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二十九章 波爾圖葡萄酒
十分鐘以後,幾個主人都睡著了,可是僕人們因為肚子餓,特別是口渴,都無法閉上眼睛。
布萊索阿和末司革東正準備用一塊木飯和一隻手提箱搭床,這時候,在那張和隔壁房間裡的桌子一樣的吊起來的桌子上,隨著船的晃動一壺啤酒和三隻杯子也搖擺起來。
「該死,搖得這樣凶!」布萊索阿說,「我覺得要和來的時候一樣暈船了。」
「我們只有大麥麵包和啤酒來對付暈船!呸!」
「可是您的柳條瓶裝酒呢,末司革東先生,」布萊索阿問,他剛剛鋪好他的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子跟前,末司革東已經坐在那兒了。布萊索阿也坐了下來;「可是您的柳條瓶裝酒呢?您把它丟了?」
「沒有,」末司革東說,「可是帕里的兄弟把它留下來了。這些古怪的蘇格蘭人老是口渴。喂,格力磨,」末司革東問他的同伴格力磨,格力磨陪達爾大尼央走了一圈剛回來,「您口渴嗎?」
「渴得像一個蘇格蘭人,」格力磨簡潔地回答道。
他在布萊索阿和末司革東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拿出本小本子,算起這個小集體的帳來,因為他擔任大家的總管。
「哎喲,哎喲!」布萊索阿叫起來,「我心裡翻得好難受!」
「要是這樣的話,」末司革東用一本正經的口氣說,「那就吃一點兒東西吧。」
「您把這個叫做吃的東西?」布萊索阿輕蔑地指指大麥麵包和啤酒罐,帶著可憐的神情說。
「布萊索阿,」末司革東說,「您別忘了,麵包是法國人真正的食物,法國人還不是每天都有麵包吃呢,您問問格力磨。」
「是的,可是啤酒呢,」布萊索阿迅速回了一句,他這個人一向思路敏捷,「可是啤酒呢,是法國人真正的飲料嗎?」
「這個嗎,」末司東覺得非常窘,很難回答,「我應該承認不是,法國人討厭啤酒,就像英國人討厭葡萄酒。」
「怎麼,末司革東先生,」布萊索阿這一回對末司革東的高深的學問發生懷疑了,平時他對知識淵博的末司革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怎麼,末司東先生,英國人不喜歡葡萄酒?」
「他們不喜歡葡萄酒。」
「可是我看見過他們喝葡萄酒。」
「那是一種懲罰;有一件事可以證明,」末司革東得意地繼續說道,「有一位英國親王,因為有一天別人把他放在一隻裝滿馬爾弗阿西523葡萄酒的桶里,他就送了命。我聽埃爾布萊神父先生講過這個故事。」
「這個蠢貨!」布萊索阿說,「我真希望代他待在那裡面!」
「你能做得到的,」格力磨一面做帳一面說。
「怎麼回事,」布萊索阿說,「我能做得到?」
「對,」格力磨繼續說,同時記下一個「4」,轉到下一行里。
「我能做得到?格力磨先生,請解釋一下。」
末司革東在布萊索阿一再提問的時候,一直保持著沉默,可是看他臉上的表情,就很容易看出來,他不說話並不是由於不感興趣。
格力磨繼續算帳,寫出了總數。
「有波爾圖葡萄酒,」他伸直了手,對著達爾大尼央和他由船老大陪同察看過的第一間艙房那邊指了指。
「怎麼!就是我從半開的門縫隙中看到過的那些酒桶嗎?」
「有波爾圖葡萄酒,」格力磨說,同時又算起另一筆帳。
「我聽人說過,」布萊索阿對末司革東說,「波爾圖葡萄酒是一種極好的西班牙葡萄酒。」
「極好的酒,」末司革東用舌尖舐了舐嘴唇,「極好的酒。在布拉西安男爵先生的酒窖里就藏著這種酒。」
「我們去請求這些英國人賣一瓶給我們好不好?」老實的布萊索阿提出這個建議。
「賣嗎!」末司革東說,他天生的那種偷雞摸狗的老毛病又發作了。「年輕人,看得很清楚,您還沒有什麼生活經驗。能夠拿的時候,為什麼要買呢?」
「拿,」布萊索阿說,「垂涎鄰人的財產!我覺得這種事情是禁止做的。」
「誰說的?」末司革東問。
「是天主的戒律,或者是教會的戒律,我弄不大清楚了。可是我知道的,就是:
不可貪戀別人的房屋,
也不可食戀別人的妻子524。」
「這仍舊是小孩的理由,布萊索阿先生,」末司革東用他那種完全像保護人的口吻說。「對,小孩的理由,我再說一遍我請問您,您在《聖經》里什麼地方看見過英國人是您的鄰人?」
「這倒是真的,沒有看見過,,布萊索阿說,「至少我是記不起來了。」
「小孩的理由,我再說一遍,」末司革東說。「如果您像格力磨和我一樣,打過十年仗,我親愛的布萊索阿,您就會分清什麼是別人的財產,什麼是敵人的財產。是呀,我認為,一個英國人就是一個敵人,這些波爾圖葡萄酒是屬於英國人的。既然我們是法國人,那麼它們也就是屬於我們的。您不知道有這樣一句格言嗎,『敵人之物儘管拿』。」
這番滔滔不絕的話,加上末司革東從他長期的處世經歷中養成的那種權威的口氣使布萊索阿驚得發獃。他低下了頭好像要思考什麼似的,接著,他突然抬起了前額,仿佛找到了一個有力的理由那樣神氣地反問道:
「主人們呢,他們同意您的看法嗎,末司東先生?」
末司革東輕蔑地笑了笑,說:
「也許我還得去驚醒這兒位熟睡的顯赫的老爺,對他們說:『先生們,你們的僕人末司革東口渴得難受,你們能不能允許他喝點兒什麼?』我問您,我口渴不渴和布拉西安先生有什麼關係?」
「這是很名貴的酒呀,」布萊索阿搖著頭說。
「哪怕是黃金做的酒,布萊索阿先生,」末司革東說,「我們的主人也照樣要喝。告訴您知道,布拉西安男爵先生一個人就富得喝得起一大桶酒,哪怕一滴酒要付一個皮斯托爾也不在平。我弄不懂,」末司革東越說越顯得自豪,「既然主人照樣要喝,為什麼僕人就不能喝?」
說著,末司革東站起身來,拿起啤酒罐對著一扇舷窗向外倒得一滴不剩,然後威風凜凜地向通往隔壁房間的門走去。
「哎呀!門鎖上啦。」他叫起來。「這些該死的英國人,他們疑心病真重!」
「鎖上了!」布萊索阿說,他的語氣像末司革東一樣沮喪。「該死,這真糟糕透了!我覺得我越來越想吐了。」
末司草東一臉可憐相地對布萊索阿轉過身來,很明顯,他和這個正直的漢子同樣的失望。
「鎖上啦!」他又說了一遍。
「可是,」布萊索阿大著膽子說道,「我聽人說起過,末司東先生,在您年輕的時候,有一次,我想是在商底伊,您要給您的主人找東西吃,您就用活結捉山鶉,釣鯉魚,用繩圈套酒瓶525。」
「不錯,」末可革東回答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格力磨會一五一十告訴您聽的。可是當時的酒窖有一個氣窗,酒都是裝在瓶子裡的。現在我可無法把繩圈穿過這道隔板扔到那邊去,也無法用一根繩子把一隻也許有兩擔526重的酒桶拉過來。」
「是不行,可是,您可以拆掉隔板上的兩三塊木板,」布萊索阿說,「可以用一把鑽子在酒桶上鑽一個洞呀。」
末司草東把他的一雙滾圓的眼睛睜得老大,望著布萊索阿,一個被人稱道的人遇到另一個他料想不到同樣有頭腦的人,就會有這樣的神情。
「不錯,」他說,「這能辦到;可是從哪兒弄得到拆木板的鑿子,鑽酒桶的鑽子?」
「有工具袋,」格力磨一面算帳,一面說道。
「啊,對了,工具袋,」末司革東說,「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確實,格力磨不但是這一小隊人中的總管,而且也是他們的軍械師,他隨身除了帶一本帳本外,還有一隻工具袋。格力磨是個極端謹慎小心的人,所以這隻工具袋給細心地包在他的手提箱裡。袋子裡裝摘了各種最緊要的工具。
它裡面有一把大小正適當的鑽子。
末司革東拿起了這把鑽子。至於鑿子,他不用再向別的地方尋找,他腰帶上的匕首完全能代替它。末司革東去找一個木板之間可能有裂縫的地方,他很快就發現了,立刻就動手拆。
布萊索阿看著他拆,很欣賞他的本領,但是也有些不耐煩,有時也大膽提一些聰明得體的意見,教末司革東如何取出一枚釘子,或者怎樣撬得更好一些。
不一會兒,末司革東拆下了三塊木板。
「行啦,」布萊索阿說。
末司革東和寓言中的自以為很大實際很小的青蛙527相反。很可惜,如果說他能把他的名字減少三分之一528,可是卻無法使他的大肚子縮小三分之一。他試著從拆出來的口子鑽過去,然而不行,他傷心地看到,至少還得拆掉兩三塊木板他的身子才能過去。
他嘆了一口氣,退了出來,又開始動手拆起來。
格力磨算好了帳,就站了起來,走到兩個夥伴跟前,他們幹的活引起他很大的興趣。他看到末司革東為了想到達隔壁那塊樂土在拚命使勁鑽,可是毫無用處。
「我來,」格力磨說。
僅僅這兩個字就抵得上一首十四行詩,僅僅一首十四行詩,正像人人都知道的,抵得上一篇長詩。
末司革東轉過身來。
「怎麼,您嗎?」他問。
「我,我鑽得過去。」
「對,」末司革東看了一眼他的朋友瘦長的身子,說,「您能過去,而且很容易過去。」
「有道理,他知道哪些桶里裝了酒,」布萊索阿說,「因為他剛才和達爾大尼央騎士先生到過那個酒窖里。讓格力磨先生過去吧,末司東先生。」
「我能和格力磨一樣過去的,」末司革東有點不高興了,說。
「那當然,可是那時間就要長一些了,而我口渴得利害。我覺得我心裡越來越難過了。」
「您過去,格力磨,」末司革東把啤酒罐和鑽子交給要代替他進行這次出征的人。
「把酒杯洗乾淨,」格力磨說。
接著他對末司革東做了一個親切的手勢,要末司革東原諒他,因為另一個人十分出色地開始的出征行動,現在將由他去完成。他像一條游蛇一樣從拆出來的口子鑽了進去,不見了。
布萊索阿手舞足蹈,興高采烈。自從他們來到英國以後,這些傑出的人物立下了許多功勳,他有幸在其中也起了幫手作用,可是眼前的這次戰功,他認為毫無異義地是最卓越的一次。
「您就會看到,」末司革東帶著一種優越感望著布萊索阿說,而布萊索阿對他這種神氣的樣子並不怎樣反感,「您就會看到,布萊索阿,我們這些老兵,我們口渴的時候是怎么喝酒的。」
「披風,」格力磨在酒窖裡面說了一聲。
「對,對,」末司革東說。
「他要做什麼?」布萊索阿問。
「他要用披風塞住牆上的口子。」
「為什麼要這樣做?」
「您真幼稚!,末司革東說,「如果有人進來怎麼辦?」
「啊!這倒是真的!」布萊索阿顯出越來越明顯的敬佩的神情叫道。「可是他在裡面可看不清楚了。」
「格力磨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末司革東回答說,「在黑夜和白天一樣。」
「他真幸運,」布萊索阿說;「我要是沒有蠟燭,走不了兩步就會碰到什麼東西上。」
「這是因為您沒有當過兵,」末司革東說,「不然的話,您就能學會在烘爐里拾起一根針。不過,別出聲!我好像聽到有人來了。」
末司革東輕輕吹了一聲告警的口哨,對年輕時候就在一起的這幾個僕人,他們是熟悉這種口哨的。接著,末司革東到桌子跟前坐好,並且向布萊索阿示意,要他也坐下來。
布萊索阿照著做了。
門打開了。兩個身穿披風的人走了進來。
「哎呀!」那兩個人中的一個說,「十一點一刻了,還沒有睡?這是違反船上規定的。一刻鐘以後,燈全要熄掉,大家都要睡覺。」
兩個人向格力磨進去的那間房間的門走過去打開了門,走了進去,又關上了。
「唉!」布萊索阿全身哆嗦,說,「他完蛋了!」
「格力磨是一隻十分狡猾的狐狸,」末司革東低聲說。
他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等待著,連氣都不敢出一下。
十分鐘過去了。在這十分鐘裡,沒有聽到一點兒能使人想到格力磨被發現的聲音。
這時候,末司革東和布萊索阿看見那道門又打開了,那兩個穿披風的人走了出來,像剛才進去的時候一樣仔細地再關上門。他們離開的時候,又一次吩咐趕快睡覺和熄燈。
「我們要照辦嗎?」布萊索阿間,「我覺得這一切都值得懷疑。」
「他們說一刻鐘以後熄燈,我們還有五分鐘,」末司革東說。
「我們去很告主人好不好?」
「我們等等格力磨。」
「可是,萬一他給打死了呢?」
「格力磨會喊的。」
「您知道他幾乎和啞巴差不多?」
「我們也會聽到聲響的。」
「可是如果他不回來了呢?」
「瞧他來了。」
果真這時候格力磨移開遮住牆上口子的披風,伸過來一個臉色灰白的腦袋,因為恐懼,眼睛睜得圓圓的,幾乎全是眼白,眼白中間露出小小的瞳孔。他手上拿著那隻裡面己經裝滿了什麼東西的啤酒罐,把它放到冒煙的燈照過來的亮光底下,帶著驚恐萬狀的神情,低聲說了一聲這樣一個單音節的字:「喲!」末司革東不禁嚇得直往後退,布萊索阿險些兒昏過去。
兩個人都好奇地向啤酒罐裡面望了望,裝的全是火藥。
一弄情楚船上裝的不是葡萄酒而是火藥,格力磨趕快向艙口奔去,幾乎一步就跑到了那四個朋友睡覺的房間門前。他輕輕推開這間房間的門,門一開,就立刻驚醒了睡在門後面的達爾大尼央。
他一看到格力磨變了樣的臉,就知道準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剛想叫,格力磨趕緊用一隻手指放在嘴唇上,這要比說話快得多,他又吹了一口氣,把三步遠的一支小蠟燭吹熄了,誰也料不到這樣瘦弱的身體竟有這麼大的勁道。
達爾大尼央支著一隻胳臂肘,撐起半個身子,格力磨跪下一條腿,伸直脖子,萬分激動地對著達爾大尼央的耳朵講他遇到的事,它是這樣令人吃驚,用不著再做手勢和做表情來說明了。
格力磨說話的時候,阿多斯、波爾朵斯和阿拉多斯仍舊睡得很沉,就像一個星期沒有睡覺一樣。在中艙里,末司革東開始小心地捆東西,布萊索阿嚇得頭髮根根直豎,也想照末司革東那樣做。
下面是格力磨剛才遇到的情況。
格力磨一穿過那個口子,就到了第一間房間,他摸索著向前走,碰到了一隻酒桶。他拍了拍,桶是空的。他又走到另一隻桶那兒,又是空的,可是他拍第三桶,卻發出沉濁的聲音叫人不會弄錯,格力磨知道它是滿的。
他在這一桶前站住,想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用鑽子鑽孔,他摸的時候,手碰到一個龍頭。
「好呀!」格力磨說,「這下我可以省事了。」
他把罐子湊上去,扭動龍頭,覺得桶里有東西慢慢地流到罐子裡。格力磨先小心地關上龍頭,然後打算把罐子放到嘴上嘗嘗味道,他是一個十分認真的人,希望給他的夥伴們帶去的酒能夠保證是好酒。就在這時候,他聽到末司革東給他警告的信號,他猜想是巡夜的人來了,就鑽到兩隻酒桶當中的空隙里,藏在一隻酒桶後面。
果然不到片刻時間,門打開了,走進來兩個穿披風的人,然後門又關上,他們就是我們曾經見過在布萊索阿和末司革東面前走過兩次、並且吩咐熄燈的那兩個人。
兩個人里的一個拿著一盞有玻璃罩的燈,罩得很嚴,舉到恰當的高度,這樣燈火就不會碰到燈頂。此外,玻璃罩外面還蓋了一層白紙,好讓燈光和熱氣減少甚至發不出來。
這個人就是格羅洛。另外一個人手上拿著一很像白色繩子一樣卷攏的、柔軟的長長的東西。他的臉給一頂闊邊的帽子遮住。格力磨相信他們是被和他同樣的想法吸引到這個酒窖里來的,他們跟他一樣,來看看這些波爾圖葡萄酒。他在酒桶後面越蹲越低,同時心裡想,就算他給發現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罪名。
兩個人走到那隻後面藏著格力磨的桶前面,站住了。
「您帶了火繩沒有?」那個拿著手提燈的人說著英語問道。
「在這兒,」另一個人說。
聽到這後面一個人的說話聲音,格力磨不禁渾身哆嗦,毛骨悚然。他慢慢地直起身子,把頭伸到木頭桶圈上面,他在那頂大帽子底下認出了摩爾東特的蒼白的臉。
「這根火繩可能點多長時間?」他問。
「大概……五分鐘,」那個船老大說。
這個嗓音在格力磨聽來也不覺得陌生。他的眼睛望了這一個又望另一個,他認出摩爾東特以後,又認出了格羅洛。
「那麼,」摩爾東特說,「您去通知您手下的人做好準備,不過不要對他們說明是怎麼回事。小船在帆船後面嗎?」
「就像一條狗給一根麻繩牽著,跟在他的主人後面一樣。」
「那麼,等掛鐘響十二點一刻的時候,您把您手下的人都召集到一起,你們一聲不出地乘上小船……」
「在點燃火繩以後嗎?」
「這件事由我負貴。我要親自報仇雪恨。小船上槳都放好了嗎?」
「全都準備好了。」
「很好。」
「那就這樣決定了。」
摩爾東特跪了下來,把他手上的火繩的一頭連在酒桶的龍頭上,以後他只要點著火繩的另一頭就行了。
他做好這件事後,掏出了身上的表。
「您聽清楚了嗎,十二點一刻,」他一面說一面站起來,「就是說……」
他看了看錶。
「再過二十分鐘。」
「不會錯,先生,」格羅洛回答道,「只是我不得不最後一次再提請您注意,您主動願意承擔的這個任務是很危險的,最好還是讓我手下的一個人來點火繩吧。」
「我親愛的格羅洛,」摩爾東特說,「您知道有這麼一句法國諺語:求人不如求己。我要親手來完成這件事情。」
格力磨全都聽見了,雖然不能全都聽懂;但是,他看到了那兩個人的一舉一動,因此,他不能完全聽懂他們的話的缺陷得到了彌補。他看到而且認出了他們兩個人是火槍手的死敵,他看到摩爾東特放好火繩,他聽到那句摩爾東特為了方便用法語說出的諺語。最後他辣了又摸手上的罐子裡裝的東西,那不是末司革東和布萊索阿眼巴巴地盼著的酒,他的手指壓到的是粗粒子的火藥,軋軋地響著。
摩爾東特和船老大走掉了。到了門口,摩爾東特又站住聽了聽。
「您聽到沒有,他們都睡熟了?」
果然,隔著牆板聽得見波爾朵斯的打鼾聲。
「是上帝把他們送到了我們手中,」格羅洛說。
「這一次,」摩爾東特說,「魔鬼救不了他們啦!」
兩個人走出去了。
[注]
523 馬爾弗阿西,希臘一半島名,該地產的葡萄釀成的葡萄酒頗有名。
524 見《舊約聖經·出埃及記》。
525 此事見《三個火槍手》上冊。
526 一擔等於100法舊制斤。
527 有一則寓言,說青蛙自以為很大,竟與牛比起大小。它不服輸,拚命鼓起肚子,愈鼓愈大,終於炸破了。
528 指末司革東改為末司東。從法語看,字母少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