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二十七章 交談

大仲馬 《二十年後》
摩爾東特這樣意外地給捉住了,他在上樓梯的時候,頭腦里還是昏沉沉的,沒有清醒過來,所以無法好好思考。他最初的明顯的感覺就是驚訝,不安,全身都感到無法抵檔的恐懼,因為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又是比他強有力的仇人抓住了他的胳臂,而他在這時候還以為這個仇人在別的地方忙別的事情。 但是,他一坐下以後發現對方不管出於什麼動機給了他一個喘氣時間,他就集中起他的各種想法,同時恢復他的體力。 達爾大尼央的炯炯有神的眼光,沒有嚇壞他,可以說反而在刺激他,因為,這個眼光,雖然像燃燒著威脅的火,把他從頭望到腳,但是在憎恨和憤怒中卻顯得坦率。摩爾東特準備抓住一切可以使他擺脫困境的機會,或許利用武力,或許使用詭計,他縮成一團,像一頭躲在洞穴里走投無路的熊,用看上去一動不動的眼睛望著追捕它的獵人的每一個動作。 這時候,他的眼睛迅速一掃,落到了佩在腰上的結實的長劍。他很自然地把左手按在劍把手上,再將劍挪到右手能拿到的地方,然後照達爾大尼央的要求的那樣坐好。 達爾大尼央無疑是在等待對方說出什麼咄咄逼人的話,好開始一常∩笑的或者是討厭的談話,他十分希望有這樣的談話。 阿拉密斯聲音十分低地對自己說:「我們就要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波爾朵斯咬著他的小鬍子,喃喃自語:「該死,踩死這條小毒蛇可是輕而易舉的事!」阿多斯躲在房間角落裡,一動不動,臉色發白,像大理石浮雕一樣,他雖然待著不動,自己也覺得前額在直流汗。 摩爾東特卻一言不發。等到他完全有把握可以隨時拔出劍的時候,他便很鎮定叉起雙腿,靜靜地等待著。 這種沉默的場面不可能再延長下去,因為那會變得很可笑。達爾大尼央清楚這一點。他剛才叫摩爾東特坐下來,好進行交談,因此他想還是讓他先開始這場談話。 「我仿佛覺得,先生,」他帶著叫人難堪的有禮貌的口氣說,「您衣服好像換得很快,就像我見到過的義大利啞劇演員那樣,他們是馬薩林紅衣主教先生從貝爾甘姆516請來的。您去法國旅行的期間,他肯定帶您去看過他們的演出。」 摩爾東特一句話也不回答。 「剛才,」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您化裝成了,我想說是扮成殺人的兇手而現在……?」 「而現在,相反,我看起來像是穿了一個將被處死的人的衣服,對不對?」摩爾東特用鎮靜而又生硬的聲音說。 「啊!先生,」達爾大尼央回答說,「您怎麼能這樣說呢,您是在和幾位貴族在一起,而且您身邊佩著一把好劍!」 「先生,天下沒有一把好劍能抵得上四把劍和四把匕首的,還沒有算上你們的等在門外的同夥的劍和匕首。」 「對不起先生,」達爾大尼央說,「您弄錯了,在門外等著我們的不是我們的同夥,是我們的僕人。我一定要把真情實況完完全全說清楚。」 摩爾東特不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使他的嘴唇皺起來,顯出嘲弄的神情。 「不過,要說的不是這些,」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我問到我原來的問題上來。剛才我很榮幸地請問您,先生,為什麼您要改裝。我覺得面具對您挺合適,灰白鬍子也和您太相稱了。至於那把您用來那麼出色地砍了一下的斧頭,我相信此時此刻不會不配您的胃口的,為什麼您把它丟掉了?」 「因為在我想起阿爾芒提埃爾的那一幕的時候,我想到我要找四把斧頭,而不是一把,既然我會在四個劊子手包圍當中。」 「先生,」達爾大尼央回答道,他的態度極為鎮靜,雖然眉毛稍稍動了動,說明他禁不住還是有些激動,「您儘管作惡多端,罪行累累,但是畢竟年紀太輕,所以我對您的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根本不放在心上。毫無意義,是的,因為您剛剛提到的阿爾芒提埃爾的事情和眼前的情況沒有絲毫聯繫。的確,我們當時沒有給令堂大人一把劍,請她和我們鬥劍,可是對您來說先生,您是一個會揮匕首玩手槍的年輕騎士,正像我們見到過的那樣,而且現在您佩著這樣一把長劍,所以人人都有權向您提出給予交手的榮幸。」 「啊!」摩爾東特說,「難道您想進行一次決鬥嗎?」 他站了起來.兩眼冒火,就像他已經預備好立刻響應挑戰似的。 波爾朵斯也站了起來,就和每次遇到這種動刀動槍的事一樣,做好了準備。 「且慢,且慢,」達爾大尼央依舊很沉著地說,「我們不用急,因為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指望事情要辦得合情合理。親愛的波爾朵斯,請您再坐下來,您,摩爾東特先生能不能平靜平靜。我們就要用最好的方式解決這件事,我要和您坦率地談一談。摩爾東特先生,您承認不承認您非常想把我們全都殺死?」 「對,全都殺死,」摩爾東特回答道。 達爾大尼央轉過身來,對阿拉密斯說: 「這真是極大的運氣,親愛的阿拉密斯,您得同意這一點,摩爾東特先生連法語中最微妙的地方都能聽得懂;至少,在我們之間就不會發生誤會,我們將盡善盡美地處理妥當的。」 然後,他又對摩爾東特轉過身子,說: 「親愛的摩爾東特先生,我要告訴您,這幾位先生會回報您對他們的美好的感情的,他們非常高興也能夠殺死您。我還要告訴您的是他們很可能殺死您,不過,他們會做得完全符合正大光明的貴族的身分,要證明嗎,這兒可以給您最好的證明。」 說著,達爾大尼央把他的帽子丟到地毯上,把他坐的椅子向後推到牆跟前,再對他的幾個朋友做了做手勢,要他們和他一樣做,然後他帶著純粹是法國人派頭的優雅的姿態向摩爾東特行了一個禮,說道: 「聽從您的吩咐,先生,因為,如果您對我請求的決鬥沒有異議的話,那麼,請原諒,由我先開始吧。我的劍要比您的短,這是事實,可是這算不了什麼!我希望我的胳臂能彌補劍的不足之處。」 「等一等!」波爾朵斯走上前來,大喝一聲:「由我開始,不必多說廢話了。」 「波爾朵斯,對不起,該我來,」阿拉密斯說。 阿多斯沒有動一動,就像一座雕像一樣,甚至他的呼吸也似乎停止了。 「先生們,先生們,」達爾大尼央說,直請你們放心,有輪到你們的時候。你們瞧這位先生的眼睛,能看到它透露出的對我們的仇恨,再看看他拔劍出鞘是如何靈活,不妨再欣賞欣賞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尋找,看有什麼障礙會影響他朝後退。怎麼樣!這一切難道還不能向你們證明摩爾東特先生是一位擊劍的高手嗎?只要我無力招架,你們很快就會接替我。你們像阿多斯一樣待在自己的位子上,我不用過多地關照你們要和他一樣安靜。讓我帶頭先比。還有,」他繼續說,同時用一個可怕的動作拔出劍來,「我和這位先生有特別的帳要算,我要開始了。我希望這樣做,我願意這樣做。」 這是達爾大尼央第一次對他的朋友說這樣的話。以前他只是在頭腦里想著它們,沒有說出來。 波爾朵斯向後退,阿拉密斯把他的劍放到胳臂底下,阿多斯依舊待在原來的陰暗的角落裡,但是並不是像達爾大尼央說的那樣安靜,而是喘息著,透不過氣來。 「請把劍放回鞘里去,騎士,」達爾大尼央對阿拉密斯說,「這位先生可能會誤會您的意思。」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摩爾東特說: 「先生,我等著您呢。」 「我呀,先生們,我很欽佩你們。你們爭著誰先對我動手,可是卻不和我商量一下,而我認為,這件事情和我多少是有點兒關係的。不錯,我恨你們四個人,不過恨的程度有深有淺。我希望把你們四個都殺死,可是我殺死第一個人的機會比第二個多,第二個又比第三個多,第三個又比最後一個多。我要求有權挑選我的對手如果你們不肯給我這個權,那就殺死我吧,殺死我吧,我不交手了。」 四個朋友互相看了看。 「他說得對,」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一同說道,他們都希望能選中自己。 阿多斯什麼也不說,達爾大尼央也沒有說一句話,可是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表示同意。 「那好!」摩爾東特說,在這座神秘的房子裡是一片深沉而莊嚴的寂靜,他的聲音因此特別響亮,「那好!我在你們中間挑選我的第一個對手,就是自以為很配得上叫做拉費爾伯爵,讓別人叫他阿多斯的人!」 阿多斯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腳下仿佛被彈簧彈起來一樣,他長久地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現在開口說話了,可是他的話卻使他的朋友大吃一驚。 「摩爾東特先生,」他搖著頭說,「在我們倆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決鬥,您把要給我的榮譽轉送其他人吧。」 他又坐了下來。 「啊!」摩爾東特說,「這兒已經有一個人害怕了。」 「該死的東西,」達爾大尼央大聲叫著,向那個年輕人撲過去,「誰在這兒說阿多斯害怕啦?」 「讓他說去,達爾大尼央,」阿多斯說,同時露出憂傷而又帶著輕蔑意味的微笑。 「阿多斯,這是您的決定嗎?」這個加斯科尼人說。 「是不能改變的決定。」 「很好,我們不要再說了。」 然後,他轉身對摩爾東特說: 「您已經聽見了,先生,拉費爾伯爵不願意接受和您交手的榮幸,請您在我們當中挑選一個人代替他。」 「既然我不和他決鬥,」摩爾東特說,「那麼再和誰交手對我都沒有什麼關係了。把你們的名字寫在紙條上,放在一頂帽子裡,由我來隨便摸吧。」 「這倒是一個好主意。」達爾大尼央說。 「的確,這個法子解決了一切問題,」阿拉密斯說。 「我怎麼沒有想到,」波爾朵斯說,「可是這非常簡單呀。」 「來,阿拉密斯,」達爾大尼央說,「請您替我們寫一寫,用您的秀麗纖細的宇體.以前您曾經用這種字體寫信給瑪麗·密松,通知他這位先生的母親想派人殺死白金漢爵爺517。」 這次新的攻擊.雁爾東特忍受了下來,連眉頭也不皺一皺。他直挺挺地站著,叉起雙臂,就像一個人處在同樣的情況能夠做到的那樣冷靜。如果這不是出於勇敢,至少也是出於自尊心,因為兩者是非常相似的。 阿拉密斯走到克倫威爾的書桌跟前,撕了三張同樣大小的紙條,在第一張上寫上他自己的名字,在另外兩張上分別寫上了他的兩位同伴的名字,然後就這樣打開著給摩爾東特看。摩爾東特卻看也不看,點了點頭,表示他完全信任阿拉密斯,接著,阿拉密斯一一捲起來,放進一頂帽子裡,遞到這個年輕人面前。 年輕人把手伸進帽子,抽出三張紙條中的一張,然後根本不看一眼就輕蔑地放到桌子上。 「啊!小毒蛇!」達爾大尼央喃喃地說,「我情願放棄任何晉升為火槍隊隊長的機會,讓這張紙條上是我的名字。」 阿拉密斯打開紙條,可是,不管他裝得多麼鎮定和冷靜,還是聽得出因為仇恨和渴望是他的名字.他的嗓音在顫抖。 「達爾大尼央!」他高聲念道。 達爾大尼央發出一聲高興的叫聲。 「啊!」他說,「老天的確公正啊!」 按著,他轉身對摩爾東特說: 「先生.我希望您不會有任何反對意見吧?」 「沒有,先生,」摩爾東特說,同時拔出劍來,把劍尖頂著他的長統靴。 達爾大尼央看到自己已經稱心如意,他的仇人無法再逃掉,於是他恢復了平靜和鎮定,和平時他在準備開始這種所謂決鬥的大事的時候邢樣顯得不慌不忙。他先迅速地翻起袖口,右腳的鞋底擦了擦地板,他一面這樣做,一面還是看到摩爾東特第二次用他那種古怪的眼光向四周望了一圈,他剛才已經見到過這樣的眼光。 「先生,您準備好了嗎?」他終於問道。 「我正在等著您,先生,」摩爾東特抬起頭來,回答說,同時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光望著達爾大尼央。 「那麼,請您要留點神,先生,」這個加斯科尼人說,「因為我的劍術是相當高明的。」 「我也同樣高明,」摩爾東特說。 「好極了,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準備接劍吧!」 「等一等,」年輕人說,「先生們,你們要時我保證,你們不能一個接一個地來打我。」 「你對我們提這樣要求,小毒蛇,簡直是存心侮辱我們!」波爾朵斯說。 「不是,這正像這位先生剛才所說的,是為了可以心安理得。」 「這準是另外有什麼名堂,」達爾大尼央搖搖頭低聲說,帶著有些不安的心情向四周看了一眼。 「我們以貴族的身份擔保!」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一同說道。 「如果這樣的話,先生們,」摩爾東特說,「你們請退到屋角落裡站好,就像拉費爾伯爵那樣,他,假如說是不願意鬥劍的話,至少在我看來是懂得決鬥的規則的。給我們騰出地方,我們需要地方大一點兒。」 「好吧,」阿拉多斯說。 「這個人真會麻煩人!」波爾朵斯說。 「你們站到那邊去吧,先生們,」達爾大尼央說,「不要讓這位先生為他笨手笨腳找到任何一點點藉口,請恕我對他唐突,我仿佛真希望他手腳不靈呢。」 摩爾東特聽了這又一句嘲笑的話,毫無所謂,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退到一個和阿多斯待的地方平行的角落裡,這樣,兩個決鬥的人就占有了房間中間一大塊空間,也就是說他們給燈光照稱最亮。在克倫威爾的書桌上放著兩盞燈,照著這個場面。當然,離開燈越遠,燈光也越來越弱。 「好呀,」達爾大尼央說,「先生,您總算準備好了嗎?」 「我好了,」摩爾東特說。 兩個人同時向前胯出了一步,僅僅這樣一個相同的動作,兩把劍就碰在一起了。 達爾大尼央是十分傑出的劍手,所以他不用逗弄他的對手來試探對方的水平,像劍術學校里的用語所說的那樣,他迅速地做了一個漂亮的佯玫動作,摩爾東特卻避開了。 「哈哈!」達爾大尼央得意地笑了笑。 他相信看到對方一個缺口,趕緊乘機直刺,又快又猛,簡直如同閃電一樣。 摩爾東特避開了這次往上刺的回擋,這個回擋實在准,劍尖能在一個少女的戒指圈中轉動。 「我開始認為我們要好好玩一玩了,」達爾大尼央說。 「不錯,」阿拉密斯低聲說,「不過您在玩的時候,要小心對方。」 「見鬼!我的朋友,要當心,」波爾朵斯說。 摩爾東特也露出了微笑。 「啊!先生,」達爾大尼央說,「您笑得多麼難看!這準是魔鬼教您這樣笑的,是不是嗎?」 摩爾東特不說話,只用劍壓住達爾大尼央的劍來回答,達爾大尼央沒有料到這個外表看來身體瘦弱的人會有這樣大的力氣,可是,他的招架並不比他的對手剛才的那一手遲緩,因此,他及時地擋住摩爾東特的劍,那把劍正順著他的劍滑,但是沒有碰到他的胸膛。 摩爾東特飛快地向後退了一步。 「啊!您後退了,」達爾大尼央說,「您要轉身嗎?您喜歡怎樣就怎樣,我總之得到了一些便宜,就是不再看得到您的討厭的笑臉了。我現在完全在暗處了,真不錯。先生,您從來也沒有想到過您的眼光是這樣虛偽,尤其是您害怕的時候。看看我的眼睛,您會看到一樣您的鏡子裡永遠也看不見的東西,那就是一種正直真誠的眼光。」 這一連串的話摩爾東特聽起來也許很不對胃口,可是這樣滔滔不絕說一通正是達爾大尼央的習慣,他的原則就是用這個方法纏住他的對手。但是摩爾東特一句話也不回答,只是向後退,不停地打轉,最後終於和達爾大尼央換了位置。 他微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樣的微笑使加斯科尼人感到不安起來。 「好啦,好啦,應該結束了,」達爾大尼央說,「這個傢伙的膝彎像鐵做的一樣,向前狠狠刺幾下!」 達爾大尼央緊緊遙近,摩爾東特繼續後退,不過很明顯他是故意後退的,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好讓達爾大尼央能夠利用,他的劍片刻也沒有離開直線。然而,因為鬥劍是在一間房間裡進行,對互斗的人來說,地方太小了一些,摩爾東特的腳立刻就碰到了牆他用左手撐住牆。 「哈哈!」達爾大尼央說,「這一回您可不能再往後退了,我的好朋友!先生們,」他咬緊嘴唇,皺起雙眉,繼續說下去,「你們有沒有見到過一隻給釘在牆上的蠍子?沒有。那好,你們就會看見……」 片刻之間,達爾大尼央對摩爾東特狠狠刺了三劍。三劍全都碰到了對方,不過只是稍稍擦了擦。達爾大尼央一點兒也不明白這個人會有這樣的本領。他的三個朋友望著他,一個個都透不過氣來,前額上直流汗。 達爾大尼央走得太近了,於是他也向後退了一步,準備刺第四下,或者說是要把對方結果掉,因為對達爾大尼央來說,比武和下棋一樣,是許許多多步結合起來的,一步一步都上下連接在一起。可是在一次迅速而又逼緊的佯攻以後,他又像閃電一樣迅猛地進攻的時候,前面的牆好像裂了開來,摩爾東特走進一個大開的口子,突然不見了,達爾大尼央的劍給兩塊牆板夾住,就像玻璃做的一樣折成兩段。 達爾大尼央向後退了一步,牆又重新合攏。 摩爾東特一面抵抗,一面就想法漸漸地朝我們曾經看到克倫威爾走出去的那道秘密的門上靠攏。一到了那兒,他便用左手去摸那個暗鈕,掀了一下,然後他消失了蹤影,好似戲劇里的那些有穿牆法術的妖精一樣。 這個加斯科尼人氣得連聲大罵,在鐵門板後而回答他的是一陣狂笑,陰沉的笑聲使得對什麼都抱懷疑態度的阿拉密斯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先生們,快來!」達爾大尼央叫道,「我們砸破這扇門。」 「這是個化成人形的魔鬼!」阿拉密斯奔到他的朋友跟前,說。 「見鬼,他在我們眼前逃掉了,他逃掉了,」波爾朵斯一面吼著,一面用他寬闊的肩膀去頂牆板.但是它被某個秘密的彈簧扣住,一動也不動。 「太好了,」阿多斯低聲自語道。 「活見鬼,我早料到了,」達爾大尼央使勁推牆推了好多次,毫無結果,累得筋疲力盡,這時說道。「我早料到了,看到這個壞蛋在房間裡直兜圈子,我就想到這裡面有什麼鬼花樣,我猜到他在打壞主意,可是誰會想到有這麼一手?」 「這是他的好朋友魔鬼帶給我們的可怕的禍事!」阿拉密斯大聲說。 「這是天主賜給我們的明顯的運氣!」阿多斯喜形於色地。 「說真的,」達爾大尼央聳聳肩膀說,他不想再砸那扇堅決不能開開的門了,「您變得軟弱了,阿多斯!您怎麼可以對像我們這樣的人說這樣的話呢,真見鬼!您不清楚大家的處境嗎?」 「您說什麼!什麼處境?」波爾朵斯問道。 「在這場對抗中,誰殺不死別人,就要被別人殺死,」達爾大尼央說。「得啦,我親愛的,您口口聲聲要贖罪,事實是讓摩爾東特先生殺死我們以盡他孝子之道。難道不是嗎?您如果是這個看法,那就請直說吧。」 「啊,達爾大尼央,我的朋友!」 「說心裡話,用這種觀點看問題,真是可悲!那個壞蛋就要派一百名鐵甲兵來打我們,把我們當作穀粒一樣放到克倫威爾的磨子裡去磨。快!快!快走吧!如果我們在這兒再待五分鐘。我們全都會完蛋啦。」 「是的,您說得對,快走吧!」阿多斯和阿拉密斯說。 「我們去哪兒呢?」波爾朵斯問。 「去旅店,我的朋友,去取我們的行李和馬,然後,如果天主願意,我們從那兒回法國,在法國,我至少知道房屋建築結構是怎樣的。我們的船在等著我們,謝天謝地。這總算還幸運。」達爾大尼央說了這些話,立刻說做就做,把他的斷劍插進劍鞘,拾起帽子,打開通往樓梯的房門,飛快地下樓,他的三個同伴緊跟在他後面。這幾個逃跑的人在大門口見到他們的僕人,問他們有沒有見到摩爾東特,可是他們說沒有看到過任何人出來。 [注] 516 貝爾甘姆,義大利城市名。 517 見《三個火槍手》下冊,阿拉密斯寫信給瑪麗·密松,暗示白金漢有危險。