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二十八章 「閃電號」小帆船

大仲馬 《二十年後》
達爾大尼央猜對了,摩爾東特沒有一分一秒時間能浪費,他也沒有很費一分一秒時間。他知道他的仇敵行動果斷迅速,因此也決定照自己的打算行動。這一次,幾個火槍手算碰到一個勁敵了。 摩爾東特小心地關上那道門以後,鑽到了地下通道里,同時把不再有用的劍抽進劍鞘。他走到鄰近的那磨房屋,停了下來,好喘一口氣,並且摸摸自己身上有沒有受傷。 「好呀!」他說,「沒有傷,幾乎沒有傷,幾處擦傷,就是這些,胳臂上兩處胸口上一處。我給別人造成的傷還要利害。問問貝頓的劊子手,我的叔叔溫特和查理國王就清楚了!現在,一秒鐘華不能耽擱了,因為耽擱一秒鐘也許就會讓他們逃走,他們四個人應該一起死。給人類的雷電一下子打死,如果上帝的雷電不施威的話。他們應該碎屍萬段,研成齏粉,給風吹得無學無蹤,才解我心頭之恨。要趕快奔,拚命奔,奔到我的腿實在奔不動為止,奔到我的心從胸膛里跳出來為止,可是一定要趕在他們前面到。 摩爾東特邁著快速而又均勻的腳步,朝最近一座騎兵營跑去,離那兒大約四分之一法里路遠,他花了四五分鐘就趕到了。 到了騎兵營,他讓別人認出他的身份,就在馬房裡挑了一匹最好的馬騎上去,使勁飛奔。一刻鐘以後,他趕到了格林威治。 「港口到了,」他自言自語地說,「那邊的一個黑點是狗島。好!我比他們早到了半個小時……也許一個小時。我真傻!我這樣發瘋一樣飛奔,幾乎喘得送了命。」他踏住馬鐙直起身子,好遠遠地在這麼多的纜繩當中,這麼多的桅杆當中看到「閃申號」,他嘀咕道「『閃電號』在哪兒呀。」 在他暗自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要回答他的這個問題似的,一個躺在一卷纜繩上面的人忽然站了起來,朝著摩爾東特走了幾步。 摩爾東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舉起來揮舞了一會兒。那個人好像露出很注意的樣子,不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向前走一步,也沒有朝後退一步。 摩爾東特在他的手帕的四個角上都打了個結,那個人向他走過來了。我們還記得,這是約定的記號。那個水手穿著一件厚呢上衣,緊緊包住了身子,連臉也遮住了。 「先生,」那個水手說,「是不是正好從倫敦來,想到海上去兜一個圈子?」 「特意想去狗島那一邊,」摩爾東特回答道。 「是這樣。那麼先生一定有什麼偏愛吧?先生是不是更喜歡那樣一隻船?要一隻走得好的船?一隻走得很快的船?……」 「要快得像閃電一樣,」摩爾東特回答道。 「很好,先生要找的正是我的船,我就是這隻船的船老大。」 「我開始深信不疑了,」摩爾東特說,「特別是如果您沒有忘記相認的記號的話。」 「請看,先生,」那個水手從他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也是四角打結的手帕。 「太好了!太好了!」摩爾東特叫起來,同時跳下馬來。「現在,沒有時間耽擱了。您派人把我的馬送到最近的旅店裡去,同時帶我去您的船上。」 「但是,您的同伴呢?」水手問,「我原來認為你們是四個人,再加上僕人。」 「聽好,」摩爾東特走到水手面前,說,「我不是您等的人,就像您不是他們希望找到的人一樣。您代替了羅傑斯船長的位子,對不對?您是奉克倫威爾將軍之命待在這兒,我呢,正是從他那兒來的。」 「不錯,」船老大說,「我認出您來了,您是摩爾東特上尉。」 摩爾東特不禁哆嗦了一下。 「請一點兒不用害怕,」船老大放下風帽,露出了腦袋,說,「我是一個朋友。」 「格羅洛上尉!」摩爾東特叫起來。 「正是我,將軍記得我曾經做過海軍軍官,就把這個出海的任務交給了我。難道情況發生了變化?」 「不,沒有。相反,一切都照老樣子。」 「因為我一度以為國王的死……」 「國王的死只會使他們加快逃走,一刻鐘以後,或者十分鐘以後,他們也許就會到這兒了。」 「那麼,您來做什麼呢。」 「和您一同上船。」 「啊!啊!難道將軍懷疑我的忠誠?」 「不,不,可是我希望親自參加為自己報仇的行動。您手下有沒有什麼人能把我的馬帶走?」 格羅洛吹了聲口哨,來了一個水手。 「派屈克,」格羅洛說,「把這匹馬帶到最近的客店馬房裡去。要是有人問您是誰的馬,您就說是一位愛爾蘭老爺的。」 那個水手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走開了。 「現在,」摩爾東特說,「您不擔心他們會認出您來嗎?」 「這身打扮,穿了這件上衣,夜又這樣黑,不會有危險。況且,連您也沒有認出我來,那他們就更加認不出我來了。」 「這倒也是,」摩爾東特說;「而且他們根本不會想到是您。全都準備妥當了,是嗎?」 「是的。」 「貨物都裝上船了嗎?」 「是的。」 「五桶是滿的?」 「五十桶是空的。」 「是這樣。」 「我們裝波爾圖葡萄酒去安特衛普518。」 「太好啦。現在請您領我上船吧,然後您回到您原來應該待的地方,因為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我就會這樣做。」 「最重要的是不要讓您手下任何人看到我上船。」 「我只有一個手下人在船上,我信任他如同信任我自己一樣。此外,這個人並不認識您,他像他的夥伴們一樣,只會服從我們的命令,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 「那很好。我們走吧。」 他們向泰晤士河走去。一隻小船被一條鐵鏈系在一根木樁上。格羅洛把小船拉過來,使它穩定住,讓摩爾東特上了船,接著他也跳了上去,幾乎立刻拿起槳划起來,就像要向摩爾東特證明他剛才說的是事實,就是說,他並沒有忘記他做海員的那套本領。 五分鐘以後,他們離開了大船小船的世界,因為在那個時期倫敦附近已經處處停滿船隻了。摩爾東特遠遠望去,能夠看見那隻小帆船像小黑點一樣停在離狗島四五鏈519的海面上,搖來晃去。 靠近「閃電號」的時候,格羅洛吹了一聲約定的口哨,就看見一個人的腦袋從舷側上伸出來。 「是您嗎,上尉?」那個人問。 「是的,把梯子丟下來。」 格羅洛像一隻燕子那樣輕巧迅速地鑽到艏斜桅下面,將小船靠到「閃電號」旁邊。 「爬上來,」格羅洛對他的同伴說。 摩爾東特沒有回答,抓住繩梯,沿著船側向上爬,他動作靈活,平穩,不像是一個常年生活在陸地上的人。他復仇心切,所以改變了他的習慣,幹什麼事都那麼在行。 正像格羅洛預料到的,「閃電號」上的值班水手好像並沒有發現他的船老大帶了一個人來。 摩爾東特和格羅洛向船長房間走去。那是一間臨時用木板在甲板上搭起來的小房間。 船上最好的套間己經被羅傑斯讓給他的乘客使用。 「他們呢,」摩爾東特問,「他們待在哪兒?」 「在船的另一頭,」格羅洛答道。 「他們在這一邊沒有什麼事干吧?」 「完全沒有。」 「太好了!我就一直藏在您這兒。您回到格林威治去接他們來。您有小艇嗎?」 「有,就是我們來時坐的那一隻。」 「我覺得它很輕巧,造得很好。」 「一條真正的獨木舟。」 「您用一根粗麻繩把它系在船尾,放上幾把槳.好讓它跟著大船走.以後只要砍斷繩子就行了。還要裝足朗姆酒和餅乾。萬一海上風浪險惡,您手下的人就不會抱怨身邊沒有提神的東西。」 「會照您說的去做的,您願不願意去看看彈藥艙?」 「不看了,等您回來再說。我要親手放好火繩.好肯定它用不著燒多長時間。您千萬遮好您的險,不要讓他們認出您」 「您放心好了。」 「去吧,格林威治響十點鐘了。」 果真有一座大鐘接連敲了十下,顫動的鐘聲淒涼地穿過烏雲密布的天空傳過來,烏雲翻滾,就像靜悄悄的波濤。格羅洛推開門,摩爾東特在裡面把它關緊。格羅洛吩咐值班水手要嚴加警戒以後,跳下他那條小船,划起雙槳,飛快地離開。雙槳濺起了白沫似的浪花。 海風很冷,格羅洛在格林威治靠岸的時候,防波堤上沒有一個人,好幾條船趁著滿潮剛才都出海了。格羅洛一踏上岸,就聽見幾匹馬在卵石路上奔馳的聲音。 「啊!啊!」他說,「摩爾東特催我趕快一些很有道理。沒有時間耽誤了;他們來了。」 果然是我們的朋友來了,或者不如說是達爾大尼央和阿多斯兩人組成的先遣隊趕到了。他們奔到格羅洛站的地方對面停了下來,好像他們早就猜到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這兒一樣。阿多斯下了馬,不聲不響地打開一塊四角打結的手帕,舉在風中飄動,達爾大尼央一向小心謹慎,騎在馬上,身子向前半傾,一隻手插在馬鞍旁的手槍皮套里。 格羅洛捉摸不定這兩個騎馬來的人是不是就是他等待的人,他原來蹲在插在地上的一根繞纜繩的圓筒後面,看到約定的記號,方才站了起來,朝著兩個貴族筆直走去。他穿著水手穿的厚呢上衣,緊緊戴著風帽,不可能看到他的臉。夜色很黑,這樣提防其實是多餘的。 但是,儘管一片漆黑,阿多斯敏銳的眼猜還是看出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不是羅傑斯。 「您有什麼事?」他向後退了一步,問格羅洛。 「我想對您說,老爺,」格羅洛裝出愛爾蘭的口音回答道,「您在找羅傑斯船老大,可是您不必找了。」 「怎麼回事?」阿多斯問。 「因為今天早上他從頂桅上跌下來,掉斷了腿。我是他的堂弟,他把事情全對我說了,他說有幾位貴族會帶給我一塊四角打結的手帕,要我替他和他們見面,領他們去他們想去的地方,那塊手帕就像您手上拿的一塊,也就像我口袋裡的這一塊。」 格羅洛說著,從他口袋裡拿出他給摩爾東特看過的手帕。 「就這些嗎?」阿多斯問。 「不,不,老爺,因為,如果我要送你們平安無事地到布洛涅上岸,或者到你們指給我的法國任何其他地點,還要付我七十五立弗,這是事先講好的。」 「達爾大尼央,您看怎麼樣?」阿多斯用法語問道。 「先告訴我,他說了些什麼?」達爾大尼央說。 「啊!不錯,」阿多斯說,「我忘記您聽不懂英語了。」 他把剛才和船老大兩人講的話用法語又講了一遍。 「我看這好像沒有什麼問題,」這個加斯科尼人說。 「我也這樣認為,」阿多斯回答說。 「況且,」達爾大尼央接著說,「如果這個人欺騙了我們,我們隨時都能一槍打碎他的腦袋。」 「那時候誰給我們駕駛船呢?」 「您呀,阿多斯,您懂得許多事,我相信您一定也會駕駛船。」 「天哪,」阿多斯微笑著說,「朋友,雖說您是開玩笑,卻讓您幾乎碰巧說對了;我的父親曾經叫我去學航海,所以我馬馬虎虎也懂得一些駕船的事。」 「您瞧多巧!」達爾大尼央叫道。 「您去找我們的朋友,達爾大尼央,馬上回來,現在是十一點鐘,我們沒有時間好耽誤了。」 達爾大尼央向兩個騎馬的人奔去,他們正緊握手槍,靠著城區最前面的幾座房子,一邊等待,一邊警戒,注視著大路旁邊的動靜。在一座貨棚前面,另外三個騎馬的人同樣在警覺地巡視,好像也在等人。 在大路中間的兩個騎哨是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 在貨棚那兒的三個騎馬的人是末司革東、布萊索阿和格力磨:不過這最後一個人,如果走近看,實際上是兩個人,因為在格力磨後面坐著帕里的兄弟,他要把這幾位貴族和他們的僕人騎的馬帶回倫敦,這幾匹馬已經賣給旅店老闆,抵償他們欠的房錢。幸虧這筆買賣,四個朋友還能隨身帶上一筆錢,雖然數目不多,至少可以應付時間延誤和發生意外等情況。 達爾大尼央招呼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跟隨他走,這兩個人就對他們的僕人做了個手勢,叫他們下馬,解下旅行箱。 帕里的兄弟和他的朋友告別了,他感到依依不捨。這幾個朋友提出來希望他去法國,可是他固執地拒絕了。 「這個道理非常簡單,」末司革東曾經說過,「他一心只想著找格羅洛。」 大家都記得格羅洛上尉曾經打破過他的腦袋。 這一小隊人到了阿多斯跟前。可是達爾大尼央不由得起了疑心。他覺得碼頭上太冷清,夜太黑,這個船老大也太隨和了。 他把我們在前面講過的那件小事故告訴了阿拉密斯,阿拉密斯同他一樣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因此達爾大尼央更加不放心了。 這個加斯科尼人輕輕順了順嘴,把自己的擔心透露給阿多斯知道。 「我們沒有時間可以猶疑了,」阿多斯說,「小船在等著我們,上船吧。」 「而且,」阿拉密斯說,「誰也阻止不了我們上船,同時我們要保持警惕。大家都監視好這個船老大。」 「如果他不規規矩矩,我就打死他,乾脆得很。」 「說得好,波爾朵斯,」達爾大尼央說。「我們上船吧。末司革東,你先走。」 達爾大尼央攔住他的幾個朋友,讓僕人走在前面,試試從防波堤到小船的跳板牢不牢。 三個僕人平安地走過去了。 阿多斯跟在他們後面,然後是波爾朵斯,再後面是阿拉必斯。達爾大尼央走在最後面,他一面走,一面繼續搖頭。 「見鬼,您究竟有什麼心事,我的朋友?」波爾朵斯說,「我敢說,您的神情連愷撤見了都會嚇壞的。」 「我是因為,」達爾大尼央回答說,「在這個港口我沒有看見檢查人員,也沒有看見哨兵和海關的人。」 「您竟抱怨這個!」波爾朵斯說,「一切都像在鮮花盛開的山坡上散步一樣。」 「全都會順利的,波爾朵斯。總之,不管怎樣,聽憑天主安排吧。」 跳板一抽回,船老大就在舵旁坐下,對一個手拿撓鉤的水手做了一個手勢,這個水手就用撓鉤使小船離開大小船隻組成的迷宮。 另外一個坐在左舷的水手,手上拿著槳。 當能夠用槳的時候,用撓鉤的那個水手走過來了,和他的夥伴坐在一起小船像飛箭一祥駛去。 「我們終於離開了!」波爾朵斯說。 「唉!」拉費爾伯爵說,「可惜就是我們幾個人離開!」 「是的不過我們四個人一同離開,而且沒有擦傷一塊皮,這總算上上大吉了。」 「我們還沒有到目的地,」達爾大尼央說,「要當心各種意外事。」 「喂,我親愛的朋友,」波爾朵斯說,「您怎麼像烏鴉一樣,老是講一些喪氣的話。夜這樣黑,誰能找得到我們?隔二十步遠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您說得對,可是到了明天早上呢?」達爾大尼央說。 「明天早上我們就到布洛涅了。」 「我一心一意地希望如此,」這個加斯科尼人說,「我承認我軟弱。好,阿多斯,你們笑吧!可是,只要我們在防波堤和沿堤的船隻的步槍射程之內,我總認為會有一排可怕的子彈打過來,把我們腦袋打開花。」 「不過,」波爾朵斯很有見識地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船老大和水手都會同時給殺死的。」 『哼!這對摩爾東特先生說來,正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你們認為他會考慮得這樣周到嗎?」 「總之,」波爾朵斯說「我高興的是達爾大尼央今天承認他害泊了。」 「我不僅承認害怕,而且我還以此自豪。我不像您那樣是一頭犀牛。喂!那是什麼呀?」 「『閃電號』,」船老大說。 「我們到了嗎?」阿多斯用英語問。 「我們到了,」上尉說。 果然再劃了三下槳,他們就和那隻小帆船並排在一起了。 那個值班水手等在那兒,梯子已經準備妥當,他認出了來的小船。 阿多斯第一個爬上梯子,完全像個水手那樣靈巧。阿拉密斯一向爬慣了繩梯,並且還多少有一點兒穿過禁止通過的空間的本領,他跟上去了。達爾大尼央像一個追趕岩羚羊的獵人那樣輕鬆。波爾朵斯橫豎身上有使不完的氣力,一使勁也爬了上去。 幾個僕人爬上去就困難一些。不過這不是指格力磨,格力磨像一隻檐槽上的貓一樣,身體瘦長,在任何地方都有法子攀登,這兒說的是末司革東和布萊索阿,他們不得不靠下面的水手用胳臂把他們托起來,由波爾朵斯用手接他們。波爾朵斯抓牢他們的緊身外衣的領子,然後把他們拉到帆船的甲板上站好。 上尉領著他的乘客到為他們準備的艙房裡,其實那只是一間房間,他們要住在一起。接著,他藉口要對水手下幾道命令,想離開地們。 「等一等,」達爾大尼央說,「船老大請問您這隻船上有多少人?」 「我聽不懂,」船老大用英語回答。 「阿多斯您用英語問他。」 阿多斯把達爾大尼央問的話說了一下。 「三個人,」格羅洛回答說,「自然,不包括我在內。」 達爾大尼央明白了,因為船老大一面說一面舉起三個指頭。 「啊!」達爾大尼央說,「三個人我可以放心了。沒有關係,你們安定下來,我到船上去走一圈。」 「我,」波爾朵斯說,「我要設法弄夜宵吃了」 「達可是個了不起的好主意,波爾朵斯,趕快去辦。您,阿多斯把格力磨借給我用用,他在跟他的朋友帕里的兄弟作伴的時候學會了好兒句嘰里咕嚕的英語,他可以替我當翻譯。」 「去吧,格力磨,」阿多斯說。 甲板上放著一盞燈,達爾大尼央一隻手舉起了燈,另一隻手拿著手槍,對船老大說: 「come520。」 這個字眼,再加上一個goddam521,就是他能記住的全部英語。 達爾大尼央走到艙口,再走到中艙裡面。 中艙分成三間,達爾大尼央走下去的一間,從第三根小桅一直伸展到船尾,因此,頂上就是阿多斯、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準備過夜的房間的地板,第二間在船的正中間,是用來給僕人們睡覺的,第三間一直通到船頭底下,也就是說,在上尉臨時搭的小房間底下,此刻摩爾東特正藏在那兒。 「啊!啊!」達爾大尼央走下艙口的梯子,把胳臂伸得直直的,讓手上拿的燈在前面照路,「這麼多的酒桶,簡直像阿里巴巴的山洞裡一樣522。」 《一千零一夜》剛剛第一次翻譯到歐洲來,成了當時婦孺皆知的一本書。 「您說什麼?」上尉用英語問。 達爾大尼央從他嗓音的聲調聽得懂他的話的意思。 「我想知道,這些桶里裝的是什麼?」達爾大尼央把燈放到一隻木捅上,問道。 船老大想轉身爬上梯子,不過他克制住了自己。 「波爾圖葡萄酒,」他回答道。 「咦,是波爾圖葡萄酒?」達爾大尼央說,「這真叫人寬心,我們不會渴死啦。」 他對正在擦著前額上黃豆般的汗珠的格羅洛轉過身來,問道: 「每隻桶都是滿的嗎?」格力磨把這句問話譯成了英語。 「有些是滿的有些是空的,」格羅洛說,儘管他努力保持鎮定,但是他的嗓音透露出他心中十分不安。 達爾大尼央用手指敲敲酒桶,弄清楚了五桶是滿的,其餘的都是空的,接著,他把燈伸到酒桶和酒桶間空隙的地方,他的這個動作又叫這個英國人心驚肉跳,不過他看到這些空隙的地方並沒有人,也沒有什麼東西。 「好,我們過去吧,」他說,然後向通往第二個房間的門走去。 「請等一等,」那個英國人說,他走在後面,而且像我們指出過的一直提心弔膽,「請等一等,這道門的鑰匙在我手裡。」 他急匆匆地趕到達爾大尼央和格力磨前面,用一隻發抖的手把鑰匙插進鎖里,開了門,於是他們走進第二個房間,末司革東和布萊索阿正在這兒準備夜宵。在這一間裡,自然沒有什麼要尋找的和要查問的。在燈光底下,大小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燈光也照亮了這幾個可敬的夥伴。他們很快地穿過這一間,去看第三間房間。這一間是水手們住的房間。天花板上吊著三四張吊床,一張桌子是由一根雙股繩子穿過每一個角捆牢的,兩張被蟲蛀蝕的長凳的腳都是一高一低、放不穩的。這些就是這間房間裡的全部家具。達爾大尼央走過去撩起掛在板壁上的兩三張舊船帆,還是沒有看到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於是他從艙口回到了甲板上。 「這是什麼房間?」達爾大尼央問。 格力磨譯成了英語。 「這是我的房間,」船老大說,「您想進去看看嗎?」 「請把門打開,」達爾大尼央說。 那個英國人照做了。達爾大尼央伸出他的那隻拿燈的手,又把頭探進半開的門縫裡,他看到這間屋子確實簡陋得很。 「好,」他說,「如果船上有一支軍隊的話,他們也不會藏在這兒的。我們去看看波爾朵斯弄到什麼東西做夜宵吧。」 他向船老大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回到那間最好的房間裡,他的朋友都待在那兒。 波爾朵斯看來什麼吃的也沒有弄到,或者是,如果他找到了一些吃的,可是疲勞在他身上已經戰勝了飢俄,所以他裹者披風躺下了。達爾大尼央走進來的時候,他睡的正熟。 阿多斯和阿拉密斯被剛開始微微起伏的海浪晃動者,也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他們的同伴進來才驚動了他們,使他們又把眼睛睜開。 「怎麼樣?」阿拉密斯問。 「一切都很好,」達爾大厄央說,「我們可以放心睡覺了。」 聽到他這句肯定的保證,阿拉密斯不由自主地又垂下了腦袋,阿多斯對他親熱地點了點頭,達爾大厄央自己呢,和波爾朵斯一樣,需要的不是吃東西,而是睡眠,所以他打發走了格力磨,將劍撥出來放在身邊,包著披風躺了下來。他的身子檔住了通道,誰想走進房間都不可能不碰到他。 [注] 518 比利時港市。 519 鏈,是計量海上距離的單位,約合200米長。 520 英文:來吧。 521 英文:該死的。 522 阿里巴巴是《一千零一夜》中的一個故事《阿里巴巴和四大盜》里的主人公。他偶爾發現強盜藏寶的山洞,洞內全是金銀財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