖書館」這樣的話呢? 通過我們所謂的「感官練習」,我們能使孩子學會區分和分類。實際上,我們的感官材料分析和描述了事物的屬性:體積、形狀、顏色、事物表面的光滑度或粗糙度、重量、溫度、氣味、噪音、聲音。重要的是物質的性質,而不是物質本身。雖然這些相互分離的性質由物質本身體現,因為長、短、厚、薄、大、小、紅色、黃色、綠色、熱、冷、重、輕、粗糙、光滑、香、吵鬧、洪亮等這些性質,我們都能找到一系列同樣數目的對應「物」來描述。這種分劃等級對於秩序的建立非常重要。事實上,物質的性質不僅有質的區分,還有量的區分。它們也許高一點或低一點,也許厚一點或薄一點,聲音有高低不同的音調,顏色有暗、亮不同的色調,形狀也許有不同程度的相似,但光滑度和粗糙度卻不是絕對的。 用於感官教育的材料能做到區分事物的目的。首先,它能使孩子通過大量比較和分析練習確定兩種刺激物的特徵。接著,當這些課程將兒童的注意力引向一系列外部事物時,如光明、黑暗、長和短,孩子就明白了事物之間的差異。 最後,他開始區分不同特徵的程度等級、給不同的事物進行等級排序。例如,所有音節不同強度的圖表、發出八個音調的鈴聲、能以小數表現長度或以公分表現厚度的圖表等。 這些練習非常受孩子們的歡迎,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他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練習。教師在每個孩子給她的東西上貼一個字,這個分類就完成了,最後就產生了圖表——一個能根據每個字想起其特徵和圖像的圖表。 現在我們除了憑藉物質的特性區分物質外,沒有其他切實可行的辦法。因此,對這些物質的分類就需要涉及每件事的基本安排順序。自此以後,世界對孩子來說就不再混亂了。孩子們的思維也有點像圖書館或收藏豐富的博物館裡井井有條的架子,所有的東西都各有歸類,各就其位。他們學到的知識不再僅僅被「儲藏」起來,而是被恰當地「歸類」。這種基本的順序永遠不會混亂,只會用新鮮的材料加以豐富。 就這樣,孩子們在獲得了區分事物的能力之後,便奠定了智力的基礎。因為他們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已獲得的排序能力用於尋找知識所產生的內心衝動,所以他們從此便「認識」了周圍的事物。當他們驚喜地發現天空是藍色的、手是光滑的、窗子是長方形的時,實際上他們發現的並非是天空、手、窗子,而是發現了這些東西在他們的大腦中已經被排列好的位置。這就在他們的個性中決定了穩定的平衡感,這種平衡感給了他們平和的心態、在他們的內心裡產生了力量,也給他們帶來了進行新的嘗試的可能性,就像具有協調各項功能的肌肉一樣,使他們的身體能夠保持平衡、獲得做各種運動時需要的穩定和安全。這種秩序可以節省時間和精力,就像一個安排得井然有序的博物館,能夠節省查找人的時間和精力。因此孩子們可以完成更大量的工作而不感到疲倦,能在更短的時間裡對刺激做出反應。 現行教學法給兒童造成了混亂 如果想在頭腦中按照已經建立好的秩序對物體進行區分、分類和歸檔,這就是智力和知識,這也確實是廣為接受的說法。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如果能憑作者的文風辨別出作者,或能辨別出某一時期的文學作品的特徵,我們就可以斷定他「精通文學」。同樣,如果某人憑畫家用顏料的方式就能判斷出是哪位畫家,或從浮雕的碎片就能斷定出雕刻家的時代,那麼我們便說他「精通藝術」。科學家也是如此。他們能觀察事物,能最詳盡、最恰當地評價這些事物的價值。這樣,事物特徵之間的差異就得到了清晰的感知和歸類。科學家根據他們清晰的思維來區分事物,秧苗、微生物、動物或動物的殘骸對他們都不是什麼迷,雖然這些東西本身對他們可能是陌生的。化學家、物理學家、地質學家、考古學家亦都如此。 造就文人、科學家和鑑賞家的並非是事物直接知識的積累,而是建立在頭腦中的知識體系。相反,沒有接受過教育的人只是了解事物本身,也許這樣的人是一位秉燭夜讀的女士,也許是一位終生都在花園裡對花木進行實際區分的園丁。他們的知識不僅毫無秩序,而且只限於直接接觸的事物。而科學家的知識則是廣泛的,因為他們具有將事物的特徵進行分門別類的能力,能夠識別所有東西,隨時確定類別、相互之間的關係以及各自的出處,所以他們就能發現遠比實物更深遠的事實。 今天,我們的孩子們,像藝術鑑賞家和科學家那樣憑藉特徵對外界事物加以辨別和歸納,他們對一切事物都很敏感,所有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有價值。相反,沒有受過教育的孩子就如同無知的孩子一樣,從藝術品邊擦肩而過時卻置若罔聞,或者當聽到精美的古典樂時卻充耳不聞。 現在應用的教學法與我們的教學法恰恰背道而馳,這種教學法首先沒有自發的活動,教師將事物及其特徵一併直接呈現給兒童,讓他們對事物的每個特徵予以高度關注,希望他們能用他們混亂的思維對事物的特徵進行抽象,不給他們任何指導和排序。這樣他們在這些被動接受的孩子們的頭腦中人為地製造了混亂,而這些混亂的知識比大自然能給予他們的更有限。 現在通用的「直觀」教學法的做法是,說明一個物體的全部特徵——也就是說,只按照習慣的記憶法描述物體的感官印象。並不是描述一個不存在的物體,而是描述擺在眼前的東西,不是用想像進行再創造,而是能夠實際看到。這樣做的目的是能夠更容易地記住此物與他物的不同特徵。孩子們被動地接收眼前的影像,這對所呈現的事物來說是很有限的,頭腦對其特性的「儲存」也是雜亂無章的。實際上,每一事物都可能有很多特性。如果像許多實物課上經常發生的事情那樣,整個課堂從頭到尾說明的都是事物的特性,那麼孩子們的大腦中想到的事情就無邊無際了。例如,我曾在一所幼兒園聽過一節有關咖啡的實物課,在課堂上,教師對咖啡進行描述,將孩子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咖啡豆的大小、顏色、形狀、香味和溫度上。如果教師再繼續描述咖啡樹以及漂洋越海地把咖啡豆運到歐洲,然後點燃酒精燈、煮開水、研磨咖啡豆、製作咖啡飲料等,學生們的大腦就會如汪洋中的一葉孤舟,不知何去何從了。但是話題還可以繼續,因為我們還可以再繼續描述咖啡的興奮作用、從咖啡籽中提取咖啡因,以及許多其他的相關話題。這樣的分析就像是溢出來的油,四處蔓延,卻起不到什麼作用。確實,如果我們詢問被這樣教育出來的孩子:「咖啡是什麼?」他也許會回答:「這個話題可太長,我記不住。」這樣模糊的概念(我當然不能說這個概念很完全)充斥了大腦,使大腦非常疲倦,根本無法讓它進行積極的聯想。孩子們所做的努力頂多是回憶咖啡的歷史。如果孩子們的頭腦能形成聯想,那這些聯想也只能是相近事物不能切中要害的聯想。他們的大腦會在老師講橫渡大洋時去聯想到廣闊的海洋;會去想像每天家裡的餐桌上擺著的咖啡杯,杯子裡是香氣四溢的咖啡。換句話說,他的思想「允許自己」進行不連續的胡思亂想。 這種孩子往往沉湎於幻想之中,他們表現不出內心活動的任何跡象,更不用說顯示出個體差異了。適應直觀教學法的孩子,他們的頭腦總是容易接受各種各樣的新觀念,如果我們願意的話,或者成為不斷裝進新東西的倉庫。 如果讓孩子像觀眾一樣以靜觀的方式形成對某一事物的認識,然後再試圖讓他去認識事物的本質,而不讓他參與對這一事物的任何活動。那麼,在這個孩子的頭腦中將不會把這一事物與其他事物進行聯繫並思考,它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或是相似之處?用途是不是相同? 我們在憑藉相似性聯想不同事物的形象時,應當從總體中抽取這些事物的共性。例如,如果我們說兩個長方形的匾額是相似的,那麼我們已經先從匾額的眾多特性中抽取出了一些相似的性質,如它們都是木製的,都經過推、刨等加工,都是光滑的,都上了色,都有相同溫度,形狀也相似等。這可能會使人聯想出一連串的東西:桌面、窗子等。但是,在得出這樣的結論前,大腦應該非常活躍。分析事物、從事物中提取某種特性,並在特性指導下用同樣的連接媒體綜合眾多事物,如果不能從眾多相關的事物特徵中選出其固有的特徵,那麼通過比較,綜合產生聯想和更高的智力活動都是不可能的。聯想實際上是智力活動,因為智力的根本特徵並不是「拍攝」事物,然後像相薄一樣將它們「一頁一頁」地保存起來,或像鋪路石一樣,一個挨一個地鋪好。這樣的儲藏勞動是對智力的糟蹋。智力及其獨特的邏輯思維能力和辨別能力足以區分、抽象事物的重要特徵。智力正是在這些特徵的基礎上得以提高,建立起自己的內部結構。 現在,孩子們的思維在他們所接受的教學法的幫助下,已經在事物的特性分類方面非常有條理了。們從教學法中學到,不僅要根據他們所分析的特性來觀察事物,而且還要區分相同、不同和相似性。這項工作需要對其中相對於一個我們認為是不相關的、簡單的、和本能的感官群的某種特性進行抽象概括。也就是說,對於兒童來說認識或注意到某一事物的不同特性將是件很容易的事。例如,某些物體形狀相似或顏色相近,因為兒童的頭腦里已經有了對形狀和顏色的概念和分類,所以他們可以根據類似的特徵想出一連串的物體。這就像一種天然的磁石,它對某些特性有吸引力,有這種特性的東西會被吸引並連接在一起,這是靠相似性產生的聯想,幾乎是一種機械式的聯想。我們的孩子也許會說書是菱形的。如果他的腦海里沒有菱形的概念,那他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呢?因此,白紙刻上黑字,裝訂成冊,所以孩子們會說,書就是印上黑字的白紙。 正是由於這種活躍的思維,每個個體的不同都顯現出來。那麼吸引相似物體的特徵群又會是什麼呢?為了能進行聯想,憑藉事物之間的相似性選擇出來的主要特徵又將是什麼呢?一個孩子可能會注意到窗簾是綠色的,而另外一個孩子可能會注意到這個窗簾很輕;一個孩子可能會因為手很白而感到驚奇,而另一個則會因為手的皮膚非常光滑而驚訝;對一個孩子來說,窗子就是長方形的東西,而對另一個來說,他會認為窗子就是一個能透過它看到藍天的東西。孩子們對主要特徵的選擇與他們內在的性格相一致,因此是一種「本能的選擇」。 以同樣的方法,科學家會選擇對他們的聯想最有利的特徵,一位人類學家也許會選用頭部的形狀來區分人種,另一位則可能選擇膚色,目的都是相同的。每一位人類學家都會對人類的外部特徵有最精確的認識,但是重要的在於要找到一個能夠作為分類的基礎特徵,也就是說,找到一個在其基礎上能夠根據類似特徵對眾多人進行分類的特徵。純粹實用的人會從功利的角度,而不是科學的角度來審視人類;制帽人只會注意到頭的尺寸大小,而不會注意人類的其他特徵;演說家則只會從不同的人對口頭語的感受角度來考慮人。無論如何,選擇是我們認清事物、從含糊不清到實際、從理想到付諸行動所必需的。 萬事萬物都有其局限性,我們自己的心裡感官機制是建立在選擇之上的。感官的作用是什麼?難道只是對固定的一連串顫動做出反應,而別的就什麼都沒有嗎?這樣的話,眼睛只限於對光有反應,耳朵也只限於對聲音有反應。因此,在形成思維內容的過程中,第一步應該是經過必要且實際的限制性選擇。然而,思想還可能對感官的選擇進一步加以限制,在內心選擇活動的基礎上,形成某種具體的選擇。這樣,注意力就被集中在特定的事物上,而不是集中在所有的事物上。從而,個人選擇某個感官時的主要功能是什麼也就完成了。 高級的智力活動也是以同樣方式完成的。智力通過對注意到的事物的分析行為,通過自己內心的意志,對事物的主要特徵進行抽象,進行意象的聯想,並將這些意象置於意識的前緣。它會拋棄大量使其前後關係含混不清的因素。每一個健全的大腦都能去粗取精,丟棄多餘的東西,使之獲得獨特、清晰、敏感和重要的能動性。智力能抽象出對創造性有用的東西,並在浩瀚的宇宙中找到拯救的方法。如果沒有這種特有的活動,智力也就不能成為智力,就會像漂浮不定的注意力,從一個東西轉移到另一個東西上,永遠不能固定,就像一個永遠不能確定某一行動的意志一樣。 威廉·詹姆斯說:「我們可以假設上帝不損害他行為的同時可以關照萬物。但是,如果我們的注意力能這樣分散,那麼我們就只能是膚淺地思考,也就不能採取任何具體有效的行動。」 生活的一個奇妙現象就是如果沒有限制,就無法認識事物。這種神秘的法則規定每種生物都有其「形狀」和「形象」,這和礦物質不同,礦物質沒有固定的形狀和形象,這種現象不斷地在我們的心理生活中重複發展,它的自動創造不是別的,而正是限定更為明確、更為先進的「專心」。正因為這樣,我們內心最初的混亂才能逐漸變為有條理、思路清晰。 對一個事物形成概念、做出判斷和推理的能力總是以此為基礎。我們注意到圓柱體的總體特徵之後,抽取出一條作為普遍的通性,即圓柱體是支撐物。這個綜合的概念建立在選擇特性的基礎上。因此,我們的判斷是,圓柱體都是圓筒形。這個判斷是我們從圓柱體的許多其他特徵,如圓柱體是冷的、堅硬的、鈣化物組合而成的等中提取出來的一個特性。有了這種選擇能力才能進行推理。例如,在講述畢達哥拉斯定理時,孩子們擺弄各種圖形,他們應該從下面這一點著手:長方形等於菱形,正方形也等於菱形。看出這一點,就可以進行下一步的推理——正方形和長方形相等。如果看不出這一點,大腦就不會得出任何結論。大腦成功地表現了兩個不相似的物體之間相同的屬性。也正是這個發現,才能得出一連串的結論,通過這種方式,才能透徹理解畢達哥拉斯定理。 智力進步會給每個孩子帶來快樂 一個人如果有了某種意願,要想實現這個意願就需要做出決定。而在做決定前,內心會有一番鬥爭:實現願望或不去實現。經過長期這樣的思想鬥爭,最後養成了做決定的習慣。人的智力也是如此。一個個體必須進行自我練習,這是一些有關聯想和選擇的活動練習,由各種外界手段引導或幫助,直到他通過限定某些觀點及其他選擇,培養了具有自我特點和類型的「智力習慣」。因為通過強調所有的內心活動,大腦能夠像注意現象向我們顯示的那樣,建立個人傾向,即「天性」。 毫無疑問,理解和研究別人的推理與自己進行「推理」有著本質的區別,根據一個藝術家向來對顏色、和諧和形式的興趣,以此來研究他對外部世界的看法,與從某一點看外部世界並進行藝術創造也有著本質的區別。一個人頭腦里的想法是「學習別人的東西」,那麼他能學到的只是歐幾里得的難題如何解決、拉斐爾的藝術作品、歷史和地理知識與體裁的法則等。像街頭小販肩上塞得滿滿的舊衣服的麻袋一樣,所有的知識混雜在一起,不分主次。而且一個想把所有東西都用來為自己服務的人,就像是一個小販,想用口袋中零零碎碎的雜物使自己滿足、享受和舒適。相反,同樣的許多東西如果不是被放在一個口袋裡,而是井井有條地擺放在一個明亮寬敞的房間,就不會出現雜亂無章的混雜問題。有條不紊的頭腦比把知識像堆垃圾一樣堆在頭腦中的大腦獲得的東西會更多。在這樣的大腦中,就如同在房間裡一樣,實物分門別類,協調安排,用途分明。 別人強迫我們去「解釋明白」一件事和我們自己去「弄明白」這件事,這兩者之間差別甚大。猶如一個是留在鬆軟蠟燭上的印記必將被其他印記所覆蓋,而另一個是被藝術家刻在大理石上的藝術創作。自己主動去弄明白事情的人有一種令人驚訝的想法,他感到自己的思想被釋放出來了,感到在自己的身上有一種熠熠閃光的東西。「弄明白」是非常重要的,它是事物的開端,有時它是我們內心新生活的重新開始。也許沒什麼情感會像智力情感那樣豐富,一個有所發現的人一定能享受人類最大的樂趣,但即使他僅僅是個能「理解」的人也可以得到享受,能夠戰勝世間許多痛苦和悲傷。確實,如果一個不幸的人能夠將自己的事與他人的事分清楚,或者清醒地知道自己飽受折磨的原因,他就能得到解脫,獲得一種「拯救感」。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絲能獲得安慰的智慧之光。而難題在於找尋衝破黑暗的辦法。一條狗在主人的墳前悲傷而死,而一位母親在愛子的墳前卻能活下去,這說明是「理智」造成了兩者之間的鮮明區別。狗沒有理智,它之所以死去是因為智慧之光沒能照射到它的那個黑暗王國去消除它的悲傷。 但是希望全人類平等的思想以及人類活躍的記憶拯救人類,並逐漸地,不是只能拯救動物的遺忘,而是智力建立與世界的聯繫使一顆受到創傷的心平靜下來。這樣的舒適永遠不會從教授枯燥無味的課堂上得到,也永遠不會從背誦某位對我們的苦難漠不關心的專家的理論中得到。這種時候我們都會說:「理智一些」或「從道義中獲得力量」,我們的意思是,讓我們用我們的頭腦解決這一切問題吧。 在我們的頭腦時刻「理解」的過程中,如果我們的聰明才智確實在我們面臨死亡的危急時刻拯救了我們,那麼,這會給我們人類帶來多大的快樂啊!當我們說「大腦開竅」時,我們是在說一種富有創造力的現象,即伴隨著豐富情感的主動理解。因此,這屬於精神範疇。 我曾經認識一位沒有母親的女孩,她對她所在學校的枯燥教學極為反感,以至於到了幾乎不能學習的程度,甚至不能理解老師教給她的知識。她非常厭惡的這種孤獨生活加重了她大腦的疲勞,因此她的父親決定帶她到鄉下去,讓她像野人似的生活上一兩年。兩年後父親把她帶回來,請了幾位「教授」給她單獨授課,但她仍然處於被動的學習狀態,並且總是顯得很疲倦。父親經常問她:「你的腦子開竅了嗎?」孩子總是回答:「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啊?」由於一個偶然的巧合,這個女孩由我獨自照看,那時我還是個醫學院的學生,就是這樣開始了我的第一個教學法實驗。雖然這個實驗現在不能繼續了,但是確實很有趣。有一天,我們在一起,她正在學習有機化學,突然她看著我,忽閃著雙眼說:「我開竅了!我理解了!」接著,她起身跑了出去,邊跑邊喊:「爸爸,爸爸!我開竅了!」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過去,感到很吃驚,也很擔心。她這時拉著她父親的手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原來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我腦子開竅了。」父女倆的歡愉和他們緊緊相擁的情景使我想到:由於我們壓抑了的智力,我們毀掉了多少生活的快樂和美好啊! 確實,智力上的每個進步都會給孩子們帶來歡樂,他們最容易受到這種歡樂的感染,這種歡樂使他們不屑於做那些不會讓人快樂的事。只有品嘗到這種歡樂後,孩子們才會不再喜歡糖果、玩具和虛榮。正是這樣,才使他們在旁人的眼裡變得形象高大了。 他們的歡樂是高尚的歡樂,一種將人與動物區分開來的歡樂,一種能把我們從悲傷和黑暗的孤獨中拯救出來的歡樂。 有人責備我們的教學法,說這種提高孩子快樂層次的教學法是不道德的,那麼我們說這種說法不是使教學法,而是使孩子們受到了侮辱,因為這種說法的本質就是對孩子的誹謗和中傷。他們認為孩子和牲畜一樣,他們的歡樂只滿足於貪嘴、玩耍和更糟糕的事情。但是所有這些都不能讓孩子們「歡樂」多久,只有當孩子自己明白了自己所堅持的「人的歡樂」時,他才會像那位跑向父親,並向父親聲明她終於結束了多年來毫無活力黑暗生活的女孩子那樣快樂地生活。 天才以其智慧之光發現一個真理、揭示一個自然的生理現象時,難道不會是「危險時刻」嗎?天才的表現形式難道不就是一種「充滿活力人生」的表現形式嗎?這種人生只有那些極其特殊的個體才會嘗試,因此才能夠展現出人類的真實本性。隨後,這種人會越來越多,或多或少地會成為一類人。孩子們積極塑造個性的道路與天才們所走的道路相同,這時孩子的注意力會被深深吸引,完全不受環境的干擾,其努力程度和全身心投入的時間與內心活動的發展狀況相呼應。因為對於天才來說,這種全身心的投入不是毫無結果,而是其聰明才智發現真理、揭示自然現象的源泉。是內心迅速發展的源泉,綜上所述,是用工作這種「外在活動」來表達內心活動的源泉。 因此我們可以說:天才就是砸碎了鎖鏈的人,是獲得了自由的人,是在眾人面前堅持他所征服了的「人性標準」的人。 幾乎所有那些表現自己掙脫了他們那個時代外部束縛的人的表現形式,在孩子們身上都可以找到。例如,到今天還不為大多數人所知的高尚的「精神屈從」,僧人例外,他們僅僅在理論上認識到這一點,並且在聖人給他們做出典範時才對此做出深思。第二個例子就是那些為建立豐富內心生活所必需的方式,這種豐富內心生活是為進行「冥想」(即閉關沉思)的隱居生活做準備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除僧人之外,沒有人這樣做。我們很難從理論上區分沉思和「學習」的區別。例如,我們知道經常大量地看書會消耗我們的精力以及削弱我們思考的能力,背誦一首詩意味著要不斷重複,直到牢牢地記在腦海里。而所有這些都不是「沉思」。 背誦但丁詩歌的人和沉思讚美詩的人,所進行的完全是不同的兩種工作。但丁的詩能「充實」人的頭腦,在腦子裡留下一段時間的印象,但不能持久。而沉思讚美詩卻有改造人和啟發人的作用。沉思的人如果頭腦里浮現出其他想法或圖像時會立刻清除掉,他會努力做到不存一絲雜念,或者做到像僧人們所說的「心神合一」。 沉思的目的是為了獲得「內心的力量」,沉思後內心更加活躍,心靈的力量更加強大,心、神更加融合。這樣就能對思想的萌芽產生影響,而修成正果。 孩子們在自然的成長發育過程中選擇的方法就是「沉思」,因為別的方法不可能使他們長時間地在他們正在從事的事情上專心致志,並使內心逐步成熟起來。對自己的工作有目標的孩子肯定不是「學」,他們這麼做完全是因為內心生活的需要,而這種內心生活必須以其自己的形式發展。孩子們就這樣進行模仿,並「成長」起來。這是一種能逐漸使他們的智力得到協調和發展的習慣。當他們沉思時,他們就走上了沒有盡頭的進步之路。 在經過沉思鍛煉後孩子們就能享受這種「無聲的練習」了。然後,他們試圖在行動時不發出聲響、儘量做到動作不笨拙,因為他們正在享受精神「專注」的碩果。 他們的個性正是這樣得到鞏固和加強的,用於達到這個目標的練習也是通過精心設計而逐步完善的。孩子們習慣於用這種正確的方法認識外部世界,並在一種持續的自發性活動中進行觀察、推理、判斷,並修正意識中的錯誤。正是他們自發地活動、主動地選擇、持續地工作,也正是他們在探索從周圍環境中獲得專注於該環境的可能性。他們都隨著內在動力而動,不受老師的干擾,不受已超越了他們的那個人的干擾,那個人威脅到了這些因高尚的智慧豐富起來而剛剛步入生活的可憐的孩子們,那個人使他們厭煩而非令他們振作,那個人使他們更迷茫而不是更清醒。但是,他們仍能與之和平相處,那個人雖然儼然一個女牧師的形象,實際上只是個僕人而已。這讓我們想起,在一些理想的修道院裡,謙恭、儉樸、勤懇的工作組成了那裡的生活環境。在那裡,那些沉思的人有一天會感覺到他的內心中產生清晰的感覺、直覺和識別力,這些為他們時刻準備接受真理做好了準備。 他們這些人的目標雖然和我們的目標不一樣,但使用了相同的方法。他們在修道院的安靜、儉樸、謙恭中修煉,他們的精神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接受信仰的準備。 許多年前,我初次感到孩子們揭示了生活的普遍法則,這種法則我只有幸在那些知識分子和精神界的傑出人物那裡才能找到。同時,我還感到他們也揭示了一種無意識的壓迫形式,這種壓迫形式使人類負擔沉重,並使內心生活受到了極大傷害。我把這種想法告訴了一位有見識、聰慧的女士,她對我的「理論」很感興趣,並希望我將這些理論寫成一篇具有哲理的論文發表。但是,她卻不認同我認為的需要進行實驗去論證的想法。當我談到孩子時,她就會顯得很不耐煩:「哦,是的,我很了解孩子。在智力方面,他們是天才,在美德方面,他們是天使。」幾經說服之後,她終於親自來我校參觀。在參觀過後她極其激動地抓住我的雙手,真誠地看著我說:「你想過沒有,你隨時都可能死去?……不管怎麼說,趕快把這些都寫下來,馬上寫,就像寫遺囑一樣,把所有這些都記錄下來,不然你會把這一切都帶進墳墓的。」 謝天謝地,我的身體好極了。 天才般的腦力勞動並非遙不可及 那些天才們的腦力勞動給我們打開了新思路,給了我們新型的人類和社會的進步,如果我們對他們的這種勞動做一下研究,我們就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腦力勞動不能被描述為讓一般人望而止步的非凡勞動。英國心理學家貝恩說:「天才們以相似性進行的聯想能力非常強,這就是天才的最基本特點。」甚至人類發現的最關鍵點,也只是憑藉精確的觀察和簡單的推理——大多數人都認為自己能做到這兩點——就能有新的發現。只不過除了那些發現者們,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那些擺在眼前的「事實證據」。 我們可以說,天才能把事實與主觀意識相分離,並且能把事實與所有其他因素區分開,就如同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有一束光亮照射在一顆寶石之上。這一個思想的火花可以產生思想的革命,能夠為全人類提供無比偉大、無比珍貴的財富。 而天才之所以能夠有所發現,主要依據的是普通事物而非不普通事物的顯著特徵;是同類事物的獨立性,而非事物的固有價值決定了這些奇妙的現象。也許是這些奇妙的現象混雜於無數混亂無序的觀念中,而從未引起過注意。同時,新的事物又不斷湧入,思維慣性又使新事物在思維膨脹和無能為力的想法之間徘徊。當別人揭示了這個真理後,許多人感到他們自己也都知道這個真理的存在,只不過他們不認為這個發現有價值。而那些天才們能夠感受到其價值,並且將其付諸行動,研究出來並公之於眾。但通常,那些已存在於混亂意識中的真理卻並不是這種情況。儘管很簡單,一般人也很難心有靈犀地發現它。 人們會認為這種想法很奇怪、很荒謬,要想使「新穎」進入頭腦,這需要一定的時間,需要智力的協調配合。也許有一天會突然如水晶般清澈透明。使人不能看到「新穎」的不是人的「天性」,而是人的「錯誤」,這些錯誤不僅能使人失去創造力,而且還能損害人的感受。因此救世的開拓者們常被一種無意識的忘恩負義所困擾,這就是精神黑暗的結果。 克里斯多福·哥倫布的論據是什麼呢?他認為:「如果地球是圓的,那麼人如果從某一點出發,一直往前走,必將回到出發的地方」這就是智力勞動的成果,他給人類展現出了一個新世界。 這個新世界就在哥倫布航線上,哥倫布遇到了這塊陸地而不是死亡,這是命運的安排。命運有時給這種「小小的推理」報以大大的獎賞。 當然,新大陸的發現並非人類聰明才智的勞動所得,而是哥倫布的想法戰勝了所有其他意識而付諸行動的所得。他的困難在於他歷經千辛萬苦,才說服別人為他提供船隻和船員,幫助他完成了這一偉大的歷史使命。這是他的堅定信念而不是他的想法獲得了勝利。 他簡單而又符合邏輯的推理在其心裡點亮了一種比智力還要珍貴的東西。這種推理使一個沒有受過教育、出身低下的單身漢將一個新世界呈現給他的國家。 據說,亞歷山大·伏特[亞歷山大·伏特(1745~1827),義大利著名物理學家。]的妻子發高燒,伏特按當時的治療方法為她配製退燒劑——帶皮的青蛙湯。這是個下雨天,他把死青蛙掛在窗戶的鐵絲上時發現青蛙的腮在收縮。「如果死肌肉還收縮,那說明有某種外力在作用於這個腮」這就是這個「天才」,這個「偉大的發明家」的簡單論據。為了尋找這個外來力量,伏特通過大量的實驗,從地場中得到了看不見摸不到,卻真實存在的電。「天才」的一個簡單論點,帶來了偉大的發現。對一件小小的事實給予重視,例如那隻死後肌肉收縮的青蛙,嚴肅地思考而又不帶任何幻想,然後把精力集中在「它為什麼要收縮」這個問題上。這就是這位偉大的天才取得偉大成就的漫長過程。 伽利略的發現與此相似。他站在比薩教堂中,看見吊鐘左右擺動,他發現鐘擺擺動的間隔時間都相同,而鐘擺的這種等時性就是人類用於計量時間的開始,也是天文學家計量宇宙的開始。 牛頓的故事也是如此簡單,一天當他躺在蘋果樹下時一棵蘋果掉了下來,他就開始思考:「蘋果為什麼會往下掉?」這就是物體重力理論的起源,也是萬有引力的起源。 當我們研究瓦特的生平時,我們驚嘆他的知識淵博並敢與同時代知識最淵博的人挑戰。他既是物理學家,又是心理學家、數學家。英國和德國的大學都授予他榮譽稱號。然而,他之所以對人類做出了偉大貢獻,並為自己樹立了豐碑,只是因為他看見被蒸汽推起來的壺蓋。「水蒸氣的力量能夠推動壺蓋,那也就能推動活塞,它就能夠成為機器的偉大動力。」著名的壺蓋是人類歷史的魔杖,它使人類從此能夠毫無疲倦地工作、旅行。這些從小事開始的偉大發現是多麼了不起啊,這些發明給世界帶來了奇蹟。 所有這些故事從一開始就與那些產生於兩個互不相知的微小精子和卵子的故事相似,這兩個細胞的結合不可避免地導致複雜生命的產生。仔細地觀察,將觀察所得合理地連在一起則是天賦極高的人的工作。然而,這項工作卻需要特別的注意力。它能使頭腦集中於某事物,這是天才的特點,像有發育能力的細胞是思想的碩果一樣。這些碩果是積極豐富的內心活動所致,這種心理活動似乎與一般的心理活動不僅在形式上不同,而且在「力量」上也不同。正是生氣勃勃的生命使兩個微弱的智力火花升起,使它們奇妙無比。如果不是來自強壯、獨立並且能夠進行堅持不懈努力和自我犧牲的人,這些小小的智力火花就只能是內在的、微不足道的了。 因此,就智力本身而言,它要做的工作不是非常重要,但這項工作被清楚地做了界定,被剝奪了複雜。簡單是發現的向,簡單如同真理,這一點毋庸置疑。雖然一定要細小,但是把細小結合起來就會非常強大,其他的都是不具價值的。 而如果不具價值的東西越多,即大腦活動的阻力越多,那麼就會有越多的智慧之光被浪費,力量會被分散。大腦不僅不能進行推理活動,甚至連事實都看不清。 謙遜、簡單而獨立 我們來對那些人們都容易犯的錯誤做個快速了解,會感覺很有意思。由於這些錯誤,人類某些新發現的發展速度受到了妨礙,而這樣的發展本來可以減輕人類的痛苦。人們易犯的這些錯誤使得人們對明顯存在的事實視而不見,僅僅是因為人們大多不知道這些。 我們來看看瘧疾的病因是如何被發現的吧!英國人羅斯[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公元前377),古希臘醫生,史稱醫學之父。]通過對鳥類的研究,義大利人格拉西經過對人類的研究,他們發現產生瘧疾的瘧原蟲是由一種特殊的蚊子傳染給人體和各種動物的。我們再來看看這個發現之前的科學是怎樣的。1880年拉弗蘭[普林尼(23~79),古羅馬學者。]發現了一種微生物,這種微生物以蠶噬血液中的紅血球為生存手段,導致人或動物產生周期性高燒。後來經過研究,證實了這點並解釋了疾病根源,人們從此接受了這一事實。大家都知道,動物微生物與植物微生物不同,它在經過裂變產生新的生命循環之後——即在一個個體分裂為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生物之後——就讓位於性別形式:雄性和雌性。這是兩個單獨的個體,不再進行裂變,而是通過合二為一,之後這個微生物再次通過裂變的方式,直至再一次形成兩種性別的生物體形式。 拉弗蘭還發現,一些患過瘧疾的自發病癒者的血液中存有大量細胞體,這種細胞體不再是瘧原蟲形的圓形,而是呈新月形和放射形。他認為這些細胞體是瘧原蟲的轉換形式,「形式已經有所改變」並且「不能產生疾病」,他把它們稱為「變了異」的微生物,就像是它們變殘廢,或說是厭煩了「過度工作」。這些微生物後來被冠名為「拉弗蘭變異形式」。1900年發現了瘧疾能傳染之後,人們認識到拉弗蘭的「拉弗蘭變異形式」是再生循環帶有性別的個體微生物,這種個體不能在血液中融合,只能在蚊子的體內產生新的個體。也許我們會奇怪,拉弗蘭為什麼沒有認識到這些是有性別的個體呢?為什麼他沒有在動物微生物中,即在瘧原蟲中尋找融合期呢?如果他已經弄明白了原生物生命的完全循環過程,那麼他就應該能意識到這一點。但是很明顯莫雷爾的人類退化理論對他的想像力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從這些不著邊際的理論跳躍到有關瘧原蟲的解釋,就是「天才」的所為了。可以這樣說,這個「天才的偉業」、這個富有遠見的代代相傳蒙蔽了拉弗蘭的雙眼,使他看不到最終的事實。因此,很明顯,我們在這個例子中看到了忘自尊大和輕率造成的惡果。 另外,我們被一些更為嚴肅的事情所震驚:怎麼世界各地成千上萬的學生會盲目地接受拉弗蘭的錯誤呢?為什麼沒有一個人用自己的頭腦思考一下原生物的循環問題呢?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去單獨研究一下這種現象呢?這種慣性的精神活動形式是什麼?為什麼人類自己體內能夠創造人類自己?這些人無視擺在他們面前的瘧原蟲性別個體形成的問題。雖然這個疑問存在,卻將之棄置一旁,而且肯定也沒有從直覺上感到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會提高自己的名聲、會引起人類科學的巨大進步、更會造福人類,他們只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已。 他們一代代地對此漠不關心,視而不見,同時又讚揚拉弗蘭的「天才發現」,不斷重複著他的話——它們都是退化的形式。這樣無用的努力只能不知不覺地增加一群毫無個性的庸才。 生物學的另一個發現就是,肯定了血液循環系統是一個完全閉合的系統。密封的上皮細胞不能被諸如植物微生物這種沒有尖銳外形的固態物所穿透,更不能被圓形原生物這種比微生物還要大、還要柔軟的東西所穿透。這個眾所周知的,以及已經清楚地闡明了的事實應該使學生們想到:瘧疾的原生物是怎樣進入到循環的血液中的呢?然而,從希波克拉底[賽爾夏斯(1701~1744),瑞典天文學家。]、普林尼[加林(130?~?),古希臘醫生及作家。]、賽爾夏斯[羅斯(1857~1932),英國醫生,曾獲1902年諾貝爾醫藥獎。]和加林[拉弗蘭(1845~1922),法國生理學家及細菌學家,曾獲得1907年諾貝爾醫學獎。]的時代以來,人們就一直認為這種熱病是由沼澤地的「有毒環境」,從早到晚的惡劣空氣的影響而引起。在發現這種瘧疾真正病因的前幾年,人們堅信桉樹的放射物會過濾並殺死空氣中的細菌,因而栽種了很多桉樹。但是為什麼沒人問問自己:瘧原蟲怎麼能從空氣中進到循環的血液中呢?是什麼東西麻痹了那些專門從事研究的人的智力呢?這些人雖然很有頭腦,卻都沒有個性。 直到羅斯發現了某些鳥被某種特殊的蚊子叮咬,患上了瘧疾時,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看吧,我們終於找到了發現真理的基礎:「如果鳥的瘧疾是由某種蚊子叮咬引起,那麼人類的瘧疾同樣也是由於蚊子的叮咬引起的。」 簡單的爭論就像離弦之箭,迅速導致了最終的發現。似乎再沒有比這個事實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瘧疾發病區,空氣清新、土壤肥沃,人們如果不被蚊子叮咬,從早到晚呼吸那裡的空氣,身體都會很健康。而且不計其數的因患瘧疾而貧血的農民,如果他們每天用蚊帳保護自己,他們就會保全生命,並恢復健康。但是在經過最初的迷茫後,人們承認這個事實的時候,所有的聰明人都驚呼到:以前我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大家都知道原生物啊,大家不是也都知道循環系統是密封的,任何微生物都不能穿過的嗎?那麼想到只有吸血的昆蟲才能引起瘧疾不是自然而然的嗎? 有多少學者感受到榮譽與他們擦身而過,他們為此震驚,為此傷感,就像伊莫斯的門徒,當耶穌在被他們認出之前就走了時,他們互相說道:「在主向我們講解《聖經》時,我們的心不是很激動嗎?」 很多人都這樣想過,我們勤奮地工作無非是拖累我們的思想,然而有一件事是需要做的——我們應該謙遜、簡單而獨立。相反,我們的內心充滿了黑暗,能給我們照亮的光線照不進我們的內心深處。 讓我們來舉一些更明顯的錯誤為例,追溯到古希臘文明時期,人們憑經驗判定「石頭可以從天而降」。中國最古老的編年史中有隕石降落的記錄。在中世紀和近代,隕石降落的記錄越來越多。實際上,歷史記載了驚人相似的現象,1492年降落的那顆隕石被德國的馬克西米連一世當作基督教對土耳其人發動戰爭的藉口。然而,直到18世紀科學界人士才真正承認這一現象。有記錄的隕石之一是1751年掉在雅格拉姆附近的那顆,重約40公斤,現在仍存放在維也納礦物學博物館中。這就是德國大學者1790年談到此事時所說的:「那些對自然歷史一無所知的人,也許會相信鐵會從天而降。然而直到1751年,德國受過教育的人還相信鐵會從天而降呢!想想當時人們普遍對於自然歷史和自然物理忽略到什麼程度吧!今天,承認這種寓言的合理性將是不可饒恕的。」 同年,即1790年,一顆重10公斤的隕石落在塔斯肯尼地區(法國西南部),許多人目睹了這一現象。一份由300個目擊者簽名的官方報告送到了巴黎科學院,而科學院的回答卻是:「收到這樣一份如此不可思議事件的合法文件,非常有趣。」[但是有一位偉大的物理學家不敢苟同,他寫到:「看到市政當局竟然相信文件中那些低俗的胡言亂語,看到竟然有那麼人為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作證讓人萬分傷感。」] 幾年之後,科學領域的聲學奠基人,魏丁堡的奇拉第利承認了這種現象,並承認隕石的存在,而他卻被污衊為「對自然法則一無所知,不顧及對道德世界造成的危害」。一位博學的人說:「就算他親眼看到一塊隕石從天上掉到他的腳邊,他也不會相信的。」 這種懷疑比聖·托馬斯的懷疑更頑固,聖·托馬斯說:「除非我摸得到,否則我是不會相信的。」而擺在我們面前的是重達10公斤和40公斤的大鐵塊,完全能夠摸得到,但是這位學者卻說:「即使我摸得到,我也還是不能相信。」 因此,為了讓自己相信而能看到是不夠的,我們還必須為了能夠看到而相信。是信念導致看到,而不是看到產生信念。當福音書中的那個瞎子哭喊著說:「讓我能看見吧」,他要求的是「信念」,因為他知道,有眼睛卻什麼也看不到是常有的事情。 心理學很少討論對事實視而不見的問題,教學法中更是如此。然而有許多相似的事實,儘管心理秩序比較差,但都已為人所知。例如,如果缺乏內在注意力的配合,刺激對於感官就不起作用了。無數次這樣的實驗總結在一起,就成為常識。因此,要讓我們看到某一物質,它必須擺在我們的眼前,而這還不夠,我們還必須能注意到該物質,而且還必須注意到考慮該物質的整個過程。 在更崇高、更純潔的精神領域中,同樣要有這種思維過程。如果一個人沒有信念,那麼想法就不可能成功地成為有意識的思想。如果沒有這種信念的準備,不管這種想法如何猛烈、如何醒目,也是不能滲透到我們的意識中。意識領域不僅必須是自由的,而且還必須是「期待」的。思想混亂的人是不能接受在沒有準備的領域突然來臨的真理的。 這一點不僅與其他一些不重要的心理事實相似——例如與注意力有關的感知覺——而且還要與宗教界眾所周知的精神事實也相似。在沒有信念的地方,無論事實如何明顯、解釋或闡述只能是無用功。讓心靈向真理敞開的不是事實而是信念。如果心靈不敞開大門,那麼作為媒介的感知覺也會毫無用處。福音敘述耶穌最令人震驚的奇蹟時總是這樣結尾:「許多人目睹之後深信不疑」。邀請赴宴的寓言似乎說明了一個類似於此的事實——那些只顧自己的人不能對這個寓言做出反應——即複雜的、早已存在的「偏見」阻止了新生、明顯的真理進入到頭腦中。因此,我們需要先驅者來為耶穌鋪平道路,正因如此,耶穌和新思想容易被「單純的」人所接受,他們不帶有「嚴重的偏見」,但又保持精神的自然特徵——純潔、永遠值得期待。 1628年哈維[哈維(1578~1657),英國醫生及解剖學家,血液循環的發現者。]發現血液循環時,生理學還不為世人所知,醫學正處於經驗主義的鼎盛時期。眾所周知,巴黎醫學院雖然進行了實驗,但不僅不相信血液循環,還迫害、污衊哈維。迪亞弗雷斯說:「我兒子讓我高興的是,他總是追隨著我,一直堅信我們祖師爺的觀點,總是拒絕理解和聽取當代虛假髮現的爭論和實驗,尤其對血液循環的發現嗤之以鼻。」 讓智慧之光記照兒童心靈 對脊椎動物胚胎髮育的發現史構成了最為動人的人類紀實事件之一。1700年,預先形成的理論在眾多生育學說中得到了強有力的支持,即人們認為細胞中包含著完全成形的有機體,有機體最終會發育,發育出很多非常微小且相互包含的微小有機體。這個理論適用於所有生物,包括動物、植物以及人類。該理論通過邏輯推理,產生了影響更為深遠的「相溶現象」,即既然所有的有機體都是預先形成的,那麼這些有機體就一定都是在創世紀之初就存在的,它們之間相互保藏,而所有人也一定早在夏娃的卵巢中就存在了。1690年盧溫歐克通過顯微鏡發現精子時,他就闡明了他的新觀點:每一個雄性細胞都包含有一個完整的極微小的人。然後他宣布:不是夏娃自身製造了人類,而是亞當製造了人類。就這樣,18世紀兩種相互對立的理論使其雙方的支持者產生了尖銳的矛盾。但這種爭論似乎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一些著名科學家和哲學家,如斯帕蘭扎尼、萊布尼茲等也都投身到爭論這個問題的行列中,他們甚至將這個生殖原理應用到靈魂的問題中。布萊尼茲說:「這樣我就會想到,即將成為人之靈魂的魂魄也應存在於細胞中。這些魂魄從亞當祖先時代,即從萬物之初以來就一直以有機體的形式存在。」 細胞學家哈勒,同時也是位權威的生理學家,在他著名著作《基礎生理學》中闡述了他的理論觀點:「沒有任何東西是重新創造的,身體中沒有哪一部分是在其他部位之前創造出來的。所有部位都是同時創造出來的。」根據《聖經》中關於宇宙起源的學說,他對裝在夏娃卵巢中的人進行了計算,得出數目為2000億。1759年,K·F·渥爾夫在專著《生殖原理》中公布了幾項研究成果。在這本書中,通過實驗和在顯微鏡下對禽類胚胎的觀察,他認為新的有機體並不是預先形成的,而完全是從無到有——也就是說,從一個極其微小的與普通細胞一樣的細胞形成的。他描述了實現整個個體演化的簡單過程:單細胞分裂為兩個細胞,然後兩個分裂為四個,四個分裂為八個,以此類推。這樣產生的細胞分裂為兩片或三片微小的「初生葉狀突褶」。所有的器官(先從消化道開始)都是從這些初生葉狀突褶演化而來。渥爾夫說:「這些並非是異想天開的理論,而是通過最為真實的觀察描述了事實。」 當時所有科學家都知道並且都利用了顯微鏡,也許所有的科學家也都用了各種蛋,即將禽類的胚胎當作顯微鏡下的觀察目標。他們並非無視生物個體起源的問題,而是把問題複雜化,更多地去進行想像,而且科學家之間的不同流派也導致他們更為重視派別鬥爭。除了薩姆森和菲利斯丁,還有誰肯冒著同歸於盡的危險去做實驗、去通過觀察發現真相呢?科學家們也許反覆地看到或描述了一些真理性的事實,而如果能證實這些事實確實正確,那麼這些事實也確實能引領他們走上通往未來發現的光輝道路。但是他們沒有,烏雲遮住了他們的思想,真理的光芒不能穿透這層烏雲照射到他們的心靈中。因此,胚胎學的進步就這樣停滯下來了。 50年過去了,當潘德爾和歐內斯特·馮·貝爾重提「胎盤生葉」的理論時,被驅逐異鄉、受盡迫害、窮困潦倒的渥爾夫已在彼得格勒(前蘇聯西北部港口城市列寧格勒)與世長辭。從這時起,科學界才認識到了這個真理,接受了這個事實,並開始研究給19世紀帶來了燦爛光輝的胚胎學。 為什麼必須經過50年人們才能認識到這個明顯的事實呢?這50年中又發生了一些什麼事呢?已經故去並且被人遺忘了的渥爾夫的心血並沒有引起人們的任何注意,但是人類終於看到了他們曾經無法看到的事實,人們的內心終於成熟了,這種內心的成熟使他們睜開了慧眼,看到了事實。慧眼沒有睜開時,事實擺在面前卻視而不見。因此,在50年前就應該被摧毀的障礙現在不攻自破,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普遍輕鬆地接受了真相,不僅沒有任何鬥爭,甚至沒有引起一絲絲激動的情緒。 有關大眾心理成熟的這個問題,可能還有些爭議,但有關個體的問題已經不再是問題了。當大家都看不到顯而易見的真理時,我們就要隱退,先讓個體成熟起來,這個鬥爭的過程會是艱苦而卓絕的。但是,一旦人們成熟起來,我們就會看到情緒激昂的預言家,看到他們帶來如迦南地葡萄藤上的葡萄一樣的累累果實。 1859年,查爾斯·達爾文在其著作《物種起源》中闡述他的進化論觀點時,意識到了這本書會給當時人們的思想帶來巨大的影響,因為他在日記中寫道:「我的理論將會產生一種新的哲學」。他的物競天擇的觀念為現在的思想家廣泛接受,並普及了拉馬克關於生物在「適應環境」時某一種類會偶然形成的原理。達爾文的觀點使這些原理得以發展,並且幾乎將這個原理融合在自己的著作中,這些原理不包括創造觀點和最後的結論,含蓄地否認了靈魂不朽的觀點。這樣的革命性影響可想而知。許多世紀以來,靈魂一直是生存的目的,當生存的根本信念被動搖時,意識是否存在生命也就受到了根本性的動搖。可以想像,當時肯定有人迫不及待地尋找這個具有摧毀性理論的矛盾之處。 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下給幾代大學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兩條革命性原則吧!一條是:「如果沒有器官,就不會有功能存在」。另一條則是在好學的青年中激起無限熱情的原則:「功能創造了器官」。天啊!沒有器官就沒有功能,沒有器官也就不可能存在功能。而從另一方面講,沒有器官的功能能夠創造一種生機勃勃的存在嗎?沒有任何理論有這樣明顯的自相矛盾。 我們不能說,達爾文和拉馬克的原則被草率地研究並運用到了一系列不同的哲學原理中,因為達爾文主義自我標榜為是一種像光明驅散了黑夜一樣排斥其他一切觀點的勝利觀點。學者們急於建立一種嶄新的道德,一種嶄新的意識,就只好對其進行詳細的研究。因此,這兩條原則也就不再被冷漠而懈怠地研究。況且它們一起滲透到人們的意識中,為了自己的利益激起了人們的熱情。在這樣一個矛盾的情況下,最好是砸爛這個世界,然後重新建立起一個嶄新的世界。 因此,思想的最終結論就是:「我們只是動物而已,動物與我們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我們的祖先是猿人,而我們更遙遠的祖先是蚯蚓。」那些教授大人們帶著多大的熱情坐在椅子上分析人類的心理啊!為了證明這點,我們發現我們身上沒有什麼不像動物,教授的弟子們又帶著多大的熱情歡呼雀躍啊!精神病專家用活體解剖的方法取出鴿子和猴子的大腦,將它們治療後在國際心理學大會上展出。他們集中精力研究鴿子和猴子的精神反應,觀察它們身體的姿態、視覺活動等。大家都真誠地相信,研究沒有大腦的動物會有助於我們弄清我們人類的心理。 當我們想到這是一個實證主義的時代,即人們對於那些沒有親手摸到的東西就不相信的時代時,我們被這種反映深深地打上了烙印。智力如同精神一樣危機四伏,智力也許會黯然失色,也許包含著某種矛盾、某種「錯誤」,而且也許沒有被感覺到。由於某一個沒有注意的錯誤,智力也許會陷入昏迷狀態,或是一種致命的心理失常。智力像精神一樣自有拯救的辦法——智力需要支持,否則就會衰竭。它所需要的支持不是感官的,它需要不斷地淨化,像托比亞的魚,被不斷得到淨化的水治癒了眼睛。現代衛生學建議身體要進行「自我保護」,這使我們花大量時間進行清洗身體、修理指甲。這種「自我保護」還應深入到內心自我的保護,這樣才可以保持身體完全的健康。 這應該是「智力教育」的目標,「智力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將智力從疾病和死亡的危險中拯救出來——「清除錯誤之處」。如果強迫進行智力的培養,會疲勞過度,那麼我們說這不是在培養智力。在我們這個神經混亂和瘋人成群的時代,在這個即使被認為是健康的人群中,陳習陋俗也會威脅到全人類的健康發展,以致可能遭到滅頂之災。 因此,我們對孩子的關注應該是有節制的。我們不應該隨意「強迫孩子學習」,應該讓智慧之光永遠照亮他的心靈。為此,即使我們像古代信奉女神的處女那樣做出奉獻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