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的自發成長 · 第4章 教師的準備工作

蒙台梭利 《兒童的自發成長》
當教師感到自己是受興趣的強烈驅使而「看到」兒童的精神發展變化,並體驗到一種寧靜、快樂、不可遏止的觀察欲望時,她就會明白她正在「步入正堂」。 把兒童心理活動的發展當作是自然現象和實驗反應的可能性,這使得學校活動成為研究人類心理起因研究的科學實驗室,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學校將成為最優秀心理學家的實驗基地。因此,要儘可能完善地準備這樣的學校,不僅要準備「一種更好的教育兒童的方法」,而且還要準備新型的科學材料。大家都知道,在學習自然科學的學生實驗室里,他們需要這樣一個組織,這個組織的功能就是為要研究的課題準備材料。例如,觀察一個簡單的細胞運動,需要一塊凹形玻璃片,玻璃片要有滑道,滑道底端是可以漏水的空腔;還需要浸泡活細胞的淡溶液,以保持細胞持續的活力;還需要培養細胞的土壤,等。因此有些人就有了特定的工作,這些人被稱之為「準備工作者」。他們不是教授助理或助手,而是高級服務人員,之後他們會成為高級工作人員。而現在,這些人幾乎都是從事科學研究的研究生。的確,他們的工作最為精細,他們必須具備生理、物理和化學方面的知識,而且他們對人類的研究工作來說,自身的文化知識「準備」得越充分,科學的進步就會越迅速、越有保證。 很奇怪,有人認為在所有這些自然科學實驗室中,只有實驗心理學的實驗室需要這樣的組織。如果某位心理學家安排其準備者的工作,會叫他準備實驗「儀器」,因而或多或少需要採用物理實驗室的標準。 他不會想到應該讓準備者準備的不只是這些,還要準備實驗對象,實驗對象就是生物有機體。但是,如果僅僅要觀察一個細胞、一個細菌,那他只需要一個準備實驗儀器的「準備者」;如果他要觀察的是一個人,那他就一定需要一個準備實驗對象的「準備者」。 心理學家們認為,他們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能夠抓住實驗對象的注意力,然後他們會向實驗對象解釋如何做這個實驗以達到實驗目的。他們認為任何實驗對象都可以直接到實驗室去,可以在實驗室里雙方見面,這樣接受準備工作。簡而言之,現在的科學家就像是正在捉蝴蝶的孩子,把蝴蝶抓住,觀察一會,然後就放掉,又讓蝴蝶飛走了;不像生物學家,他們會在科學實驗室里,細心、適當地做好實驗的準備工作。 另一方面,我們在實驗中所顯示的心理發展情景雖然不完全,但它表明了有必要把兒童心理發展的巧妙方式告訴給孩子,尤其是為了尊重孩子的自由。同時還表明保證能夠揭示其心理現象的條件和形成一個真實「觀察材料」的條件。所有這一切都需要一個特殊的環境,需要準備一支有實踐經驗的工作人員隊伍,組成一個在複雜性與組織性上比一般自然科學實驗室更具有無限優越性的整體。這樣的實驗室只能是根據科學方法組織起來的、最完美的學校,這裡的教師就是那些準備者,即研究生們。 確實沒有哪個學校會達到這個崇高的理想目標;但毫無疑問,所有學校和教師都應該向這個實驗科學的方向去努力。兒童心靈的拯救是建立在生活方式與生活自由基礎之上的,這些將成為給予新一代的另一種「自我權力」;同時,它也是作為一種社會和哲學觀念而建立的,應該取代當前的所謂「教育的義務」,因為這不僅是國家經濟的負擔,也是後代的負擔。如果國立學校兒童的心理現象沒有使心理學更加豐富,那它們就會自行消亡,就像大自然的美本身就是一種結束一樣。 實際上,新學校絕不是為某一門科學服務的,而是為當今的人類服務的。教師們會為他們眼中活潑可愛的學生感到高興,卻沒有站在科學的角度去分享人類生命的偉大。他們沉浸在一種神聖的自我陶醉之中,他們所見到的一切,正像親人之間的親密聯繫一樣,使他們欣喜,使他們精神振奮。 毫無疑問,如果採用這種教育方式,教師就必須以新的方式進行授課準備工作,因而教師的個性和社會地位也將改變。 迄今為止,在首次實驗後,一種新型的教師已經逐步發展起來了。教師需要學會沉默,而不是學會講話;需要觀察而不是灌輸;需要謙恭而不是自詡一貫正確。 教師與學校的轉變必須並行 當實證科學登上世界舞台時,大學教授也經歷了同樣的轉變。過去的教授與今天的教授有何不同?舊時代的教授經常裹在用貂皮裝飾的長袍中,像皇帝一樣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說話威嚴,學生們不僅一定要信服他,而且還要以自己的名義向他起誓;今天的教授則讓學生坐在高於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卻站在低於學生的地方,或站在地板上,讓學生們都能看到他。學生們都坐著,只他一個人站著,穿著灰色的亞麻外衣,就像是一位工人。 學生們都知道,當他們能夠證實教授的理論、能夠推動科學進一步發展、能使他們自己的名字也列入那些曾做出過貢獻或發現過真理的人的行列中時,他們就正朝著更大的進步邁進了。 這樣存在於學校中的尊嚴和等級制度被對化學、物理或自然現象的興趣所取代了,由於有了這種興趣,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實驗室的所有安排都是以適合各類實驗為目的;如果需要光,那麼所有的牆就是玻璃圍成,如果需要避光,實驗室就可以建成一個沖洗膠捲的暗室。重要的是實驗現象的產生,無論是發出臭味還是香味;無論產生電火花,還是蓋斯勒管的顏色;無論是赫爾姆霍茨反射燈,還是震動中金屬板上微粒幾何圖形的排列;無論是樹葉的形狀,還是青蛙肌肉的收縮;無論它是研究眼睛中的盲點還是心臟跳動的節奏,一切都同等重要,一切都可以研究。渴望和執著的探索是對於真理的探索。新一代要求的科學不是教授們的演說藝術、高貴的姿態、講課時的深入淺出、詞語激昂的結束語、以吸引注意力為目的的任何權宜之計,所有這些都曾發展為一種特殊的授課藝術。年輕人從大學校門走出來,既不是因為記住了他們的老師講課時的聲音,也不是記住了他們的相貌,而是他們對於知識的渴望激勵了這些年輕人對於知識的探索。 但這並不意味著要忽略對教師的尊重和熱愛。一個現時代的學生從心靈深處感到他對面前謙和儉樸的科學家、人類幸福的締造者所產生的尊重完全不同於對長袍假髮的學者們所引起的可笑的恐懼。 現在,教師和學校的轉變必須同時並行。在學校里,當所有的事情都圍繞一個基本事實,而這個基本事實是一個自然現象時,學校就進入了科學的軌道。那麼教師就必須具有科學所需要的那些必要的特徵。 在獻身科學的人中,我們發現他們都具有一個特點,即他們不受思想內容支配。簡而言之,無論是物理學家、化學家,還是天文學家、植物學家、動物學家,雖然他們的知識內容完全不同,但他們都是實證科學的探索者,他們具有和過去的玄學家完全不同的特點,這些特點不是與研究的內容有關,而是與科學的方法有關。因此,如果教學法在這些科學中具有它應有的位置,它就一定是以其方法為特點;那麼教師就一定要做好準備工作,不是準備好講課內容,而是準備好授課方法。總之,教師與其應該在「文化」方面,不如說是應該在「品質」方面與眾不同。 這裡所說的基本「品質」就是「觀察」能力。這種品質非常重要,所以實證科學也被稱為「觀察科學」,這個術語在那些與觀察相結合的實驗中變成了「實驗科學」。很明顯,僅僅有感覺和知識對於一個人來說不足以進行觀察,因為觀察是一種必須通過實踐培養起來的習慣。如果我們讓一個未經訓練的人用望遠鏡觀察星象,或者詳細描述顯微鏡下的一個細胞,無論示範者怎樣試圖用語言來解釋應該能看到些什麼,外行也不可能看到。當那些確信德弗里做出了偉大發現的人,去他的實驗室里觀察各種各樣月見草屬的微小植物的變種時,他經常徒勞地解釋那些細微然而是本質的差別,指出一個新的物種實際上是幾乎還處於沒有發芽的種子。眾所周知,當一個新的發現公之於眾時,很有必要公布一下大致的細節,缺乏專業知識的人所不能理解的這些細節正是這項發現的關鍵所在,因為他們不能觀察到其差別。 觀察是需要「訓練」的,這是走向科學的必由之路。因為,如果現象不能被發現,就如同它們根本不存在;而另一方面,科學家的心靈完全沉浸於觀察事物的強烈興趣之中,觀察者經過「訓練」後開始對此產生興趣,這樣的興趣正是造就科學家精神的動力。就像兒童身上的內部協調就是整個心理協調的凝聚點,因而以教師所觀察對象的興趣為中心,教師完美的新人格就會由此自發形成。 對品質的觀察包括各種各樣細小的品質,如耐心。與科學家相比,未經訓練的人,不僅表現在用裸眼與藉助透鏡都不可能看見的盲人的特點外,還表現在他是個沒有耐心的人。 如果天文學家還沒把他的望遠鏡對準焦距的話,外行是不可能有耐心等到他對好焦距的。同時,當一個科學家在完成工作時,是不會意識到他所進行的是一個漫長的、需要耐心的過程。外行人則會焦躁不安或怒氣沖沖地想到:「我在這裡幹什麼?我可不能這樣浪費時間。」當顯微鏡學家希望外行參觀時,他們要準備一長排對好焦距的顯微鏡,因為他們知道,參觀者希望「立即、迅速」地看到變化,並且希望看到「很多」。 不難想像,一個對實驗室工作做出過突出貢獻、擁有各種各樣榮譽和尊嚴的最受推崇的科學家,溫和地答應讓一位女士看看顯微鏡下的一個細胞組織,仿佛這是最自然的事情一般,他會嚴肅而神情自若地做出以下的事情:首先,切下一片組織上的一小部分,仔細地清洗載物玻璃片和玻璃蓋片,擦拭乾淨顯微鏡的鏡頭,調好焦距,準備講解。但是毫無疑問,在這段時間裡,那位女士會一直在嘮叨:「對不起,教授,但是我真的……我有個約會……我很忙……」一旦她什麼都沒看到,她會難過地抱怨:「我浪費了多少時間啊!」實際上,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白白地消耗了她自己的所有時間!而她缺少的不是時間,而是耐心。沒有耐心的人不能正確地估計事物,他只能滿足於自我衝動,只能讓自己得到滿足。他完全以自己的活動來計算時間,能夠滿足他的東西大概就是絕對的空虛、無用和瑣碎。這倒不要緊,因為它們的價值在於他的滿足,如果他滿足了,那就不能說是浪費了時間。但他所不能忍受的東西,還有使他認為是浪費了他時間的事情,就是精神緊張和短暫的自我控制,或一段沒有直接結果的等待。這裡有一句義大利諺語:徒勞等待等於自殺。這些缺乏耐心的人就像那些愛管閒事的人,當需要他們真正做一項工作時,他們總是當逃兵。 完全徹底的教育實際上是需要克服這種態度的。如果我們要使自身與外部世界聯繫在一起,就必須能夠掌控我們自己的意志。沒有這樣的準備,我們將不能對那些從中得出科學結論的微小事物給予適當重視。 任何希望能為科學的發展作出貢獻的人,都具備進行持續不斷地工作、並準確加以應用的能力,這種能力也確實是他們最寶貴的資產。我們來回憶一下,一個物理學家,他在把一台儀器放到絕對水平的位置時是怎樣做的。他怎樣耐心地換了一顆又一顆螺絲釘,試了一次又一次,工作既需要緩慢又要仔細:要達到什麼程度呢?要達到使其平面處於絕對水平方向。當這個測量是在硬金屬上完成時,他還需要小心翼翼地確保溫度的波動不至於影響哪怕是最小長度的改變,因為這對於在標準水平面上儀器的科學使用是極其重要的。然而,他所做的事情是件多微不足道的事啊!只是保持水平而已!當偉大的化學家希望找出能產生反應的最小量的物質時,他就像一個小男孩,不停地擺弄曲頸瓶,裝滿他想要研究的東西,接著把它倒空,然後再裝滿水,觀察其反應,反應發生後,再倒空瓶子,再裝入新水,再看有沒有進一步的反應。就這樣,稀釋度建立了起來。在這個稀釋度中,物質將留下痕跡,在這種情況下,尋找最小量是很重要的,而就是為了尋找到這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最小量,偉大的科學家的行為竟然像個孩子。 這種謙恭的態度是耐心的一個要素。在任何時候,科學家都是非常謙遜的。從其行為上看,他能夠走下他的職業寶座,站在一張小桌子前工作,他能夠脫下他的神聖長袍,穿上白大褂;他能放棄那個宣講時具有絕對權威性的真理的高位,和學生們一道去發現真理、檢驗真理。他能做到所有這些,不僅使學生們學到理論,而且還使他們受到真理的鼓勵,去進行自己的獨立活動。從所有這一切到他實驗室的工作,他都是謙遜的。他認為,世界上沒有小得不能吸引他、小得不需要他全神貫注、小得不能占據他所有時間的東西。甚至在大量社會榮譽面前,他也一樣的謙遜。對他來說,謙遜才是他真正的榮譽,是他偉大的真正源泉。即使他是參議員或是國家部長,一個微生物或一點點分泌物,或者是任何一點點東西都會使他感興趣。獨裁者辛辛那特國王[美國東岸有一座歷史名城,名叫辛辛那堤(Cincinnati),這名字是源於古羅馬獨裁者辛辛那特(Cincinnatus)。]的例子無法與現代科學家相提並論,這些科學家遠遠超過了他,是他們的力量拯救了人類,並給人類帶來了繁榮昌盛。 但科學家謙恭的最高形式是隨時的自我克制,這不僅表現在其行為舉止方面,甚至還表現在精神生活方面。例如他們珍愛的理想信念、他們內心萌生的信仰等。面對真理,他們不帶有任何偏見,隨時做好心理準備放棄所有那些以前抱定的與真理相違背的觀點。漸漸地,他從錯誤中淨化了自己,使自己頭腦保持清醒、透徹、坦率,一如真理。為了真理,他情願把自己融入一個崇高的追尋真理的隊伍中去。 這難道不也正是為什麼嬰兒疾病方面的專家,在目前的社會地位和權威遠遠高於學校教師的原因嗎?然而,兒科專家僅僅在尋求兒童病體方面的原因,但教師則用錯誤遮蔽了兒童的靈魂。 如果教師能在兒童的靈魂中發現真理,那會怎樣呢?那他將會非常偉大!為了將自己提高到這樣的高度,無論如何他必須學會謙虛、自我克制、有耐心,還要摒棄建立在虛榮心上的驕傲。以後,他才可能披上科學家神聖的外衣,對人們說:在另一個真正的科學中你們看見了什麼?蘆葦迎風搖曳?人們身著柔軟的衣衫?不,你們看見了先知。但我比先知更先知,我就是那在曠野中呼喚的人:為你們準備了通往真理的道路,並使之變得更加平坦。 好老師勝過科學家 的確,一個教師勝過任何其他科學家,因為科學家永遠只能停留在他們所研究物體的外部:電能、化學能、微生物的生命、星球等所有的東西都與科學家本身相距很遠。但教師的研究對象是人類本身:兒童的心理表現所喚醒他內心的東西比他所表現出來的興趣還要多。他從兒童的心理表現中獲得對自身內心的新發現,他的情感在接觸與他一樣的其他人時容易產生波動。他所研究的是整個人生,而不是部分人生。因而那些美德,例如謙虛和耐心,包括科學家為自己樹立的外部目標,都包含在整個靈魂之中。因此,對教師來說,這不再是一個「科學家的耐心」或「科學家的謙遜」的問題,而是全人類的道德問題。 正如過去把科學家的精神發展只控制於擺弄試管儀器一樣,科學家精神的發展就像是一束穿過望遠鏡筒的光線,像耀眼奪目的太陽在地平線上四散開來一樣絢爛奪目。那些所謂的道德是我們獲得真理的必要手段,但科學家在工作中感受到的樂趣,一定是隨著真理在體力、原生物或人的靈魂中的表現而做相應的改變。一個名稱似乎很難適合兩種形式。於是我們立刻明白,與教師相比,科學家在某種程度上是一個受到限制、枯燥無味的人。雖然他的精神與人們一樣崇高,但他精神所涉及的範圍則只限於那些比較低級的生命中。 只有在學生與其研究的課題能夠融合在一起時,人的精神生活與科學家的道德才能相結合。這時,科學才可能成為智慧的源泉,真正的實證科學可以使一個人成為有真知灼見的聖賢。在科學家的美德和聖賢的美德之間有一種真正相應的機制;正是通過謙遜和耐心,科學家才接觸到物質的本質;也正是通過謙遜和耐心,聖賢才使自己和事物的精神本質發生聯繫,其結果主要是與人發生聯繫。科學家的道德性只體現在和物質的接觸中,而聖賢的美德則包含了一切,他的犧牲和快樂是無窮無盡的。科學家是他所觀察領域的預言家,而聖賢則是精神上的預言家,他能比其他人更清楚地洞察物質世界以及它們的規律,並賦予它們精神價值。 現代科學家都知道,每一個生物都是非常奇妙的,而最簡單、最原始的生物,也就最容易揭示自然法則,可以幫助我們解釋最為複雜的生物。聖弗朗西斯切實明白這一點,「走近點,我的姐妹,」他對靠近他囚窗外的無花果樹上正在鳴叫的蚱蜢說,「越是微小的生物,越能完美地表現上帝的力量和仁慈。」 每一微小的東西都值得引起科學家細心的關注。他計算組成一隻蟲爪的關節,知道它翅膀上最細小的脈絡;他能發現一般人的眼睛難以覺察到的那一片刻有趣的細節。聖弗朗西斯也觀察到了這些細節,但它們喚起了他精神上的歡娛,因此而引發出一首讚美詩: 誰? 給我這雙美麗而小巧的腳以健康靈活的骨骼, 使我能從這一樹杈迅速跳到另一樹杈, 從這一細枝蹦到另一細枝? 又是誰, 給予我一雙水晶般的眼睛, 讓我前看後看,左看右看, 能發現我所有的敵人, 有害的鳶、黑色的烏鴉、灰色的鵝? 是他給我的翅膀染上精美的顏色, 金色、綠色、藍色, 反射出天空和樹木的美麗。 教師的想像力應該像科學家那樣精確,其精神應像聖賢那樣崇高。科學的準備和神聖情感的準備將形成一個新的靈魂,因為教師的態度應該同時是積極的、科學的和神聖的。 為什麼應該是積極的、科學的呢?因為教師要執行的是一個非常「精確」的任務,教師要通過細緻的觀察使自己與真理髮生直接的聯繫,她要摒棄所有幻想、所有虛幻無用的創造,她應該準確地區分真理與謬誤。事實上,教師應該效法科學家,因為科學家能注意到每一種物質的微粒、每一種生命最初的萌芽形式,而且能消除所有感官上的錯覺,以及所有可能在研究真理時引起混淆的雜質與無關的物質。要獲得這種態度,長期的實踐和在生物科學的指導下對生活進行廣泛的觀察必不可少。 為什麼教師的態度應該是神聖的呢?因為只有人才能應用其觀察力,又因為她所觀察的對象是人,而人的特性本身就是神聖的。 因此,我將依靠科學提供的所有幫助,要求教師們觀察生物最簡單的形式;我將使他們成為顯微鏡學家;我將給予他們栽培植物的知識,訓練他們觀察自己的生理;我將指導他們觀察昆蟲,使他們能夠研究生物學的一般法則;我將不僅使他們關心理論本身,而且還鼓勵他們走進實驗室、外出到大自然中獨立地工作。 考慮兒童做觀察這種複雜的工作時,決不能不考慮兒童的生理因素。因此,從孩子出生到他們的心理生活開始形成並有秩序地發展,直接、迅速地為更高一級工作做準備時都應該考慮兒童的生理需要。我不僅是在指教師需要學習解剖學、衛生學和生理學的理論課程,而且還要在幼兒中進行相關理論的實踐,其目的是要密切觀察其發展狀況,並預見他們所有的生理需要。換言之,教師應該按照生物科學的方法進行自我準備,應該像學習自然科學和學習醫學的學生那樣,在更深入、更深奧地進行有關他們特別研究的問題以前,即當他們在實驗室做初步實驗的時候,就以直率和客觀的態度步入自然科學和醫學研究領域。同樣,我們學校里的年輕人,他們在被指定研究某個龐大而複雜的科學課題時,首先必須平心靜氣地準備浸泡液體或進行花柄切片的工作,然後他們用顯微鏡進行觀察,這樣的實驗使他感到驚奇,這種驚奇可喚醒意識,並吸引他對生命之謎抱有強烈的熱情。這樣能使我們那些迄今為止仍然習慣於在學校里閱讀那些冗長、枯燥無味的書籍的人體會到:自然之書正在我們的精神面前敞開,它充滿創造奇蹟的可能,並對我們潛在的、不可名狀的渴望做出回應。 這也應該是新型教師的教材,它雖然只能算是初級讀本,但是有助於教師完成指導嬰兒生活的使命。這樣的準備會在她的意識中產生一種能夠使她發生變化的人生觀,能夠喚起她的一種特殊的「行為活動」和一種能夠充分勝任其工作的「才能」。教師應該因此成為一種受到神的旨意的「力量」,一種母性的「力量」。 所有這些都只是準備工作的一部分,教師不能一開始就像那些註定要觀察植物和動物的科學家那樣,因為科學家們只滿足於如前所說的生態學和生理學所能提供的東西。教師的使命也不像醫治嬰兒疾病的醫學專家,只滿足於病理學那種「調節生理功能」。教師必須認識到,那些科學方法是有限的。當教師唱著聖歌將放在生命聖殿上的腳上升到精神的神龕的凳子上時,她應該是抬頭仰望,並感到自己是一位佇立於宏偉科學聖殿之中的崇拜者的「牧師」。 教師的領域會更廣袤、更前景輝煌。她將觀察人類的內心生活,局限於有機界之奇異物質的枯燥無味的領域將不能使她滿足,她將必須從一切人類宗教和歷史的精神成果中吸取營養。藝術、愛情、精神的表現形式是生活特有的表現形式,這種生活不僅需要她對其進行觀察並為其服務,而且也是她自己的生活。對她來說,這並不是一個陌生的、顯得冷漠、枯燥無味的東西,而是她和所有人共享的相互依存的社會生活,是唯一真實的生活。 科學實驗室這個自然領域應該是在學校。在那裡,自由的孩子們在經過精心設計的促進其發展的教具幫助下獲得發展。當教師感到自己是受興趣的強烈驅使而「看到」兒童的精神發展變化,並體驗到一種寧靜、快樂、不可遏止的觀察欲望時,她就會明白她正在「步入正堂」。 那麼,從此她便將開始成為一名真正的「教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