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的自發成長 · 第7章 兒童的意志力培養
當我們的孩子通過自我教育的過程,將複雜的比較、判斷的內心活動付諸行動,並用這種方式獲得有條理、清晰的思維時,他們就是在培養意志力。
當孩子從眾多物體中選出他的最愛時,當他從柜子里把那個物體拿出來,然後又放了回去,或是把這個物體讓給夥伴時。當他喜愛的東西正在夥伴的手中,他一直等到那個夥伴把這個東西放到一邊不再玩時。當他長時間神情專注地擺弄一個物體,一邊擺弄一邊把物體中出錯的地方糾正過來時。當他安安靜靜地擺弄著物體,儘量屏氣凝息,哪怕是老師叫到他的名字時,他才會慢慢地站起來,小心翼翼,放輕腳步,唯恐碰到桌椅發出噪音,在這個時候,他一直在用他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可以說,在內心裡,他一直在做意志力方面的練習。不僅如此,真正支配他所有行為和態度的因素是他的意志力,這是建立在內心中持續的注意力基礎之上的。
意志力支配所有行為和態度
意志力的所有外部表現都體現於行為動作之中:無論一個人做什麼動作,行走、工作、說話、書寫、睜眼看東西、閉上眼睛不看東西,所有這些都是由「動機」所控制。意志力同樣也可以抑制行為動作,抑制因氣憤發出的不理智行為,抑制自己想從別人手裡奪回自己喜歡的東西的欲望等。因此意志力不是行為動作的簡單衝動,而是對行為的理智控制。
沒有完整的行為動作,就不會有意志力的表現。那些想有好的行為表現卻不去做,那些想將功補過卻不付諸行動,那些想外出,或是想打電話、想寫信,卻哪樣都不去做的人,就是沒有執行自己意志力的行為。只去想或只是去希望是不夠的,關鍵在於行動。這正是所謂的「好心辦壞事」。
意志的生命即行動的生命。我們所有的行為都代表了衝動和抑制的結果,經過行為的不斷反覆,這種合力幾乎可以成為習慣性的或無意識的。這就是事實,這些習慣行為總結起來就是「一個有教養的人的行為舉止」。例如,我們今天想去拜訪一位朋友,但我們知道如果去拜訪他就會打擾他,因為今天他不能接待來訪,那麼我們就不應該去。又例如,我們正舒適地坐在畫室的一個角落裡,這時進來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於是我們立刻站起來。再舉一個例子,也許一位女士並不能對我們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我們還是向她鞠躬、對她行吻手禮。或者我們鄰居自製的蜜餞正是我們非常喜歡吃的那種,但是我們還是儘量不顯露出這一點。我們身體所發出的所有這些行為動作並不僅僅是由於衝動和厭惡,而是因為我們認為這樣比較端莊得體。一方面,沒有衝動,就不可能有社交活動;另一方面,沒有抑制,我們也就不能克制、引導、利用我們的衝動。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作用力之間既互利互惠又相互制約,是長期訓練的結果,也是我們社會生活中「古老習俗」的結果。我們做這些不需要有多費力,也不需要用推理和知識去做這些。所有這些行為幾乎都是一種自然的條件反射。但我們討論的行為絕不是自然反射式的行為,而是自然、習慣的行為。我們非常了解,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如果他沒有受過遵守紀律方面的教育,而只是潦草地接受了一些紀律方面的知識,那他會經常犯大錯,甚至是過失犯罪,因為他是在被迫「執行」一些自發行為所需的協調動作,並在警覺和意識的控制之下指導這些動作,這種長期不斷的努力與具有高雅風度的人的「習慣」相比大相徑庭。意志力在意識之外,或在意識的邊緣儲存持續的努力,並讓意識無阻擋地進行新的發現,並做出更多的努力。因此,我們不再把那些我們能從中看到意識存在的習慣認為是意志力的確鑿證據,在某種程度上說,那只是旁觀、留意每一個動作,可能只是符合了社會風俗中的風度舉止。那麼,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如果這樣做的話,就其本身來說只說明他僅僅是一個人,一個「心智健康」的人。
事實上,只有疾病才能使建立在適應基礎上的人格崩潰,才會使人不再有禮貌的行為。眾所周知,剛剛開始顯露出偏執症狀的神經衰弱病人,也許最初只是表現為行為修養變得越來越糟糕。
另外,那種舉止恰當的人充其量只是正常人,我們不會稱他為「有堅強意志力的人」。這種人的意識一直都在受到考驗,因此儲存於意識邊緣的機制不再具有「意志力價值」。
而孩子在第一次「考驗」他手臂的時候,他的個性與剛才所描述的截然不同。與成年人相比,他還是一個平衡力沒有得到完善的小生靈,因此他幾乎總是成為自己衝動的犧牲品,有時還會向最頑固的抑制力所屈服。意志力的兩個完全對立的行為還沒有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人格。在人的心理萌芽階段,這兩個因素仍然是分開的。最重要的是,這種「融合」和「適應」應該產生,並在潛意識裡起到支持作用。因此,只要有可能,就有必要積極地去練習,因為這種發展是必要的。我們正在討論的教學法的目的不是要將孩子培養成一個早熟的小「紳士」,而是要鍛煉他的意志力,儘早地使他的抑制和衝動之間形成聯繫,因此需要做的是形成聯繫,而不是通過這種構建聯繫所達到的外部結果。
事實上,這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這個目的就是兒童可以和其他兒童融洽相處,在日常生活習慣中培養意志力。專心於某項工作的孩子會為了完成這項工作,而不做任何其他與此不相關的事情。他在力所能及的肌肉協調活動中做出選擇,然後堅持下去,最終使這種協調動作成為習慣。這與那些做出衝動的、不理智行為的孩子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當他開始尊重別人的工作時、當他耐心地等待拿到他想要的東西,而不是從別人的手裡搶過來時、當他能夠到處走而不撞到同伴,不踩到他們的腳,不把桌子碰翻時——這就說明他正在鍛煉自己的意志力,使衝動和抑制趨於平衡。這樣的態度是在為他融入社會生活做準備。如果讓孩子們一個挨一個、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則不可能達到這種目的,「孩子們之間的聯繫」也不可能建立,幼兒的社交生活也就不能得到發展。
正是由於這種特殊交往,通過迫使孩子們相互適應,社交「習慣」才有可能建立起來。僅做應該如何做的說教絕不會達到培養意志力的目的。要想讓孩子有優雅的舉止,僅僅向孩子灌輸「禮貌觀念」和「權利與義務」是不夠的。如果這就足夠的話,那麼只需要向一位專心致志的學生講述彈鋼琴所必需的指法,就足以使他彈奏貝多芬的奏鳴曲了。所有這些,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構成」,意志力則是通過訓練形成的。
在早期培養兒童個性的教育中,調動所有機制是非常有用的。就如同運動一樣,孩子們的體操是必不可少的,因為眾所周知,沒有得到鍛煉的肌肉不可能完成肌肉系統能夠完成的各種運動,為了保持心理生活的能動性,類似的體操系統很有必要。
沒有受到鍛煉的機體很容易隨後導致缺陷,一個肌肉力量不足的人不願意活動,當他需要立即採取措施脫離危險時,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因此,意志薄弱、「意志力低下」或者「喪失意志力」的孩子,會很快適應一所讓所有的孩子都呆呆地坐著並假裝在聽的學校。但是,許多這樣孩子的結局是到醫院裡治療神經錯亂,他們的學校通知單上往往有如下評語:「表現優秀,學習進步」。對這樣的學生,一些老師會說:「他們真乖。」這樣,這些孩子便可以不受任何干擾,長期處於薄弱中,就像流沙一樣埋沒他們。而那些生性好動的孩子,卻被當作是製造麻煩的人,被斥為「搗蛋鬼」。我們如果探究一下他們調皮的性格,便會得出幾乎一致的答案「他們總是安靜不下來」,他們的好動被進一步斥為「冒犯同學」,而他們的冒犯幾乎總是屬於這樣的類型。他們千方百計地想使同學從靜止狀態中激動起來,和他們聯合在一起。也有抑制力占主導地位的孩子,他們害羞到了極點,他們有時似乎甚至連回答問題的決心都沒有,受到外部刺激後,雖然他回答了問題,聲音卻很小,接著就哭起來了。
針對這三種情況,自由活動就是需要的鍛煉方法。其他孩子的活潑好動是意志薄弱孩子的最好刺激,當孩子不再受到監視,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時,有序的訓練便培養了過於好動和過於不好動孩子的意志力。換句話說,當孩子從訓練意志力的外部誘因中解脫出來時,便能在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意志力之間找到平衡,這確實是拯救全人類的方法——弱者獲得力量之所即是強者獲得完美之處。
缺乏衝動和抑制之間的平衡不僅僅是病理學中一個熟悉而有趣的事實,也更多地見於正常人中,儘管程度沒那麼深,但是其常見性則如我們在社交領域中所遇到的教育的種種不足和缺陷一樣。
衝動使罪犯做出危害他人的行為,但是又有多少正常人經常因為其輕率和衝動的行為給別人帶來傷害而後悔呢!多數情況下,容易衝動的正常人只會傷害到自己、使自己的事業蒙受損失、使自己的才能得不到施展。他的內心會受到自己的譴責,就像遭受了本來可以避免的不幸一樣。
從病理學上講,一個過於受到意志力控制的人是更不行的,他會長時間不活動、沉默不語,但是內心裡,他確實渴望活動。有一千個衝動的理由能讓他去滿足他渴望從事藝術和工作的內心,但他卻一個都找不到。他有雄辯的口才向心理醫生尋求幫助,去求得高尚靈魂的撫慰,但他卻閉口不言。他感受到一種被活埋的可怕壓抑。有多少正常人遭受同樣的痛苦啊!他們一生中有許多恰當的時機讓他們表現出自己的價值,而他們卻沒有表現出來,多少次他們想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感受,扭轉艱難的局勢,但是他們關閉心扉,閉上雙唇保持沉默。他們多麼想向那些能理解他們、啟發他們、安慰他們的高尚的人傾訴衷腸啊!但是,當他們和那些高尚的人面對面時,他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些高尚的人鼓勵他們、詢問他們、啟發他們表達出自己的感受,但他們回應的只是內心的無比痛苦,說出來!說出來!他們潛意識裡萌發著這樣的衝動,但他們的意志力卻像不可抵抗的自然力量一樣殘酷無情。
假如在意志力形成的那個年齡可以治癒這種情況的話,那麼這樣的問題只有通過自由活動,在衝動和抑制相互平衡的意志力教育培養中得到解決。
意志品質:堅定性與持久性
在潛意識中建立起來的一種平衡,這種平衡使得一個人在這個社會上行為「正確」,但這決不是「有意志力的人」的平衡。上面已經提到,意識獨立於其他自願習得之外。最有修養、出身最為高貴的女士也許是一個「沒有意志力」、「沒有性格」的人,儘管她可能已經獲得了能指導她處理外部事物的最為靈活、最有創造力的能力。
人都有一種天生存在的自發基本品質,不僅人與人之間的表面關係基於此,而且高樓大廈的建立也是基於此品質,這個品質就是我們所說的「連續性」。社會結構是建立在人類能夠不斷地工作,能在一定範圍內進行生產這樣的事實基礎之上,民族經濟平衡也建立在這個基礎上。作為人類繁衍基礎的社會關係是建立在持續不斷的婚姻關係的紐帶上。家庭和生產,這是社會的兩大支柱。它們立足於最偉大的意志品質:堅定性和持久性。
這種品質是人類內在個性和諧的典範。沒有它,生命就會成為一系列斷斷續續的章節,一片混亂。仿佛是一個各個細胞相互分離的身體,而不是內部存在著不同功能器官的有機整體。這個基本品質,當我們談論這個人的情感,談論他的思想脈絡,也就是他的全部個性時,它就是我們所稱的性格。一個有性格的人就是一個堅定不移的人,一個忠實於自己諾言、信念和情感的人。
持久性的這些不同表現的總和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價值,即在工作中堅持不懈。
墮落者在他萌發犯罪動機、在他背叛了他一貫的感情、在他食言、在他破壞了使他能夠成為高尚的人的信仰之前,他都表現出一種迷失、墮落的特徵,這就是懶惰、不能持之以恆的工作。誠實、舉止得體的人就會開始大腦不正常,在表現出暴力衝動、行為失常,或產生昏迷之前,他會有預兆——不能再從事其他的工作。人們都認為勤勞的女孩能成為賢妻良母,好工人是忠厚老實的,能給妻子帶來好的生活。這個「好」並非是一種能力,而是堅持不懈、不屈不撓。例如,一個冒牌藝術家如果只在製造小工藝品方面技藝高超,但缺乏工作的意志,那麼人們不會認為他有多麼了不起。大家都知道他不僅不能興家立業,而且還會懷疑他是個可疑的危險分子。他可能會成為不稱職的丈夫、父親、危害社會的公民。相反,一個最謙卑而虔誠工作的手工業者的內心,卻擁有創造生活的幸福和寧靜的所有要素。毫無疑問,這就是羅馬頌詞中「她閉門不出紡羊毛」的意義所在。也就是說,她是個有個性的婦女,一位值得與世界征服者相配的婦女。
作為第一次建設性精神生活的練習,兒童在他的工作中顯示出持久性,通過這種練習,他建立起內部秩序、平衡,使個性得以生長,和成年人一樣,工作認真、持之以恆,顯示出在社會中的價值。他很顯然正在使自己成為一個堅定不移的人,一個有個性的人,一個具有人類所有優秀品質的人。他正在追求那個獨特的基本品質——堅持不懈。只要他能堅持不懈,那麼他選擇什麼工作都一樣。因為有價值的不是工作本身,工作只是作為培養和豐富人的內心世界的一種手段。
為了讓孩子做已經事先決定下來的事情而中斷孩子工作的人,認為地理對指導孩子的修養非常重要就不讓孩子學算術而去學地理的人,他們混淆了目的和手段,為了虛榮而毀掉了孩子。因此我們說,需要引導的不是一個人的文化,而是這個人本身。
讓孩子作出決定而培養其意志
如果堅持不懈是意志真正的基礎,那麼我們就要知道決定行動是最重要的。要完成一件有意識的行為活動,我們就必須做出決定。而決定始終是選擇的結果。例如,我們有許多頂帽子,出門時就需要決定戴哪頂,選擇黑色或灰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必須選擇出一頂。做選擇時,我們會有動機,無論這種動機是偏愛黑色還是偏愛灰色,最後,某個動機占了上風,我們也就做出了選擇。很顯然,戴帽子、出門等都需要我們做出選擇,我們幾乎意識不到哪種動機會在我們的頭腦里起作用,但這是個不足以道的問題,我們所擁有的關於上午該戴哪頂帽子、下午該戴哪頂、上劇院戴哪頂、去運動時該戴哪頂等方面的知識不會讓我們費太多的腦力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如果我們要花錢買禮物,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貨架上琳琅滿目的物品,我們買哪一個才合適呢?如果我們對貨架上的物品了解不多,那麼我們就會焦慮,我們想選擇藝術品,但是我們對藝術不是很了解,我們會擔心上當受騙,或者會出醜。我們不知道是選擇一條絲帶好,還是選擇銀碗更合適,這時我們就會想到需要有人給我們指點迷津,於是我們就去找人求教。但是,我們不一定必須聽取別人的建議。說實話,建議只是讓我們思路更加清晰。我們需要的是知識的幫助,而不是讓別人來做出選擇。每個人的意志都是自己的,與做出決定所需要的知識不是一碼事。我們在聽了別人的建議後做出的選擇都帶著我們自己的印記,都是我們自己的決定。
一位家庭主婦為客人準備晚餐所做的選擇也是同樣的道理,她對這種事情經驗豐富,品味極高,因此會很愉快地做好決定,不需要額外的幫助。
但是,誰都知道在任何情況下做任何決定都是一種腦力勞動,是真正的付出。因此身體虛弱的人會盡力避免做決定,對他們來說這種事情非常討厭。如果可能,女主人就會把這個決定留給廚師來做。而對於服裝師來說,選擇哪種服裝要考慮去哪種場合。因此,服裝師需要三思而後行。他會對女士說:選擇這件比較適合您。這位女士便點頭同意,與其說是服裝使她滿意,倒不如說是不用她做出決定更讓她滿意。我們的一生就是在不斷地做出選擇。當我們走出房門後鎖上大門,我們清楚地記得是把門鎖上了,確信自己的家已經安然無恙了,才會放心地走。
在這樣的練習中,我們越是強壯,就越能擺脫對他人的依賴。清晰的思維、善於做出決定的能力給我們以自由感。把我們像奴隸一樣鎖住的沉重鎖鏈,莫過於沒有能力自己做出決定,只能依賴別人。害怕「犯錯誤」、害怕在黑暗中摸索、害怕承擔我們不一定認識得到的錯誤後果,所有這些使我們像拴著鏈子的狗一樣跟在別人的後面,最後完全陷入依賴別人的泥潭。如果沒有人出主意,我們會連一封信都不能發,一塊手帕都不能買了。
如果真的存在思想矛盾,需要立即做出決定時,薄弱的意志註定要屈從於較堅強的意志,懦弱者就會猶豫不定。於是我們便會看到他不知不覺地被夢魘般的屈服所纏繞,他已經向給他帶來滅頂之災的深淵邁出了第一步。因此,年輕人越是屈服於服從地位,不做任何培養意志力的鍛煉,就越容易成為這危機四伏世界的犧牲品。
鼓起勇氣與之抗爭並不是幻想,而是對意志力的鍛煉。這種鍛煉在生活中到處都是,一位家務纏身、事無巨細、習慣於事事自己做出決定且有了孩子的家庭主婦,就比尚無孩子、無所事事、懶散地打發光陰、習慣於聽從丈夫意志的女人更有可能做決定時不猶豫。但是她們兩人都可能有同樣的幻想。例如,如果前者成了寡婦,也許就會使她自己精通業務,繼承她丈夫的事業;後者如果也成了寡婦,可能就會另外尋求保護,那她可能就會有災難降臨。為了確保精神上的安慰,最重要的就是能獨立,不依賴於任何人,因為在緊急關頭,我們總是孤立無援,而且也不會立即獲得幫助。那些知道要奮鬥的人就要依靠力量和技巧進行拳擊和決鬥的訓練。他們不會只是雙手抱胸,靜靜地坐在那裡,因為他們知道那樣的話他們會被打倒,要麼起來進行防衛,在一生中像一個人的影子一樣被別人亦步亦趨地保護在現實中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丁《神曲·地獄篇》中的弗朗西斯卡說:「征服我們只需要瞬間。」
誘惑,如果不是為了征服,就一定不會像一枚炸彈似的投向另一枚將要導致心理爆炸的炸彈,而是會投向那些堅不可摧的城牆。堅持不懈地工作、清晰的思路、有意識地對不同的想法進行篩選的習慣,甚至是在最細微的日常生活行為里,每一次對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做出的決定、對某人行為的逐步控制、在不斷重複的行為里逐漸增強的自我指導的能力,所有這些都是建構個性所依賴的堅實的基礎。這樣道德便會像一個深居中世紀城堡里的公主一樣定居下來,這個城堡戒備森嚴,能將這位「女士」長期留住。如果要「建造」讓道德定居下來的「房屋」,能夠控制身體是必須的,例如不酗酒,這是平白無故受到毒害、使人變得孱弱的最主要例證。再如到戶外去活動,這種活動可以恢復體力,把我們從自製的使我們更加孱弱的毒品中解脫出來。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經常不斷地鍛煉我們的意志力,通過這種靈活的方式恢復我們的心理健康。
當我們的孩子通過自我教育的過程,將複雜的比較、判斷的內心活動付諸行動,並用這種方式獲得有條理、清晰的思維時,他們就是在培養意志力。這是一種能幫助孩子們自己做出決定、使他們不依靠別人意見的「知識」。從此他們就可以做出各種日常生活中的決定,他們可以決定拿還是不拿,他們也可以決定是否要伴隨著音樂節奏動起來,當他們想沉默時就可以抑制住所有想運動的衝動。這種堅持不懈的構建他們個性的工作都是通過決定付諸行動的,這代替了初期紊亂的狀態,而在初期狀態時,所有的行動都是衝動的結果。這時一個生命自然而然地出現並逐漸發育成長,同時逐漸地,懷疑和膽小同心理迷茫一起消失不見了。
如果不允許秩序性和清晰性在內心成長壯大,而是用混亂的思維是背誦課文去阻止其發展,阻止孩子們自己做出決定,那麼這樣的意志力的發展是根本不可能的。採用這種教育方式的教師為自己辯解道:「孩子就不應該有自己的意志」。他們教育孩子從來就沒有「我想要……」這種事情發生。他們實際上是在阻止孩子初期意志的發展。在這種情況下,孩子們意識到有一種控制他們行為的力量,於是他們開始變得膽小,在沒有可以依賴的人的幫助和同意下就沒有勇氣承擔任何事情。「這些櫻桃是什麼顏色?」一位女士曾經這樣故意詢問一個本來知道櫻桃是紅色的孩子,這個膽小且非常緊張的孩子非常猶豫,不知道是回答好還是不回答好,於是就嘟囔著說:「我去問問老師。」
為決定做準備的意志機能是意志最重要的機能之一,它本身就極具價值,自身需要得到建立和加強。病理學為我們揭示了它不同於意志的其他因素,並將它作為支撐人格的支柱展示在我們的面前。所謂的「懷疑癖」是心理病態惡化中最常見的一種疾病,這種心理病態使得患者控制不住自己地去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或有害的行為。但也許確實有一種真的懷疑癖,患這種病的人確實沒有能力做任何決定,而且還會引發一系列的苦惱,儘管它不會導致道德偏差,而且還可能就是因為良心不安才患病。在一所治療神經錯亂的醫院裡,我曾經遇到過一個由於道德問題而患病的典型病例,這個患者以撿垃圾為生,他總是擔心垃圾里會有什麼有用的東西偶然掉出來,而他會因為偷用這些有用的東西被抓起來。因此,這個不幸的人撿完垃圾之後,便會爬上每層樓,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垃圾桶里是否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確定之後就會離開,然後他會再回來,再挨家挨戶地敲門、詢問,如此循環往復。絕望之餘,他向醫生求救,詢問是否有能加強他意志力的方法。我們一遍一遍地告訴他,垃圾里沒有值錢的東西,讓他盡可以放心,繼續去收垃圾。他聽了之後眼裡閃出希望的光芒,「我可以放心了」他反覆地說著走了出去,但是不一會又回來了。「我真的可以放心了嗎?」我們再次告訴他:「是的,你真的可以放心了。」他的妻子把他帶走了。我們看到他在大街上站住了,和他的妻子拉扯著,然後又焦躁不安地跑了回來,他又一次站在門口,問道:「我真的可以放心了嗎?」
正常人不也是經常在頭腦里隱藏著這樣的懷疑癖嗎?例如,一個人要外出,他把門鎖上,然後搖一搖鎖,可是他剛走幾步,就懷疑起來:門鎖了嗎?他知道自己鎖了,還清楚地記得他搖了搖鎖,但是一種不可遏止的衝動迫使他走回去看看門是否真的鎖上了。還有一些孩子,上床睡覺前,總是要看看床底下是不是有貓之類的動物。他們什麼也沒看到,心裡也明白什麼都沒有。但是過了一會,他們會再次起來「看看有什麼東西沒有」。這些癖好像淋巴腺里的結核桿菌似的到處蔓延,使整個身體非常虛弱,但是這種危害可以遮掩,就像蒼白的臉色可以用胭脂暫時遮掩一樣,不為人所知,也不會帶來任何憂慮不安。
如果我們認為一個人的意志肯定會通過身體做出的動作顯示出來,那麼我們就應該明白為了培養鍛煉意志,有必要通過身體的各個機能進行形成意志的練習。
在意志的形成、生理結構,以及塊狀肌肉的協調運動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很顯然,練習對於培養我們行為的精確性非常必要。我們知道,不練習基本功,我們就不可能跳舞,不練習手指的動作,我們就不可能彈鋼琴。但在所有這些練習之前,在嬰兒期,就應該開始練習基本的協調動作,也就是步行練習和理解力。但是,我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相似的有步驟的準備性練習對意志的培養是否有必要。
在肌肉單純的生理功能中,並非所有肌肉群都是以相同方式運動,而是用兩種完全相反的方式。例如,有的肌肉用來伸展胳膊,有的則是將胳膊收回,有的用來蹲下,有的則用來站直。也就是說,他們的動作都是兩兩相對的。身體的每個動作都是具有對抗性的肌肉之間結合的結果。在這樣的肌肉運動中,一會是這種肌肉,一會是另一種肌肉在一種合作中起著作用。通過這種合作,我們可以完成各種各樣最了不起的動作,剛勁有力、優美大方、雅致舒展。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不僅使身體具有高雅的姿態,而且還能夠建立與音樂旋律相配合的動作。
為了使相反的動作之間密切配合,就必須要有動作練習。是的,我們能夠訓練動作,但是這種訓練只有在自然的動作協調後才能開始。然後,我們可以進行體育運動、舞蹈等方面的特殊動作,如果練習體育運動的人或練習舞蹈的人想使自己的動作協調,無論這個動作是優雅大方、敏捷靈活,還是充滿力量,他都必須不斷地重複練習這些動作。意志當然會在這時起作用,執行者希望自己致力於運動、舞蹈、防身術或參加比賽等。但是,為了能達到這些意願,他就應該不斷地進行練習,這樣才能使意志所依賴的各個器官做好準備,這些器官也才能接受意志所發出的指令。運動,無論是在肌肉已經協調之後的第一個動作,還是經過設計要建立新的協調運動的一系列動作(技巧),都是隨意志支配的。簡單地說,意志就像指揮一支組織嚴密、紀律過硬、技術精良的部隊指揮員一樣,是主動的行為。而其「力量」隨著相互依賴的肌肉的逐步完善,取得支持其力量的必要條件也隨之增強。
為了培養孩子的自發能動性,任何人都不會讓他們完全靜止不動,用膠黏住他們的四肢(我沒有說要把他們的四肢弄骨折)直到他們肌肉萎縮,甚至瀕於癱瘓。然後,再向他們講些有關小丑、雜技演員、拳擊冠軍和摔跤運動員的故事來刺激他們,在他們心中激起模仿他們的強烈願望。但很顯然,這樣的做法是一種不可思議的荒誕行為。
然而,為了培養孩子們的意志,我們確實是在做著這樣的事。首先我們企圖消除它,或者叫「扼殺」它,以此來阻礙意志各個因素的發展。我們總是用我們自己的意志讓他們什麼都不能做,或讓他們按我們的意志行事,我們為他們做出選擇和決定。然後我們再用這樣的話心滿意足地教育他們:「意志就是行動。」我們又用寓言的形式在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上加上英雄人物和意志堅強的巨人的故事,自己還以為只要讓孩子們牢牢記住自己的行為,他們就會有激烈的競爭意識,就會創造奇蹟。
我上小學一年級時,有一位非常喜歡我們的老師,當然,她叫我們都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儘管她臉色蒼白,看起來非常疲憊,但她還是獨自一人滔滔不絕地講著課。她有一個頑固的觀念,那就是為了激勵我們去模仿,她讓我們把所有名人都牢牢記在心中,尤其是那些「女英雄」。為了讓我們知道如何出人頭地,讓我們堅信當女英雄並非難事,因為女英雄太多了。所以她讓我們閱讀大量傳記。其實這些傳記講的都是同一個道理:「你也應該努力出人頭地,難道你不想出名嗎?」「哦,不!」有一天,我乾巴巴地回答道:「我永遠不想出名。我關心孩子的將來勝於一切,我不會再看其他傳記了!」
不再削弱孩子的意志
來自世界各地參加上屆教育心理國際會議的教育家們都在悲嘆,現在的年輕人缺乏個性,已經對人類這個種族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但是實際上,並非人類缺少個性,而是學習摧殘了他們的身體,削弱了他們的意志。因此,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讓他們行動自由,這樣人類的潛在力量才能得到發展。
如何利用我們的堅強意志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問題,這個問題依據於一個基礎,那就是意志是存在的——即意志存在於人們的內心,並且能夠茁壯成長。我們經常用一個例子教育我們的孩子,讓他們崇尚堅強的意志,這就是維托里奧·阿爾費里的故事。他晚年才開始自學,以極大的毅力克服了基礎階段的單調乏味。因此他成了那個時代的名人,之後他又開始學習拉丁語,直到成為一名文學家,而且他靠自己的熱情和執著,成為一名最偉大的詩人。他有一句話說明了他是如何轉變的,這句話成為義大利教師經常引用的一句名言:「我堅持,不斷地堅持,全力以赴去堅持!」
維托里奧·阿爾費里在做出這個重大「決定」之前,只不過是他所愛的一位任性的社交界貴婦的一個玩物。後來他感到,如果他繼續做感情的奴隸就會毀了自己。於是一種內心衝動促使他想提高自己,他認為自己可以成為偉人的,渾身充滿了無限的力量。只不過這些力量還沒有被挖掘出來。他很想把這些力量挖掘出來並利用它們,將自己的一生交付給它們。但是,那位貴婦人香氣四溢的信箋又把他拉回戲院的包廂里,和她廝混在一起。這位夫人的吸引力戰勝了他本該高高興興抵抗這種誘惑的意志力。然而,當他在戲院包廂里看著無聊透頂的歌劇時,他忍受著極大的憤怒和苦惱,這使他非常痛苦,甚至使他開始憎恨這位迷人的婦人。
他決心立即開始行動起來,先是在她和他之間設立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把代表他高貴出身的粗髮辮剪掉,沒了髮辮他就會羞於出門見人。然後,用繩子把自己捆在椅子上看書,這樣過了幾天,但是卻連一個字也沒看下去。儘管他非常想去找他的心上人,但是因為不能移動,也不可能以這樣的形象出門,所以他只能待在家中。
正是用這種方法,他才「堅持,不斷地堅持,全力以赴地堅持」,才使他的內心得到自由地發展。正是用這種方法,他才將自己從無所作為和毀滅沉淪的深淵中拯救出來,成為一個名垂千古的人。
我們希望通過對孩子們意志的培養,帶給孩子們同樣的東西。我們希望他們學會從人類的虛榮心中拯救自己,我們希望他們能專心於工作,使他們內心獲得充實,引導他們勇於承擔,我們希望他們為了自己的永恆而奮鬥。
我們對孩子充滿愛的希望會讓我們盡力去庇護他們,但是難道孩子們自己就沒有能力拯救自己嗎?孩子們全身心地愛著我們,緊緊跟隨著我們,實際上他們自身卻有一種能夠控制自己內心生活的東西——自我發展的能力。正是這種能力引導孩子們為了熟悉一切物體而去觸摸,而我們卻說:「別碰那東西」;他到處活動是為了鍛煉平衡,我們卻告訴他們:「站著不要動」;他們不停地向我們提問題以獲取更多的知識,而我們卻回答:「不要這麼煩人」。我們把他們放在身邊,看管著他們,叫他們聽話,給他們一些無聊的玩具,就像阿爾費里在戲院的包廂里一樣。他也許會想:「為什麼我這麼愛她,而她卻想毀掉我?為什麼她想用任性使我痛苦?而這種任性阻止了我心智的發展,使我做無聊的事情,僅僅是因為我愛她?」
因此,孩子們為了拯救自己,必須具有像維托里奧·阿爾費里一樣堅強的內心,但是太多時候他們沒有。
我們沒有覺察到孩子成了我們的犧牲品,沒有察覺到我們是在毀掉他們。我們用玩具汽車誘惑他們、用我們強大無比的力量命令他們去做他們沒有興趣的事。我們希望他們成人,卻又不允許他們成長。
也許許多人在讀了維托里奧·阿爾費里的故事後會想,他們可以在他們的子輩身上寄予更多的希望。他們會希望他們的孩子不必再設置外在的障礙,如剪掉頭髮、或把自己捆在椅子上等,就能抵制誘惑。希望他們的孩子僅用一種精神上的力量就抵制誘惑。就像我們一位偉大的詩人,一邊讚美羅曼·盧克麗霞(女性貞潔的典範,寧死不受屈辱的女人),一邊斥責她用自殺了解自己生命的行為。因為如果她有更多優秀品質,她就會死於對自己犯下的暴行所感到的痛苦。
心存美好願望的父親絕不會為了使自己的兒子心智更健全和進一步提高,而考慮他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他很可能是那種摧殘兒子意志,使兒子完全順從他意志的人。世上沒有哪位父親能想到這種高度,這種想法只能從埋藏在他心底里的神秘聲音默默地發出它的吶喊,這種吶喊非常刺耳,因為這違反了自然法則,打破了和平、自由的寧靜,如果沒有這個聲音,一切都是枉然。
據記載,一位牧師曾經向聖·特蕾莎修女[特蕾莎修女,阿爾巴尼亞人,但她一生都在印度加爾各答為窮人服務,所以大家都稱她印度修女。1979年諾貝爾和平獎的獲得者,她是繼史懷澤博士1952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以來,最沒有爭議的一個得獎者。她除了被譽為「窮人的聖母」外,還被譽為「慈悲天使」、「貧民窟的守護者」、「貧民窟的聖人」等。]引薦一位願意做加爾默羅會的白衣修女的年輕女孩。他說,這個女孩品質如天使一般美好。特蕾莎修女收留了女孩,說:「主啊,上帝給了她虔誠,卻沒有賜予她判斷力,而她也將永遠不會擁有了,她將永遠是我們的負擔。」
當代最偉大的一位神學家深入研究了聖女貞德[聖女貞德(1412~1431年),被稱為奧爾良少女,是法國的民族英雄、軍事家、天主教會聖女。]的性格,針對聖女貞德只是上帝意志工具的說法,他說:「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聖女貞德並不是神秘力量盲目而被動的工具,這位法蘭西解放運動的領袖完全能控制自己的人格,從她能夠獨立地做出決定和付諸行動就證明了這一點。」
我堅信,教育工作者的任務主要是保護和指導兒童的能力,而且不干擾他們的發展。接觸他們的內心世界,這在他們一生中都將起到重要的作用,這樣才能使他們健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