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的自發成長 · 第1章 兒童的生活調查
既然嬰兒是人,我們就應該時刻把他們當作人來看待,在這樣一個紛繁複雜的人類社會,我們必須關注他們如何以一種英雄般的勇氣來實現對生命的渴望。
制約兒童身體與心理健康的法則是一致的
許多人要求我繼續研究兒童教育法,這樣他們能把我的教育法應用於七歲以上年齡的兒童,這說明他們還在懷疑這一教育法是否完全可行。
他們提出的質疑主要是道德秩序方面的問題。難道兒童不應該現在就開始首先尊重他人的意願?難道兒童就不應該有那麼一天會鼓足勇氣去完成一項必須由他來完成的、又確實需要他付出努力的非選擇性工作?而且,既然一個人的生活不會總那麼輕鬆自在,不會總那麼享受,難道他就不應該學會自我犧牲?
現在的初等教育從六歲就開始導入,七歲時正式實施,面對這種情況,有些人就提出了他們的質疑——現在我們面對的是那些讓孩子的感到枯燥無味的數學表和用語法嚴格約束的枯燥的腦力練習,你是怎樣考慮這個問題的?你是要全部取消,還是承認這一切是必須的,孩子們必須學習這些課程?
顯而易見,整個爭論都圍繞著對「自由」一詞的解釋,而這個詞是我所提倡的整個教育體系不可動搖的基礎。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所有這些反對聲都會被付之一笑。也許那時再出版我這本書,大家會要求我把這些爭議連同我的辯論一起從書中刪除掉。但是現在,這些還有理由存在,也有必要對這些爭議進行討論。因為即使是人人都堅信的問題也同樣會引發爭議,所以要給出一個直接、清晰、有說服力的答案確實很難。
舉一個類似的例子或許能省去我們許多口舌。在衛生學的指導下,在對待嬰兒方面所取得的進步已經間接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從前是如何對待嬰兒的?毫無疑問,許多人還能記得被人們普遍認為是必不可少的習慣做法:一定要把嬰兒捆起來,否則孩子的腿將來就會不直;一定要把嬰兒的舌下韌帶剪開一些,以保證孩子將來能說話清楚;一定給嬰兒帶上帽子,以防孩子將來長成扇風耳;嬰兒躺著時一定要時刻密切注意孩子的頭部姿勢,以保證他的後腦顱骨不會變得過於突出;細心的母親會經常捋、捏嬰兒的小鼻子,好讓孩子的鼻子長得鼻樑筆直,鼻頭尖尖,而不是鼻樑塌陷,而且鼻頭又扁又圓;嬰兒出生後不久,她們還會給孩子的耳朵刺洞,帶上金耳環,以「改善孩子的視力」。這些習慣在有些國家可能已經遺棄不用了,但還有一些國家仍沿用至今。
有誰會不記得那些各種各樣幫助孩子學走路的工具呢?孩子出生還不到一個月,甚至連神經系統都沒發育完全,對他們來說不可能協調其身體各部位做動作,而在這個時候那些媽媽們每天就會花上幾小時「教寶寶學走路」。她們用雙手托住寶寶的腋下,看著小腳丫毫無目的地來回移動,就自欺欺人地相信寶寶已經開始在學習走路了;又因為孩子的腳弓確實在逐漸形成,而且雙腳的擺動也越來越大膽,媽媽們就把寶寶的進步歸功於自己每天的教導。終於,當這種運動建立起來的時候——儘管還沒有獲得平衡感,還不能雙腳站立——媽媽們便用帶子一類的東西提著孩子的身體,牽引著孩子在地上行走;再不然,如果她們很忙,沒有空閒的時候,她們就會把嬰兒放進一種鈴鐺狀的籃子裡,這種籃子底部寬大,可以防止籃子翻倒;她們把嬰兒放在裡面,雙臂放在籃子外面,寶寶的身體由籃子的上口支撐著;這樣雖然寶寶不能用雙腳真正站立,卻能向前移動,似乎這就是在行走了。
還有一種東西人們剛剛放棄不用,那就是給剛剛學會站立的寶寶戴一種類似凸起的皇冠帽子。這類似於跛子的拐杖:已經習慣於籃子的寶寶,突然失去了籃子的支撐,必定會時常摔倒,這個王冠一樣的帽子就可以保護寶寶的頭部不受到磕碰和撞傷。
當科學延伸到拯救兒童的範疇時,它又說明了什麼呢?科學當然不會提供使鼻樑更直、耳朵不會是扇風耳的絕好方法,也不會提供給媽媽們更好的在寶寶剛出生就立刻能教孩子走路的方法以讓媽媽們更輕鬆一些。不,絕對不會!這首先說明了一個人的頭、鼻子和耳朵的形狀是天生的;說明了一個人的舌下韌帶不斷開也能說話;此外還說明腿會自然長直,隨著寶寶長大,自然而然就會行走,而不需要人為干預。
因此我們應該儘可能順其自然,寶寶越是自由地生長發育,他的身體比例就越適合,發育就越迅速,各項功能就越健全。因此我們建議摒棄給嬰兒捆襁褓,取而代之以「在自由姿勢下最大限度地放鬆」。也就是說讓嬰兒的腿完全自由,這會使寶寶躺著時能完全舒展,而不會像許多人想像的那樣,寶寶的腿上下亂動是他們在靠這種東西「愉悅」自己。切不要拔苗助長,等時候一到,寶寶自然就會行走的。
現在幾乎所有媽媽們都相信這些了,那些賣綁襁褓帶子和拉吊孩子走路的帶子、還有放置嬰兒籃子的小商販們都確確實實無影無蹤了。
結果,寶寶們的腿比以前長得更直,走路也比以前更好、更早了。
這是既定事實,也令人欣慰。因為過去人們一直相信孩子的腿長的直不直,鼻子、耳朵和頭的形狀長得漂不漂亮都是我們護理得好不好的直接結果,我們曾為此多麼憂心忡忡啊!這是多大的責任,以至於每個人都感到難以勝任!而現在,我們可以放鬆地說:「這些都是天生的,我會讓我的寶寶自由地生長,看著他健康美麗地成長;我要做的只是做一名大自然創造出來的奇蹟的安靜的旁觀者。」
孩子的內心生活中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們曾為這些憂慮所困擾:形成性格、發展智力、對情感的表露和調整,所有這些都非常必要,但我們還要自問一下如何才能做到這些。我們或者可以隨時隨地與孩子的心靈相通,或者用特殊的方式束縛他們,就像過去許多媽媽們做的那樣:用手捋捏寶寶的鼻子,用帽子固定寶寶的耳朵。另外,我們把憂慮隱藏於某種很平凡普通的成功之下。事實上,人類的成長中就包括有性格、智力和情感的成長發育。但當缺乏所有這些時,我們就崩潰了。那時,我們需要怎樣做呢?誰願意把性格給一位智力退化了的人、把知識教給一位白痴、把人類情感給一位精神病患者呢?
如果人類獲得所有這些品質都確實是靠對心靈控制的方法獲得的,那麼在孩子們的心靈還很幼小時施加一點點的力量就足夠了。但這事實上是不夠的。
我們不是精神的謗造者,也不是物質的創造者。是大自然,這個「造物主」把萬事萬物掌管得有條不紊。如果我們相信這一點,我們就必須承認「不為自然發展設置障礙」這條原則。我們不能孤立地去處理一個個的問題——例如,什麼方法最有助於發展個性、智力和情感?——因為僅僅這麼一個問題,就可以揭示出教育的基礎:即我們該如何給孩子以自由?
既然我們需要給孩子們這種自由,我們就必須考慮一些相類似的原則,這些原則類似於已由科學驗證得出的、在人體生長發育過程中與身體的成長和各種功能健全相符合的原則;在這種自由中,孩子的頭、鼻子和耳朵將達到最完美,其步態也會以其個體的先天能力達到最為完美。這樣,也只有這種自由的方式將會引領一個人的性格、智力和情感最大限度地發育完善;也將會引領我們這些教育家的思想,使我們減少爭論,使我們更有可能只去安靜地看著他們成長,看著大自然創造的奇蹟。
這種自由將會把我們從虛構的責任和危險的錯誤觀念所帶來的沉重負荷中進一步解放出來。
我們的悲哀在於,我們信以為真地認為我們要為一些與我們根本無關的事情負責,還自欺欺人地認為我們正在努力使一些事更加完美,而這些事根本不需要依靠我們就可以獨立地自我完善!為此,我們就像傻子一樣!而且進一步的問題由此產生了:什麼是我們真正的使命、真正的責任?如果我們是在欺騙我們自己,那事實又是怎樣的?我們哪些行為是有罪的?我們又忽略過哪些應該是有罪的行為?如果我們就像公雞一樣,相信太陽在早晨升起是因為公雞打鳴,那麼當我們頭腦理智時我們該知道有什麼責任呢?如果因為我們自己忘記了去吃「麵包」,那誰會真正挨餓呢?
嬰兒「身體救贖」的歷史過程對我們來說富有極大的教育意義。
衛生學並沒有被限制在論證人體解剖學的範圍內,例如它不僅被公眾所了解,而且還使所有人都確信身體的發育是本能的。因為事實上,嬰兒的健康幸福與體形是否完美沒什麼關係,真正與之有關的、需要科學干預的是令人吃驚的嬰兒死亡率。
當然,現如今考慮這些事情似乎有點匪夷所思,即使在這個嬰兒疾病是最大威脅的時期,人們卻幾乎沒怎麼像關注嬰兒鼻子的形狀好看不好看、腿長得直不直那樣去關注嬰兒的死亡率,而真正的問題——生與死的問題——卻被人忽視了。肯定有許多人,比如我自己就聽到過下面這樣的對話:「我在護理孩子方面經驗豐富,我自己就有九個孩子。」「現在有幾個孩子還活著?」「兩個。」然而這樣的母親竟被看做是權威!
死亡統計所披露出的嬰兒死亡率如此之高,我們甚至可以稱這種現象為「濫殺無辜」了。這個著名的萊克希斯(Alexandra的暱稱,原意是「人類的守護神」)曲線圖用於許多國家,說明了人類平均死亡率的問題,從這個曲線圖中我們可以看出這樣一個事實:這種可怕的嬰兒死亡問題在整個人類中普遍存在。這應歸結為兩點不同的因素:毫無疑問,首先一個原因是因為嬰兒特有的脆弱;另一個是因為人們缺乏對這種脆弱的保護,而且這種缺乏保護普遍存在。人們不缺乏對嬰兒的良好祝願,父母不缺乏對嬰兒的愛,但錯誤在於無知,在於人們對極大的危險根本沒有保護意識。現在對嬰兒的生命最有殺傷力的疾病是傳染病,尤其是源於腸道的傳染病,這已經成為一種常識性問題。在纖弱的身體組織對腸道紊亂非常敏感的這個年齡階段,紊亂會阻礙營養的吸收,同時產生毒素,這幾乎是所有嬰兒死亡的元兇。而這些疾病常常由於護理孩子的人習慣性的錯誤行為而加重。這些錯誤主要是由於沒有良好的衛生習慣,這種習慣的缺乏會讓我們現代人感到震驚,襁褓下僵硬的尿布在陽光下一次次曬乾,根本不洗就直接給寶寶換上。其次是對嬰兒的餵養沒有形成規律。儘管寶寶的口腔內殘留物發酵,很明顯是要引起口腔炎症了,但是媽媽在哺乳前還是沒注意應該清洗一下乳房,清洗一下寶寶的口腔。給寶寶餵奶也毫無規律,寶寶的哭聲就是餵奶時間到了的唯一命令,而且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是如此;寶寶越是消化不良或是因此而痛苦,餵食越是頻繁,由此寶寶的病痛也就持續加重。過去有誰沒見過媽媽為了讓寶寶安靜下來,把因發燒而小臉通紅的寶寶抱在懷裡,硬把奶頭塞到號啕大哭的小嘴裡呢?那些媽媽們也充滿了自我犧牲精神和做母親的煩惱!
科學做出了一些規定,要求儘可能講衛生。它闡述的原則不言而喻,如果有人竟然沒有認識到這就是為他們制定的,那真是讓人瞠目結舌了。這個原則是:即使是最小的嬰兒,也要像我們一樣有規律地進食,也應該是在消化完前一次的食物之後再吃一些新鮮的食物。因此應該根據寶寶的年齡和其正在發育的身體功能調節狀況,制定每隔幾個小時餵食一次。不能讓嬰兒唆食麵包干,有些母親經常這樣做,尤其是那些有些消化不良的寶寶,媽媽們為了阻止他們啼哭,就餵他們一些麵包干。因為寶寶會把麵包顆粒吞下,而他們還沒有能力消化這些麵包顆粒。
母親們會對這個問題感到憂慮:寶寶哭鬧的時候我該怎麼辦呢?然而她們這樣做一段時間後就會發現,孩子的哭鬧少多了,或者完全不哭了;她們甚至會看到僅一個星期大的寶寶在兩個小時的餵食間歇期間安安靜靜,臉蛋紅潤有光澤,睜著大大的眼睛,他們是那麼安靜,以至於沒有發出絲毫的生命跡象,就像是大自然在一剎那間莊嚴地靜止不動了。寶寶們為什麼會不斷哭鬧呢?那些哭鬧實際上就是信號,表明的意思是:痛苦和死亡。
世界對這樣哭嚎的小生命什麼都沒有做,他們被裹在襁褓中,而且經常是由一個沒責任能力的孩子照看,寶寶們沒有自己的房間,沒有自己的床位。
是科學拯救了他們,給他們創造出了保育室、搖籃、嬰兒室、適合他們穿的衣服,還有一些大企業和醫學專家為他們專門製作的用於斷奶後的衛生食品和專用營養品。總之,是科學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清新、睿智、充滿歡樂。嬰兒成為有自己生存權利的新人,從而引出了一個專門為他們創造的新領域。其結果就是嬰兒衛生法則被普遍推廣,了解這一點的人數相應的直線上升,從而使嬰兒死亡率也相應地下降了。
由此可見,因為有創造力的大自然能比我們更好地塑造嬰兒的精神,所以當我們說嬰兒也應該一樣有精神自由時,我們並不是說就要放棄或忽視孩子的精神問題。
也許我們觀察一下周圍的人就會明白,雖然我們不能直接雕琢孩子的個性、智力和情感,但是或多或少我們忽視了一些責任和本該擔憂的事情,而精神的「生與死」正依賴於這些責任和應該被我們憂慮的事情。
因此,自由原則並非放棄原則,而是那種把我們從幻想拉回現實,引導我們進行最為主動高效的護理孩子的原則。
兒童現在的自由完全是身體的自由
衛生學已經給嬰兒的物質生活帶來了解放,如不再用襁褓包裹寶寶、嬰兒也能有戶外生活、嬰兒的睡眠不再受人為干預可以一直睡到自然醒等,這些事實都是最有力、最明顯的證據。但這些僅僅是獲得解放的手段,而獲得自由更為重要的措施是在嬰兒生命旅程的最開始便排除那些疾病和死亡的最大威脅。只要某些最基本的錯誤得以糾正、將阻礙嬰兒生命得以延續的障礙掃除,不僅嬰兒的成活率會大幅度提高,而且嬰兒的生長發育也將得到明顯的改善。那麼確實是衛生學幫助他們在體重、外表形象、漂亮程度、身體發育等方面有所改善和提高嗎?答案是:衛生學並沒有做到所有這些事情。就像福音書上所說:誰能只通過思考就能使自己的形象更高大呢?衛生學僅僅排除了妨礙孩子生長發育的障礙,這些外部限制抑制了身體的自然發育和生命的一切自然進化,而衛生學衝破了這些枷鎖的束縛。因此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這種自由所起的作用,每個人都鑒於這種事實一再地堅持這種觀點:孩子應該擁有自由。由於「被滿足的兒童物質生活的條件」與「已獲得的自由」之間的直接關係,現在已得到了普遍而直觀的共識,因此人們養育嬰兒就如同呵護幼小的樹苗一般。現如今的孩子享受著遠古時代種植園裡被精心照料的蔬菜般的呵護:上好的肥料、充足的氧氣、適宜的溫度、對消滅能引起蔬菜疾病的寄生蟲的細心等。是的,我們因此可以說,對這些小皇帝的照料就如同別墅里最美麗的玫瑰花一樣得到了精心的照料。
把兒童比喻為花朵,過去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儘管這只是一些比較幸運孩子的特權。但我們需要注意的是,這是一個很嚴重的錯誤觀念。因為嬰兒就是人,能滿足一株植物的條件不可能滿足一個人。設想一下,如果我們這樣說一個癱瘓在床的人:「他只是個植物,而作為人,他已經死了。」如果他聽了這話,會有多頹喪,這種悲哀有多痛苦!因為他除了一副人的軀殼,什麼都不存在了。
既然嬰兒是人,我們就應該時刻把他們當作人來看待,在這樣一個紛繁複雜的人類社會,我們必須關注他們如何以一種英雄般的勇氣來實現對生命的渴望。
那么兒童的權利到底是什麼?讓我們把兒童當作一個社會階層來考慮這個問題。我們把他們當作是勞動者階層,因為事實上他們確實是在勞動、在創造人類,他們就是我們的未來。他們承受著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磨礪,繼續著他們的媽媽做了幾個月的工作,但接下來他們的工作更艱辛、更複雜、更困難。剛出生時他們除了有潛力,其餘一無所有。甚至成年人都承認,兒童被迫在這個充滿了艱難困苦的世界上做每一件事。那麼在這樣一個未知的世界裡,我們如何去幫助這些生命脆弱的朝聖者呢?他們的降生甚至比動物還要脆弱,還要無助,因為幾年之後他們就不得不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不得不適應這樣一個由無數代人經過艱苦努力而建成、高度複雜、極其有組織的社會。那麼在這樣一個高度文明的時代,也就是在這樣一個當生活的可能性是建立在某些權利之上——這些權利要靠積極努力地爭取才能得來,要靠法律賦予——既沒有任何力量,又沒有任何思想的嬰兒來到我們中間時,他有些什麼權利呢?如漂流在尼羅河上躺在蒲草做成的箱子裡的嬰兒摩西,他代表著猶太人的未來,但偶爾路過的某位公主就一定會看到他嗎?[摩西的故事:選自《聖經》中的《出埃及記》。]
我們把機會、運氣、偏愛,把所有這些都給了這個孩子。而似乎《聖經》中對埃及暴君的懲罰、對埃及人所有家庭中第一胎死亡的懲罰[《出埃及記》中摩西對埃及人的十次懲罰。]永遠都要延續下去。
讓我們來看一看,當嬰兒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社會公正是怎樣接納他們的。我們生活在20世紀,而在這個時代,許多所謂的文明國家裡,孤兒院是人們公認的慈善機構,奶媽也是社會公認的人群。什麼是孤兒院?那其實就是一個關押所,一所黑暗可怕的監獄。在這所監獄裡,犯人死去習以為常,就像是中世紀地牢中的人一樣,無聲無息地就消失不見了,絲毫不留痕跡。這些人從沒有被任何人關愛過,他們的姓名被刪去,財產被沒收。最年長的犯人有可能還對他們的媽媽有些記憶,知道自己有過名字,與那些靠回憶去記憶色彩的美麗和太陽的絢爛的後天成為盲人的那些人一樣,他們或許還能依靠回憶獲得一些安慰。但是棄嬰則和天生的盲人一樣,每位囚犯都擁有比他更多的權利,然而誰更清白無辜呢?即使是在最暴政的年代,那些被壓迫的人們也會點燃正義的火炬,最終導致大革命的爆發。那些因為碰巧見證了暴君罪行的人被關入了大牢,還有那些因被關入黑暗大牢而遭受聞所未聞的折磨因此失去了歡樂的人們,他們至少能喚醒人們去爭取平等公正的法律制度。但是誰會為那些棄嬰放聲疾呼呢?這個社會就不認為他們也是人,實際上他們僅僅是人類的「陪襯」,而又有哪個社會不是用犧牲「陪襯」來保存名節、獲得好名聲的呢?
奶媽是一種社會習俗,一方面這是一種奢侈的習俗。還在前不久的時候,有一位出身甚至還談不上是中上階層的姑娘,在即將結婚時,以其未來夫君答應她的舒適居家條件引以為豪,她提出的條件是:「我要有一個廚師、一個女管家、一個奶媽。」另一方面,剛剛生了孩子的健壯農村女孩看著自己豐碩的乳房,會很得意地想到:「現在我可以找個富裕人家去當奶媽了。」只是在最近,衛生學才呼籲那些因懶惰而拒絕給自己孩子用母乳餵養的媽媽們的行為是可恥行為;直到我們這個時代,堅持自己母乳餵養孩子的女王和王后們仍然被引證為其他母親們的學習榜樣。衛生學建議把餵養自己的孩子作為母親的責任是根據一條生理原理做出的:母親的乳汁比任何東西都更滋養嬰兒。儘管這已經說明得很清楚了,但是這項職責遠沒有被普遍履行。走在路上時,我們還能經常看到一位健壯的母親身邊跟隨著一位抱著寶寶的奶媽,奶媽也穿紅戴綠,衣服上繡著金絲銀線,極為得意。有錢人家的主婦不會帶衣著不整的奶媽外出的,她們總是帶著時髦奶媽,這些時髦奶媽是嬰兒衛生方面的專家,他們把孩子像「花」一樣精心照料。
那麼其他的孩子怎麼樣呢?如果某些嬰兒一個人就有兩個母親給他餵奶,那麼另外一個孩子就不會有奶喝了。但問題是母乳不是人工製造的產品,它是大自然的精心分配,即每一個新生命都會分配到相等的一份。只有製造生命才能產生母乳,養牛人對此再明白不過了:他們以非常衛生的方式飼養好奶牛,而把小牛送去屠宰場。每次把那些幼小的生命與他們的媽媽分開時女主人是什麼感受!小狗小貓不也是如此嗎?當家裡的寵物狗生出太多的小狗而餵不起奶,主人只能清除掉一些小狗的時候,女主人心底里也會感到傷心!而這個女主人的寶寶卻還由一位身體健壯的奶媽餵奶呢!讓女主人傷心的是那隻非常想養育自己的狗寶寶而低聲嗚咽的狗媽媽,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能力餵養那麼多柔弱的小狗,卻還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奶媽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是自願出賣自己的奶。而那個孩子——她自己的孩子——怎麼辦,沒人關心,甚至連她都不關心。
只有清楚地以法律的形式界定出寶寶的權利才能保護寶寶,因為這個社會是法制社會。沒錯,這些權利就是財產,絕對的財產;即使你是因為感到飢餓偷一片麵包都要被判定為是小偷,你將為此而被法律懲罰,被社會定為叛逆者。而財產權利則構成了社會基礎最不可侵犯的組成部分。一位地產管理者把本不屬於他的財產賣掉,用換來的錢去享樂,直接導致了財產的真正主人陷入貧困,這種犯罪令人難以想像,因為有誰會去購買沒有主人簽字的房產呢?而社會構成就是如此。如果有人確實犯下某些罪行,這個人不僅會被判罪,但事實是這些罪行幾乎不可能發生。然而對於那些嬰幼兒,犯罪卻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而且竟然沒人認為這是在犯罪,而被認為是一種奢侈的行為。對於孩子來說,有什麼能比擁有母親的奶水更為神聖的呢?孩子可能會用拿破崙大帝的話來回答這個問題:「這是上帝賜予我的。」毫無疑問,他的要求是合法的,而且這是他唯一與生俱來的、只為他而生的資產。他所有的財富就在於:生命的力量、生長的力量、獲得活力的力量都來源於乳汁的營養。如果那些沒有喝過母乳的嬰兒長大後因貧困去艱苦勞作,他們就會身體虛弱、患佝僂病,結果會怎麼樣呢?多少傷痛、多少意外事故造成的永久性傷殘都是因為此病。等將來孩子長大成人了,某一天在工作中出現意外事故並受傷,而且是永久性的時,那麼他會在社會道德的法庭上對這個問題導致的結果提出怎樣的控訴呢!
在一些文明的國家裡,生活富裕的母親們已經了解到了應該給自己的孩子哺乳,這是因為衛生學家們已經證明母乳餵養對寶寶的身體健康非常有利,而不是因為她們已經認識到享受母乳是嬰兒的「民事權利」。她們認為那些還保留使用奶媽習俗的國家不如她們的國家發達,但文明程度卻相差無幾。
也許有人會問:如果媽媽有病不能哺乳孩子又怎麼樣呢?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寶寶是很不幸的。那為什麼還要讓另一個孩子因為這個寶寶的不幸而不幸呢?無論一個人有多貧窮,我們也不允許他們剝奪別人急需的財富。如果在現在這個時代還有某位要人需要靠浸泡在人血中才能治癒某種可怕的疾病,那他也不能因為這個目的,就像過去野蠻的皇帝那樣讓健康人為他流血。這些就是構成我們文明的因素,而文明又把我們與海盜和食人者區別開來,並公認每個成年人都有自己的權利。
但嬰兒的權利並沒有得到認可。這個事實表明的基本含義是:我們確實認識到了成年人的權利,但沒有認識到兒童的那些權利!我們確實意識到了公正的問題,但這只限於那些可以自我保護、自我防衛的人,而對於其他人我們則保留我們的野蠻。因為現在很多民族已經或多或少地從衛生的角度提高了自己,但無論是什麼民族,他們同屬於一個文明——建立在最強大權利基礎上的文明。
當我們開始嚴肅地審查孩子的道德教育問題時,我們應該先看看我們周圍,先調查一下我們為孩子們提供了什麼樣的環境,難道我們願意孩子們像我們一樣,粗暴野蠻地對待弱者嗎?難道我們願意他們像我們一樣根深蒂固地認為,對那些不能提出反對意見的人就應該獨斷專行嗎?難道我們願意他們像我們一樣,與和我們一樣的人交往時是半個文明人,而與那些無知和受壓迫的人交往時就是半個野蠻人嗎?
如果我們不願意他們這樣,那在我們給他們講道德教育前,先要模仿那些馬上要做教化的傳教士們:他們在給別人講道之前先低下頭來懺悔,向教徒們坦白自己所犯之罪。
被剝奪了權利的孩子就像是脫了臼的手臂,只有當脫臼部位復位後人性才能在道德的進化方面起作用,也才能終止附帶的因肌肉受損而造成的疼痛和功能失效,還有終止女人因此造成的痛苦與麻木。兒童的社會問題很明顯更加複雜、更加深奧;這不僅是我們眼前的問題,也同樣是我們將來的問題。
如果我們不是從心底里認為我們的這種行徑是不公正的,就更不用說承認這些就是犯罪了。那麼當我們和孩子相處時,他們還有什麼粗暴行為是我們不能容忍的呢?
如何接納剛剛降臨於世的新生兒
我們先看看我們的周圍,只是到了最近我們才開始對接受這麼尊貴的客人有所準備。兒童床才發明不久;在數不清的、一味重複的、數量過多、過於奢侈的各類商品中,我們來看看有幾樣是專門為孩子製造的。沒有適合孩子使用的盥洗盆,沒有適合他們坐的沙發,沒有他們用的桌子、刷子。每個家庭都有許多房間,但沒有一個房間是給他們的,是為他們的生活而準備的,只有那些富裕有錢人家的孩子或幸運的孩子才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才有一個能或多或少有一點點自由放任的地方。
我們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們在這種條件下會遭受多大的痛苦。
假設我們發現自己身處綠巨人之中,與我們相比,這些巨人的腿無比的長,身體無比巨大,而且運動起來不知道比我們快多少倍,他們非常靈活,非常聰明。我們想走進他們的房子,可是每個台階都竟然和我們的膝蓋一樣高;我們想爬進去,但不得不靠這些房子的主人的幫助;我們想坐下來,但是每個坐椅竟然都和我們的肩頭一樣高;我們想爬上去坐下,最終還是不得不讓他們把我們放上去。我們想清潔一下我們的衣服,但是每一個刷子都非常大,我們既握不住又拿不起它;我們想刷刷我們的指甲,遞給我們的刷子就像衣服刷子那樣大。我們可能會很想找個洗澡盆來洗個熱水澡,但是他們的澡盆都巨大,我們無法將之端起。如果我們明白這些綠巨人是一直盼望我們的到來,那麼我們就不得不說:他們沒有做好接待我們的準備,或是沒有做好使我們在他們中間愉快生活的準備。孩子發現他自己需要的一切東西都是以玩具的形式存在的,都是為玩具娃娃準備的;豐富多彩、各類極具吸引力的環境條件並沒有為他們創設出來,而玩具娃娃卻有房子、起居室、廚房、衣櫃;成年人擁有的一切都以縮小的形式為他們製造出來,然而孩子們卻不能在這縮小了的東西里生活,只能用這些東西自娛自樂。世界和孩子開了個玩笑,因為沒人認為孩子是活生生的人。孩子們最終將發現這個社會不承認他們的到來是有價值的。
眾所周知,兒童損壞玩具,特別是損壞那些專門為他們製造的東西的這種行為,被視為他們智力發育的佐證。我們說:「他把玩具弄壞是為了弄清楚『這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實際上他是想看看玩具內部是不是還有使他感興趣的東西,因為他對玩具的外表一點興趣都沒有,有時他粗魯地打碎玩具,就像一個憤怒的敵人。然而,按照我們的想法,他破壞玩具只是因為頑皮。
藉助於周圍的事物生存是兒童的自然傾向。他願意用自己的臉盆,願意自己穿衣服,願意真正給一個活生生的人梳頭,願意自己動手掃地,等等;他也願意有自己的座位、飯桌、沙發、曬衣夾和碗櫃。總之,他渴望的就是自己動手做一些有目的的事情,使他自己的生活舒適安逸。他不僅要「行為方面像個成年人」,而且要「具備成年人的全部」,這是他天性和使命的主導趨勢。
我們在「兒童之家」里見到過這樣的孩子,他像大多數訓練有素的工人一樣,也像大多數一絲不苟的管理者一樣,愉快、耐心、動作舒緩而細緻。再小的小事也能讓他心滿意足:把衣服掛在牆上釘得很矮、伸手可及的掛鉤上;把一扇很輕便的門打開,門把手的大小正好適合他的小手;把一把椅子放到某個地方,椅子的重量對他來說並不很沉,他搬動椅子時既不會弄出很大聲響,動作又很優雅。因此我們建議:給孩子創造一個每樣東西的大小都與他相稱的環境,並讓他生活在這個環境中。這樣有助於發展孩子內在的「積極生活」,而這種「積極生活」可以使孩子有很大成就感,因為在這樣的環境裡他們不僅看到了愉快的簡單容易的勞作,而且還看到了精神生活。在這樣的和諧氛圍中,我們看到,孩子們的每項生活都需要開動腦筋,就像一棵植根於土壤中的種子,正在以唯一的一種方式生長發育:長時間地反覆練習。
我們看到,孩子們在生活過程中,雖然專心於自己的工作,但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蹩腳。這是因為他們的身體還沒有發育成熟,就像他們走路很慢,因為他們的腿還沒有長長,我們憑直覺感覺到生命正在他們體內逐步完善,就像蛹慢慢地在繭袋裡成為蝴蝶。妨礙他們的活動就像用暴力摧殘他們的生命。但是你經常如何對待你的孩子呢?我們所有的人打擾孩子時既不感到內疚,又絲毫不加考慮,就像主人對待沒有人權的奴隸一樣。對許多人來說如果要是對待他們像對待成年人一樣表示出「尊重」那是非常滑稽的事情,然而我們卻非常苛刻地命令孩子們不要妨礙我們!如果孩子們要做點什麼事情,例如自己動手吃點東西,大人就會立刻過來餵他們;如果他們想自己動手扣好外衣的紐扣,大人就會連忙過來給他們扣好;孩子要做什麼都會有大人來代替他們做,非常殘酷,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可是我們自己卻在工作中對我們自己的權益非常敏感,如果有人企圖取代我們,他就冒犯了我們。《聖經》中有一句話:「他的地方將被別人占據」,這句話是說自己的領地有喪失的危險。
如果我們成為一個不能理解我們自己情感的那些比我們強大得多的巨人的奴隸,我們該怎麼辦呢?當我們正在安靜地喝湯,在慢慢愜意地品味時(我們知道只有在自由的基礎上才會有這種樂趣),假如一個巨人突然出現,從我們手中搶走湯匙,強迫我們以最快速度把湯喝下去,以至於我們幾乎被湯噎住,這時我們會提出抗議:「看在上帝的分上,讓我們慢點喝!」伴隨而來的是從心底里感到受到了壓迫,我們的消化也會因此受到損傷。再假如,我們正在一邊想著一些愉快的事情,一邊慢慢地扣著外衣的紐扣,此時你在自己的房子裡享受著自由,從心底里感到無比幸福愉悅。突然,一個巨人凌空出現在我們面前,忙著幫我們穿衣服,而且巨人竟然一眨眼之間就把我們帶出了家門。此時我們感受到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外出散步能給我們帶來的愉悅頓時消失殆盡。我們的營養來源不僅僅是我們吞下去的湯,也不僅僅是能帶來身心健康的散步等體育鍛煉,還來源於我們自由地做這些事情。我們感到反感,試圖反抗,根本不是因為對巨人的憎惡,而只是因為我們的天性,出於我們在生活的所有方面對自由的認識。我們人類自身沒有意識到,只有上帝知道,知道這種意識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們人類的思想意識中,我們毫無察覺,而這種意識會貫穿始終。就是這種人類對自由的熱愛滋養了我們的生活,甚至幾乎在我們的一舉一動中,給我們的生活帶來幸福安康。關於這一點曾經有人說過:「人不光是為食物活著,還為精神活著。」幼兒肯定是更加有這種精神方面的需求!因為在他們的身上正在進行著創造!
為了捍衛他們生活環境的小小領地,他們不得不鬥爭,不得不反抗。因為每當他們想鍛煉他們的感覺,例如觸覺時,每個人都會指責他說:「別碰那個!」如果他們想從廚房拿點東西,例如拿些食品殘渣做碟小菜,他們就會被毫無憐憫地趕到他們的玩具那裡去。孩子的注意力集中之時,正是他們發展其精神活動的組織過程;孩子自發努力之時,也正是他們在盲目探索周圍那些維持他們智力的物質之時,這是多麼神奇的時刻啊,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卻經常被粗暴地打斷!難道我們自己忘記了那些在我們的生活中一直窒息著我們的事情,以及那些窒息給我們留下的痛苦記憶了嗎?
雖然說不出確切的理由,但我們還是感到在我們的人生旅程中,我們被輕視並被騙走了一些寶貴的東西。也許正是在我們要創造我們自己的關鍵時刻,我們被大人們打斷、被他們迫害,以至於造成了我們心理不健康、脆弱,甚至是不會生活。
我們來想像一下我們當中的某些成年人,他們不像我們大多數成年人那樣成熟穩重,但是在精神的自我創造方面,他們卻是天才。例如,一位作家突然有了寫詩的靈感,這時他的仁慈、鼓舞人心的詩作就可以幫助別人;再以數學家為例,他剛要解出一個難題,而這個難題的解決會得出對全人類都有很大益處的新定律;我們再以藝術家為例,一旦他頭腦里產生了他滿意的理想畫卷,就需要立刻畫到畫布上,以免一幅稀世的傑作丟失。想像一下,如果這些人在這樣的心理時刻突然被某個粗暴的人打擾,朝他們高聲喊叫讓他們跟他走,還拉住他們的手把他們向外拉,或者用肩膀把他們向外推,去做什麼?是去下棋,棋盤已經擺好了!哈,他們會說:恐泊再沒什麼事情比這更殘酷的了!由於你的愚蠢行為,我們的靈感都沒了,人類將因此失去一首偉大的詩篇、一幅傳世名作、一個非常有用的發現。
在相同情況下,孩子雖然沒有失去某個單一的事情或傑作,但是他失去了自我。因為他的傑作就是一個全新的人,他正在悄悄地成為一個有創造力的天才。兒童的「任性」、「頑皮」和「幼稚的自我吹噓」也許就是由他那因被誤解而從內心深處發出的讓人難以理解的不幸吶喊。
但是實際上他們不僅是精神受到了傷害,他們的身體也受到了摧殘。因為一個人的精神會對整個身體產生影響,這是人類的一大特性。
在一個收養孤兒的慈善機構,有一個長得非常丑的小孩,然而照看他的那位年輕保育員卻很喜歡他。有一天,這位保育員告訴一位女捐助人說這個孩子越長越漂亮了,這個女捐助者就跑過去看,但發現這孩子依舊很醜,她在心裡想,也許每天相處可以使人習慣別人的缺點,所以那位保育員感覺他越來越好看了。過了一段時間,保育員對女捐助者又說了同樣的話,所以女捐助者又很善良地來訪了一次。保育員在說到孩子時的熱情給了女捐助者很深的印象,她感觸很深,認為是愛使得保育員看不到孩子的缺點。幾個月過去了,最後,保育員帶著勝利的喜悅心情宣布:這個孩子從此以後不可能有任何缺點了,因為毫無疑問他已經「美麗無比」了。女捐助人看後也大吃一驚,不得不承認這竟然是真的。在偉大的愛的影響下,這個孩子的身體已經徹底發生了變化。
我們經常用這種思想來欺騙自己:我們正在給予兒童一切,給他們新鮮的空氣和食物。其實我們什麼也沒有給他們,這是因為錦衣玉食和新鮮的空氣對一個人的身體來說是不夠的;所有生理功能都要求更富足,所以生命的唯一關鍵就在於此。兒童的身體也要靠精神的滿足愉悅而存在。
生理學告訴我們:在室外吃一餐便宜的飯比在空氣污濁的室內吃一餐豪華盛宴要更有營養。因為在戶外,身體的各個機能更加活躍,吸收也就更加完全。同樣,與所愛的人和富有同情心的人一起進餐,遠比與粗俗的不能忍受的部長一起參加一個喜怒無常的貴族舉辦的盛宴要有營養得多。在這種情況下,孩子的哭鬧就說明了這些。在有些地方,雖然我們每天吃的是饕餮盛宴,每天住的是花園洋房,但我們的生命受到壓制,在這樣的地方我們不會健康。
人類的身體與精神同在
生理學對人的這種生理機制一再地做出解釋,人類道德表現與身體活動如此的完美一致,使得人能夠由此體驗到各種各樣的感情,如悲傷、氣憤、疲勞和愉悅。例如在悲傷時,心跳能力會開始減弱,如同癱瘓了一樣;所有的血管開始收縮,血液循環由此變得更加緩慢,腺體不再正常分泌,而這些失調所表現出的是此人臉色蒼白憔悴,身體疲憊不堪,由於缺少唾液而口乾舌燥,由於胃液分泌不足而消化不良,還表現為手腳冰涼。如果持續如此,則悲傷會導致營養不良和營養的不斷消耗,身體逐漸因虛弱而被傳染各種疾病。疲勞就像是引起心臟迅速癱瘓的病症,它可以導致昏厥,俗話稱「累死了」;但放鬆就像是自動安全閥,幾乎總是對此病有治癒力。也就是說,打一個哈欠,抖個激靈,就可以使肺泡擴張,像抽水機的水泵一樣使血液流向心臟,使心臟重新跳動起來。人在氣憤時,所有的毛細血管都劇烈收縮,面部因此毫無血色,從肝臟處分泌出過量的膽汁。人在愉悅時,血管擴張,對血液循環以及從而引起的所有分泌和吸收功能都有促進作用;人會紅光滿面,充盈的胃液和唾液會使人感到胃口大開,濕潤的口腔中分泌的液體會讓人感到要多為身體提供新鮮的給養;肺的擴張貯存了大量的氧氣,燃燒了所有的體內垃圾,消滅了有毒的細菌,使得身體健康無比。
在義大利,死刑制廢除,取而代之的是單獨監禁的刑法。從此以後,我們有了一個精神影響機體功能的更加有說服力的證據。由於現在的監獄中有了現代化的衛生設施,牢房已經不能再被稱為是折磨人的地方了,它僅僅是一個使精神食糧受到限制的場所。一間牢房中,四面光禿禿的灰色的牆,通過一個狹窄的兩邊是高高圍牆的通道,可以走到一片空地,在這個空地上,因為四周是空曠的,所以犯人可以在新鮮空氣下散步,儘管視線受到了限制。那麼在這裡一個人在身體方面還缺少什麼呢?這裡有食物供應,有遮擋風雨的房子,有床用來睡覺,有地方呼吸最新鮮的空氣,身體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但是沒有別的了,除了休息就是休息,別的什麼都不能做!對那些什麼都不想做,對那些渴望過簡單而且每天無所事事的人來說,這種條件再理想不過了。但是,悄無聲息!一點點來自外界的人的聲音都傳不到被監禁在這裡的人的耳朵里,他再也看不到其他色彩、其他東西,再也聽不到來自外界的消息。在這種極度的精神黑夜中,他將苦度無邊無盡的時光,一小時一小時、一天天、一年年。現在經驗告訴我們,這些可憐的傢伙們無法生存,他們最終不是瘋掉就是死去。在被監禁幾年之後他們的精神和肉體都將死去。那麼是為什麼呢?如果他只是一株植物,他就什麼都不缺,但是他作為一個人還需要其他的養分。心靈的空虛即使是對那些最卑鄙的罪犯來說也是致命的,因為這是人類生存的自然法則。當精神食糧被剝奪後,他的血肉、他的內臟、他的骨骼都將一併隨之死去,就如同一棵橡樹,一旦離開了泥土中的硝酸鹽和空氣中的氧氣,它就會死去。這種慢慢地令其死去代替了暴力致死,實際上,比暴力致死還要殘酷得多。就像在九天中死於飢餓的吳哥利諾伯爵[吳哥利諾伯爵(Count Ugolino):但丁的《神曲》地獄篇中人物。],遠比在半個小時內被燒死的喬達諾·布魯諾的死法更為殘酷一樣;這種專門為懲罰人而設計的令其在幾年中死於精神飢餓是所有懲罰中最殘酷的。
如果一個身體健壯、殘暴的罪犯會因精神飢餓而死去,那麼一個被忽視了精神需求的嬰兒的命運又將會如何呢?嬰兒的身體非常脆弱,骨骼也正處於發育時期,他的肌肉中由於含糖量過高,而不能發揮肌肉應有的能力,只能自我發育生長。確實,他身體各個器官精密結構的發育需要營養和氧氣,但是如果想使其各項機能令人滿意,他就還需要快樂,愉快的精神會使身體真正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